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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知道任务紧迫,都争分夺秒地干着。
我站在大墓的上方,正看着吐尔基村人们在跳着萨满舞。这时,一阵风声掠过,我看到一片黑影朝着尼玛神墓飞了过来,黑影很密集,从经验上判断,我知道那不是散群的蝙蝠又找到这里,黑影很大,当它们飞到尼玛墓顶我终于看清了,是一群鸟儿,确切说,是一群猫头鹰,约有几百只,它们围着尼玛墓盘旋了一周,便全落了下来。有一只猫头鹰就落在我的身边,它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站在那里,死死地看着我……这只猫头鹰很大,就像村民饲养的大鹅那么大,它一边看着我,一边发出了几声怪叫,声音特别恐怖……我知道,它在向我示威。
听到这只猫头鹰在叫唤,其他的猫头鹰也迎合着叫了几声,一时间,尼玛墓上充满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这时,猛然听到墓下有人喊道,蝙蝠又活了——
我赶紧朝墓下奔去。
月色中,老修正带着一群民工在清理一大堆蝙蝠的尸体,突然间,有人看到蝙蝠群里开始蠕动,有过和蝙蝠打交道经历的他们,吓得跑到一边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奔过去,有人指着蝙蝠尸体堆说,它们又活了。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蝙蝠堆果然动了起来,虽然不是振动翅膀,但确实在动,呼呼啦啦地动,再往远处看去,其他的蝙蝠堆也都在动……这时有人又喊道,蛇——在被清理的空场上,有十几条蛇在爬动,蛇大大小小,大的有两三米长,小的也就十几厘米,一转眼,它们就钻进了蝙蝠堆中,随着它们的钻入,蝙蝠堆开始颤动起来……
不是蝙蝠又活了,是蝙蝠的尸体散发的焦煳味儿吸引了蛇,它们从各地爬出,钻入蝙蝠堆中,正在大快朵颐……想来,大墓顶上的猫头鹰也是冲此而来的。我把四周都看了一下,发现很多地方的蝙蝠堆都在动,我想,这里可能把整个吐尔基的蛇全吸引来了。有过蝙蝠伤人的经验,为了大家的安全,我马上招呼大家离开……
大家跑下尼玛神墓,但谁也没有回帐篷,都在观看着这一奇景。从几百只到最后上千只猫头鹰从各地聚来,它们黑色的身影在墓上晃动,再加上凄惨的叫声,让人的心里阵阵悸动。除了猫头鹰,还有蛇,整个大墓下方,几乎变成了蛇的世界……不论是猫头鹰也好,还是蛇也好,甚至蝙蝠也好,如果只是几只,并没有人会当回事儿,如今却是满墓都是蝙蝠尸体,满墓都是猫头鹰,满墓都是蛇……说壮观也好,说庞大也好,但在这样的夜晚,在吐尔基村神秘的请神仪式中,它们的大量出现,要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话……老修站在我身边,全身一个劲儿抖着,道,唉呀不行,我心脏不好,得回帐篷吃点儿药。
怕给大家带来太大的心理压力,我喊着大家,都别看了,它们是来帮我们清理蝙蝠尸体的,我们回去睡觉。
第十七章 1967年的干尸
人间的记忆可以抹平,大地的记忆日久天长。1967年,一个特殊的年代,埋在土中的红卫兵,诉说着一个并不轻松的故事……
几天来,自从发现猫头鹰和蛇来到尼玛墓的那个夜晚,怕出现危险,我命令大家不要上墓,除了警卫人员,其他人全部休息。但是,很多人并不愿休息,也包括我,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尼玛神墓上的情况。
我们看到,尼玛神墓变成了一个活战场,或者说变成了一个大餐桌,吐尔基村民的祈求应验了。几天来,这里聚集了大批的动物,最多的是蛇,成千上万条蛇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汇集到这里,残食着蝙蝠的尸体,除此之外,还有猫头鹰,到了白天时,各种老鹰、秃鹫、矛隼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鸟儿,也参与了进来,它们遮天盖地地在尼玛女神墓上盘旋,也来分一杯羹……一些四脚的动物也都奔来了,有狐狸、黄鼠狼、草原艾鼠还有草原狼,它们也在尼玛墓上奔上奔下,而作为食物链下端的蛤蟆,也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过去,可能是蝙蝠经常吃它们,现在也来一雪前耻……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动物,很多以前都是相互为敌,但现在都成了好友,自己吃自己的,秋毫不犯,可能是这里的食物太充足了。
