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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错只是这样扫了他一眼,便轻轻敛了眼,靠着电梯内壁慵懒地站着。
电梯间的墙壁干净明亮得几乎可以当镜子来用,男子虽然背对着云错,却仍能够从面前光洁的墙壁上看到身后的云错。
银发银瞳,皮肤白皙,左眼下一枝鲜红似血的蔷薇浑身是刺,蜿蜒到眼角盛开。那枝蔷薇不似刺青,比刺青更加自然,仿佛生来就是在那里的。这个女子……明明有着绝世的容颜,却似乎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男子打量着云错,无声地笑了笑。碰见这个女子好多次了,每次都是这样呢,安静,冷漠,独自幽香。
男子正望着云错出神,后面的云错突然挑起了眼帘,犀利、冷清、内敛而疏狂。男子冷不防地一惊。
云错勾了勾唇角,依旧垂下眼去。说不清那一笑究竟有何深意。
既然被察觉了,不妨坦然相对。男子转身笑道:“我叫莲。住在八十八楼。”云间公寓之豪华不仅在于建筑和装潢,也是因为这栋公寓每一层均为单独建筑,最高层八十九层和阁楼为一体,是为楼中楼。这个叫做莲的男子住八十八楼,恰在云错楼下。
云错缓缓地挑起眼,淡淡扫了莲一眼,从鼻孔中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莲也不恼,只是淡淡笑了笑。笑容尚未褪去,脸色竟蓦然变得苍白起来。电梯一直没有停,不急不慢地往上去,莲已经在颤抖了,怀中抱着的纸袋掉在了地上,苹果滚落了一地,有几个苹果甚至滚到了云错脚下。莲的脸上没有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云错无动于衷地站着。
莲似乎是胃痛,紧按着胃部靠着电梯墙壁缓缓滑了下去。莲的红色长发柔顺光滑,如丝绸一般,此刻缱绻地散落在光洁的电梯间地面上,原本阴柔而不流于女气的姣好容貌此刻因病痛甚至流露出几分小兔子般的楚楚可怜来。
“唔……”莲的额头上似乎有汗渗出来,不像是在装。
“喂。你,怎么样?”云错冷冷出声。
莲抬起头来,勉强一笑,说:“还好。”扇子般的眼睫上此刻沾了些许泪水,被打湿的睫毛扇动着,欲笑还颦,果然是最断人肠。
云错蹙了蹙眉。弯腰将地上的苹果都拾了起来装进纸袋,递到莲的面前。莲坐在了地上,捂着胃笑着,“樱吹王立学院埃利德班级云错?”
云错本就不和善的态度顿时更冷冽了,隐隐的凌厉仿佛烈风一般逆卷而来。莲笑着用目光指了指云错的制服。樱吹王立学院的制服是接近于军装的,长靴皮带流苏纹章,制作华丽精良,尤其是埃利德班级的制服,更是出自宫廷裁缝之手,为每个学生量身定做的,而且胸前的埃利德班级纹章下都用金线绣着各自的名字。云错才从学校回来,自然没有换下制服,加上莲早就注意到这个相貌出众的邻居了,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不过,就连弯腰捡个苹果都如此谨慎,随时做好应对攻击的准备,这也是埃利德学生的习惯么?”莲这样一说,云错的态度更冷冽了。“不痛了么?”云错冷冷地说着,站起来,“马上就到八十八楼了。”
电梯到了八十八楼,“叮——”一声打开。莲却没有站起来下去的意思。他就那么懒懒地坐在那里,明明痛得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望着云错,细细长长的一双眼真的尤其适合他这样的笑容,眼角高高挑起,无比邪魅,充满了诱惑。
“作为邻居,就不能送我一下么?”妖娆的男子就连声音都无比艳丽。
云错稍微迟疑了一下。电梯门在缓缓地关上。
莲妖邪地笑着,“这么说,你是想把我带去你家里喽?”
“痛就不要废话。”云错面无表情地说着,按下了开门键。然后,弯腰抱起了那袋苹果走出电梯。回头,“还不出来?”
