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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是宣德朝。
太平盛世哪能任由君王随意提拔废黜官员?
朱瞻基淡淡的道:“从四品。”
那就是低配。
蹇义无话可说,在场的官员也无话可说。
方醒的这两个得意学生已经沉寂的太久了,而且考成时都是上等,今日一朝官升三级,那也是理所应当。
马苏升官,但却是外放。
李二毛得等一阵子吧。
朱瞻基继续说道:“李二毛在都察院和詹士府做事兢兢业业,有胸怀,顺天府少了个治中,让他去。”
蹇义心中叹息着,他感受了一下袖口里的那份名册,然后退了回去。
这一下大抵就是借风使帆,接着国子监的叩阙理亏,一下就提了马苏和李二毛。
但是这远远不够,皇帝肯定还会要其它东西。
果然,朱瞻基继续说道:“各地污蔑科学子弟之事都有回报,这等事朕不会容忍,所以已经令人把犯官全家拿下。”
这个是应有之意。
群臣没意见,也没脸皮有意见。
不要脸那是对付同僚和下属,你对皇帝不要脸试试。
第2527章 那只鸡(感谢书友:“前尘旧事怎么”成为本书新盟主)
国子监的学生冲着皇帝不要脸,皇帝当时忍了,于是当时有些人觉得皇帝软弱可欺,也想跟着不要脸。
但是后面皇帝悍然出手,直接让国子监上下瞠目结舌,悔不当初。
国子监已经成了一个废物,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不想进去。
堂堂大明官办的最高学府,就这么没落了。
谁的错?
官员们都很清楚,可没人会说,也没人会承认。
那些犯官被拿下也没人同情。
这就是炮灰。
做了炮灰就得有炮灰的觉悟。
御座上的皇帝感受到了这股漠然的情绪,嘴角就微微下撇,却是讥讽。
皇帝和臣子从不是朋友,永远都不是!
这是朱棣当年的教导。
——皇帝和臣子在更多时候是对手,是敌人!
——怎么去压制这些敌人?
而能压制住这些敌人的帝王几乎都是雄主。
太祖高皇帝!
文皇帝!
现在……
朱瞻基微微眯眼,说道:“致残的十余人,给予补偿,家中的子弟可以递补一人,以五年为限,不合格就退回去。”
这还是应有之意!
见群臣没意见,朱瞻基继续说道:“其余的若是查明无事,下一次提升就是他们了。”
蹇义只觉得身体一软,差点就站不稳了。
身前身后都是轻松的叹息声。
人人都在欢喜着。
朱瞻基看到了这些欢喜。
他说道:“凡事有规矩,朕亦不敢越矩,诸卿可知为何吗?”
没人回答。
朱瞻基说道:“第一次越矩很艰难,但第二次、第三次……当你习惯了跨过规矩时,再也无法回头,而且那些规矩再也不是障碍。”
规矩本就是拿来让人遵守的,当有人不断去破坏这些规矩时,规矩实际上就成了空谈。
“朕不想种因,也希望你等不要去种因。”
朱瞻基点点头道:“散了吧。”
群臣沉默着出了大殿,心中的滋味大抵只有自己才知道。
皇帝越发的成熟了。
刚才他的一番话直接就点在了这几年的矛盾点上。
规矩!
立下了规矩只想让皇帝去遵守,而臣子们却在肆意破坏着这些规矩。
“让人脸红啊!”
一个官员嘀咕着,却没引来共鸣。
而鲁青此刻就在脸红着。
“什么?俞公公要抬举我吗?”
