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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他模糊地记得,在一开始修刚加入学院的那段时间,他就经常把所有剩余的时间都拿来做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脸上带着那种有点恍惚的忧伤思念。那时候他们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是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表情,使得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黑曜?”感觉到屋里气氛的异常,修的询问打断了黑曜的回忆。
“黑曜,是你吧?”
“……”黑曜低着头,沉默着走过去站在床边,好半天才终于想到了一句可以说的话。
“……对不起……”
修没回答,黑曜也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着生气等着责怪等着狂风暴雨。
“……如果那些蜘蛛真是你搞出来的,我一定掐死你……”修终于开口了,声音满含着无奈,如同叹息一般。手摸索着拉到黑曜的手臂把他拉近,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地轻轻拍打着,“我现在不是活着吗,不是你的错,别道歉了。”
“……可是你现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什么叫都是你害的啊……蜘蛛又不是你弄到那里去的。你应该也不知道吧?”虽然看不到,不过凭着搭在肩膀上那只手传达回来的感觉,修猜得到这个时候黑曜肯定在拼命地点头,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更何况是我答应去帮你的忙的,出了事当然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很少跟人在嘴上斗功夫的黑曜直觉地觉得修的借口哪里有问题,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拿什么来反驳。修当然不会给他弄清楚问题组织好语言的时间:“不是你的错,顶多是我的命太差了而已。”
“……”黑曜无言以对,但是并不代表他接受了修这个解释。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原谅……应该是说,修本人根本就没有怨他什么吧。可是修的释然反而使得他的心理负担更重了。就算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感觉得到修是在照顾他的感受才会这么说的。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现在脸色苍白的接近透明,却又泛着病态的嫣红的那张微微笑着的脸,他的罪恶感只有越来越强,连挣脱的念头都没法兴起了。
……就算他不怨恨自己,可是自己也会怨恨自己啊……
修猜得出黑曜的想法。但是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干脆骂黑曜一顿让他平衡一点,只好想办法转移黑曜的注意力。“虽然这个不算你的错,可是你是不是实在来得晚了点?……我醒来都一周过去了啊?”
“我……”我根本没脸来见你……
黑曜的话没说出口,因为修刚才问的时候那种戏谑的口气已经表明了,如果黑曜真的把这句话说全大概就又会被修的奇怪理论糊弄过去。也很清楚这句话顶多只能起一时堵住他的嘴的作用,修接着问了个问题。“——你最近有空没有?帮我找样东西吧。”
——他可不是会认命乖乖躺在床上当个易碎的玻璃瓶的人啊。
“……那次,修拜托黑曜帮忙,在克罗文大陆上同样被海音城的封印束缚的魔物中间寻找同样有诅咒属性,而且具有实体的魔物,尝试移植那种魔物的眼睛。……只有这种方法才能避开诅咒的力量,否则无论移植什么样的眼球都会被诅咒破坏掉。最后选择的是傀儡娃娃的眼睛——你们应该都从来没在见过的任何人中看到像修的眼睛一样那种如血一般最纯粹的鲜红吧?那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人类的基因变化中能表现出来的颜色……同时,傀儡娃娃属于半幽灵体,对精神力也相当敏感。魔物的细胞又具有天生的扩散性、同化性、以及强大的生命力。只要有一个细胞还存在着,就随时有可能重生出一整个来。修利用了这一点,刻意不压制移植过来的眼睛,任凭魔物的细胞在身体内部蔓延,扩散到身体结构中,强化了躯体的生命力。然后再用精神力强行压制住蔓延,同时通过对魔物的细胞的调整调整自己的身体。……反正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最后就成了这副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至少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状况。某种程度上来说,修现在可能算是半个魔物半个人。”
……还有,在这件事以后,黑曜不顾其他组织的人的抗议,解开了所有人的封印,改成了现在的能力状态的限制……
这一段故事结束后,文幻长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马上又抬起头来看了煌华一眼,犹豫着,又加了一句。
“……另外就是,现在他身体里事实上是出于很危险的平衡状态。全部都是靠他的精神力维持着。一旦他的精神力失控了,平衡就会……彻&;#8226;底&;#8226;崩&;#8226;坏!!!
煌华的脸色苍白。其他人虽然多少早已听说了这件事,但是脸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煌华终于明白了修为什么千方百计阻止他的异界之行,黑曜在异界又为什么寸步不离煌华身边。说到底,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谁都不想再一次后悔……另一方面,他也似乎意识到了,黑曜对自家学长那种奇异的态度的来源……不管过了多久,每当看到那双血一般红艳的眼眸时,都等于在提醒黑曜曾经的一切。
空镜还小,虽然听了全文,却很难体会到那种锥心剔骨的痛楚。“我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饭啊?”在场的其他人都呆了一下,不自然地笑着各自坐到了自己的早餐旁边。
“要不要去叫修和黑曜?”细心的八观问道。
“不叫也无所谓。就让修好好‘陪陪’他好了。”百烨一向本着黑曜的痛苦等于他的快乐的原则,自然不会希望让黑曜提早获救。
“还是去叫他们好了……黑曜不说,修可是从上半夜就在那边等了。凭他的身体……”灿流的话还没说完,煌华已经把自己的早饭往前一推,利落地跳起来,在众人的目送中直接朝门外跑出去了。
第八章 真相隐露
更新时间20061213 12:17:00 字数:4091
“……文幻,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煌华的脚步声迅速消失以后,渊虹开口了。语气里难得地没有了惯常的挑逗,听起来非常郑重。文幻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淡金色的美丽眼睛抬起来望向她。
“你最后补的那一句,别告诉我你不是特意说给小学弟听的。就算他对我们这里适应得很好,让他自己有空时候慢慢想到这一点,跟你这么旗帜鲜明地提醒他的效果根本不一样。你有必要把他弄成像我们一样时时刻刻都担心的样子吗?”
