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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端着无数富贵鸡的小柿子一见这仗势顿时有点蒙,他脚下顿了顿,埋头看着手里的大托盘,脚步徒然快起来,后头跟着的小枣子和小橘子自然也垂头快步走着。倏地,三个人异口同声笑嘻嘻喊道:“侧妃,您的富贵鸡,热乎乎的刚出炉,这回奴才可没有揣在怀里兜……”
他们魆地断了声音,一脸惊慌的看着延辉亭里的皇后,忙跪在地上,冰凉刺骨的触感顿时传遍全身,“奴才们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这三个人的默契可不是一般的好,放眼整座皇宫恐怕都找不出如此有默契的奴才了,长乐宫还真是个好地方。秦袅袅挑眉,眉目含笑,给他们递去一记赞许的目光。这三个人顿时就放下心来,莫名的心安。
随着皇后一声“起来吧”,丽妃嫌弃的摆手,用锦帕掩住唇鼻,“这么油腻的东西秦侧妃也吃得下,看来孕吐期已经过了。”
“托福。”秦袅袅清脆回之,“我现在胃口极好。不过这些东西,我原本是想给小柿子他们的,到底跟着我这个身子不方便的人会很辛苦,体恤下属,实乃应该的。”
秦侧妃这话实在没什么不妥之处,可丽妃娘娘确确实实被噎了一遭,且噎得死死。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双眸瞪大了瞪着,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儿来。可半晌过后,她又觉得自己不该不说话,比如可以说:那是奴才,使唤他们是应该的。可这延辉亭安静了一会儿,她又觉着说出来不太合适。最后,也只能捂着心口,自己疼自己了。
皇后又一次清了清嗓子,她道:“秦侧妃你如何解释你与沈白在这延辉亭的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有樱桃出宫传唤他一事,又如何解释。”皇后威严凛凛,却不似方才那样的咄咄逼人,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说实在的,秦袅袅蛮看不明白皇后的。她对你,有时候吧,也挺和蔼慈祥的。比如这时候,虽是带了几分质问,但同样也很慈祥,像是一位母亲。可又有些时候吧,她对你也挺挑刺儿的,比如那一回赏了菱花二十大板,挺狠。而且,皇后娘娘总是在这两种属性中变换,秦袅袅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她老人家的节奏。
“回母后的话,儿臣觉得吧,解释就是掩饰。”秦袅袅坦然,“儿臣到底有没有对不起殿下,想必殿下才是最最直观清楚的人。”顿了顿,她又道:“如今这个情况,儿臣心里也是有些底的。倘若有人存心想着让儿臣沾上这种不贞不洁的罪名,儿臣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是说不清的。所以,还是沉默着比较好。”
“也就是……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儿臣随意。”
“削了你的侧妃头衔……也不介意?”皇后忽然笑眯眯的,和蔼极了。秦袅袅却是心里一凉,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凉凉的,一如这外头的天气,冰凉刺骨。可不过须臾,她又笑了。她仰首凝了眼太子黑漆漆的脸,道:“儿臣,不介意。”
最好削了她的侧妃头衔之后再把她放出宫,虽然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是她还有娘家,又不是秦多多被削了头衔,总归还是有安身的地方的。不论如何,都是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来得好,简直就是恩赦。
这下太子的脸色就更不好了,圈固着她腰身的手臂也更紧了些,一双桃花眼隐隐泛着寒光,“母后,此事无证无据……”
皇后这一回没给太子殿下说完整句话,她掐断他的话,道:“存之,你作为一国太子,后宫之事不论大小都不该困扰着你。这件事,就照本宫说的做,削了秦侧妃的头衔,关进长乐宫,暂且……囚禁。这个宫女,也一并禁于长乐宫。”
樱桃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可秦袅袅就不淡定了,闹了大半天,又是禁足,这一回还干脆禁到长乐宫去了。她心道:你削了我侧妃的头衔,却将我扔到长乐宫去,这特么不是在逗我就是在玩我。
她想说些什么表示自己的不满,却被太子扣住。她回过头来看着这人,缺见他已不是一张黑云压城的脸色,而是换上清风霁月的笑靥。秦袅袅顿时以为,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抽了,怎么回事这是,谁能来给她解释解释。
“至于沈白……”皇后娘娘顿了一下,睨眼瞧着身形单薄的沈白,道:“暂且关进大牢,待本宫查清此事再议。”
沈白遽然间白了脸,苦声求着,“皇后娘娘,草民与秦侧妃是清白的。”
“掌嘴!”皇后二话不说,直接来了这么一句,沈白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翠姑姑一巴掌下去,攉在沈白细皮嫩肉的脸上,“啪”的一声,十分清脆。秦袅袅一时有点可怜他,怜悯歉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缓缓地移开了去。
这是一颗被人算计了的棋子,且算计得很彻底。可沈白本身,却是最最无辜的。
这些人连一个人的情感都可以拿来算计,还有什么是她们不会拿来利用的。可是算到最后,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势与荣华拿到手中笼在身上,又有什么用呢。得到了,既不能吃,又不能穿,要来做什么!
