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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依旧毒辣辣的照着,尽管躲在走廊的最边上,也免不了被烤到的可能性,叶影就是在这样一个被滚烫光线烧灼的环境下,被祁韫拉住了略显灼烫的手腕。尽管是这样一个灼热的天气,祁韫的手心却是异常的凉爽,握在她的手腕上,凉凉的,很舒服。
“小……影?”他喊的并不确定,但还是固执的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你是小影?”
“我不认识你。”
叶影再次重复。将他的手从她的腕上抽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没有一个夏季的时光会让叶影感到如此的寒冷,叶影冷的又是一阵颤抖,站在一层阶梯上,她突然撒腿向着楼下奔去,跑得很快很快,那样的速度,就像是直接要从楼梯上摔下去一样。
叶影再次狂奔至学校幽静的小道上,正值正午很炎热的当口,这里本来就鲜少有人来,此时就更是荒芜一人。叶影快步走到花园拐角的垃圾桶旁,将食指伸进嘴巴里,然后她又开始呕吐,不停地吐,将中午吃的饭菜全部吐了出来,双手撑住垃圾桶的边缘,大口大口的喘息。紧接着,一张干净的手帕出现在了叶影的眼皮底下,她眼睫轻颤,不动声色的接过手帕,头也不回的就要转身离开。
“小影。”祁韫的声音轻轻地,“对不起,如果是因为当初的不告而别——”
“没有!”背对着他,叶影攥紧掌心中的手帕,声音却依旧冰冷,抬起脚步,又是要离开的样子。
“小影——”
“祁韫!”她打断他的话,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的清清楚楚,在我没有变回以前的叶影之前,我不想见你。”
“你不需要这样。”
叶影沉默了很久很久,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般的漫长时光,头顶有热辣辣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叶影的身上,光影交错移动着,在她的身上投射出或深或浅的光斑。
“祁韫,不要让我在你的面前觉得难堪。所以,”她的手掌越攥越紧,“在我想见你之前,求你,别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我的美丽,我所有的一切最美好的东西只想给你一个人看到。
这是叶影在见到祁韫的开始到现在,一直存在的愿望,不管过去多久,不管时间空间如何变换,叶影也始终记得心底的这个愿望,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叶影就是抱持着这样的念想,才能安然入睡。直到他不动声色的离开时,这样的愿望也从没有从叶影的意识里消退,只是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于是就在此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把这样的愿望封存在了心底,而后,盲目的服从着妈妈的每一个指令,做着每一件妈妈所希望她做的事,她恨她的妈妈,但更多的,她害怕她,无时无刻。
这样的恨就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只要给它一点“营养”灌溉,它便会开始一点一点的慢慢长高,直到长到心脏的高度,它便会弯曲缠绕着将心脏缠绕住,一点一点,直至最后整个的将心脏缠绕包裹住时,那些恨就会齐涌着喷薄而发,不顾一切!
祁韫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垂下眼睫,睫毛的阴影整个的覆盖住他的下眼睑,投下大片的阴暗。
叶影捏紧手帕,走得很快,直到转过科技楼的转角处时,林烨斜靠在墙壁上,朝着直走过他的叶影幽幽的开了口。
“你想要减肥的话,我可以帮你。”
叶影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不多时,复又向前走去。
“你这样只会使你的健康状况日益下降。”林烨站直身子,双手插进裤兜里,朝着叶影离得越来越远的背影喊道,“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一片云将阳光遮住,天空微暗的片刻,叶影的脚步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可只是一刻,光线又招摇着洒满大地,叶影的脚步依旧如常,向着前方越走越远。
其实,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玩笑。它总是出乎意料的将某样东西送来你的身边,然后又在你没有发觉的时候,甚至是你已经和命运送来的东西紧紧相连的时候,命运又狠心的将它从你的身边带走,没有任何预兆,迫使着你只能在惊慌失措中接受这样的结局。
施艺清就是这样的例子。
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叶影的生命中,又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命运又这样的开始捉弄起她,将一个与施艺清毫不相干却又与她异常相似的人送来她的身边,是恩赐,还是还债,冥冥之中是不是早就已经定数好?
