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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看见彦维钧会长难得的满脸忧虑地走进了会议室,然后是澄江月学长等各部首席跟了进去,把门从里面紧紧关上。
那场会议开了很久,我有好几次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声。第二天,学生会成员大会上,会长一脸沉重地告诉了我们那个消息:
前任Ⅻ区警察署“反面”署长,长孙无谋袭击“反面”监狱,大量犯人脱逃。
那一天,联合历391年2月17日,我正上中三。
后世,把那一天称为“the era of devils”的开端。
然后的两个月,在普通学生们只觉得是离自己很远的事,但在我们而言则是提心吊胆的两个月。我们不断从电视上获知在世界各地发生的大量灾难。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由“反面”犯人所引起的。
我们也听说了,相关的“反面”机构全力围追堵截,但终究百密一疏——而这一疏,就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尤其是当一部分犯人集中起来,对其他各个区域的“反面”监狱进行袭击,使得一部分犯人脱狱后。社会秩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不敢肆意兴风作浪的“正面”普通犯罪组织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时间,罪恶大量滋生、蔓延,全世界一片混乱。
在那时,只有学园是例外的。学生会通过决议,彻底封闭了学园四面连接地面的轨道,并且开动全部防卫系统对空中的可能侵入进行封锁。所幸,这种如果发生在平常学校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件,由于学园中人一向痴心研究的习性,并没有造成很大反响。也许只有从我们学生会成员成日里紧缩的眉头中,才能看出些端倪。对普通学生而言,老师依旧口沫横飞地讲课,学生依旧脸红脖子粗地解释自己的观点,天空依旧明媚,阳光依旧灿烂,商店街的超市货架上依旧琳琅满目,绿草茵茵的教学楼后依旧柔情蜜意……一切似乎还是一样与世隔绝地平静着。
——但是,到了最后,终于连我们也没法控制一切了。
联合历391年5月,那次学生会全体成员大会的三个月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正拿着一大摞文件,跟随澄江月学长向会长报告这一周以来的工作。忽然,从学园远处的天空中,有一个黑影向着学园冲过来。仔细看看,似乎是一架喷气式飞机。不出意料地,当它还差几百米就进入学园的领空时,由预天术院预先布置的防御系统发挥了作用,若干道亮丽的镭射光亮起,刺穿了飞机机舱。飞机冒着烟,打着旋坠落下去。
但,似乎是我眼花,在飞机坠落的同时,有几道光同时亮起,转瞬即逝。
我揉了揉眼睛。却看见同样看见刚才一幕的会长和澄学长的表情都那么凝重——“你看见了没有?”
“嗯,看见了……这下麻烦了。”
交换了令我茫然不解的对话后,会长告诉我去联系其他各部首席,而他和澄学长一起跑了出去。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我第二天才知道。
那架飞机里,载的只有7个人。而这7个人,全都是“反面”的逃犯。
他们开飞机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用飞机闯入学园,而是让他们最大限度地接近,然后通过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进入学园。他们试图通过以全学园的师生性命为要挟,要求政府释放现关押的所有“反面”犯人。更有甚者,他们希望控制长期独立的学园特别区,从而作为他们的基地与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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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7个人的力量下,学生会的管理职能大受影响。师生的正常生活也不复存在。他们的胡作非为带来的恐怖,一时间弥漫了整个学园。在那段时间,全学生会都无所适从着,但高层的会长、副会长和首席生们,却仍旧安之若素地工作,签发着不知会不会被执行的命令。他们的冷静也感染了我们。
有时,我们会向他们询问:“到底要怎么做呢?”
这时,会长就会看着窗外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了……”
会长能忍得住,我们也勉强能忍得住,但是学生们是忍不住的。就算因为超高的智商,他们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计,但他们毕竟还是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过惯了一向的自由生活,一旦被破坏,他们比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即使是面对远超自己的恐怖力量,他们也没有人逃避与退缩,而是用各自的方式反对着,战斗着。不知何时起,各种反抗运动喧嚣尘上。不管是学院生,还是学部生都通过各种手段表达着抗议。
但是,面对这种状况,会长却十分忧心,要求各学院学生长与学部班级长对学生进行约束。当时,我们是很迷惑的。但不久,答案就出现了……
洛水沓,我两年的同班同学与同事,会计处的铜星干事,他死掉了。
那是一个大雾迷蒙的早晨,学园最好的食堂——饕餮居的大厅里。饕餮居,以传说中酷爱美食的神兽为名,它汇聚了全世界各处的美食。不讳言地说,不管你属于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区域,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烹饪得最地道的你自己区域、民族的美食。
同时,它也给大量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提供了打工的机会。这间食堂里 的服务生,全都是由学生兼职的。
那7个人中,有一个很爱吃饕餮居的小笼包,几乎每天早晨都要来吃上个三笼,浓浓地倒上醋,慢慢地吃,每吃几口,就吧嗒吧嗒嘴。吃完后,闭上眼睛在椅子上靠一会,一脸身在天堂的陶醉表情。然后,迈着大方步,在服务员与其他顾客怨恨的眼光中,慢吞吞地走出去。
然后,忽然有一天,刚吃下两个包子,他的表情就变得难看起来,脸色发黑,嘴里吐出黑红的血块。他把满桌的东西都弄翻了,然后自己也站不稳,倒了下去。
在场的医学生甚至都没有走过去,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已经中了毒,不出意外,是没得救了。
——但是,那一天的运气就是那么坏。
那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请了一个他的同伴,陪他一起吃美味的小笼包。当他倒下后,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手上发出柔绿色的光。很快,一阵阵黑气从那个中毒的人身体中溢出,连两分钟都没有,那个人就又坐起来了。他刚坐起来,就一巴掌拍在倒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那张桌子马上化成了灰烬。他的面孔扭曲着,眼睛中似乎要喷出火,他盯着在场的学生们,还有刚刚从后面出来的厨师们。
“是谁下的毒,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让你们全都上西天!!”