面对渊虹有些责难的语气,文幻没有辩解,但是表情却凝重了许多。绝美的脸上,沉静得看不出想法。他没有回答,而是提了个问题。“……如果煌华和修中间只能选一个的话,你们选谁?”
大厅里一下静了下来。连空镜的动作都停滞了。
“……你这是什么话啊,这怎么能选呢……”紫发紫眸的路说了一半的话,然后看到文幻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味道,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虽然没有任何人有回答,但是文幻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会选修。……虽然如果真的是生死关头,为了不让修去送死可能选煌华更直接。虽然我也很喜欢煌华,但是修是不一样的……别说煌华了,拿修跟现在大厅里的所有人比,我都会选他。而你们大家,至少前一半应该是跟我一样的吧?”
还是没人回答。但是也没人反对,文幻本来就不认为这种事随便可以说的出口的,根本就没指望有人明确地像他一样说。即使是他,如果不是被渊虹问到也不会把这种内心深处的心理活动说出来。
“……煌华和修之间的关系,大家都是知道的。……没人到了现在还没看出来吧?现在倒是很好,可是一旦一切都抖开了,那就很难说了……现在就告诉煌华,也好让他有点顾忌,应该不至于弄到最坏的结果……就算煌华会很困扰,但是总比修崩溃掉来得好。”
大厅里仍然没有人说话,一个个的表情都绝对算得上是沉重。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的阵术师阵终于开了口。“不会有最坏的结果的。——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就算煌华再困扰,先崩溃的也绝对是修。”
那时候…精神力的压制就彻底失效了。
*
“……算了,我也不多说了。”在接近十多分钟的碎碎念以后,修似乎也有点倦了,叹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他的说教。虽然只是没有实质杀伤力的责怪,但是对于跟他有长达十年的交情的黑曜来说,这已经充分证明了修此刻郁闷的心情。
……果然还是不能拿煌华说事啊……早就明白的事再一次被证明,黑曜此刻的心情其实相当复杂。“……对不起啊……”
修摇了摇头,拿了黑曜的水杯喝水。“现在轮你了。”
“轮我……”黑曜呆了一下,情绪随即低落下去,“你知道了啊……”
“星魂告诉我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是相处了十年——修当然会知道这时候,黑曜会怎么想,想做什么。……在知道了那个他当作朋友的炼金术士的命运的前因后果的时候。更别说,煌华是他自作主张带到那里去的。修的眼睛微微抬起,看着一脸落寞的黑曜。
——黑曜早就知道了。在那个炼金术士二十多岁的时候,会由于某个原因失去生命。也同样知道导致他死亡的原因。但是,即使明明知道命运无常,可是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带去的居然是友人死亡的“告死天使”。
而且,从十年前起他就知道,对于身边的人的安危,黑曜在意得近乎执著,甚至到了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地步。即使是修自己这种习惯照顾别人的人,也觉得这样活着很累。这不是个好的迹象,但是,修花了十年的时间也没办法让这一点有多大好转,充其量只是让黑曜越来越隐藏起这个想法而已。也许可以说上些什么的老师,似乎也是刻意让黑曜保留这个缺点……
“别这个样子。……那不是你的错。”
听到修平淡温和的声音,黑曜并没有释怀。由于听到了和七年前一字也没有更改的安慰,他脸上的伤感反而越发浓重。“修……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黑曜轻轻地笑了笑,淡淡的欣慰与苦涩,还混杂着自嘲的意味。
……只是安慰我而已吧……可是,就算是这样,心甘情愿地相信的自己——是不是更加无可救药呢?
“唉……你又在钻牛角尖了。反正,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就这样让它过去吧。”
“……是吗?”
……那些后悔莫及的事,真的可以就这样过去吗?
黑曜脸上自嘲的神色愈浓。
“…… ……”
修没有继续说什么。因为……这句话,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微敛的血红色眸子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绝望。
曾经发生的事,真的可以用一句“已经过去了”抹平吗?
——真的那么简单吗?
让黑曜痛苦的,是一再重复的无力感。可是,让自己痛苦的,却是恐惧——是的,恐惧。即使是在学院里被看作绝不动摇的修,也有着让他恐惧的事物。
那就是真相……
自己恐惧着的,就是竭力隐瞒的一切会被揭开……
注意到好友的表情开始变得哀戚,黑曜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煌华的事有没有什么办法?……不是,我是说……”在话都说出口以后,黑曜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话题比刚才的还沉重。眼见得修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再想转移注意力已经来不及了。“……修?”