沈白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立时显出红色的手印,触目惊心,可他两只手臂都被人钳制着,根本动不了。他一肚子委屈,却不知道跟谁说,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按了一个与太子侧妃私会的罪名。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拖着两名看押他的士兵,挣扎着嘶吼道:“娘娘,草民来时未告知家父,还请娘娘准许草民给家父报个安好的口信,免得家父担心。”
皇后颔首,“本宫会叫人替你传了这话的,你便放心在牢狱里呆着吧。”
“谢皇后娘娘大恩。”
被人关入牢房,却还出言道谢,这是哪一家的理!秦袅袅腹诽,对皇后对皇宫都失望透顶了。她仰着脸,却是低着声音,“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李存之垂首看着她,满眼宠溺,眉目攀附着浓浓笑意。“你这么聪明,难不成母后的意图你看不出来。”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极轻却极近,裹着他独有的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玉颈之间,格外撩人。
秦袅袅稍稍避了避,给他一记白眼,“殿下,民女是不是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六章
皇后的心思,原本秦袅袅也是看不明白的,可她说了那句将她囚禁长乐宫时,她就明白了。
皇家出了这等事情,即便没有证据也不能不罚,怎么罚就成了一门学问。倘若皇后没有维护的意思,直接一句都拖出去斩了就完事儿了。可皇后想维护秦袅袅,所以将她囚禁长乐宫。但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削了她侧妃的头衔。这是哪家子的用意,实在想不通。
不过,这会儿她已被削了侧妃的头衔,也就是说,她不是李存之的任何人了。秦袅袅眉开眼笑,睁着双大眼睛凝望着这人,那声“民女”满是调侃的意思。
太子殿下亦是戏谑而笑,他动了动嘴,扬声道:“苏喜,小柿子,将秦袅袅押入长乐宫。”
大半年的夫妻果然不是白当的,殿下居然跟她如此配合,也是默契。秦袅袅不服气的瞪他一眼,嘟着嘴,两手抵着后腰,托着极重的身子,慢吞吞的挪着小步伐。
苏喜和小柿子愣了愣,二人呆滞了半天,互换了眼神,终是默默地走到秦袅袅的身边扶着她回去长乐宫了。
遂,太子殿下拂袖而去,陪着已不是侧妃的秦袅袅去了。
众人有点目瞪口呆,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你说太子殿下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吧,可他刚刚确实叫人把秦袅袅囚禁了。你说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吧,可他为什么是笑着的呢。莫不是被刺激得脑袋不灵光了?