电梯里的美人儿哀叹了一声,艰难地站了起来。
云错守在门口,闲闲地说:“开门。”莲抱着肚子将柔软的身子一侧,倚在墙上,示意云错钥匙在他口袋里。云错淡淡地看了看莲,作势就要将苹果放在地上离开。“唉唉唉……”莲忙不迭地自己掏钥匙开门。
可是钥匙插到锁眼里,门还没有开,莲却已经滑到了地上。脸色苍白,似乎是痛昏过去了。云错看着地上的美人儿,放下苹果,呼叫了就医电话。然后看着莲被搬上担架,然后自己上楼去了。
云错进门,随手关上。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云错的住处有着宽大的落地窗,却拉着厚厚的窗帘,连墙壁上都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原本应该是宽敞明亮的房间因此有了某种诡异的沉重感,类似于鲜血的凝重。
这楼中楼的一楼是大厅,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延伸到二楼,那里的一排房间为卧室书房和闲置的房间。触目所及,房间的基调除了这种将要凝固的鲜血一样的暗红就是黑白二色。房间摆设的材质以金属和钢化玻璃为主,沉重与压抑中冰冷残酷的感觉扑面而来。
唯一不同于这一切的是柜子上到处摆着的精致的玻璃、水晶、铁的盒子——装满了各种糖果。
云错就在这样的房间里躺着,银色的长发在白色的沙发上散开。抬手扯开领结,又触动了臂上的伤口。撑着身子坐起来,云错脱下外套丢在一边,轻轻解开缠绕着的绷带,手臂上的伤已经在缓缓愈合了。但是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这样狰狞的伤疤——“还真是夺目啊。”云错自嘲地笑笑,换了伤药和绷带,一边想着接下来光锐的生日宴会该什么时间去才好,适当出席这样的场合对于掩饰她的身份自然是有好处的,但是她可没那个耐心出席完整个宴会。
云错一手拉着绷带,一边用牙齿咬着绷带另一端系紧,耳边却响起了通讯接收提醒。云错耳上的六芒星看似是耳钉,其实是植在身体里的通讯露在体外的部分。
“喂?”
“喂喂?小错错么?”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甜腻腻的声音。那个变态人妖好色大叔……云错那秀挺修长的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好色大叔……没有事请不要随便叫我。”云错冷声警告着那头的那个人,一边穿好衣服,站起来,将药箱收好。
“哈?!好色大叔?呜呜,人家好伤心呐,小错错居然叫人家好色大叔,人家是有点好色啦,可是‘大叔’……小错错居然叫人家大叔,人家还是个大好青年好不……”“闭嘴,人妖!”云错一声冷喝,通讯器那边让人浑身上下小米大丰收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呐,一七。”好色大叔终于变成了正常人类——“到店里来,稍微有点事。”
云错银色的瞳子在一瞬间似乎暗了暗,“知道了。”
通讯终断。
云错脱下刚穿好的衬衣,走到衣柜前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一头银色长发也稍微束了一下。
光锐的父亲文森特带云错从伊甸出来的决定性因素并非光锐的请求,而是云错当时的眼神:残酷、决绝、冷静、犀利。所以云错被带回来之后就被文森特送进了“蚀”。
蚀,一个不为人知的组织,说白了就是国家暗杀机构,仅存在于黑暗之中的,为帝国,为王,消灭一切不便于在日光下消灭的阻碍。为数不多的知道蚀这个组织存在的人,除了他们自己和王之外,大都管他们叫做——帝国走狗。
他们干着杀人的勾当,双手沾满鲜血,一身罪恶。
云错坐在车上突然想起光锐来,那个纯真的女孩子啊……明明比她还要大上一岁,似乎。“哼。”云错笑了笑,无甚意义。
又要失约了呢,抱歉,光锐。大概明天又会被光锐缠着听她抱怨了。这是她第几次对她失约了呢?数不清了。等下她看到只有礼物过去,却不见她人,大概会赌气让人把礼物扔出去罢。然后,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再去把没有被扔掉的礼物拆开来看。
云错笑了笑。
笑过之后,眼底依旧冷冽,如无边月色。
第四话 搭档
果不其然,光锐看到那个银色礼盒的时候就知道是云错送来的,四处寻找云错未果,光锐便生气地将礼盒往管家手中一推,说:“扔掉!”
