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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宇知道馨彤喜欢卡通漫画。虽然觉得她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个很孩子气,也有些不可思议,可既然她喜欢,他春天的时候就决定画本卡通画册,送给她做为她18岁的生日礼物。
画册厚厚一本,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完成。每一幅都是他精描细绘的美少女卡通画 美少女当啦啦队,美少女开运动会,美少女吃烤红薯,美少女长跑,美少女春游。。。每幅画中的少女表情不同、神态各异。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美少女像极了一个人。钧宇就这样用卡通画的形式记录了馨彤过去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一天一天的忍耐中,钧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想着馨彤。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胡说八道”。想见到她自己要怎么说。本想8月等她生日时再送给她的那本画册,他决定现在提前送给她。
钧宇打开画册,翻到最后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爸爸在美国的公寓的住址和电话。想想,妈妈和自己去了,他们可能会换个更大的公寓,他就在下面加上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地址和电话。再想想,又在下面写下斯坦福大学国际学生部的地址和电话。最后,他干脆把爸爸在美国的工作地址和电话也加上去。
写完了,钧宇满意地看着4个地址和电话,他想这样她怎么着都可以找到我啦。然后,他又在那页的最下面写上一行小字,“我四年后一定回来。”
钧宇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只是他大大地低估了馨彤对他的感情。不知道在这几天之中,馨彤再一次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最后决定离开上海,越快越好。
钧宇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五天,交志愿的最后一天。下午钧宇从学校知道志愿都交齐了,馨彤报了北大。晚上,吃了晚饭,钧宇跟妈妈打个招呼,“我出去一下”,便去了馨彤家。
两家住得虽近,却也是有好几条小路可走,所以钧宇和馨彤并没有在路上碰上,而是各自去到了对方的家。
馨彤来到钧宇家。告诉秦阿姨她来还书。秦如韵告诉她钧宇刚出去,应该过一会儿就回。
“哦,我等他一下。阿姨你忙吧。”秦如韵正好那晚有个报告要赶,就把馨彤让进钧宇的房间,让她随便,然后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馨彤经常来钧宇家,却几乎从未进过钧宇的房间。今天进来,发现钧宇的房间其实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馨彤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坐在那又等了二三十分钟。馨彤想算了吧,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而且这过去的五天他都没有找我,估计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没什么好说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见了他也不过是说声谢谢和再见,只怕到时候自己忍不住还会哭出来。那就算了吧。
馨彤决定不再等了,留个条,走吧。钧宇书桌上有个笔筒,里面插着好几支笔。馨彤抽出一支,却找不到纸。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个墨绿色的笔记本,正是上次运动会自己送给他的奖品。馨彤拿起笔记本,往后翻,想找张白纸撕下来,却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照片,她自己的照片。上次她得腮腺炎,钧宇去她家给她补课,看到并向她要的那张照片。他现在不需要这张照片了。馨彤拿出照片,放进自己的书包。从笔记本最后撕下一页,潦草写下“谢谢再见”。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可惜馨彤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翻开那笔记本的任何一页,读一下,她和钧宇以后的故事会是多么的不同。
馨彤把纸条放在书桌上,压上装有玉坠子的小盒子。出了钧宇房。她不愿秦阿姨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就不停脚地往大门口走,边走边说,“秦阿姨,我走了。谢谢你。再见。”
秦如韵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馨彤已经出了门。她只有大声道,“再见。”
馨彤从钧宇家出来,擦干眼泪,又去了两个同学和班主任张老师家。同学家呆的时间不长,只是说一下自己要去四川和武汉,可能直接回北京了,今天来告别。张老师家呆得久一点,因为她发现张老师对又送走一届既有骄傲又感伤,所以就听张老师说了会儿话。等馨彤回到家时,也9点多了。