有了这些动物的帮助,先前的那些担忧没了。从这些来帮助清理墓场的动物数量看,不要说只是这些蝙蝠,就是整个尼玛墓都变成蝙蝠堆,也会被它们风卷残云……
笼罩在大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老修领着他的民工队,在帐篷里一帮一伙地摔起了扑克。警察们有的卫护着安全,没有任务的都跑到吐尔基村那个湖中钓鱼,他们说吐尔基村人不吃鱼,这回方便了他们。他们在里边不仅钓到了十多斤重的大狗鱼,还钓到了王八,一次陈恒局长还钓到一条大哲罗,至于鲤鱼、草鱼什么的,应有尽有,几天来我们的餐桌上摆的都是鱼……郅华爱拍照,有了尼玛墓上的这些动物模特,他架着一架长焦镜头照相机,天天在尼玛墓上寻找镜头;老彭对尼玛女神那两颗黑宝石心有所冀,没事儿围着吐尔基村四周开始寻宝,他说,说不定哪天撒泡尿能滋出几块钻石来呢,钻石倒是没滋出来,不过,琥珀和玛瑙石倒是让他找到几块,有一次还找到了一块恐龙骨头……孟溪被我打发去照顾阿力玛纯阳,一直没回来,如果看到老彭的琥珀,她也会跟着老彭满山去寻找了。孟溪有收藏琥珀的爱好,她有一块琥珀里面还包着一只小青蛙呢,当然,那是现代人玩的花样,却花了孟溪两个月的伙食费……
我们清闲了五天,众神归位,尼玛墓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动物一只也不见了,让人感觉这里本来就是一片荒墓,根本就没有蝙蝠或者其他动物来过,云淡风清,一切都是我们的想象。
古墓上消停了,我们便开始工作。
我让铲车把大墓上面的蝙蝠粪清走。
蝙蝠粪有两米多厚,好在道尔基后来又给调来十几台铲车,设备够用,没到一天,就全清理干净了。
粪便清理干净后,我们拉线,把整个大墓分成了几个区,然后按区挖掘。考古是个细致的活儿,这和盗墓贼直奔主题有许多不同,我们不但要细致地记录每一个土层,还要把挖开的土全部敲碎,找出里面的东西,甚至就连挖过的土,也要专堆摆放,做好记录,同时,作为考古监察还要全程录像,既防备有人私藏,也作为以后分析的数据……其实大家都清楚,大墓上方除了泥土不会有其他的东西,但作为天文、地理、历史依据也是有用的。在此,郅华发挥了他的专业特长,每挖开一个土层,他会告诉大家,这是1998年的土层,这一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自然灾害,再挖,他又会告诉大家,这是1970年的土层,这一年刮了两次沙尘暴,一次是从贝加尔湖刮过来的,土层细密,一次是从欧亚大陆刮过来的,全是黄沙……
我们按照郅华的比对,一层层地挖下去,清理到第八天,郅华说,现在已经到了1967年的土层……听说到了1967年,我猛然想到花子金的那个故事,一群红卫兵来此破四旧,要扒了尼玛墓,这时尼玛女神像眼里开出黑莲花,一阵天昏地暗的黑风,把红卫兵小将们全部埋了起来,如果花子金没有撒谎,在这个土层中就可以验证了。
我招呼大家,这个土层一定要细致挖。
我刚说完,在里面取土的老修喊了一声,有东西。
大家赶紧奔过去看,在清理的土层上,露出一截木棒,有人不屑地骂道,操,一截木棒你也大惊小怪。
老修道,你没看这是什么木棒。
我让郅华先拍了照,然后将木棒挖出来,是一只铁铣。
看到铁铣,我说,这就对了。大家不知道什么对了,我告诉大家,在1967年,有一群红卫兵在此掘墓,后来葬身在黑风暴中,大家一定要仔细寻找,不要破坏了原物。
听说有红卫兵埋在这里,经过了那个年代的人寻找着回忆,没经过那个年代的人寻找着好奇。大家一时间干劲倍增,在这片褐黄色的沙土里,一点点向下挖着。
又是老修第一个发现,他叫了一声,有了。
大家停下工作,过去一看,果然,土中露出了黄绿色的衣服。
我让郅华拍了照标示了方位,把老彭叫来,我们俩一点点地把土层扒开,用小刷子慢慢地清理着旁边的泥土。老修见此,道,看你们这么挖,和在山上挖人差不多。老彭呛他一句,道,你以为是你家挖果树呢,三锹两锹就挖出来?这就是考古。
老彭对干尸有着特殊的偏爱,前面说过,老彭收藏了很多具干尸,梦想着将来办一个干尸博物馆。他一边挖,一边又有了新的想法,道,如果像花子金说的,来了一卡车红卫兵,那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名,这里土壤干燥,一定能保存完好,将来都挖出来,在这里搞一个红卫兵博物馆,也是一景儿。