他的声音像个炸雷似的,震得人们耳根发麻。但更震撼人心的是随同放出的浓烈的杀意——
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
不像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他是从监狱中逃出的,狡猾而凶恶的犯人!!他不像我们,讲究以理而行,也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如何。他是随意杀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会长为什么会那么忧心了。
“到底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他的嗓音提高了,似乎已经没有耐心。
我看得出来,那个毒应该是放在醋里的。因为和他一起来的人同样吃了包子却没有任何异常。而且,那个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甚至只是化学室里随手就能配出的小配料而已。我敢保证,他在出狱前肯定没学会察言观色。因为那个下毒的人,是……
原本坐在我对面的洛水沓忽然用力按了一下我的手。我扭过头看着他,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异常的决然。
他也看着我,然后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没有说什么来阻止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与慌张……
我也用力点点头,又握了一下他的手,轻轻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挤到了人群中。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大声回答:“是我做的。”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学生们都看向他,但在注意到那身特殊的制服的时候,一切怀疑与惊讶都变成了安静的恍然,沉默着用眼睛传达着敬意。那一霎那,那餐厅静得诡异。
在这寂静中,我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移动着,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知道我应该做的是什么,我知道……
“原来是你这混小子……”那个人狞笑着向洛水杳走过来,一边起劲地挥动着手,手指肆无忌惮地扭动着,“胆子倒是不小,敢在老子饭里下毒……”他硕大的身形带来了强大的压迫力。但是洛水杳毫不动摇地回视着他,似乎他不是“正面”世界普普通通的学生,而是同样拥有“反面”力量的战士一样。他的眼神纯粹而清澈,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着对方。
“小子,真的是你干的?”那个和他一起来的人忽然开了口。眼睛也诡异地闪着绿光,似乎要把人心也吸进去。
仍旧直视着那个人的眼睛,洛水杳的目光澄明而坚定:“是我干的。”
“为什么?”
“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好不容易移动到了地方,我前面的,穿一身侍应服的少年正紧张地瞪大眼睛,看着事态的发展。他的脸上有冷汗流出,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的手握得发白。
那个人放弃了似的耸耸肩,向那个中毒的人点点头。他狞笑着,抬起了肥厚的大手,缓缓向洛水杳头上落下。
洛水杳平静地看着那只手缓缓落下,仿佛那跟他无关似的。侍应服的少年似乎承受不住了,张开嘴想喊什么。我连忙堵住他的嘴巴,然后用力地把他拉到我身后,回过头来瞪视着他。
他用力地挣扎着,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防止住他发出声音。同时,我也拼命安抚着自己的情绪。我知道,此刻,就在我的背后,洛水杳他……
当我再回过头时,那个人正用他那像雷鸣般的声音大笑着,似乎完成了什么丰功伟业似的。
而原来,洛水杳所站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狂笑着看周围的学生,但看着学生们的眼神,他得意的笑声渐渐停止了。——同学们的眼睛里没有他想看的东西,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深刻的憎厌与仇恨,还有藐视。
所有人,都平静而冷酷地看着他,站在中间,狂笑。
那个人的表情又扭曲了起来,但在他发作前的一刻,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叹了一口气,拉走了他。
当这两个人消失以后,那个侍应服少年一下子好像就垮了,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他才是那个下毒的人……这件事,在洛水杳站出来之前,我们就已经都看出来了……
这一天,我才深深地知道,《学生会会章》中的一字 一句,到底代表什么样的意义……
当我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会长以后,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眉头比以前锁得更紧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地减少。铜星,银星,不论地位、部门……我知道,也许就在不久以后,也会轮到我……
……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退出学生会。
——轮到我的时候,是个中午。
当我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学生已经一身都是血了。他正在尝试把特制的微型炸弹,安装到一个“反面”犯人很喜欢,经常在里面过夜的高级宿舍里。从通气管爬进去,把它安放在室内某个隐蔽的角落。
这个方式经过很多人的尝试,被推举为相对而言最安全最可靠的方式。虽然无法达到毁灭的效果,但有很多次,我们都会看到那些中了招而灰头土脸,生气却又找不到地方发泄的犯人的可笑形象。这都是前辈们的成功战例。
但是,那个学生的运气不好。偏巧,那个犯人在好好地吃了一顿饱——当然,他强硬要求亲眼看着他的饭菜的烹调过程——之后,感到了困意,决定先回去睡一觉。
结果,他当然是正好看到了那个学生在“他的”房间——至少他这么认为——里面,安炸弹。
或许是联想起了他的那些同党的凄惨模样,他大发雷霆。他利用他的能力——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能力叫“重力控制”,把那个可怜的同学一次次举到空中,再狠狠地砸在地上。
开始的时候,那个同学还反射性地用手臂去保护重要部位,但到了后来,他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宿舍楼前的地上,一圈圈的血印,红得让人胆战心惊。当时在附近的同学看不下去,在大声的阻止、恳求都已无济于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领了头,捡起了一块块的石头,向那个悠闲地坐在宿舍窗口导演着残忍游戏的人砸了过去。怒骂声,诅咒声不绝于耳。那个人就算反应再快,在被砸到好几块后,他冷笑着下达了更残酷的决定——
“你们想救这小鬼是吧?……最后一次,如果他还活着,你们就拖回去吧!”