那天钧宇到了馨彤家,王曼玉开门说她去同学家了。方青山闻声出来,见是钧宇,立刻说,“钧宇,真是谢谢你。馨彤报北大多亏你。。。”方青山还未说完,钧宇赶紧说,“方叔叔,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他什么都不想听。钧宇小心地下楼来。决定等馨彤。
钧宇撑着拐站在楼下。大概过了一二十分钟,他开始觉得腰背和腿都有些疼。他轻轻来回走动一下。换个姿势站好,接着等。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馨彤还没有回。钧宇的腰背越来越酸胀,右腿也越来越痛,并开始微微打颤。钧宇想着馨彤也许下一秒就回来,就一秒一秒地坚持。这样时间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
虽说是7月中旬,晚上8、9点钟的风还是很凉的。站在风里一个多小时后,钧宇的左腿早就冰凉彻骨,悬在空中开始抖动。钧宇知道这条残腿受凉是会痉挛的,自己得赶紧回家用热水泡腿和吃抗痉挛的药。右腿似乎也越来越站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回去,今晚恐怕就没有办法自己走回去了。所以,虽然还想等下去,9点的时候,钧宇开始拄着拐慢慢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钧宇右腿突然一软,拐杖没撑住,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摔倒的时候,他的右手先着地,马上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钧宇想扶拐站起来,右手一使劲,疼痛难忍,只好作罢。夏天的夜晚,小路上没有人。钧宇在地上坐了几分钟,左手轻轻地揉着右手。然后忍着右手的剧痛,撑着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挪。每走一步,右手有如刀割般疼痛。钧宇想恐怕是轻微骨裂了。
回到家。妈妈不在客厅。钧宇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妈妈听见他进来,在她房里喊了声,“方馨彤来过了,还你书。”钧宇应了声,到书桌前坐下。看到整整齐齐两摞书和笔记。心下怅然。她今晚来我家了,我却一直在她家楼下等她。等他看见装着玉坠子的小盒子和它下面压着的纸条以及上面“谢谢再见”的字迹,钧宇的心猛然紧缩。什么意思?谢谢什么?什么叫再见?为什么现在说再见?不是还有几个星期吗?这是我送给她的玉坠子,她说她读大学了就会戴的。现在它为什么在这里?
钧宇很想马上去馨彤家,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右手剧痛难忍,腰背和腿也疼得厉害,今晚根本不能再走路。钧宇吃了止疼药和抗痉挛的药,给右手也擦了些药,就准备躺下。
和平时每晚一样,钧宇打开抽屉,想拿出馨彤的照片。自从他有了这张照片,这是他每晚必行的功课。睡前他都会看一会儿馨彤的照片,然后想着她,安然入睡。
钧宇在笔记本里没有找到照片。他又找了整个抽屉,还是没有。他仔仔细细的找了三遍,心里越来越慌乱。他想起馨彤留下的纸条是从抽屉里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她把照片拿走了?不,不会的,她为什么要那样做?钧宇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妈,你动我房里的东西了吗?”钧宇有些绝望了。他有很好的习惯,那照片不可能被放在别处。他希望是妈妈拿了。
“没有啊,我今天还没进你房呢。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哦,没有。”钧宇突然很害怕。馨彤为什么要拿走她的照片?那是自己有的唯一的一张她的照片啊!我明天一定要跟她把照片要回来。去了美国,会很长时间见不到她,钧宇完全无法想像没有这张照片的日子。过去的这几天,就是这张照片帮他撑过来的,否则只怕他早就去找馨彤了。
那晚,钧宇几乎没睡。浑身疼得厉害,半夜起来又吃了一次药,可右手的疼痛一点也没有减缓。他不敢跟妈妈说。因为那样,妈妈一定会让他今晚就去医院,那明天也不可能出门了。而他明早是一定要见馨彤的!除了跟她解释,跟她道歉,最重要的,他要跟她要回那张照片,把她的玉坠子还给她。见了她以后,自己再去医院看看手怎么了。
早上,钧宇吃了止疼药,背起书包。昨天从馨彤家回来书包还没有打开过。里面装着画册和玉坠子。
钧宇一路走得很辛苦,腰背和腿还没有恢复,右手还是钻心地痛。可他心里很激动。快一个星期了,他就要见到馨彤了。他也很紧张。他知道馨彤对他的心意,知道馨彤很生气。可他相信馨彤最终会原谅他。馨彤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又最善解人意的女孩。他希望馨彤看到画册会喜欢。他希望馨彤会理解他现在的选择。等他们读完大学,工作了,独立了,他们就可以有自己的选择!钧宇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他只是要等馨彤长大了,看她是否还是坚持同样的选择。
钧宇花了差不多平时两倍的时间走到馨彤家楼下,又花了差不多三倍的时间爬上三楼。路上他几次得停下来等待难以明状的痛楚过去再接着往下走。
刚到馨彤家门口,还未及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王曼玉拎着包走出来,看样子赶着要去上班。
“王阿姨早。”
“哦,是钧宇啊。有什么事吗?”