我说那你就好好挖吧,现在你说啥,道尔基书记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四个多小时的挖掘,整个人被挖出来了,确实是红卫兵,还是一个女孩子,梳着短发,头上戴着军帽,胳膊上戴着“红卫兵”袖章,一点没有腐烂,只是有些缩水……从她死前姿势看,当时面对着天昏地暗的黑风暴,她无处可藏可躲,双手抱着头,趴在地上,直到泥沙将她全部埋没,让她怀着一腔革命热情,带着没有扞卫完的革命遗憾,离开了革命人世……
好,太好了。看到这具干尸,老彭十分激动。我知道他不是说红卫兵死得好,而是说尸体保存得完好。
老彭让铲车开来,把这具干尸放到铲车上,又让民工们把从干尸体旁边挖的土也一并装到铲车上,把她运到我们用来保存文物搭建的大帐篷里。老彭之所以让把土一起运走,他要在帐篷里再用这些土把干尸埋上,一是避免风化,另外,干尸附近的土综合了尸体上的细菌,和尸体同一了,如果是新土,可能会有新的细菌造成对尸体的侵袭,导致破坏作用。
回到帐篷里,我给道尔基打了电话,汇报了我们的初步收获,也说了老彭的想法,道尔基听了很高兴,道,红卫兵,虽然在我们的历史长河上还很近,但那是一个特殊的历史年代,搞一个博物馆,很好,也是一景。你们就搞吧,我全力支持。
我让他马上派一辆冷冻车来,以利于尸体的长期保存。
道尔基满口答应。
几天来,我们从几个区同时挖掘,在1967年的土层中共掘出十七具红卫兵的干尸,这些红卫兵,本来还是一些孩子,都在十五六岁之间,却被社会推入到一场残酷的政治斗争之中,看了不由让人欷殻А3苏庑┖煳辣母墒猓颐腔狗⑾至怂切囊恍┮盼铮疃嗟木褪敲飨锫迹械陌延锫甲霸谒嫔肀车幕粕姘铮械淖霸谝路抵校械幕贡凰直ё牛故玖嗽诜绫├戳俚哪且豢蹋褂腥讼胗妹蠖枷胝绞ふ獬⊥蝗缙淅吹姆绫庑急慧せ牧苏眨员阏娴慕ê煳辣┪锕菔保故舅撬廊サ哪且凰布洹R盼镏校嗣飨锫己痛罅康拿飨裾拢颐腔乖诹礁霰匙趴姘暮⒆影铮业揭豢橛衩酌娲蟊雍鸵桓黾Φ埃送猓晃匏小胍幌耄歉瞿甏暮⒆踊畹靡菜阕杂桑灰饕桓龊煳辣涮祝挥蒙矸葜ひ膊挥萌嗣癖遥涂梢灾苡稳敢獾侥亩锩腿ツ亩锩比唬且裁挥邢氲交崴溃绻砩险娲桓鍪裁雌局ぃ颐腔箍梢园镏钦业郊蚁纾盟侨献婀樽凇�
这些干尸我都交给了老彭,让他妥善保管。
老彭面对干尸,如获至宝。几天来,他一直待在那座大帐篷中,测量着湿度与温度,分门别类的用土封藏好,生怕有一点损失。
挖完了1967年的土层,我们的进度又加快了。有近那么十几年的时间,这里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大的风暴,土层也较薄。我们的进展很顺利。
但就在挖到1942年那个土层时,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把鬼挖了出来……
第十八章 尼玛墓鬼影
一群“鬼”在黄昏的坟头起舞,一群人在四周观看,半个世纪,让时光两面的人悄然相逢……有录像为证。
那一天,白天还响晴白日的,到了下午,空气变得十分沉闷,乌云也从天边压了上来,我叫大家提前回到帐篷,但是雨一直到傍晚上还没有下下来,天边惊雷轰轰,闪电频频,天黑得就像夜里似的,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凄惨地喊了一声,鬼呀——声音喊得比鬼叫还更凄厉,把帐篷里的人都惊动了,大家一阵慌乱,互相打听着,最后弄明白了叫声是一个小民工喊出来的。当时,他的脸色惨白,颤抖地指着帐篷外边,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把目光投射在尼玛神墓上。
当时,我和郅华坐在一个帐篷里,正在观看他近期拍的一些照片,听到喊声,我们奔出帐篷,看到天上云团滚滚,雷声轰轰,闪电像紫蛇一样乱舞……老修那个帐篷一些民工挤出门外,大家正惊疑地看着尼玛女神墓。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我们看到尼玛墓顶有几个影子轻飘飘在上面晃动。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盗墓的。
陈恒局长和我的想法一样,当听到叫声冲出帐篷,看到尼玛墓上晃动的人影,马上喊道,快,给我包抄过去,一个也不能放跑。
陈恒局长身先士卒,看到他冲上前,身后马上有十几名警察跟着冲了上去,我和郅华也不甘心落后,他挎着照相机,抱着录像机,要捕捉抓捕盗墓贼的精彩瞬间。