这是一个白净的小太监,看着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你跟俞公公一年多了,口很严实,俞公公很欣赏你。”
来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得了俞公公的看重,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咱家带了些酒和肉干来,咱们庆贺一番,以后你有了出息,可别忘了咱家……”
于是酒香扑鼻。
半个多时辰后,鲁青醉的不省人事。
来人打个酒嗝,然后摸出一根长针,说道:“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到了地底下可别怪咱家,是俞公公觉得你碍事了,记着了,回头等中元节咱家会给你烧些东西……”
鲁青伏在桌子上,来人先开门看看外面,没见到人,这才回身关门。
室内的光线暗淡了下来,酒的味道越发的浓郁。
来人缓缓走到鲁青的身后,然后抬头再次看了一眼窗户。
光线从窗户扩散进来,不是夏日的炽热,而是带着春天的明媚。
明媚的光线斜照在桌子上,几片咸鱼干孤零零的摆在那里。酒壶和一只酒杯已经跌落在地上。
来人似乎精通头部的构造,没见他怎么寻找,就单手把长针刺进了鲁青的后脑里。
鲁青剧烈的颤抖着,来人按住了他,只是十息不到,鲁青就渐渐的平静了下去。
来人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拔出长针来,又用一个东西在鲁青的后脑那里涂抹了一下。
他俯身把手伸到鲁青的鼻下,然后满意的道:“黄泉路上走好,记住要让你死的是俞公公。”
他再次检查了现场,然后过去拿起那只酒杯收好,就打开房门悄然离去。
一个多时辰后,有人在外面喊着鲁青,然后骂骂咧咧的说他没去当值。
嘭!
房门被踢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皱眉走进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伏案坐着的鲁青的肩膀上。
鲁青的身体缓缓往右边滑去,当脱离了桌子后,就猛的倒在地上。
“鲁青,喝多了吧。”
“滚起来!”
“咦!”
“死人了!鲁青醉死了!”
宫中死了一个小太监就像是方家庄的农户家里死了一只鸡,丝毫不会引人注目。
“老爷,这鸡死的冤啊!”
方醒站在一棵小树前,看着身体还带着一支箭矢的大公鸡倒在小树下,有些不解。
方德荣哭笑不得的指着侧面的一棵大树说道:“先前小姐带着几个玩伴说要练箭,小刀在看着,本来是射那边的,可不知怎地就偏过来了。”
方醒有些无语,因为两棵树之间的差不多有六十度的角度差,是什么样的箭术才能射到这只大公鸡啊!
方德荣的嘴角抽搐一下,继续说道:“这只公鸡在庄上有些名气,每日就喜欢出来觅食,结果先前它就飞到了小树上,然后……”
现在方家的管家实际上就是方德荣,只是方杰伦不肯退休,说是要再干二十年,要服侍着三位少爷成人。方醒和张淑慧不忍心拒绝,就让他继续挂着管家的头衔,但是大多数事情都是方德荣来干。
“谁射中的?”
方醒希望不是无忧,可方德荣却偏过头去说道:“老爷……就是小姐。”
方醒过去捡起那只鸡,问道:“赔了吗?”
“爹!”
方德荣还没回答,无忧无虑的无忧就跑来了。
她紧紧的抱着一只大公鸡,欢喜的奔跑着,小刀就在不远处,见到方醒后就讪讪的止步。
“爹,我和娘说了,娘叫人抓了这只大公鸡赔人。”
大公鸡就像是老母鸡般的咯咯哒叫了两声,好像被吓坏了,居然没挣扎。
方醒见她满头大汗,就说道:“好。”
三人一起去赔了鸡,回头的路上就拎走了那只被射死的大公鸡。
于是晚饭就多了一道菜,辣子鸡。
晚饭很热闹,马苏一家子也来了,所以就在院子里开饭。
“这鸡肉好吃。”
平安一本正经的夸赞着花娘的手艺,无忧在边上拼命使眼色装矜持,却没有得到回应。
“二哥,我会射箭了。”
无忧终于忍不住了,珠珠也帮腔道:“是无忧射中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有人就打趣无忧。
“老师,苏州府那边的遗祸,弟子准备上书……”
马苏突然低声的给方醒说了自己的打算,包括苏州府那边的官田改革等等。
“……在不缺田地的情况下,而且每年的粮税能有结余,官田实则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制造腐败,就和军户屯田一个道理,任何官办的事情若是不能时时盯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肥肉,那些人就会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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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8章 未来的驸马
“你们从种子变成了小树,我很欣慰。”
饭后方醒和马苏去了书房,桌子上没有摆放茶水,而是地图。
“陛下刚拿下了那些人,科学子弟士气大振,这是天时。苏州府离金陵不远,下面靠近松江府,都是好地方,而且水路颇为便利,这就是地利。”
方醒喝了些酒,指着地图说道:“外间多说苏松赋税半天下,可现在仅仅是苏州府欠的税粮就已经有一千多万石了,简直就是荒唐!”