闹不懂情况的妃子们一哄而散。虽说实质上并没有把秦袅袅给怎么着了,但到底也削了侧妃的头衔,让她们的心里有几分宽慰。
杜子熙随着大队人马一道散去,身边依旧跟着许纯等三位良娣。
陶若艳和玉玲花二人交头接耳,笑得灿若桃花。一个说秦袅袅终于不能再霸占着太子殿下了,一个说她趾高气昂的日子到头了。杜子熙静静的听着二人的碎碎念,不置一词。
跟秦袅袅一样,杜子熙也不明白皇后为什么削了她的侧妃头衔还有将她囚禁于长乐宫。即便是念着小皇孙,也不该关在长乐宫里,随意一处冷宫都是可以安置的。但她知道,皇后对秦袅袅和沈白私下幽会一事并没有信以为真。
身后的那两人依旧絮絮叨叨的,眼看着太子宫到了,杜子熙清了清嗓子,温婉道:“二位良娣,切记,祸从口出。”
那二人立时住了嘴,没敢再说话,可面子上的表情却是不服气。
不多时,杜子熙与这三人分道而行,陶若艳即刻挑起来,尖声道:“她得意什么,殿下统共才去过两三回春华宫,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不是嘛。”玉玲花娇笑如雨后初绽的蓓蕾,盈盈道:“没了秦袅袅,这杜侧妃也可忽略不计,这太子宫的以后还不是……”她冲陶若艳使了个眼色,不言而喻。
始终静默的许纯挑起冷冷的笑靥,直道二人蠢得可以。
若是这两人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定是又一番嘲讽。总而言之,在这后宫里,不论是聪明人,还是不聪明的人,看旁人总是不爽的,不论她是否受宠。
太子殿下陪着秦袅袅回了长乐宫,存着小心思的二人神色各异,一个春风满面,一个郁郁不解。春风满面的那人自然是太子殿下了,对于秦袅袅被撤掉侧妃身份一事,他似乎不甚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许纯那句“秦侧妃许是想给殿下一份惊喜”。
他越是想越是喜上眉梢,颔首凝睇着她的眸子不知不觉充盈着满满的柔情,“袅袅。”
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来,缱绻至极,似裹了一层蜜。可秦袅袅却是极煞风景,抬眼对上他的眼眸,脆生生回道:“民女在。”
李存之笑容一顿,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格外宠溺。秦袅袅却是猛地跳开了去,一脸惊慌的看着他,道:“诶呀,殿下,民女身份低微,可受不起殿下如此亲昵。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李存之沉了脸,声音也淡了几分,“袅袅。”
秦袅袅顿时换上一副柔和乖巧的神态,笑咧咧的挪到太子殿下的身边去,一手拽过他的大掌搭在自己的腰间,一手又拎过他另一只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取暖。她仰着脸,嘴边堆着明艳动人的笑颜,“殿下,您真好,民女就缺您这样的夫君。”
殿下很无奈,偏又拿她没办法,“你真是一点都闲不下来,时时刻刻都在折腾着。”
“殿下,您这说得是什么话。”秦袅袅反驳之,“只有民女折腾了,才能找点生活的乐子嘛。现在民女身子不便,便有人出来替民女折腾。这人要是找出来了,民女一定要好好地谢谢她,让我的人生如此精彩。”
“这事儿,母后会对你有所交代的。”
说到皇后娘娘,秦袅袅不禁想起她那个很巧妙的决定。她凝眉半晌,问之,“殿下,您说皇后娘娘打的是什么主意啊,为什么要削了我的头衔,却把我关在长乐宫呢?”
李存之笑了笑,目光深远,“母后的用意,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顿了顿,垂眼瞧着她,似一把沉重的铁锁,将她紧紧地锁住,“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出宫。袅袅,你这一辈子都要陪在我的身边。”
“我记着呢,你真啰嗦,都说了好多回了。”秦袅袅嘟着嘴,小声嘀咕着,掺了几分娇嗔的喜悦,裹着浓浓的幸福感。
今天这事儿让秦袅袅心里挺不舒服的,宫里少不了勾心斗角她也明白,可她发现,自打她进宫之后,所有的勾心斗角似乎都是针对她一个人的。从前是杜若针对她,但好歹没有危及她的声誉、生命,如今看来,杜若已经算是善良的了。
不过,也是今儿这事让她觉得,李存之这人还是很好很好的。至少在她说出不喜欢许纯之后,他并没有跟她翻脸,反而说了那样温暖的一句话,让她动容。
“那,我的生辰礼物呢?”
