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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拿过钱包,揣进兜里,并不理会她的“发现”,自己独自走在前面,她慌忙跟上去,死皮耐脸地牵着他的手,笑着问:“你生气了?哈哈,可他真的很帅嘛。”
蒋易挣开她使劲儿抓着的手,“让你看着给的,这下好了,我们等会儿没钱坐车回去,你高兴了?”她真实的意思是:那人为了心中的某个愿望坚持的模样很帅气,她莫名地感动了而已。可看着某个人不服气的侧脸,好吧,她承认她后一句是故意的。
就因为她莫名的感动,随之无名的慷慨,他们两人最后只能走回去了,她问蒋易:“难道你除了那点钱,就没带其他的了吗?”
他闷闷地答:“没有。”
她恼火了,指出:“肯定有,你故意的。”
某人这下来劲儿了,笑着告诉她,对,我就是故意的。
她发誓,以后出门一定自己带钱,不能仰仗别人了。
他看着她的赌气的面孔,之前的酒意啊,酸意啊,还有其他的意味啊,全部瞬间消失不见了。
走到半路时,蒋易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叫了一声妈,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蒋易的脸色有些不悦,嘴上答的嗯这类的单音节词汇。
后来他把手机递给她,说,我妈。她接过来,叫一声,林阿姨。
林兰说:“小言,这些天我在外地,听阿姨说,你们回来了。就打电话问问,没什么别的事,你现在工作还顺利吧?”子言老老实实地回她,两人客客气气的,疏离的语气一下子就显出了尴尬来,她觉得浑身不自然了。
挂电话后,蒋易收了手机,伸手牵起她的手,说:“我们打车回去吧。”
她点头说好。
两人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了,蒋易低头对某个神离的人说:“子言,你可以不用刻意去讨好我妈的,就做你自己就好了,剩下的有我。”
她听了,愣了半响,原来她所有的不自在,都是源于想讨好他妈妈啊,她担心自己做不好,担心他妈妈不满意,担心蒋易会为难。
最后她点头,嗯。
对啊,有蒋易在呢。她似乎总习惯把所有的不快,所有的烦恼,都化为“有蒋易呢”这一个答案上。可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她的世界狼藉一片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恢复完整的方法了,那些杂乱的碎片最终扎在自己身上,伤痕累累,疼痛不已。
过了几日,潇潇约她逛街,一见面,李潇潇的爪子就伸过来,掐着她的脸,玩笑道:“你是不是被蒋易喂得太好了,这肉嘟嘟的,还是说你在和你肚子里的小东西一起成长啊,有人养就是比我们这种没有要的好,区别太明显了。改明儿我要找个男人,也耀武耀威下。”
她纳闷了,她每天吃自己的,哪儿是蒋易养的,还有她什么时候拿蒋易来耀武耀威了?
等某人牢骚发完了,张子言才甩开她的魔爪,淡定地说:“你嫉妒得太明显了,请客制点儿,这样找不到男人了,还有申明一点,我这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养的肉。”
潇潇这次抓着她的手,收敛了点,“我的意思是,几日不见,你的身形呈放大镜下的样子了。没其他意思,你咒我找不到男朋友也太狠了点。我都快哭了。”
张子言听了她前半句,深深觉得收起自己溢出来的同情心是明智的,这才是她没人要的最真实的原因啊,一通腹诽之后,子言才重新开口:“潇潇,你黑眼圈好重啊,难道你日夜都在思考人生吗?”
