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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两个都离开后,我忽然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
医学院的北堂秀学生长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可是科学院的杨秋雪学生长为什么会跑到医学院来找学生会会长呢?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从那天以后,医学院的气氛就变了。我看到负责治疗我的院生,和那天的会长一样整日里紧皱着眉,而且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偶尔从门口经过的北堂学生长。不仅是他,几乎全医学院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那种眼神,我依稀记得,如同那一天在饕餮居里,在场的所有学生看着洛水杳时的眼神……
那个院生的话越来越少了。我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曾经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心情如此低落,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给了我一个很突兀的回答。
“我现在体会到你们每天抱着怎样的心情了……谢谢。”
我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转了。只要不做什么剧烈运动,就可以进行正常的生活,但是那个院生没有批准我的出院申请,他跟我说,我需要再多养一下,等骨骼稳定了再出院。他向我保证,只要再过半个月,我就可以恢复到和以往完全相同的状态了。于是,我放弃了说服固执的院生,每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疗养。
他们封锁了外部所能传来的所有消息,说让我好好养病,我只能每天无聊地在医学院里四处晃荡。直到那天,我巧合般地听到了那个会话……
“在我走以后,学院就交给你们四个了。……一定要好好照看好啊。”
听到这句话后,我停住了。因为这个声音是学院学生长北堂学长的声音。他一向是朝气蓬勃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的声音变得如此沉重。
“嗯。”四重奏。
“下次换届选举也快到了……不管哪个人当选,其余人都要全力帮助他,明白了吗?”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又是四重奏。
“真是的……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这么平静,我觉得自己很没人缘啊……”北堂学长的抱怨语气似乎是装出来的,至少我并不觉得他是由衷而发。
“那你要我们一起大哭吗……”四重奏停止了,我听出这是那个一直照顾我的十字生的声音,“说实话,早在你和学生会长,还有杨学生长商量那个办法时,我们就知道你最后肯定要这么做了……心理准备早就做好了。”
剩下的我没有认真听,听他们的话,似乎会长和两院学生长要做什么很危险的事……强烈的不祥预感。第二天上午,乘着大部分院生有课的时候,我偷偷摸摸出了医学院。马上就得知了一个令我惊骇的消息:
——今天,就在今天,不堪学生大量骚扰活动的“反面”犯人决定和学生会摊牌谈判,就在学生会大楼!!
当我赶到学生会大楼的时候,楼前的广场空空的,谈判似乎已经开始了。我正想进大楼去,被一个人叫住了。那是生活部的首席,常魅萧学姐。平常充满自信的她此刻失魂落魄的,一个月不见,似乎憔悴了很多。但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这种大型谈判,仅存的银星干部之一的她会不参加?
“学姐?大家呢?”
学姐抬起手指着大楼,“他们在那里……会长,还有其他的干部,只要能动的都在那里……还有科学院和医学院的学生长。——那7个人也在那里,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们进去了……”她的声音还在颤抖,语气缥缈得好像在讲故事似的。没有顾及那些,我急急忙忙地向大楼里走,却被她拉住了:“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这时,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排斥的不满,但我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也没有进去!
“因为……他们都会死在那里!”学姐的声音很小,但是却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大家都决定好了……他们,还有那些犯人,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轰地一下,我的脑子好象炸开了。不由自主地往楼里跑去,但是她却死死地拉着我,不放手:“你不能进去!紫冰晶!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就算会死又怎么样!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学姐!”我失去控制般地叫着,用力想甩开她。
“谁都可以进去,只有你不能!因为澄江月亲口说要你在他死后负责书记处的!他亲口说的!”常魅萧同样也失去了控制,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都死了,书记处怎么办!学生会怎么办!!学园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进去吗!……可会长不让……他说如果我也进去的话,银星级的人就没一个能管事的了……学园会乱掉的……他说他们要守护学园的自由,可是我却连陪他们一起死的自由都没有……”
我停止了拉扯,呆呆地听她说着。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会长说犯人们受不了学生们,最后一定会选择跟学生会谈判的。一开始我们就都做好了到最后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准备……科学院学生长带领了一大群优秀的院生,从那群犯人越狱成功的那一天起就接受了研究可以杀死“反面”人物的高爆炸弹的任务……然后,在你受伤的那段时间,终于研究成功了……本来只是想安插在楼中的,可是……你们那么多人,有的连命都赔在这上面了,会长说,如果不能让这个计划成功,不能把他们彻底驱逐出学园,根本连你们也对不起……所以由医学院的学生长与“十字生”亲自操刀,把炸弹植入了他们身体里……现在,那栋楼的内部,还有正在参与谈判的所有学园人员身体里都有那种炸弹……本来也有我的,可是会长说不能一次把学生会高层全都牺牲掉,因此不让我进去……秋雪和北堂……他们两个代替了我的分……”
——缓缓地,缓缓地。
从2月的那一天起,我的所有迷惑都在解开了。
为什么会长总是紧锁着眉头,为什么他对洛水杳的死只是长叹一口气,为什么科学院的学生长杨秋雪会出现在医学院,为什么那个院生一直极力对我隐瞒外界的一切,为什么他会说出那么奇怪的一句话……答案都出来了。
会长那时叹息般的声音再度在我耳边回响。
“到时候,就知道了……”
“……秋雪和北堂……他们说参与了这样的事,他们一辈子也会于心不安,不如就一起死在这里……为什么他们就没想想我会怎么样……”学姐哽咽着,嗓子也嘶哑了。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那一面,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会长和澄学长了吗?
