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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宇双手握着拐杖,没办法推开她。只有慢慢往屋里走,到椅子边慢慢坐下。馨彤跟着他,等他坐下,接过双拐放好,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还是一脸忧虑。
钧宇的心越来越疼。他突然有些烦闷。
“钧宇,你快点好起来吧。今天你没来学校,我很不习惯。”馨彤看着钧宇的眼睛说。我一天都在想你。
“那你赶紧学着习惯吧。”我也想你,可我们都得开始学着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钧宇看着馨彤一脸诧异,然后很受伤的表情,实在受不了,只有赶紧加一句,“医生说我得在家休息几天。”
“哦。我不要习惯。我每天放学来看你。这样我们天天都能见面了。”馨彤突然一脸灿烂笑容。
“你不用来,现在时间这么紧张。”
“说什么呀,你不欢迎我?我不管,我每天会来。”我每天都要见到你。“再说,我可以给你带作业和试卷回来。”
钧宇看着馨彤不说话,心里越来越痛。现在身边还有她的温暖,将来没有太阳的日子,会是多么的寒冷!
27
27、高考 。。。
钧宇第二天就回学校了。也是从那天起,他全面介入馨彤的高考复习。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以后没有馨彤的日子。既然天天要见到馨彤,他得做点什么,不让自己看着她胡思乱想。他也想帮馨彤实现她儿时的梦想成为北大的才女。于是,钧宇决定帮馨彤复习高考。他仔细检查馨彤的每一套模拟试卷,给她讲解做错的题。他自己编类似的题目让她再做一遍。几次,压力已经很大的馨彤大叫,“萧钧宇,你要干什么?!”“我都要累死了,哪里还有时间做你出的题啊?”“钧宇,这个就不做了,好不好?” 钧宇不理她的抱怨和哀求。
馨彤不知钧宇怎么能有那么好的耐心。有时她心浮气躁或者不专心,钧宇讲的她没有听懂。钧宇就又从头开始,一点一滴仔细地讲。还没懂,再来。几次过后,馨彤不好意思,只有强迫自己认真听,认真记,认真问。
一次,馨彤问他,“钧宇,你是不是怕我考不取复旦啊?考不取复旦,上海还有很多别的学校啊!”钧宇的心像被人捏了一把,看着她不说话。馨彤以为他生气了,只有乖乖的接着做他出的题。
钧宇把各科的笔记再整理一遍,把重要的公式定律都归纳总结,把易出错的地方特别标明。他每天按计划,按步骤给馨彤复习讲解,再配以习题。物理更是从头到尾把几年学习的内容细讲一遍。同时他跟馨彤讲考试技巧,比方如何控制紧张情绪,如何控制答题时间,不会做的题,如何尽量写点什么,若是选择题,如何猜答案 。。。他尽心尽力,所有的都跟馨彤讲。馨彤对钧宇佩服得五体投地。几次问他“钧宇,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钧宇,你这样还让不让人活啊?”有时馨彤看着他那英俊的脸庞神游,被钧宇喝醒。她脸上的红晕总是让钧宇的心更疼。
“钧宇,我们休息一下,讲点别的什么吧。”馨彤觉得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好久没有和钧宇说什么了。
“马上要高考了,你现在专心一点。别的考完再讲。”钧宇温和地说。他不敢让自己有任何时间和馨彤说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
“唉,好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馨彤手撑着头冲他一笑。
听见这话,钧宇只觉痛如潮水,汹涌入髓。
两个多月就这么很快地过去了。那时还是7月而不是6月的7、8、9高考。 7月流火,天热得很。两人分在相邻的考场。每天进考场前,钧宇都和馨彤一起站一会儿。他知道她紧张,就不再叮嘱什么,只是看着她温润地笑笑。馨彤每天就在那笑容中安心地走进自己的考场,考了一门又一门。
考完最后一门。馨彤在考场门口等钧宇。看到他撑着拐慢慢走出来,馨彤扑到他面前,“总算考完了。钧宇,我们怎么庆祝啊?”