秦袅袅僵着脸,讪讪而笑,道:“那个……还在学习中,反正距离你生辰还有一些时间,我再学一学,应该是够了的。”
李存之粲然,“什么好东西,学了这么久。”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殿下,这个还是等我学好了弄好了交到您手里的时候,您自个儿看吧。”她眉飞色舞的,有些得意。忽又想到长乐宫的秘密总是收不住,便又道:“殿下,您要是实在想知道的话,民女告诉你一个好法子。”
她眨了眨眼,眼睫簌簌,犹如一只顽皮的蝴蝶搭在她的眼睑上,“长乐宫好几回都被人偷窥,那回拿您说笑,抬高菱花的身份,都一一被人听了去。您可以把这人找出来,让她告诉您,我打算弄什么好东西送给您。”
这事儿提得挺微妙的,因为做这事儿的人秦袅袅心里有人选,但又不能确定,毕竟那人看着不像是亲自动手做出这事儿的人。最主要的是,她十分好奇那人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在长乐宫来去自如的。
她这么一提,李存之才警觉,这一系列的事情确实蹊跷的很,该好好地查一查。再加上麝香一事,若是同一个人所为,那……是该狠狠地罚。不论她是怎样的身份,都不能饶恕。
“回头我会在长乐宫的周遭多加派些暗卫守着,你可以安心的在里面折腾了。”
“殿下,您懂我。”秦袅袅乐呵呵道。再一想,那些个暗卫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却个个都能看见她在做什么,这种感觉略微妙,直叫她无端端的幕拧K祭聪肴ィ溃骸暗钕拢蝗思嗍拥母芯蹩烧娌惶茫梢谱诺恪!�
太子颔首,允了她的话,当晚便将这条命令吩咐下了来。
可是秦袅袅还在等,她在等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这都好几日过去了,那些暗卫不可能还没就位,可见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功夫着实很厉害。秦袅袅深深佩服之。
于是,新春到了。
遂,皇后娘娘也揪出了陷害秦袅袅和沈白二人有私情的幕后指使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七章
正月初一这一日,按照惯例在给一国之后请安后是要一起吃饭的,也就是所谓的宫宴。而昨晚
上是除夕夜,也有一场宫宴。这翻来覆去的宫宴实在招人烦,好在秦袅袅不必出席,乐得轻松自在。她忽然觉得皇后娘娘实在是体贴人,削了她的侧妃头衔,免去她来回参加宫宴。
正兀自开心着,苏云忽然来了长乐宫。秦袅袅与他招招手,乐呵呵道:“苏云公公好久不见,新春快乐。”
苏云方想回一句“多谢秦侧妃”,再一想人家虽然享得是侧妃的礼遇,但已经不是秦侧妃了。他到喉咙口的话生生给憋了回去,道:“奴才过来主要是给皇后娘娘传个话,请您去一趟永和宫。”
这时候去永和宫做什么?
这是秦袅袅的第一反应。她看了看时辰,这时候应当是众妃嫔精心装扮去锦盛宫赴宴才是,怎么让她去永和宫了,奇怪。
然则,奇怪归奇怪,去还是要去的。可她的身子实在太重,人又着实懒得很,只好叫苏云和小柿子备好轿撵,抬着她去了。
刺骨的寒风透过一晃一晃的布帘吹进轿撵,秦袅袅忍不住又裹紧了貂绒。她直觉,这一趟永和宫之行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她的心里,竟有些惶惶的。
永和宫很快就到了,菱花和红桃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进去。还未踏过门槛,她便看见永和宫里挤了一屋子的人,各个都是盛装打扮,争奇斗艳,犹如春日里盛开的百花。柔和的目光落下来,在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视过去,她惊讶的发现,这些人全是那一日出现在延辉亭里的,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她沉着如许,道了声请安,却见身边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面容消瘦的沈白。
遽然间,她想通了皇后的此番用意。可是,弄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好么。还是说,这个指使者的身份太过高贵,所以要这么多人来一起见证!
皇家人办事的风格,真是不敢苟同。
秦袅袅腹诽了一阵,皇后已经开始说话。她坐在最高的位置,也是最为尊贵的一个位置,她睥睨着底下所有人,道:“前些日子在延辉亭遇见了秦袅袅和沈白二人不清不楚,本宫暗里查探几日,理了些头绪,也找到了证据。今日,趁着所有人都在,本宫便来审一审。”
“皇后娘娘可是找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证据么?”丽妃笑盈盈的,看着格外耀眼,尤其是那一身华服配上发间铃铛作响的步摇华胜,奢华极了。
“不错。”皇后娘娘沉沉应了一声,给身边人一个眼神示意。不多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被带到宫殿的中央,畏戚戚的跪在大理石铺成的地上,垂眉低首,眼底含着恐慌,“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你叫什么名字,跟诸位娘娘说一说。”
“是。”小宫女偷偷地抬眼瞄了周遭,复又低下头去,嗫嚅着,“奴婢叫喜鹊,在辛者库当差一年又十个月。”
“你可认识在你边上的男子?”这一句是秋月问的,她是永和宫的掌事姑姑,是皇后身边最为亲信的一位婢女。她面色平和,偏又叫人觉得害怕,可见在皇后的身边待得时间久了,也是能沾上那一点点威严之气的。
喜鹊闻言,回过头来看了眼沈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