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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稚邪叹了口气,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道:“单于,您明白的,不管山神如何,这都是大家的意思。”
这个大家自然是指的匈奴大大小小十八个部落的族长。
智牙师向他看了过来,眼神忧伤:“可是我还有兄弟么?大家将我赶走了,谁来当这个单于?”
伊稚邪道:“乌孙部落的族长,是大家一致举荐的。”
“哦。”智牙师点了点头,“我若是不同意他们准备如何?”
伊稚邪道:“他们已经在阿黑山那里准备好了,单于若是不同意,他们就杀过来。”
“可是我有孩子啊,你们就要让我的王座让给乌孙部落,问过孩子的母亲没有?”智牙师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伊稚邪一惊,正要说话,忽地察觉脚下震颤,似是有大批人马正往这里而来。
“大宛国唯一的公主是我新娶的阏氏,如今他们派兵二十万护送阏氏,今晚就要到了。”智牙师低头看向那柄捅入伊稚邪胸口的匕首,看着他缓缓倒了下去,冷冷的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听了谁的挑拨。不过多亏伊稚邪你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的父兄死了,还有那些部族的族长。”
“我匈奴不需要什么部族族长,它只需要一个单于就够了!”智牙师收了匕首,在伊稚邪的衣服上擦了擦,大笑着向帐外走去。
第一千零六章 闹事(4K)
“匈奴人短时间之内是没工夫入关了。”卫瑶卿将信还给裴宗之,“陈善想杀智牙师不应该借助匈奴人的手,智牙师这个人论内斗,匈奴之中应该鲜有敌手。”
裴宗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看起来比陈善更了解智牙师。”
卫瑶卿轻哂:“那是自然,我和智牙师面对面打了多少次交道了,陈善就连一面也不曾见过智牙师,自然不可能比过我。”她说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百闻不如一见啊!”
裴宗之看向她:“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见到陈礼?”
女孩子抿唇一笑,手指装模作样的掐了掐,道:“我掐指一算,快了。”
……
最近西南军的战局不太妙,虽然仍有胜有负,但已是胜少负多了,这与指挥无关,多输掉的两场是庆堂府的百姓偷偷为大楚军开了侧门,引大楚军从侧门入城,三面包围之下不得不束手就擒。
陈善倒是依旧不急,相较而言,陈礼却明显有些急躁,在营中走动都是来去匆匆的模样。
一队巡逻的西南军经过停了下来,喊了一声:“三爷。”
陈礼匆匆点了点头,走入营帐。
帐内一个身着西南军服,眼神惊慌不已的中年汉子正在四处张望。
“说吧,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南军中无人可以回答他,那么他就遣人去将洛城的百姓“请”来。
陈礼看着一旁站着的几个没有半点军人姿态却套着西南军战袍的男人,蹙了蹙眉,不满道:“我西南军可不是你们这样的。”
“我们江湖人一向不管这些规矩。”那几个男人说道,“陈三爷知道我们不是什么军人,只要将人请来便是,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陈礼将头撇到一边,没有再同他们说话,只是看向那个眼神惊慌的中年汉子道:“说罢,洛城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中年汉子哆哆嗦嗦的看着他:“哪……哪一日?军爷,小的……小的做错什么了?”
陈礼皱眉,看向那边自顾自在他床榻上坐下的几个男人道:“你们什么都没告诉他?”
那几个男人说道:“告诉他作甚?我们怎知你要问什么。”
陈礼被气的一噎,也不再与那几个人多话,转过头去看向那个中年汉子,道,“就是匈奴人逃离洛城的那一日。”
“哦,那一日啊!陈善……”提起那一日,中年汉子脸上本能的带了几分愤怒,开口就骂,但才说出陈善两个字便截然而止,小心翼翼的看了他片刻之后,才道,“侯爷来城里放火,逼走了匈奴人。”
“我不要听这些。”那中年汉子愤怒的神色陈礼并没有错过,只是继续追问道,“我大哥进城可有做什么了?”