“……我没事,放心……我也不知道啊……”虽然这么说的,可是现在修的声音再没有往常的从容,听起来倒像是失了魂似的,“不管怎么样都好……我早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了……”略带着冷笑的语气里,却包含了比哭泣更多的悔恨和失落。十年前的一切……早就晚了……
“……对不起……”
“别说了。……凭着煌华进步的速度,印绘的封印也就能撑到他十七岁生日了。到了那时候十年前的事就再也瞒不了他了。”觉醒仪式上发生的一切,已经明确地说明了十年前那一幕在他心中的分量,让人想忽略都没有可能——修疲倦的闭上眼睛,掩饰起内心的深切感情。然后,用一种从来不曾听过的,半恍惚半清醒,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声音说:
“……到了那时候,也就结束了……”
“——修!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黑曜的脸色一下白了,几乎是马上跳了起来双手按着修的肩膀,暗金色的眼睛惊怒地瞪着修。可是,在看到修眼神里那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时,颓然地跌坐了下去。“……修,求你了。那是我的错,别……”
黑曜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那么自己说的话……一点效果都不会有。
……都是他的错……修没有错,煌华也没有……
那时候的事,都是他的错……
十年.
十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既不会漫长到把一切都遗忘,也不会短暂到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几乎激烈得将心灵一并击碎的痛苦、悔恨、绝望,直到今天也无法抹平。连他们至今都没法放开的一切,又有什么资格去强求煌华能够接受?
……毕竟,在那一切里,受到最严重的伤害的人……是煌华啊……
或许,是修的心乱了,失去了对他自己亲手布置的结界的控制与感知。
或许,是黑曜的心也乱了,连素有的警惕都丢得干干净净。
总之现在,两个人虽然都有着强绝的实力,却都没有发现到,一个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少年,从门口静静地离开——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能这么沉着,没有当场就推门冲进去。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能这么冷静,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压抑住气息不被他们发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百般照顾自己的修学长是……‘那个人’?
……你们……都在骗我?
……好痛苦,好痛苦……
被背叛的感觉……
……好痛苦……
第九章 深闇之夜
更新时间20061214 11:39:00 字数:2916
“——最黑暗的夜晚,不是子夜,而是心的夜晚。我不惧怕黑暗,我只是,怕冷……”
*
“我们来了……煌华呢?”调整好心情,修笑吟吟地跟着黑曜走进大厅。习惯性地搜寻自己宝贝学弟的踪迹,却找不到人。
神琰纳闷地反问:“他不是去找你们了吗,你们没遇上?”
修和黑曜互相看了一眼,刚才好像没碰上什么人啊?“大概是太累了去休息了吧……”
黑曜点点头,心里却很奇怪。别的不说,昨天晚上煌华睡得可是很沉呢。修皱了皱眉头:“算了,让他先歇下吧。他的早饭等一回我给他拿过去。”
—— 不知为何……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心……好像被撕裂了。
自动感受主人意愿变幻的房间结界,随着少年的心情变成了最符合的样子。——一片无光的深沉阴暗,什么也看不见。
冰冷,刺肤入骨的冰冷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中,如同地狱般的绝望扩散开来。
修学长是“那个人”。
想到这一层,心禁不住抽搐。十年前的那一幕化成片片光影在记忆中不停折射,刺痛了少年的心,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刻。满目的刺眼火焰,他的生命与自己的童年,一起被毁灭。
——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是修学长。
心更加疼痛,痛得像要裂开。有什么可矛盾的呢?既然他还活着,他当然身处于某个“反面”组织中了。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清脆的声音荡漾起悦耳的回声。门外传来的那个声音,熟悉的不忍拒绝。“煌华,煌华?你在休息吗?”
“……”开不了口。……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为什么不让我干脆恨你!
敲门声停歇了。但是煌华知道修还在那里,并且马上就会尽量小声地进来。……因为每次都是这样的。
门无声地被推开,修轻手轻脚地摸进来。感受到房间里的黑暗阴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然后,看见了一双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他的黑眼睛。
“你醒着啊,煌华。饭我放在这里了……你怎么了?”修有些心悸。煌华从未用过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他,平日里纯粹如夜的黑眼睛里仿佛有幽夜的火焰燃烧,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学长。”煌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冷静下来,用这种接近没有语气的平板话语说着话。
“——你和黑曜学长说的‘十年前’是什么意思?”
门口站着的那个男子消瘦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几乎就这样直接倒下去。“……你知道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微弱得好象马上就要消失。
煌华的心也冷了。他原本……是希望修否认的。那样他就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过着单纯快活的日子。
“是你……十年前,是你,对不对……‘学长’!”悲伤的记忆带起的杀意不断扩大,却在化为行动之前的一刻被强压了下来。
“出去……你给我出去!!!”
“……”
男子的脸色无法自制地变得刷白,摇摇欲坠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再度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