“馨彤在家吗?”
“咦?馨彤和李晓青她们几个去四川,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她没跟你说吗?”
“我忘了她什么时候走。”钧宇的心开始往下沉。“阿姨,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们要玩一个多星期,然后馨彤去武汉她奶奶家住一阵子。”
“那她什么时候回上海?”钧宇的心继续往下沉。他细微地颤栗,打了个哆嗦。
“谁知道那孩子?她说她想在奶奶家多住一阵子。我和你方叔叔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过三个星期就搬回北京了。馨彤这儿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她说她也不用回上海了,也许到时候就直接去北京了。”
钧宇突然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空白一片。他不能思考,也不能呼吸。
“钧宇,有什么事吗?”
钧宇茫然的摇摇头。
“钧宇,你脸色很不好,要注意身体。我上班先走了。”王曼玉匆匆忙忙地下楼了。
钧宇呆呆地站在那里,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走了,她的“再见”原来是“再不见”,所以她拿走她的照片,还给自己玉坠子。五天前她哭着从自己家跑出去,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钧宇麻木地转身,准备下楼。双拐撑下第一级台阶,突然一阵剧痛,一阵头晕目眩,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30
30、分离 III 。。。
钧宇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里悄然无声,只有熟悉的苏打水的味道。房间里很暗,只亮着一盏微光的小灯。现在应该是晚上吧。不知是星期几的晚上?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了?钧宇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到处都痛。他试着回忆,却只记得王阿姨告诉他馨彤不会回上海了。后面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把视线从天花板移下,看到自己的两条腿牵引在空中。打着石膏的两条腿一长一短,一粗一细。往右便看见右手也打满石膏。头慢慢转向左边,看见左手上打着点滴。妈妈坐在床的左边,睡着了。钧宇试了试,一阵剧痛,但左手还能稍微移动。原来三肢都骨折了,连瘫痪的左腿都没能幸免。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走路?恐怕很长时间连一步路都走不了。钧宇看见床中间靠左挂着一个尿袋,身下却感觉不到什么。心里凄凉,这下真的是个废人了!
幸亏馨彤已经走了,否则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就算她还在上海,我也没有勇气这样面对她。一想到馨彤,钧宇眼前闪过她那伤心绝望的脸,心里一阵刺痛。我以为分开只是会难受不舍,我以为她报完北大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不知道会成这样,我不知道会是如此撕心裂肺般疼痛。他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扭头看见床头柜上他的书包,他的眼泪哗的流下来。
秦如韵在朦胧中听到抽泣声,睁开眼,见是钧宇,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书包,在哭泣。
“钧宇。。。”秦如韵心如刀绞。书包和钧宇一起被送到医院。她看了书包里的东西。看到了去年夏天馨彤生日时钧宇送给她的玉坠子和一本钧宇画的卡通画册。看到画册最后一页,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妈妈,我不想活了。”钧宇哭着说,那是他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钧宇,你不要这么说。如果馨彤知道,她一定会瞧不起你。”
听到馨彤的名字,钧宇更是泪如泉涌,“可是我好痛啊!”