李潇潇推了她一下,以示反驳,“去,小孩子不懂,我这是思考怎样谋取主编位置所致,你不知道,我们那主编有多恐怖,不得民心,所以我一直在想取而代之,为我等同被压迫的人民群众争取解放,那时我将天下大赦。你到时可以给我在你们台里大肆报道一番。”说着还真的在那儿憧憬美好的明天了。
张子言实在看不下去了,独自走到了前面,李潇潇从后面追赶上来,挽着她的手,问:“你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子言转过脸,笑着点头:“信,我当然相信,走,带你买一件像样的战袍去。”
潇潇在商场里看中一款风衣,两人前去收银台结账时,恰巧碰到一个美女指着潇潇手里的风衣问旁边的导购:“你们家还有这款衣服吗?帮我拿一件小号的试试。”导购马上前去确认库存了,因为这插曲,两人都不免对这位美女多看了一眼,化着浓厚的妆,特别是眼影,子言觉得能瞧出个青蛇来。
或许是因为发觉被别人注目了,美女转头也看了一眼她们,然后被导购叫过去试衣服了。
等她们结完账出来,子言一眼就看见胖子了,他正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们讲电话。兴许是玻璃上的投影的缘故,胖子也迅速发现了她们,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打招呼。
“子言,你们在这儿逛?这么巧。”胖子笑容满面。
子言老实地叫了一声师兄。
这时听见有人叫“傅杨”,傅杨是胖子的本名,之前有人打趣说,你爸妈确实是对你富养了,所以最终成了胖子也不是怪事。
三人转头,子言和潇潇均惊讶,这世界真的很小,叫胖子的人是刚刚张子言觉得化了青蛇眼影的那位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
☆、30 两个人的地球
显然对方也很惊讶,指着面前的两人,问胖子:“你认识的人?都多漂亮的美女。”
子言听不出她后半句是什么意思,只得笑笑。
胖子开口逐一介绍:“我同学的女朋友张子言,就上次你见过的,蒋易。这是李潇潇。”
然后胖子对着她们两人说:“这是我女朋友,周影。”
相互介绍完了,周影貌似若有所思地多望了张子言一眼,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老长,让张子言觉得很不舒服,又不好发作。所以胖子提议四人一起吃饭时,她找了个理由搪塞了,拉着潇潇走掉了。
潇潇笑话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你情敌了呢,不过她要是你的情敌的话,我保证你不一定能赢。”
“为什么?”她有那么差吗?不过就是化不出青蛇眼影来而已。
“因为人家会的不止你不会的,你会的她会得更好。”潇潇难得说出这么难懂的话来。
张子言抓狂了,说:“李潇潇,你能好好说话吗?绕得我头都晕了。”
潇潇笑着挽着她的手,一针见血地指出:“看吧,这就是她会的,你不会的曲里拐弯。”
自此,她对周影的印象就只剩下青蛇眼影和曲里拐弯了。
李潇潇后来说,我之所以能和你从大一到现在,一起玩这么长时间,最主要的原因是你和我一样,傻逼兮兮的,没人受得了的傻样。
你要像人家那种心思比十二指肠还曲折的话,我保证……
“十二指肠?李潇潇,你从哪儿学到的比喻,我保证你最近看的电影非常重口味的变态,你说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你的品位吗?所以没男朋友,唉。”惋惜之情由此可见。
但没过几天时间,她很有缘地又见到了这位叫周影的,这次人家倒没有化青蛇眼影了,只是中规中矩地化了淡淡的妆,穿着一身素雅的裙子,站在胖子旁边,显得很乖巧安静。子言疑心自己上次见到的人并不是周影,或者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周影礼貌地说着话:“你们好,我叫周影。”声音很好听,至少子言目前觉得很好听。
胖子挨个给她介绍,她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适度的笑容,介绍到张子言时,周影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说:“我记得,上次见过的,张子言对吧,蒋易的小女朋友,你好!”
潇潇说她傻,但这时她却在计较人家说的记得她,是什么意思,还有后半句,她跟蒋易很熟的关系似的。可能女生在面对这类情况时,智商明显提升了不少。
所以等大家都落座后,胖子说:“哎,难得聚在一起,我们今天说好了,有什么说什么,吃爽喝爽才算。”胖子好不容易聚齐了他们寝室的几个才有的这顿聚餐,算算他们都毕业快三年了,平时几个个忙各的,根本没时间聚在一起。
其实所谓的聚餐,就是几个老同学在一起喝着酒,聊着自己或别人的生活,不管是过去的美好,还是现在的不爽,亦或是未来的虚无,但到最后结束时,人人都喜欢添上一句:哎,我现在才发现……才发现什么呢?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现实不允许我们的空有的欲望。
虽然每个人看似都不能游刃有余地过自己的日子,可事实上,每个人又那么奋力地在向前走着,这就是生活,教会我们不满足的只能是想象,不能成为阻碍,那些曾经的美好的可能会成为包袱。
胖子说:“你看,我们几个也曾经是怀抱远大理想的,可目前迫于的还是生活,年初,我准备去考个证,注册类工程师,唉,别说,你们知道这好考吗?”