就像小时候走夜路回家,你明知道前方是一片黑暗,你却还是想要走进这片黑暗里;你明知道黑暗将前方的道路密不透实的封锁,你却还是心心念着家的位置;你明知道黑暗中的那条小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凸起来的石子,你还是不顾被咯伤脚趾的疼痛,毅然决然的踏进了那片黑暗中。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所渴望的那个目的地,是能够包容我们,收纳我们,给我们幸福与温馨的地方,是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忘记的地方。
诗琴就是像施艺清这样一个例子,她像施艺清一样,毫无预兆的闯进了她的生活中,轻易地打破了她和祁韫在14岁那年一直维持着心意相通。
第六节
那是再见祁韫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天上的光影还很淡很淡,妈妈送她来到学校离开没多久后,一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子来到了她的班级,并且在同学们的指导下径直来到了叶影的桌前。那是怎样的嗓音呢,糯软清甜,像泠泠的溪水流淌,又像是包的精致好看的粽子,柔软甜香。
“你是叶影吗?”叶影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
她不认识她。
女孩自顾自的又说道:“我叫‘施艺清’。”
叶影猛地抬头,眼里倒映的是女孩灵动欢快的双眸。她怔愣的看着她,眼底有恍惚的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诗琴!诗情画意的诗,弹琴的琴!”
良久,叶影垂下脑袋,微不可闻的轻应了声。她想她是鬼迷了心窍,她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为什么要搭理她呢?她叫诗琴,不叫施艺清。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施艺清,只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施艺清,再也不会有旁人能够代替她!再也不会!
她依旧喋喋不休的在她的耳边说着话,叶影沉默着翻着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是在听她讲话还是不在听。
“你真的是叶影?!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叫你小影子吗?这两年多来,啊韫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见你了呢!”她说着蹲下身子,趴在桌沿边仰头看他,笑容盛满嘴角,“我和啊韫前两天才转学过来,啊韫以前的家因为很久没有人住,有很多地方都破损了,于是我和啊韫就住在了宾馆里,等那里一装修好我们就能搬回去了!以后我们就经常能见面了呢!对了,小影子,我听啊韫说——”
“出去。”叶影头也没有抬,声音冰冷无波。
诗琴怔了怔,将未说完的话咽到了肚子里,模样有些委屈的看着叶影,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小影子,你生气了吗?我是不是说的话太多了?可是我见到你很高兴呢,啊韫经常——”
“出去。”
“小影子……”
叶影依旧不动神色的翻动着书页,对于她的委屈,丝毫没有什么动容。这时班级里有人开口了,语气有些阴阳怪调的。
“你不是我们班的,你可能不会知道,叶影在我们班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你一个小丫头,讨好她干什么,你看碰了一鼻子灰了吧!她这种又胖又丑又自大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花心思去怎样怎样——”
诗琴“噌”的一下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上了桌腿,桌子一阵晃动,叶影捧着书的手也是一阵晃动,可她依旧低着头看书,好似对这些话浑不在意。她以为诗琴会像所有来跟她说话的人一样,最终气冲冲的走掉,或是临走之前,居高临下的啐她几句“有什么了不起的”、“长这么胖还嚣张成这样”、“老子要不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才懒得来跟你讲话呢”、“靠”、“狂什么狂!我呸”,这些话,她听得多了,就算是假装,她也可以假装成毫不在乎。她不需要朋友,朋友于她只是累赘罢了。更何况她连施艺清都能舍弃了去,更何况是其他人,她的不在意也许早已冷酷到了无情。
可是叶影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够遇到一个像施艺清一样全心全意去护着她的人。
“小影子才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小影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她的好怎么会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看得到的!不准再说她,不然我会很讨厌很讨厌你们的!”
叶影抬起头,看着背对着她气的微微颤抖着的身子,叶影的心脏猛地一颤,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划过心田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嗤笑道:“你以为你认识叶影多长时间,是敌是友都搞不清楚,就在别人的班级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是谁,我们还要看着你的脸色吃饭不成!我们把话就放在这里了,叶影什么模样,等你弄清楚了,再来我们班级撒野也不迟!”