中年汉子怔了一怔,目光落在陈礼的脸上停顿了片刻,而后又看向那边几个“江湖人”。
“看我们作甚?”那几个“江湖人”翻了翻眼皮,“不必管我们,他出的钱请的我们。”
西南军中的陈三爷手下不缺高手,这一次却舍近求远,去江湖上找人,好在被找的那个跟他们有些交情,人在江湖,多几个朋友果然是有用的。这不,正好名正言顺的过来为这个陈礼办事了,往后想绑人,也能方便不少。
那中年汉子这才道:“就是问你们那个钟将军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是被匈奴人杀的吗?这有什么好问的?”陈礼沉凝了一刻,似是在自言自语,“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是被谋杀的。”那中年汉子道,“那些匈奴人只盯着他一个人杀,根本没有管别的西南军。”
陈礼心中一跳,恍然记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还那些逃走被掳的西南战俘……”
“对,我记得钟黎手下的那些西南军被临鲁关的人劫走了。”陈礼说着便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哪有这样的巧事,这分明就是匈奴人与大楚军事先安排好的。”
安排没安排好我怎么知道?再说你们西南军同大楚军有过节不是早就人人皆知的事么?中年汉子撇了撇嘴,又听陈礼让他继续说。
他便又道:“那些战俘好像也都死了,你们放完火,杀完人跑了,这清理、善后的事情都是我们来做的……”语气中满满皆是怨怼。
陈礼白了他一眼,中年汉子这才噤了声,毕竟还在西南军营中,再愤怒,说话还是收敛点的好。
这个事情,陈礼当然知道,那些跟着钟黎去的战俘无一生还,或者说在大哥的计划之中就没有为这些人安排活路。
为什么?那些可是他西南军的主力精锐之一,就算带队主将死了,不管是放到哪个营中都是难得的好兵,就这么死了?
这不合常理。或者可以说大哥在钟黎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就不曾合过常理。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这个名字上了,陈礼蓦地心中一惊,大步走向床榻,踢了踢拿他床榻当垫子坐的那几个江湖人,吼道:“起来!”
“叫什么叫啊!”那几个江湖人不满的站了起来,若不是那个大天师不让他们动手,早把这个人绑了,还轮得到他在这里看看这个管管那个的?
陈礼没有理会他们的不满,只是掀开被褥,从枕头下翻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纸来,而后细细看了片刻,忽地郑重其事的收了起来,看向他们:“把这个人送回去吧!”
本事没有这态度倒比那个大天师还嚣张!几人拉着那个被掳来的百姓向外走去。
“你们……等一等!”只是人还未走出营帐,那个陈礼忽地又在后头叫住了他们,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咬了咬牙,“送完人之后回来,我有笔大生意要同你们做!”
……
……
因着城里几家大商状告的事情,济南城比往日里热闹不少,茶楼酒馆三天两头就有人在府衙门口打探消息。
“今天还是查办!”一个茶馆伙计从府衙里跑了出来大声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今天没什么好看的。”
汇聚在衙门门口的百姓一哄而散,卫瑶卿看着也拍了拍一旁裴宗之的肩膀道:“今天没什么事做,就去天师祠堂看看……”
“你倒是舒服了,没什么事做。”有人跳出来拦在了他们两个人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愤怒不已,“却给我们找来了个什么破活计!”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在济南城大街上看到原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卫瑶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紧了裴宗之。
“少来那一套!”看她这副“柔弱女子”的模样,拦路的人气的忍不住骂道,“你知道你叫我们绑的那个人想干什么吗?”
“他要干什么?”女孩子翻了翻眼皮道,“我还没让你们动手呢!”
“那你现在赶紧让我们动手!”那人气道,“我们快忍不了他了!”
“他让你们做什么了?”卫瑶卿还没有开口发问,倒是裴宗之惊讶的开口了。
眼看那人就要开口,卫瑶卿连忙咳了两声,打断了他,在他满脸的不满中,压低声音提醒他:“大街上人那么多,你声音那么大,是生怕旁人听不到吗?”
那人脸色一僵,这才也压着声音对她道:“你知道他想让我们干什么吗?”