谈判正在进行着,我们知道,在这同时,我曾经尊敬的上级们在自己走上死路,她曾经重要的友人们正准备同归于尽,但是,我们无能为力……只因为,我们已没有更好的办法守护这里的安宁……
——这,就是学生会……
就在这一刻,三楼的会议室中闪现出了耀眼的强光,透过窗子射出来,一时间,天上的烈日也相形失色。那是惨白的强光,灿烂得让人心碎。然后,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洁白的楼层各处也闪现出相同的光芒,先是一个个小小的光环,然后连成了一大片,迸发出了让日月也为之失色的光辉。在那一刻,整栋学生会主楼都散发出了那么耀眼的光芒,似乎是在日出后的4个小时的现在,太阳再度划破黑暗升起了……
然后,簌簌地,主楼的板材一片片从楼体上脱落,尚未落地就化为灰烬,和亮光融为一体。主楼的结构扭曲了,在光芒中坍塌,逐渐矮了下去,但是那光芒却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刺痛了我的眼睛,让它不由得流下泪来。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整个学园,在所有学园师生眼前闪烁着。
那段时间很短,但是对我们而言,却仿佛是过了100年一样漫长。
——我看见从学园草创之时,学生会就已存在,代表了学生的声音,学生的意愿。
——我看见百年来不知从这里走过的多少不同的人,遵守着从古至今的章程与传统,用尽了一切的精神与热诚,面对难以想象的困难与恐怖,守护与感染经过这个学园的所有的人。
——我看见人会牺牲,楼会坍塌,但是那股精神却永久屹立着,时刻准备放射出最强烈的光芒。
——我看见青春会凋谢,力量会枯竭,但是那股热诚却永远在人的灵魂中传承,无惧危险,无惧死亡,永远守护着平静与自由的愿望……
那一刻,《学生会会章&;#8226;序言》的那一句话,自然而然地流上我心头……
“站在这里、我们的职责就是,牺牲一切来维护这个学园自由——不惜任何代价。”
那一刻,我真正懂得了它的含义,是那样的苦涩与……骄傲。
光芒更加强烈了,我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等睁开时,才发现爆炸已然结束,原本矗立在那里的主楼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剩下的少数断壁残垣中,只有原本一楼正厅的那根支柱,虽然被烧得焦黑不堪,却仍然坚强而骄傲地耸立在废墟中。看到这一幕,我忽然间,想哭……
“瞬息芳华,转瞬即逝……这种zha药,我们称它‘琼花’……”少年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回头看他,是年龄不过13。4岁,穿着科学院制服的少年。外貌跟杨秋雪学生长有几分相似。
“我叫杨秋麓,是科学院的代理学生长,也是杨秋雪学生长的亲弟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少年解答道。然后,他悲伤地看着面前的废墟,犹豫着,说了一句话:
“……‘琼花’的爆炸控制方法,要求拿控制器的人必须离炸弹有两米以上,五米以下的距离……所以,在列席的人里,肯定有一个人是身上没安炸弹,同时也离其他人有一定距离的……”
我呆了一下,才听出他的意思。他是说,在场的人里有人有生还的可能!我和常魅萧学姐惴惴不安地朝废墟跑去,没注意到他在看到我们离开后,就黯然地离去了……
——我知道,就算你知道这样可以得救,在做了那个炸弹以后,你也不会愿意活下来的……
……姐姐……
在那之后很久很久,我才知道,当时参与炸弹研制与植入的两院所有院生,除了两院的学生长选择了一同赴死外,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两条路:或者,从此后放弃了在学院内的一切地位,拼命埋首于自己的课题;或者,从此离开学园,永远放弃了他们曾经那么深爱的一切……
彦维钧会长死了,不出我们意料地。他并没有告诉澄学长负责引爆的那个人比较有可能活下来的事,而把引爆器交给了他。因为负责记录的人最有机会远离他们几个人。听说,他在会议上说了一些话,但我不知道,那些应该可以作为他的遗言的话是些什么。和他一起死去的,科学院杨秋雪学生长,医学院北堂秀学生长,还有除去当时住院中的5位,已经死去的两位和常魅萧学姐以外的4位银星成员中的3位——当然,还有那7个“反面”犯人的全部。也就是杀害洛水杳及其他12位铜星学员,2名银星学员的全部人。
活下来的是澄江月学长。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到学园来了。“琼花”彻底毁掉了他的身体,而这个事件,和只有他仍然生存的事实毁了他的精神。但他在离开那天,用颤抖的手,写下了谈判中彦维钧会长的最后发言,作为他们两个人给我们最后的留念。
“——我们守护的不是学生会,也不是学园,而是自由,是历代学子追求真理、追求一切的自由!
——为此,我们不惜任何代价!!即使我们只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也有保护重要的东西的权利!”