管家笑着答应,却让下人将礼盒收了起来——小姐若是真的想要扔掉的话,自己扔出去就好了,既然推给他,便只是赌气。
“云错那个笨蛋!”光锐在阳台上忍不住骂了一声。身后却响起一声轻笑。光锐顿时红了脸,转头,不期然落进一双粼粼春水般的眸子里。
而远在宫廷里的云错却在推门的时候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么?小错错?”绛鬼,云错他们的头儿,被云错称为“变态人妖好色大叔”的某人穿着夸张的……呃……裙装……朝云错扑过来。云错身子一侧,将身后的门关上,稍微伸了一下脚,某个人妖便摔了个嘴啃泥。绛鬼委屈兮兮地揉着自己撞在门上被撞红了的下巴和鼻子,无比幽怨地望着云错。
“什么任务?”房间里拉着窗帘,外面已经薄暮,现在的房间里有些昏暗,云错“啪”地一声打开了房间里的小灯。
一名男子的容貌身形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他站在那里,慵懒地倚着身后的红铜雕花屏风,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纤长玉立,腰身精悍流畅,无一丝赘余。莹蓝的长发束在颈后,额前的留海漫不经心地微微遮挡了眼,莹蓝的瞳子仿佛天空一般容纳得下万物而不留痕迹,又犹如一块在阳光下的寒冰,熠熠闪光甚至叫人忽略那本是无比寒凉的,修狭的眼睛高挑起邪魅和疏狂,带着隐隐邪气。五官完美无缺,组合在一起却自有男子锐利冷峻在其中,微抿的薄唇似有笑意,充满了危险而蛊惑人心的味道。清晰的锁骨上一只金线描边瓷蓝蝴蝶纹在那里,在这样一个优雅淡漠的男子身上平添了妖娆和妩媚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着不容忽视的慵懒而强悍的气势,令人无法忽略。
如同云错一进屋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般,男子也一直都在望着她。
云错一向不惧与人对视,她那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是她能够成为整个蚀当中排名第一的杀手的原因之一,可是与这个男子对视,在他那欲语不明、欲离不能的复杂目光当中,云错竟隐隐地生出了心痛的感觉。
……心痛?!没错,是心痛。莫名其妙。
“呀咧呀咧,小错错你可真是无情呐,这么快就把人家给抛弃了?难怪不肯让人家抱,原来你早就察觉到这里有个美人儿在了……”绛鬼又是那么不正经的样子,扭着腰肢腻了上来。
云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是谁?”蚀的成员一般各不相见,唯有他们的头儿绛鬼知道所有的蚀的成员,任务下来的时候也都是绛鬼亲自告诉他们,绝对不会有第三者在场。而今天……
绛鬼瞬间就收起了不正经的妖媚,变得像真正的暗杀者绛鬼了,他坐在桌子上,用目光指了指旁边的男子,道:“你以后的搭档,逆。他会到霜月王立学院担任你们埃利德班级的导师,名字为了玉。”而后绛鬼朝着叫做逆的男子说,“这是云错,代号一七。”
男子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容清浅温软,像是柔波,又像是春风。
“不需要。”云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破了这友好的合作气氛。
“这可由不得你。”绛鬼突然看向云错,目光犀利尖锐。云错毫不畏惧地迎上去,“为什么要给我搭配搭档?不相信我的能力?我习惯一个人,这你是知道的。”云错的话坚定刚毅,单是这气势便不容人否定。
“不要任性。”逆却在这个时候浅笑着伸出手来抚摸云错的脸。云错不动声色,却轻轻避了过去。
看到这一切的绛鬼眼底挑起了一丝笑意:有意思。云错是最厌恶别人碰她的,倘若是别人,她可绝对不单单是避过去这么简单。
逆一怔,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云错依旧是瞪着绛鬼,看到了她方才动作的绛鬼也敛了敛气势,耐心解释:“嘛,你看,蚀里也有其他人是搭档一起行动的嘛……”“没有搭档我一样能够完成任务。”
“没错,不过却会受伤。”绛鬼一眯眼,态度凌厉而刚硬。
云错一下子被噎住。确实,她受伤了,第一次在任务中受伤。那不是一句“大意了”就足够解释的,那样的怪物,就算她没有大意……
“你那天又犯病了,不是么?”绛鬼望着云错的眼,问。听了这话的逆突然蹙起了眉。
“不用隐瞒,你会不时地浑身剧痛,难以行动,而且,最近似乎有加剧的趋势。”绛鬼极为肯定地说,云错无法否定。绛鬼继续说道:“逆不会妨碍你的工作,他去作为你的导师,可以更加轻易地让你在上课时间抽身出来去执行任务,他只是在一旁看着,负责在你身陷险境的时候帮你一把。”
云错沉吟良久,问绛鬼:“他,可靠么?”显然已经是妥协了。
绛鬼点了点头。
“没有任务的话,我就走了。”云错转身欲离去。“等等!”绛鬼叫住她,云错停下脚步,回头,微扬首,不羁而散漫,“何事?”