同桌的一个看了看他旁边安静坐着的周影,打趣说:“我以为你年初准备拿的证是结婚证。”
胖子意会过来了,打着哈哈,只说,还早呢,我得准备好资本才能娶人家嘛。抬头,望着对面的蒋易和张子言,玩笑道:“我看最先拿证的不应该是这两个嘛,蒋易,你小子都升总经理了,小言妹妹跟着你这么久了,你可不能委屈了她,我都看不过去了。是不是啊?”说完还不忘煽动旁边其他的几个人。
接着几个人都起哄说:“蒋易,我们可不能委屈人家了,这样死心塌地的姑娘难得啊,赶快,赶快。”死心塌地?死皮耐脸吧?
蒋易看着旁边很不自然的脸,笑着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领证,可你们的红包要备好。”
“不知有多少人要伤心了,蒋易,我们等着你们好消息。”周影至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却突然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什么吗?子言没觉察出,但心里觉得怪怪的,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潇潇说她:“你对周影有明显的敌意,不会是因为她比你漂亮吧,可人家是傅杨的人,你这么计较是为什么呢?”她无疑是漂亮的,比子言漂亮。
后来她再次见到周影,就瞬间明白了。周影一开始对她所有的争锋相对,其实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她对周影的顾虑,也只是出于一种女人的第六感而已。
周影和赵静如同两朵姐妹花,就那样相携着走进她的视野里,她错愕了许久,直到同事叫她,子言,你快点啊,搭把手,这器材重死我了。她回过身来,帮忙拿着器材去彩排现场了。
彩排结束时,正值午餐时间,子言收拾好了去食堂,竟很有缘的碰到了周影和赵静了,两人之前不知聊到什么话题,都笑起来了,张子言当时只想到一个词,笑靥如花。她们见到她,止住了笑,三人很和气地相互打招呼。
赵静说:“子言,真的是你啊,之前蒋易说过你在这家电视台,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工作怎么样?”
张子言礼貌地回:“嗯,还行吧,反正我都是混着。”
赵静听了她这话,过来人的语气,说:“唉,你还别说,你这样子看上去成熟了很多,跟那时候比起来,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成熟总与幼稚相对应,她点头,对啊,真的很久没见过了。
这时周影在旁边插话:“我哥说,他在下面等着了。”两人匆匆告别。
晚上下班时,子言正在赶一份文字稿件,快收尾了,蒋易的电话就进来了。她匆匆结尾稿子,走去门口,一眼就看见蒋易,他正和刚好路过的台里的认识的人打招呼,那样子非常认真。
等她走近了,蒋易转头看见了她,对着那人说了句什么,就直接朝她走过来了,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记起来接我了?”因为蒋易的下班时间一直比她晚,平时很难得有机会来接她。
蒋易用手敲了一下她额头,说:“什么叫我记起了?”
她挽着他的手臂,无辜地解释:“难道不是吗?你真的很难得来接我一次啊?”
坐进车里了,她突然问:“蒋易,我是不是比以前沉稳了一些呢?”
蒋易系安全带的手突然停下来了,好奇地眼神望着她,子言自顾自地说:“难道不是?但是赵静姐这样说的啊。”
“赵静?”蒋易继续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她点头,嗯。停顿了一下,试探性问:“你之前就认识周影吗?”
蒋易摇头,说,不认识,胖子之前介绍了才认识的,怎么了?
子言最后摇摇头,说:“没有啊,我就随口问问而已。”
不知何时,蒋易已在路边停下了车,脸色清冷地望着她,说:“小言,这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现在在疑惑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都在这儿,有什么,你可以明白点说。”
子言听了,恍然察觉之前在曲里拐弯地问他,她无辜吐了吐舌头,过了几秒,她霸道地说:“蒋易,谁让你这么聪明的啊,我想什么你一下就知道了。”
蒋易好笑地重新启动车子,说:“谁让你笨的?”