“小影子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我们把她当做同班同学,她不把我们当做同班同学,这就可不能归作一码事处理了。”
“反正我不管怎样,小影子是诗琴心中最好最好的人,你们谁也不许欺负她——”
叶影啪的一声合上书,“你可以回去了,这里不需要你的慷慨就义,我叶影更不需要!”
诗琴僵了僵脊背,慢慢转过身,张了张嘴欲要说什么,叶影冷眼扫过她,“我不认识你,所以我的事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班级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几声嘲笑声,诗琴尴尬的涨红了脸,嘴唇蠕动,正要说话,门外有嗓音传来,温润清朗:“啊琴,回来上课。”
但是诗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一直看着叶影,眼睛里渐次有雾气迷蒙。在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的瞬间,叶影早已经垂下了双眸,她没有看任何人,哪怕那熟悉的声音就这样透过空气传到她的耳中,她依旧还是那种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啊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叶影的眼睫依旧低垂着,“我知道你很想见小影,可是现在已经快上课了,不要打扰小影学习,嗯?”
良久,叶影的头顶再次传来女孩银铃般脆响的笑声,“好!小影子,我们下次见!我一定会让小影子喜欢我的!再见!”
等到脚步声越行越远,叶影才慢慢抬起头,不经意间,她看到少年拉着少女,微微侧首朝着她笑着的模样,盈着的是满满的幸福光晕。
叶影的心,更加紧窒的难受了。
第二章 第一节
中午烧的滚烫滚烫的大太阳高高的挂在半空中,炙热的光线焦烤着大地,叶影走在学校露天的走道上,脚下是被烤得灼烫的大地,穿着塑料的凉鞋,她感到那热气扑腾着传到她的脚上的触感。叶影垂着眼睛,看着脚下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大地,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了校门口,而那破旧铁门外映着的是她妈妈骨瘦如柴的身影,街上的车辆穿梭来往,叶影看到安晴璃头顶热辣的太阳,汗水从她额头不住的流下,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要摔倒的模样。
叶影的心一紧,涌出的情绪像是心疼。
她很快的扭过头,像是压根就没有看到那样的场景。转过身正欲往回走去,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是祁韫和诗琴相伴的身影,他们也看到了她,祁韫停在那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向前走上一步,反倒是诗琴,在见到叶影时,欢快着几步蹦跳着便来到了她的面前,一句“小影子”还没喊出口,安晴璃的声音便已经从叶影的身后传来。
又是那种亲切温柔的声音。
“小影,怎么不在班级等我?”
叶影身子一颤,下意识的与诗琴拉远距离,转过身,若无其事的来到安晴璃的身边。
“天气太热了,你以后就不要送饭过来了。我自己早上会带一份便当过来。”
“那怎么行,正是因为天气热,所以饭菜才要现做,要是馊掉会吃坏肚子的。”
叶影嘟哝一声“随便你”,接过她手中的饭盒,没再理会安晴璃,迈开脚步向着教学楼走去,眼睛直视着前方,就算路过祁韫的身旁,也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叶影已经越过祁韫两步远的时候,安晴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但是却不是对着她说话。
“祁韫啊,好久没见了,带你女朋友去吃饭吗?”