“暂时没有安排逆的住处,让他住在你那里。当然不会白住。”绛鬼笑着,一脸谄媚,云错转目看向逆,他倒是一脸平静。
云错够了勾唇角,娇娆一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头儿,你放心?”
云错几乎从来都不会笑,尤其是在蚀,突然间这勾唇一笑,如晴光乍泄,百花齐放,顿时就勾去了好色大叔的三魂七魄,就在他发愣的当里,云错已经转身离去了,逆笑了笑跟了上去。房间里只留下绛鬼一个人,半晌,才幽幽感慨道:“色诱的任务不派到你身上,真是……”顿了顿,突然抓狂起来,“啊啊啊啊……暴殄天物啊,那么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笑容为什么是出现在那个面瘫身上的?!”
*
逆第一次到云间,对于云间的安全系统来说算是陌生人,云错带他认证了身份之后将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一份。
“喏,这是你的房间,需要什么自己购置。”云错带他到二楼,抱臂靠在门框上这样说。蚀的成员只要凭着各自的身份证明就能够从帝国金库中取钱,只要数额不至于太夸张,怎样都可以。
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轻声感慨道:“还是这个样子啊,一点都没有变。”
云错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没有听到。当她端着自己份的晚餐出来的时候,逆正拿着一个玻璃瓶看里面的糖果。“怎么,现在的你喜欢……糖果吗?”
云错稍微怔了怔。
喜欢糖果?鬼才喜欢。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喜欢那种甜甜的味道,路过蛋糕店时里面飘出来的香甜气息她并不讨厌,可是那种东西吃进嘴里的味道,实在是讨厌得很。天知道为什么每次她看到精致的糖果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买下来。
云错垂了垂眼,将盘子放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收藏,而已。自己的晚餐自己动手。”说着脱下外套扔在一边。逆一眼就看见了云错臂上的绷带,上前去,不无关切地问:“这就是绛鬼所指的伤吗?”
“与你无关。”云错态度冷淡,甚至近乎恶劣。逆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在一边坐了下来。
暗红、黑白,金属、玻璃,果然还是云错的风格,连名字也没有变。只是……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么?他找了她一千多年,终于让他找到了,可是她却已经忘了他。逆抬手抚向自己颈下锁骨的地方,当初她亲自描画的蝴蝶还在,一千多年过去依旧宛如新刻。
面前的云错安静地吃着晚餐,面包、清水、苹果。还是那么简单。果然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就是不行呢。
银色长发,银色瞳子,左眼下的血红蔷薇纹刻,居然是天使戮卡的相貌。
逆蹙眉沉思,开口:“那犽……”
“嗯?”云错抬手,“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犽这个名字?”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下个任务的目标么?没听过的人物。要清理掉么?”云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往厨房走。确实不像是有所触动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这么个名字。”逆回头望向柜子上的各式糖果盒,目光越发深沉——已经忘了么?却还是保留着收集糖果的习惯。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厨房传来,逆赶忙冲到厨房,却看到地上的杯子已经摔成了碎片,而云错正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银色的长发缱绻散落在地上。逆抱起地上颤抖不已的云错,却只见她紧咬着牙关,不知咬破了什么,血正从口中溢出。
这就是绛鬼所说的一七的“病”?身体机能迅速丧失,始于细胞的根本性死亡,而后奇迹般地迅速复活和康复,死亡和复活之间反反复复,整个身体完全彻底的诡异的变化。人类的医学无法检测出原因,他却知道。
因为他是路西法,和她一样有着本质为天使的灵体。
他们没有实体,只能依附在其他的生物身上,但是因为他们有着过于强大的力量,常人的身体难以承受,所以天使依凭于下界生物身上必须要有神的准许,而且依凭时间不可过长。唯有戮卡这样能够控制物质的天使才能够创造出适合存放天使灵体的肉体。
但是天使毕竟是不能够创造生命的,即使是戮卡,创造出来的也不过是肉体而已,没有生命力,创造出来肉体必须依靠天使本身的力量才能够像真的人类一样行动。
显然,这具肉体并不是戮卡完全创造出来的。
“千年之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