是啊,考完了。不知还能见她多久?“你要怎样庆祝?”钧宇强压心中的疼痛,微笑着看她。
“我们去城隍庙吃小汤包,好不好?”馨彤兴高采烈地。
“好。”哪里都好。
两人坐车去了城隍庙。点了小汤包。坐在那等的时候,钧宇就一直凝视着馨彤,馨彤也看着他傻笑。
馨彤在不同的小佐料碟子里倒些酱油,醋,和辣椒。小汤包上来了。馨彤用筷子迅速提溜起一只汤包,放在对面钧宇的碟子里,然后又提溜起一只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她用筷尖在汤包顶部仔细地挑开一个小口,眉开眼笑地看着一小股热气盘旋而上。等热气散得差不多,她低下头,轻轻吮吸起来。吸尽里面的汤汁,馨彤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叹一声,“真是味道鲜美啊!”然后她吃掉汤包的面皮和肉馅。
钧宇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钧宇,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馨彤接着一个一个地对付小汤包。
钧宇吃了一个,就又看着馨彤。
“其实,这个没有武汉的四季美汤包好吃。”馨彤开始了。
钧宇微微一笑,真的好久没听她“胡说神侃”了。真想念啊。不知还能听多久?
“武汉的四季美汤□薄、汤多、馅嫩、还味鲜。”馨彤跟做广告似的。“而且各种品种都有,像虾仁、香菇、蟹黄、鸡茸、什锦什么的,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味,好吃得不得了。以后带你去吃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钧宇的心口猛烈地抽搐了一下,说不出的疼痛。一层泪光浮上了他的眼眸。“这辣椒挺辣的。”
嗯?没看到他吃辣椒啊?馨彤正忙着讲她喜爱的武汉小吃,这想法也就一晃而过。
“武汉好吃的东西可多了。除了四季美的汤包,还有蔡林记的热干面,五芳斋的汤圆,小桃园的鸡汤,谈炎记的水饺,和老通城的豆皮。你知道吗,毛主席还去过老通城两次吃豆皮呢。”
不出钧宇意料,馨彤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给钧宇讲这些武汉名小吃的典故。从名字的由来,到制作工艺,到食才比例,到业绩成长,几家分店,哪家离她儿时的家最近,那个品种她最喜欢,甚至你应该怎么吃。总之,她是滔滔不绝。 这些时在高考的压力之下,学习学习再学习,可把她给憋坏了。
“你知道吗,蔡林记是一家住在汉口的姓蔡的夫妇1930年创办的。他们家门口有两棵大树,就像双宝树一样,所以他们给店取名‘蔡林记’。”
“做热干面很复杂的。 一共有五道工序,和面,掸面,烫面,配料,最后制作芝麻酱。”
“三鲜豆皮是因为馅中有鲜肉、鲜蛋、和鲜虾,所以叫三鲜豆皮。其实里面还有好多别的东西,像猪心、猪肚、冬菇、鲜笋、叉烧肉什么的。”
。。。
馨彤一个跳到另一个地说着。她喜欢这样,和钧宇在一起,跟钧宇讲她喜欢的东西。钧宇看她的目光,温柔似水,馨彤觉得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幸福和快乐。
两人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愿望愿这一刻永远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发两章,因为明天的三章得一起发。明天上部高中篇就结束了,所以大家都知道明天会怎么了。只喜欢温馨的读者可以就此打住了。谢谢你们!
28
28、分离 I 。。。
那时高考还是先考试再估分后报志愿。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回学校估分。一上午,一门一门地估完。馨彤觉得没有出什么大错,算是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当然,要感谢钧宇,让自己在最后这两个月水平还有小小的提高。
班主任张老师讲了一些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大家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馨彤一如既往,讲东讲西。钧宇一如既往,安静聆听。到了柳林路口,钧宇问馨彤能不能去他家,他有事情要说。馨彤点点头,心里觉着奇怪,一路上都可以说的啊。
到了钧宇家,两人坐下。馨彤不知为何钧宇一向温和的脸上今天看着似乎有抹哀伤。
“馨彤,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调回北京?”钧宇先开口。
“就这几个星期吧,调动手续正在办呢。”他怎么问这个?