“不知道啊!”女孩子白了他一眼,“你啰嗦了半天,也没说啊!”
“他要我们杀了陈善!”那人道,“那个陈礼简直就是个傻子,你都不让我们杀陈善,他居然开得了这个口!”
“做不到就拒绝了他。”卫瑶卿想了想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人连连点头:“是啊!我们说这不是玩笑,那个陈礼居然觉得我们是嫌钱不够,现在还在加价同我们周旋,你看这怎么办?”
“要不,你们哄哄他?意思意思……然后给他看看你们杀不了什么的。”卫瑶卿想了想道,“等到时机合适,我会见他的。”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那人急道,“姑奶奶,你快点行不行?”
“行行行!”卫瑶卿忙不迭地点头安抚他道,“你先回去吧,莫被人发现了。”
那人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裴宗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地转过头来,问她:“先前让他们去绑陈礼他们不是很不高兴么?怎么现在反而催促起你来了?”
卫瑶卿认真的想了想,道:“可能是跟陈礼对比了一番,觉得我这个人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吧!”
裴宗之看了她一眼,一开始他不赞同时还会表示一番,后来连表示都懒得表示了,随她去吧,她高兴就好。
而且比起这个来,裴宗之抬头看向前方,一面写着“陆”的幡旗就挂在前头的米店匾额前。
这是济南城最繁华的大街,前头是陆记米庄,陆记米庄过去不远就是佰草堂,再到正中就是大通钱庄了。
“我们去那里看看!”裴宗之指了指前方围了不少人的佰草堂,道。
挤入人群之中,他们才看到佰草堂门前摆了条长桌,长桌上躺了个男人,右腿裸露在外,膝盖上的外伤化了脓,看起来很是吓人。
“大家来看一看啊!”那个男人身边站了个妇人,那妇人唇薄眼利,看起来十分的能说会道,一开口也确实犀利的很。
“佰草堂的药敷的人腿都要烂了!”妇人大声嚷嚷道。
佰草堂不仅收药草,也卖药,卖的药价很高,收的药草价格也高,现在这当头,因官府查办,暂停收购,是以这些天也只有人上门买药,并没有卖药草的。
妇人将一扎药包扔在长桌上,药包上的印章一看就是出自佰草堂的药。
“大家来评评理!”妇人呸了一声,骂道,“佰草堂这黑心肝的,卖的外敷药将腿都敷烂了!”
药铺的药出问题那还了得?说不好可是送命的!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佰草堂里的掌柜早已闻声走了出来,此时手里拿着账册正在核对。
“你是昨天晚上来买的药吧!”掌柜翻着账册,问道。
妇人怔了一怔,点头:“你们佰草堂肯承认就好。”
掌柜也不多话,忽地上前一步,再妇人“哎呀你别乱动”的叫声中,抓了一把药放到鼻间闻了闻,而后摇头:“这药不对。”
“你说不对就不对啊!”妇人嚷道,“你们的药出了事当然不肯承认……”
那佰草堂的掌柜只是看了眼那妇人,伸手在那包药里挑了挑,不多时,便挑出了一小堆白色粒状的事物,堆放到手里,道:“多了一味沟吻藤,自然要出事。”佰草堂的掌柜自然不可能只会算账,药理也是精通的。
妇人转了转眼珠:“那说不定是你们掺和进去的……”
佰草堂的掌柜也未多言,只看了她一眼又叫来药铺的伙计,不多时,伙计便抱着一摞账册和一只药箱和一杆秤走了出来。
“沟吻藤药性特殊,平日里用到的地方并不多。”佰草堂的掌柜向大家解释道,“这是我佰草堂的账册,大家都可以看一看,月初入账的沟吻藤有三斤六两,这药包里我随手一抓就有不少,想来其中沟吻藤至少五六两是有的。这个月,我佰草堂收药还不曾出过一副带沟吻藤的药,且看一看其中的量有没有三斤六两就是了……”
“就是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以前藏了混进去的。”那妇人也是个能搅和的,眼睛一闭,嚷道,“反正都是你们佰草堂出来的,谁知道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那你要怎么办?”佰草堂的掌柜看着她道,“因为联手告我佰草堂高价收购药草,大人们没有勒令关我的佰草堂么?”