回答的是祁韫彬彬有礼的声音,“嗯。阿姨。”
“你就是小影子的妈妈啊!前天我和啊韫去你家找小影子,你为什么说我们找错地方了,小影子不住在那里——”
叶影止住脚步,指端用力的握紧饭盒。
“啊琴,我们去吃饭。”
“可是……”
“傻啊琴,走吧,不是说饿了吗。”
“可是,小影子……”
声音越来越远,叶影攥紧手中的饭盒,背对着校门口,身子有着些微的颤抖。她仿佛能感觉到妈妈的那双神经质的眼睛一直紧锁在她的脊背上,那阴冷的目光,让她脊背发寒,她好似能听到妈妈空洞如鬼魅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祁韫已经有女朋友了,他有别的人了,他不需要你了,他早就不需要你了,你看,他背叛你了是不是?不过,小影不要难过,妈妈还在这,只有妈妈才是你一辈子可以信任的人,跟妈妈在一起,不要离开妈妈,不要离开妈妈。
叶影再次抬起脚步向前走去,她的眼前仿佛出现妈妈在拿着木板钉死她的窗户时,脸上露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她仿似能感知到妈妈在看着祁韫和诗琴离开的背影时,脸上浮现的又是怎样的阴冷笑意;她甚至感觉到前天晚上她回家那么迟的时候,妈妈温柔慈祥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是怎样的深刻心思……
这一切的一切,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呈现的是那么的清楚,她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恶寒。
那一晚,叶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满满的都是施艺清的身影,从初识到分离,从来没有一刻,会让叶影看到如此清晰的画面。
那时候的叶影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却深尝寂寞。在梦中,她看到自己孤独一人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班里的同学都在谈笑戏耍,唯有她被人忘却,丢弃在角落,而后结满密密实实的蜘蛛网,将她孤寂的身影封存
而施艺清就是这样一个轻易就将那蛛网拨开,找到她的人。
她坐在她的身边,只一句“一个人不寂寞吗?”,叶影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与你无关”,当时的施艺清只是笑笑仍旧坐在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就是这样的两句对话,成为她们结识的初稿。后来的时光里,不管叶影身处何地,身边总是坐着一个笑容如暖阳盛放的少女,但是她们从来不说话,像是“各自为政”的陌生人。
又是这样一段时光,那是枯叶飘零,凉风习习的秋天,叶影坐在学校的某一处石椅上,手上捧着一本卢梭的《忏悔录》,静静的读着,施艺清坐在她的身边,仰躺在石椅上,几米的《星空》画册就罩在她的脸上,两个耳朵里插着耳机,声音调到了最大。一阵凉风袭过,她们的裙摆随风招摇扬起。
“声音调小些。”叶影头也不抬的开口,可是施艺清依旧是先前的模样,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叶影皱了皱眉头,沉默了片刻,抬手拽掉施艺清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语声清淡道:“声音太大。”
“什么!?”施艺清大叫一声,脸上的书直滑而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忙俯下身去捡,也许是因为太慌乱,或是还没睡醒,她“咚”的一声跌跪在地上,声音响的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大地仿佛也震了三震。当这一切都归于平静时,施艺清扶着石椅慢慢坐了上去,揉了揉跌红的膝盖,疼的龇牙咧嘴,不经意转头间,却看到害得她这样的罪魁祸首依旧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膝上摊开的书本。施艺清气得暴跳而起,朝着叶影吼道:“臭叶影,你干嘛呢,扰我好梦!还害我把膝盖都跌成这样!”
叶影依旧头也没有抬,“音乐太大声了。”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的膝盖,“膝盖看起来很好,还能活蹦乱跳。”
“喂——”
“不要打扰我看书。”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叶影的这句话给堵住,憋屈的瘸着腿坐上原位,将音乐关上之后,揉着膝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怎么样?”
“啊?”叶影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施艺清。
叶影垂着眼睛,清淡的吐出两个字“膝盖”,施艺清微惊,手上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哈哈笑着,从书包中拿出一个梨子,朝着叶影扬了扬道:“作为叶影你今天关心我的奖励,我分一半梨给你吃吧!”说着动手开始扳梨,从她指端泛白的样子看来,她扳的很用力,脸颊也憋得通红通红,像一个熟透的苹果,最后终于在她力道的持续下将梨扳了开来,扳开的瞬间,黄梨里面的汁水四溅着溅上施艺清的脸颊衣服上,也贱到了叶影的手背上,很小很淡的一滴汁水。施艺清欢呼一声,将其中的一半递给叶影,道,“给!”
“不要。”
叶影还是低着头看书,语气还是清清淡淡的没有起伏。眼角瞥上那滴细小的汁水,有些恍惚。突闻头顶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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