马苏苦笑道:“老师,这是太祖高皇帝的手笔,陛下也不好动啊!”
方醒摇摇头道:“陛下刚登基时是不好动,可现在就是时机,这便是人和。天时地利人和都在,陛下对你可是够宽厚了,若是干不出成绩来,你就一直待在苏州吧。”
马苏说道:“陛下厚爱,弟子必定会努力。只是弟子去了南方,老师还请保重身体……”
方醒笑骂道:“老子的身体好得很!你且滚蛋吧!”
……
第二天早上,方醒让平安去送马苏南下,而李二毛也请了假来送行。
等到了大路后,马苏就不让他们再送下去。
“二毛你此次去了顺天府,虽然说近,可盯着你的人也更多了,所以要小心。”
李二毛说道:“是,原先的御史没人盯,现在是做事的官员。做事做事,做了就有错。不过我倒是不惧。”
他看着马苏说道:“你去了苏州,那边是膏腴之地,豪强不少,要打起精神。”
马苏笑道:“好,咱们各在一方,几年后京城再聚,到时候共谋一醉!”
李二毛拱手道:“一路顺风。”
马苏拱拱手,然后又叮嘱了平安,要他孝顺之类的话,就带着家眷出发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绿。
在另一个方向,一群人正在送别一个男子。
“系中大才,却被选中为驸马,让人扼腕。不过传闻公主贤良,娶了之后自然可以添香,泛舟湖上,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公主深得两代帝王宠爱,又是当今的同胞妹妹,多有照拂,系中此后就是富贵中人,何必郁郁。”
“是啊!而今陛下厌恶我辈,反而是把那些邪门歪道的人给提了上来,官升三级啊!所以如系中兄这般的如玉君子,最好就是远离纷争。”
“系中兄看似不忿,可心中却欢喜着呢!大家都别送了,让系中兄进城吧。”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面沉如水,拱手道:“多谢各位相送,在下就此别过。”
那群人都轰然笑了,有人说道:“系中此去京城,切记要谨言慎行,不然公主娶不到不说,以后一辈子的前程都没了。”
男子点点头,然后上马而去。
等进了城之后,他一路问着找到了宗人府。
宗人府就一个老头在,男子行礼,老头睁开眼睛,没精打采的道:“你就是李维?”
男子应道:“是,学生就是李维。”
老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中了举人,算得上是年轻俊彦,只是一旦尚了公主,那你就断了科举之路,可愿意吗?”
男子点头道:“学生愿意。”
老头随后就和他说话,天南海北的瞎扯。
这一扯就扯的老长,直至老头觉得饿了,这才结束。
“一起吃饭吧。”
吃饭时李维很是谨慎,全过程都没有抬头。
而老头却吃的极为轻松,吃完饭后还叫人送来了茶水。
这时老头才随意的问了他家里的情况,李维也小心的回答了。
等出了京城,一路回到通州的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见过父母后,李维说了自己在京城里的见闻,然后就不满的道:“父亲,那驸马别人是趋之若鹜,可孩儿却避之不及,若是能装病躲过去就好了。”
李父叹道:“都挑到最后了,只剩下了你一个,哪能躲啊!躲就是欺君。”
李母不满的道:“什么欺君!婚嫁总得要个你情我愿,不然就算是公主嫁进来了,也休想给我行礼,我当不起她的婆婆。”
李父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倔什么呢!真要定下来是咱们的儿子做驸马,那咱们就跟着安享富贵就是了。你想想,有个公主对你毕恭毕敬的多好?你要是不满意了还能呵斥她呢。”
朱家的公主罕见跋扈的,这就是朱元璋开的头。
所以娶了公主之后,只要不到处乱搞,那基本上就稳住了。
“父亲……”
李维突然说道:“娶了公主之后,合族都绝了官宦之路了。”
李父愁眉苦脸的道:“无碍,咱们这一族除了你,也没人能科举入仕。只是那些人怕是会借机讥讽咱们家。然后会讨要好处。”
李母尖声道:“都是那个丧门星……”
李父赶紧捂住她的嘴,喝道:“小心隔墙有耳!”