妇人哼声道:“不要胡说八道!”
一方有理有据,一方胡搅蛮缠,围观的百姓已有些看不下去了,细语纷纷。
有人“咦”了一声,说道:“这不是保康庄老板的侄女吗?听说保康庄也在那些联名状告佰草堂的名单里。”
“就说吧,同行相忌!”
“说到底为的还不是挤走佰草堂!”
……
周围百姓私语,卫瑶卿当然不是听不到,闻言不由对一旁的裴宗之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贪图这个便宜还是演的,前面还挺像找茬的,后面倒像是来被打脸的。”
裴宗之摇头:“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毕竟人心难测,这种事也不是没人做过。”卫瑶卿道,“但我敢保证慈心堂应该没参与进这件撒泼胡闹的事情里。”她说着抬头看向分开人群走进来的慈心堂掌柜道,“人过来了。”
崔家手下的人应该还不至于玩这么拙劣的把戏,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该如何收场。到时候联手欺压之事闹出来的话,官府再拖也拖不了多久。
第一千零七章 结果(4K)
“慈心堂也来了!”
“还有保和堂的!”
“果真是联手欺压的,这时候过来做什么?仗着权势捞人吗?听说慈心堂背后可不得了啊!幕后的人姓崔呢,还有保和堂,也是长安过来的!”
卫瑶卿看向那个“口齿伶俐”的百姓,是个扛锄头的农人,话里还带了几分济南当地的乡音。想了想,她对裴宗之道:“现在务农的百姓这么厉害吗?说话一针见血啊!连京城里的弯弯绕绕都知道的那么清楚。刚刚点破那个漏洞百出的妇人身份的也是他。”
裴宗之点头看了那个农人一眼,道:“若真是有人安排故意煽动的,事情没解决完之前,他不会走的。”
卫瑶卿斜了他一眼,笑道:“那交给你了,莫要看丢了!”
“嗯。”
卫瑶卿听到他的应声,才继续看了过去。
那慈心堂的老板一来也不多话,只道:“保康庄有问题送官就是,我们来是另有一事。”
“骗谁呢?当我们傻吗?这时候跳出来撇清关系了?”
“就是就是!”
“分明就是一伙的。”
……
质疑声愈演愈烈,面对百姓的质疑,慈心堂那个掌柜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周围百姓的嘘声却更响亮了。
人天性同情弱者,更何况有保康庄来这么一闹,佰草堂被联手欺压之事几乎是坐实了。
对于大多数升斗小民来说,比起远在天边的国家大事,一天能挣几个大钱才是他们每一日都关心的大事。佰草堂高价收药草让不少家里种着药草,上山采药的药农都乐开了花,只是这才几天的功夫,因为保康庄这些联手状告,佰草堂停止收药,可叫他们损失了好几日的钱财了。本就因着这件事心里有怨,这下子看到这么一出,更是不满,情绪也愈发激动了起来。
慈心堂的掌柜倒也没在意周围百姓的嘘声,只是忽地上前一步,就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直接拿起了那本放在长桌上的账册翻了开来。
“你……”佰草堂的掌柜脸色微变,似是想要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让慈心堂的掌柜拿到了。
慈心堂掌柜翻了翻账册,便开口道:“临鲁关截获了一批送往西南的药草……”
那佰草堂的掌柜方才出手想阻止时慢了一步,没来得及,此时只得收回手道:“我东家确实出自西南,可大家做生意的往日里南北来往调货也是寻常事,你慈心堂敢保证自己没有将药草送往西南吗?”
“有,”那掌柜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声,而后那张胖乎乎看起来憨厚和善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厉色,“但掌柜的这账不对!”
他说话间又将账册递到了一旁保和堂掌柜的手中:“我们告佰草堂假借收取草药之名暗中相助西南军。”
此话一出,一阵哗然,看热闹的百姓惊呆了。
佰草堂收的药草是送到西南军中的么?济南还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