秦如韵知道他指的是心痛。钧宇什么身体上的痛都受过。可是,如此心痛,却是第一次。而这心痛比身体上的疼痛要痛上千倍万倍,难怪他受不住。
“痛会过去的。馨彤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妈妈知道她很喜欢你,就像你很喜欢她一样。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如果你今天就放弃,她若知道了,会有多失望啊!”
钧宇没有说话,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会吗?真的还会再见吗?
那天白天,主治医生告诉钧宇,他这次的受伤非常严重,不仅手脚骨折,他的胸部、肺部、背部和脊椎也受了伤,需要尽快做手术。可是由于他的身体情况特殊,手术会很复杂和危险。既然他已经有赴美签证,原也准备在美国动脊椎手术,医生建议他尽快去美国。毕竟那里的医疗技术条件和设施都先进一些。钧宇看一眼站在一旁一脸担心和期待的妈妈,点头答应了,难道他现在还有什么选择么?
在中国的最后那几天,钧宇每天从早到晚想着馨彤。大部分时间,他想着她纯净甜美的脸庞,灿烂眩目的笑容,清澈明亮的双眸,深深醉人的酒窝。。。想着认识她以来的点点滴滴。每每觉得心里温暖甜蜜,钧宇脸上露出微笑。
然后,突然的就会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她,他生命里的阳光。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便会一下子抓住他。他每每咬紧牙关,却忍不住眼角泪滴滑下。
钧宇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可他知道这不是。如果是梦,为什么他还不醒?或者,这是一个醒着的噩梦?
那几天,钧宇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伤悲,以及对未来的恐惧。他在心里叫着馨彤,十几年来我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清静和寂寞。可你就那样笑意盈盈地走进来,一直走进我心里。你就像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我贪恋你的温暖和舒服,你的善解人意,不知不觉中让你带我走出封闭。真的不敢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再见了,馨彤,我是如此地爱你,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爱你的勇气。钧宇闭上眼睛,毫无声息的,眼泪就那么从他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那天早上,火车一离开上海站,馨彤突然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去另一个城市的路上,一个没有钧宇的城市。她心里十分悲伤,又有一丝后悔。也许再等一天,钧宇就会找我呢?不,我不能这么想。我等了他五天。我不要再做梦了。
李晓青她们几个女生一路上兴致很高。馨彤也尽量和她们说说笑笑。可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钧宇。想起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干净温和的笑容,和低沉好听的嗓音。想起他对自己无限的耐心和包容,无尽的关心和宠溺。她不信钧宇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高中的好朋友,可是,不信又能怎样呢?他还不是要去美国,不要和自己在一起。馨彤又难过起来。
一路上打打牌,聊聊天,看看风景,想想钧宇,时间倒也过得快。到了成都。晓青的姑姑来车站接她们。去了姑姑家,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接的,妈妈不在家。馨彤报了平安,说了两句,没听到什么想听的消息,就挂了。她告诉自己,都来四川了,就不要想了,好好玩吧。
后面的几天,几个女生努力地在成都玩,在成都吃,在成都欣赏美女。原来成都大街小巷有这么多美女,而且个个是天然的、不化妆的美女。那些美女也都和蔼可亲,仿佛不知自己是绝色美女。若在平时,馨彤早就惊叫连连,可现在她完全不感兴趣。
成都除了美女,帅哥也多。馨彤看到很多五官俊秀的男生,可是觉得他们一个都比不上钧宇。钧宇五官英俊,身上更有一种温和、淡然、宁静、从容的气质。馨彤有些泄气,他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想着他?
成都玩完了,大家去九寨沟。馨彤发现自己每天越来越想回上海。她得不停地告诉自己,钧宇不会来找自己的。回去上海只会更伤心。我是不会去找他,去求他的。求来的东西,又有什么稀罕呢?更不要说求也求不来,自取其辱。
玩完九寨沟,晓青她们回上海,馨彤去武汉。她一方面很想和她们一起回上海,一方面又告诉自己不要。再说,奶奶还等着自己呢。就算奶奶不在意,自己还跟爸妈说可能直接去北京呢,这样急着跑回去又算什么呢?
馨彤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