半响,蒋易重新开口,说:“子言,我们找个时间去民政局吧。”
那会儿,张子言正在玩手机,疑心自己没听清楚,问:“啊?你刚刚说……说……可是你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啊?”她憋着嘴嘟囔。
“所以呢?我以为这就算是。”蒋易说。
子言很委屈地说:“这算吗?你上次也这么说。”她只是真的想有个像样的求婚,可除了之前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现在就莫名其妙的说要去领证了,怎么可以这样啊。
蒋易玩笑道:“你的意思是不去吗?那就算咯。”
子言马上收起手机,靠近他赶忙回他,说:“谁说不去的。”答应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激将了,还有重要的一点,她想要的求婚呢?现在显得她才是迫不及待的那个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31 不可能的人
可没等到他们找时间去民政局,蒋易就安静地丢下她了,而这些年来,她竟然以为他是故意的,明明是说好的,可他最后食言了。
那天她正在现场监督彩排,手机调成了静音,等那个冗长的彩排结束了,她才回办公室,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来自蒋易的。她回拨过去,蒋易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她问:“你打我电话了?我刚在忙,没听到。”
蒋易应该在开着车,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的:“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现在回家去了,有点事,晚上一个人,记得吃饭。好了,我在开车,挂了。”
晚上她一个人在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路边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来,斑驳地照在马路上,印成一个个昏黄的亮点,她竟觉得这晃动的亮光很温暖,她沿着路边走边打了个电话给蒋易。
她说:“蒋易,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路灯这么温暖呢?”
蒋易那头比较安静,他一直听着她絮絮叨叨,等她告一段落了,才开口:“你还没到家?”
子言站在门口,在包里掏了半天钥匙,还是没找到,就说:“蒋易,我挂电话了。我找一下钥匙。”没等对方搭话,她就径直挂断了。
她无数次想,又无数次后悔,她应该告诉他很多很多的话的,那样蒋易会不会舍不得离开她呢?她还没告诉他,她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他,那是喜欢吧,因为喜欢,所以想占有。她后来竭尽全力追上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边,那是爱吧,因为爱,所以想变得优秀。
可这些,她都没机会跟他当面说了……
等她莽莽撞撞赶到医院时,只见众人纷纷围在那儿,她那一刻希望自己从没有到来过,蒋易怎么可以安静躺在那儿呢?他明明前一晚还在电话里和她说,小言,我回来后,我们就去领证吧。
他明明前一晚还在电话里笑话她,你没有文艺细胞,学什么感怀诗意的。她记得她当时在和他说,发觉路灯很温暖。
她望着蒋父含着泪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其实最悲伤的人应该是这个表面平静的男人,她缓步走到他跟前,小声说:“叔叔。”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过了几秒,沉声道:“没事的,会过去的。”
她回家后,大病了一场,混混沌沌的状态,她依稀记得,应该是固执地认为,蒋易会回来的,她都答应了和他结婚了。
张母后来平静地跟她说:“小言,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吓傻了,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好,你醒过来了,还好,还好。”她妈妈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脸上都是惊魂未定,却要装着平静自然。
她妈妈告诉她,小言,蒋易的葬礼是后天,你要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
子言竟那样呆呆地望着前方某处,眼神有些空洞,脸上因为这句话,表情难得泛起一点激动,只是一瞬间,接着又归于安静了。
旁边的张母看着她,心里很难受,但还是说:“你要是累了,就躺下休息了。”说完扶着她,躺下,帮她理好脸上的头发。
子言突然开口,声音很低,说:“妈,我不想去。”
她妈妈竟因为她的开口说话,激动得红了眼眶,泪水打了几个转,但就是强惹着不让掉下来,转脸平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不去就不去……你好好养着……”
她妈妈退出房间前,帮她把窗帘拉严实了,才轻轻地关了房门出去。她都能听见她妈妈的叹息声,后来没入了她的梦境里,那般真实,真实得她竟怀疑这不是梦。
她听见医生说:“孩子已经三周了……很不幸……”
她父母在旁边叹息,说:“这都是命啊,该来该走的,一样不落下……”她那时在思考怎样和蒋易解释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