“馨彤,你还是报北京的学校吧。清华北大你应该都会被录取的。”钧宇不想兜圈子,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谈话。
“我告诉过你我要在上海上大学啊。我喜欢复旦。”馨彤盯着他,满脸笑意。她知道她录取复旦完全没有问题。她估的分录取哪个学校都没有问题。
“馨彤,你知道这两年我爸爸一个人在美国。他一直希望我妈妈和我能过去,希望我在美国读大学。”钧宇狠狠心。
馨彤脸上的笑容冻住。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8月底会去美国,在那里读大学。”钧宇接着说,一脸的平静。
“8月?今年8月?下个月?”馨彤眼睛瞪得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8月底走。”钧宇平静地再说一遍。
“真的吗?”钧宇很少开玩笑,可这应该是个玩笑,不好笑的玩笑。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认真?就好像这是真的一样。但这不可能是真的。
钧宇不说话,哀伤地看着馨彤。他的心开始疼。
真的吗?那是真的了?馨彤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滚。后来的很多年,这个场景成了钧宇的恶梦。他一遍又一遍地从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漓。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美国的?”馨彤噙着眼泪问。
“两三个月前。”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钧宇没做声。
“怕影响我高考?”
钧宇还是不说话。
“你不告诉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会在上海。”馨彤突然泪如泉涌。她拼命摇头,好像要把什么甩开。不,这不是真的。她感觉到四肢开始冰冷,全身颤抖的更加剧烈,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钧宇看一眼她梨花带雨的脸,把视线移开。他害怕他再多看一眼,他就会丧失所有的勇气。他坐在那里,身子也有些颤抖。
馨彤突然抬手抹掉了满颊的泪,尽量微笑,“你去哪个学校?”
“斯坦福大学。”
“我可以马上开始复习考托福,然后申请。也许明年我就可以去找你。上不了斯坦福,我也可以申请周围其它学校。”
钧宇心如刀绞,他很想说好,我等你,可他知道他不能。 “馨彤,你去北京吧。那里有中国最好的大学,又是你的家。你父母还可以照顾你。”
他的话有如一把锐利的刀,插在馨彤心上。她脸色惨白,摇头,再摇头。从小被捧在手掌心当宝贝一样的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更没料到会被钧宇这样想也不想地拒绝。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却说不出话来,眼里盛满了让人不忍卒睹的凄苦。猛然间她的眼睛瞪大了,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将来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我以前说带你去武汉,去见我奶奶,去见我表哥,去归元寺,去吃那些东西,还有,还有。。。”馨彤说不下去了,她吸口气,平伏一下自己,然后难过地接下去,“你都没有答应过。”
钧宇惊呆了。原来那些话她从来都不是无心说的。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还说了好多好多别的,
“我以后一直给你拿拐。。。”
“下次(按摩)我就会好一些。。。”
。。。
各自的认知对两人的震动都太大了。馨彤发现两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以为将来会在一起,而钧宇只怕一直只当这是高中的一段友谊。看着钧宇一脸的震惊却并不否认,她绝望了。
“我明白了。”原来不仅是现在要去美国,其实是从来也没想过将来和我在一起。我们只是高中时期的好朋友。馨彤带泪轻轻地笑了,心里只有被欺骗的悲哀和被拒绝的苍凉。
钧宇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馨彤凄惨的笑容撕裂着他的心。在钧宇的眼里,馨彤是完美的化身。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成了他心中的女神。他为不能给馨彤的一切而烦恼。他知道馨彤也喜欢自己。可是她那么天真、纯洁,会不会对自己只是年轻的冲动,或一时的迷恋?他害怕有一天,馨彤会长大,会后悔。每次馨彤讲“以后”,他都不敢相信馨彤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明白了,他的心里没有甜蜜,只有酸涩和苦痛,特别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几乎忍不住现在就要告诉馨彤,他喜欢她,一直都喜欢。他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是他不能。馨彤应该去北大,去实现儿时的梦想。
他抬起手,想将她拉进怀里。但停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没有伸出。片刻后他握手成拳,无力地放下。