李母奋力的挣脱了,然后骂道:“公主又如何?难道我这个婆婆喝令她做事都不能了吗?那就让系中在家里住着,让她自己守活寡!”
李父苦笑道:“可系中不能纳妾啊!”
李母冷笑道:“有何不能的!到时候就说是丫鬟,难道谁还敢来辨认不成?那以后的公主谁还敢娶?”
李维在边上听着,最后说道:“父亲,母亲,此事还是等尘埃落定后再说吧。”
李母知道儿子这是赞同了自己的意见,就说道:“你放心,娘自然有手段去磋磨她,到时候让她老老实实地伺候你。”
李维看了一眼只是苦笑的父亲,想起母亲一直能压着父亲的手腕,就说道:“母亲,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李维出门散步,街坊们都在恭喜他。
对于没有希望做官的人来说,当驸马就意味着一步登天,所以这些恭喜中夹杂着羡慕嫉妒恨,倒是让李维的心情好了些。
等那些同窗好友来了之后,大家都追问着他昨日的事情。
“就是探问。”
李维简单的说了,有人说道:“系中兄,传闻驸马要恭谨啊!”
这人和李维平日里是有矛盾的,所以看似关切的一句话,却让李维心中冷笑不已。
另一人却说道:“你懂个屁!陛下都说了,以后皇室嫁女,虽说要保证皇室尊严,可公主和宗室之女却不可倨傲,更不可跋扈,要和普通夫妻一般才是过日子。”
“陛下什么时候说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人得意洋洋的道:“我表哥就在新乡郡王的府上做小厮,亲耳听到的,而且新乡郡王还说是好事。”
这话是朱瞻基在过年时对在京宗室说的,一是敲打,二是想改革一下宗室的婚嫁,去掉一些僵硬的规矩。
于是众人都为李维贺喜了一番。
李维矜持的回应道:“只是侥幸罢了。”
普通夫妻吗?
李维想起了母亲的话,渐渐的对这门亲事没有那么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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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9章 皇爷爷……
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爽朗,最是适合踏青。
于是皇帝就带着太子出宫了,留下了一宫的幽怨。
连胡善祥都想出宫去看看,可依旧不得,只能和端端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好歹也在盛夏到来之前享受一番老天的恩泽。
出发前她就叫人去请了婉婉来,可最终却被婉拒。
“娘娘,长公主说身体不适,就不出门了。”
胡善祥头痛的道:“她还在抄写经文吗?”
“是。”
……
檀香阵阵中,婉婉就坐在窗户边,静静地抄写着。
她的眉间微微蹙起,却无喜无悲。
那张脸依旧苍白,在光线下仿佛就是透明的。
“公主,外面说给您定下了驸马,说是通州的一个读书人,年轻俊彦呢!还说是温润君子……”
毛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书写那熟悉的经文。
“住口!”
门外进来的宫女被青叶一巴掌扇了出去。
“公主,奴婢去打探一下。”
青叶小心翼翼的进来,见婉婉依旧在平静的抄写经文,一颗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悄然出去,顺手关闭了房门。
室内静悄悄的,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当抄写完这一本经文之后,婉婉悬腕握着毛笔,然后定定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两个宫女喜笑颜开的走过。
无需听她们说什么,婉婉就知道她们在欢喜着什么。
公主出宫之后,身边总是要带着自己的一些人。
宫中对不少人来说就是牢笼,能出宫,这对于宫女和嬷嬷们来说可是大喜事。
特别是管事大嬷嬷,公主出宫之后,和宫中联系的唯一渠道就是那位嬷嬷,她甚至可以主宰公主未来的人生。
比如说刁难一下驸马,不给好处就别想和公主见面。
公主想告状却是奢望,出宫之后的公主,除非是皇帝挂念着你,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