留下来的,是常魅萧学姐,还有我,以及伤愈出院的5位银星学员,另外又从铜星学员中选出了6位银星干部,还有其他所有的铜星学员。常魅萧学姐理所当然地当上了会长,我如澄学长所愿,接替了他书记处首席的职务。第二十二任学生会,在风雨飘摇的动荡世界中,迎接新的挑战——
——那一年,我高一。
那时我已不再奢求能活过那段日子。
*
极其巧合而又悲剧地,我们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侵入学园的“反面”犯人,群情激愤的学生,充满血腥的反抗运动,学生会成员的大量减员——那一年是联合历391年的岁末。
当我们几个高层成员互相看着对方,不用多说,我们已经明了了我们大家共同的选择。我从来没想过我有这样的勇气,主动让已经面临了一次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没有人想过,但是,我们都这样选择了。
当我代表常魅萧学姐出现在杨秋麓面前时——
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伤痛,然后,缓缓地点了头。
当常魅萧学姐出现在医学院的“十字生”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表情轻微的扭曲,然而还是点了头。
当时,我们做好了再一次牺牲的准备,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尚未重建学生会主楼,这一次的主场变成了议事堂。
在最后的那几天,多少有点心乱,我们的工作稍微停歇了。
——所以,当大逆转的那一刻,我们是说不出的震惊。
是的,当在议事堂进行的谈判到了一半,当我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我衣领上的,深灰色的小小方块;而常学姐正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表情,轻蔑地看着他面前比她高出一头以上的怒吼着的犯人。当年少的科学院代理学生长看着这个场面,发出轻声的冷笑。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本来我们曾经命令,呆在楼外阻止其他人的进入,同时也是我们第二十二任学生会宝贵的最后希望的男孩——小学部的首席,以远远超越年龄的成熟智慧,在刚刚过去的最危险的时刻,不顾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报名加入学生会,打败了所有的竞争者,在加入学生会同时也直接获得了银星学员的资格的超级天才少年明清枫走进来了。
我们曾经告诉他,不论如何,一定不能进来。但是一向都很听话的他,违反了他的许诺走进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那个女人很美,我只能这么形容。她有着一头琥珀颜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发髻,别了一根很精致的黑木发钗。有两缕长长的鬓角垂下来到胸前,多添了几分柔媚。
她的面容美丽而高贵,有着柳丝般的细眉和明亮深邃象海水的眼睛。衣服只是一身平常的淡灰色西装裙,但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高雅迷人。
她面带微笑,但全身都流露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不怒自威,仿佛是那种天生就是为了坐在女王宝座上而生的人。
但是,对当时的我们而言,重要的决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身份,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恐怕都知道的身份——
Maria财团现任理事长,兼Maria学园理事长,林景。
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并没被人注意。现在大家都已经被林景理事长的出现给惊呆了——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反面”的犯人。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狠狠地揍明清枫一顿。……他把我们的计划全毁了,还把情况弄得更恶劣了!
“……明清枫!你这是在干什么!快出去!!”常学姐的表情平静不下来了。的确也是,难道我们还能在林理事长在现场的情况下再按下控制器吗?如果这么做,就全完了……我们就算可以鼓起勇气牺牲自己,但是牺牲别人……更何况,她难道是我们牺牲得起的人吗!
而且,现在这个样子……对于那些人来说,她的利用价值恐怕远远大于我们这个学园吧,这个结果真是比所有能想象出来的结果都坏了……
为什么她会忽然来这里啊!!!
“对不起……会长,但是理事长说她有办法。”明清枫小声回答,似乎是有点被忽然生了气的学姐吓到了。可怜的小孩子。不过,他惹的麻烦实在太大……!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学园还处于封锁期,从四条轨道上来的一切车辆没经过学生会的批示都不能放行,即使她是学园理事长……那她是怎么上来的!
“理事长,您怎么会上来……”不由自主地我脱口问出来了。林理事长似乎有点惊讶:“我昨天不是有给你们传申请文件过去吗?”
“申请文件?”办公室首席的岳天歌明显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个东西……那个成立新学院的申请?”
“是啊。我估计你们差不多今天处理好,才带人过来的,上来的时候还遇到了点麻烦……你们还没看到?”完全无视那些“反面”的犯人,她指向身旁的孩子。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他,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奇妙的暗金色眼睛。相貌相当秀气,但是眼睛……虽然是灿烂光明的金色,给人的感觉却像阴天的夜空一样幽黯深沉……
好奇怪的少年。这是我对他的第一感觉。仔细感受,似乎他身边的气氛也有些许异常——
似乎那些“反面”的犯人,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了林景理事长突然出现的意义,都露出了我们所不愿见却又无力阻止的诡秘笑容。有个原本就坐在离那边比较近的男人站了起来,嘻嘻哈哈地笑着朝林理事长走过去:“唉呀呀,大名人啊,林理事长。既然来了,就陪我们留下来吧?”
林理事长像没看到他似的,继续在问我们:“听起来,你们只看了那个申请的题目吧?”
常学姐的笑容有点像惨笑:“本来我们就没时间了,说这种需要时间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