馨彤看着他的手慢慢放下,觉得自己的心碎成千万片,而她就在那无数晶莹的碎片中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钧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泪,倏地滑落他的脸庞。
馨彤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她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么地不真实,就像做了一个梦。馨彤是个典型的得过且过的人。她从未仔细地计划将来。对她而言,将来太遥远,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慢慢过,不就到了将来了?她的未来规划一点也不明确,唯一定下的就是会在上海和钧宇在一起。虽然她和钧宇从未正式商量决定什么,但她以为那是不用说的,是不言而喻的约定。今天才知道,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馨彤觉得很丢人,又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可以跟谁说。就算有可以说的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面的三天馨彤哪里也没去。她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好在爸爸妈妈要上班,所以并不知道她白天几乎都没有下床。
屋外的走廊上一有声音,馨彤的心就悬起来。听到脚步声,恍惚间想着会不会是钧宇?然后就意识到钧宇拄拐的声音不会是这样的。几次馨彤仿佛听到电话铃响或楼下有人叫她的名字。再仔细一听,却又不是。
第一天,馨彤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钧宇会来找她,或者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他是开玩笑的,他会留在上海,和她在一起。他没有。
第二天,馨彤想好吧,他还是去美国,只要他跟我说他在那里等我,过一年,我就可以去美国了。馨彤对自己的成绩,英语,和决心很有信心。他也没有。
第三天,馨彤想就算你不想我去美国找你,你总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这算怎么回事?为什么骗我?他还是没有。
馨彤一天比一天失望。到了第四天,馨彤开始恨钧宇了。就算你连个解释也没有,你总欠我一个道歉吧。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到了第四天下午,馨彤已经完全绝望了。她拿出大学申请志愿表,在第一志愿上填了北大。第二、三志愿也填了北京的学校。
填完志愿,馨彤突然很想离开上海。 她给李晓青打电话,问她可不可以过两天和她们一起去四川。
李晓青老家在四川。她奶奶姑姑她们现在还住在成都。馨彤知道李晓青,宋明露,和蒋菀婷约好高考后一起去四川。她们后天出发。她们会先去成都,住在李晓青姑姑家。玩了成都,她姑姑会带她们去九寨沟玩。李晓青接到馨彤的电话,对她的加入热烈欢迎。多个人更好玩,我们四个人路上还可以打牌呢!
晚上,方青山王曼玉下班回来,看到馨彤填好的志愿表,喜不自禁。馨彤告诉他们她要和同学去四川玩,然后去武汉看奶奶。方青山王曼玉仔细询问了和谁住哪怎么玩等等问题后,因为还沉浸在馨彤报考北大的喜悦中,爽快地答应了馨彤去四川。
第二天是交志愿的截止日期。馨彤早上去学校交了表,就回家清了一天的东西。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一遍。把以后用不上的课本、笔记本、作业本、试卷放进几个大纸盒子里。把自己要的东西都整理好。她把钧宇给她的参考书、笔记、和那个从未戴过的玉坠子放进书包。
吃晚饭的时候,馨彤告诉爸妈自己想在武汉奶奶家多呆会儿。她不知什么时候回上海。不过她的东西全清好了。哪些东西爸妈可以送人。哪些她还要的。如果爸妈搬回北京的时候她还没回上海,爸妈可以把她要的东西直接托运就好了。她也可以从武汉直接去北京。反正这两天她已经跟很多同学说再见了。
晚饭后,馨彤拎起书包,告诉爸妈要去同学家还书,就出了门。
29
29、分离 II 。。。
自从那天馨彤从钧宇家哭着跑开,钧宇就傻了。每天,他度日如年。他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他好想见馨彤。两年来,除了高二的寒假馨彤回武汉过年的那一个星期,除了星期天,他和馨彤每天都见面,他们中有一个人病了,另一个也必定会去家中探望。
他每天都想去找馨彤,却又拼命地忍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样是为馨彤好。我现在不能跟她说什么。等她北大的志愿填报完了,我就去找她。我会跟她解释,我会跟她道歉,我会求她不要生气。我会告诉她我们可以接着做朋友,我们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假期我还可以回国看她。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不是吗?
钧宇知道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