就着黑暗的掩护,我们不久就到了尼玛墓下,陈恒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惊动了盗墓贼,警察们马上散开,从各个角度把自己隐藏好。天空闪电连连,就着这忽明忽暗的光线,我们看得很清楚,十几名盗墓贼还在尼玛古墓上晃动。
我们又往前靠了一段距离,突然感到腿有些不听使唤了,那些盗墓贼并没有站在我们挖的尼玛墓坊,而是站在另一个尼玛墓的上方,这种景观,就像电影里特技镜头似的,把两张底片合在一起,一张是我们挖掘的尼玛古墓,真实地存在那里,而在尼玛古墓的上方,又出现了一座尼玛古墓,两种图像合印在一起,一个实,一个虚……晃动的人影,是出现在那张虚的影像里。
警察们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他们手中握着枪,看着这一幕景象,不知如何是好。
郅华选了一个角度,也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架起摄像机开录了。
陈恒局长对我说,是海市蜃楼?
我摇摇头,轻声道,不是。
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把远处的景物折射到近处来,在时间上是同一的,而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却是以前的景象。
随着雾闪频频,光线越来越亮,我们都看清了,站在尼玛墓上的是一支考察队。从他们的服装和长相看,他们是日本人,穿着日本军服。尼玛墓最顶处站着一个士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墓上,有两个日本人在拉线测量,一个日本人拿着本子在记录,还有几个日本人正用洛阳铲在打坑探测,一个年岁比较大的日本人,指手画脚地指挥着他们打坑……
陈恒局长道,不是海市蜃楼是什么?
我说,我一时还解释不清,也算一种历史的留存吧。
陈恒道,真是怪了。
看了一会儿,我和陈恒都清楚,无论我们怎么说话,也惊动不了他们,我们站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时,从尼玛神墓下方走来一名萨满,个子很小,他上来后冲日本人敲了一声萨满鼓,然后冲日本人挥着萨满鼓槌,在同他们说话,双方可能都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不得不用手势比划……看到此,我们这些人就像看一部默声片一样,但还是理解了他们的意思。萨满不许那些日本人在此探察,日本人并不把萨满当一回事儿。看到日本人不听,萨满敲起萨满鼓,在日本人面前跳起了萨满舞,日本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就连墓顶站岗的士兵也走下来观看……日本人被萨满跳得昏头昏脑,也可能是被萨满舞的鼓声感染,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随着萨满边拍手边跳起舞来……
萨满的鼓声越来越急,节奏越来越快,舞得团团转,十几名日本人不甘心被萨满落下,也跟着节奏拼命起舞,就在这时,萨满将鼓槌围着自己头顶画了一个圈儿,十几个日本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仰面朝天地全都倒了下去,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圈子,围着萨满……萨满看日本人全倒在了那里,萨满轻蔑地一笑,收起鼓,向着尼玛墓下走去……这时,天上突然下起暴雨,雨水飞溅,携带着泥沙和蝙蝠粪,冲向那十几名日本人的四周,渐渐地,他们的身边积存了很多泥沙和蝙蝠粪,有的半个身子被盖住了,有的整个全被埋住了……雨越下越大,尼玛墓被一块黑色的雨幕包围,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黑色的雨幕……噼噼啪啪的雨声响了起来,默声片变成有声片了。我们看得太认真了,没想到真实世界也下起了雨来,随着大雨倾盆而下,幻觉中的世界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下我们眼前这座被开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