然后,那个同学残破的身体在高空一滞,以几倍重力的速度,向着地面狠狠地砸下!!!
我就是那时候赶到的。
我当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看到那个同学以远远超过地球重力可能的速度从天上垂直地跌下来。那一刻,我并不像以前看过的那些书上写的一样,想起了什么豪言壮语,那时我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他不能死!
我向他跑过去,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好像和风融合在了一起一样——我朝他落地的地方跑过去,当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在阳光下透出惊心的血红色的影子向我高速地压下的时候,我反射性的张开了手……
一瞬间,似乎是一整座山向我压下来,把我压倒,我听到自己脑壳狠狠撞击在地面碎裂开的声音,听见胸前的肋骨被压碎的声音,吵得我耳朵都要炸开了。这之后,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丧失意识前,听见压在我身上的人轻微的呼吸声,于是我带着“他还活着啊,太好了”的欣慰,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已经是一周后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是一片迷茫,第一个印象,就是欢呼着的医学院院生和“快通知学生会”的叫喊,然后,则是窗外的鸟鸣和钻心的疼痛。全身都疼,动一下都像要被整个拆开来一样。但是,毕竟是我活下来了。治疗我的院生——他是医学院的领导级学生,四位“十字生”之一,告诉我,但被送到医学院的时候,我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后颅骨大面积粉碎,压迫到脑部血管和神经;肋骨大量折断,刺入了内脏。锁骨脱臼,上臂肌肉大面积拉伤——他说,如果不是在场的学生中当时就有院生,进行了适当的急救处理,根本不可能做到现在这样不留后遗症的治愈……他还告诉我,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会长和澄学长都曾经多次打电话给医学院,询问我的状况——正如这段时间,每一位学生会会员受伤入院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我感到一点点幸福。
随即又想起了那个学生,当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时,他微笑了一下,告诉我那个人没有死。虽然当被送到时,他全身的骨骼都几乎成了碎片,但是那个院生跟我说,他们正好研制出了有机骨骼的新产品。可以让他恢复到和以前一样。说到这里,他给我注射了安眠药,让我好好休息。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彦维钧会长和澄学长。
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已经醒来,正在小声地争执着。似乎是决定做什么事情。没等我听明白,会长发现到我醒来了,马上中止了他们的对话。
“会长,澄学长……”我尝试着想打个招呼,然后失望地发现根本一动也不能动,“不好意思……我现在坐不起来。”
会长笑了一下,比起过去,现在离近了点,我似乎觉得会长的眼神更疲倦了……想也是吧。他旁边的澄学长也是一样,而且,澄学长一向就很表达他内心的眼中流露着浓浓的无奈……这是什么意思?
“醒了就好,紫冰晶……你感觉怎么样?”
“疼。”实话实说。
会长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苦笑:“那倒是……对不起,把你们都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头低着,这时我注意到,他的眉头一直紧紧地锁着,那种忧伤的情感,并不是装得出来的。似乎,在我记忆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一直这么忧郁的。于是我试图安慰他,“没关系,会长。早在进学生会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不过……那个学生还活着,我应该是干得不错吧?”
“嗯,你干得很好……”会长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朝我笑笑。然后,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医学院的学生长和另一个人——科学院学生长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于是他出去了。留下澄学长陪着我。
“医生说你大概还有一个月才能出院。”澄江月学长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了这句话。
我点点头:“我知道,到时候我会马上归队的。”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似的,澄学长用很诧异的眼神看我。没等他说话,我就又补上了一句:“千万别在那之前先把我除名啊,学长。”
“……”学长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当会长回来叫他一起离开时,澄学长忽然对我说了句话:“回头等你出了院,帮我做件事啊。”
当他们两个都离开后,我忽然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
医学院的北堂秀学生长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可是科学院的杨秋雪学生长为什么会跑到医学院来找学生会会长呢?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