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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翔尽管心里不愿认可躲避的说法,可却无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离开贵水县,送姚秉新是借口,在山阴市调研同样也是借口,真实的目的就是在回避贵水县的敏感,也就是在等待姚秉新汇报后的处理结果。
以齐天翔的身份和地位,贵水县太小了,能去的地方也是太少了,与吴兴业等香港客人不期而遇的机会却是太多了,齐天翔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更不想使他们心存侥幸,毕竟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齐天翔所能容忍的底线。
在齐天翔的潜意识里,对于这些享受着超国民待遇的所谓合资公司,或者打着合资旗号的出口转内销公司,是很有些成见的。抛开他们享受到的优惠条件和政策,仅从经营范围和地位上说,地方政府往往过分看重他们的存在而不是贡献,给予他们很多免检、免管,甚至免税的宽松条件,一定程度上也助长了他们的气势,产生了很多难以处理的后遗症,造成了很多的管理矛盾和问题。
这都是招商引资政策带来的副作用,其实在完全市场经济条件下,公平、公正的经营环境和市场经济秩序,对所有经营者来说都是需要的,倾斜了这边,必然会伤害到另一边。跷跷板理论就是如此,一端在高点,另一端就必然在低点,最佳的状态就是平衡,而保持平衡不但需要参与者的共识,更需要规则制定者的智慧。
每一个市场经营主体,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经营效益的优劣应该是产品、管理和市场反映的结果,而不应该有政府的手在起作用,更不应该有政府主导扶持,这样只会产生官商一体的垄断市场主体,而不会产生真正市场意义的企业和服务。
尤其是对于中钢兴业发展有限公司这样的假洋鬼子,允许他们在贵水县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就不要说给他们礼遇和优待了。这是齐天翔明确是认识,可也清楚这样的意识是无法说出来的,因为这样的政策倾斜和特惠的情况全省各地都有,这样的企业也不在少数,作为政府省长,他的一言一行将会对形势产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能做到只有隐忍,或者说回避,眼不见心不烦。
好在三天很短,对于齐天翔来说很容易就能度过,而等到了姚秉新,也就等到了结果,等到了结果,也就很快就会有最终结果了。
这些默契而成的共识,是从姚秉新一下飞机的一瞬间就被齐天翔感知到了,姚秉新脸上轻松愉快的笑容,轻快稳健的步履,以及与齐天翔紧紧相握的大手,都传递出了北京之行的结果。尽管这个结果齐天翔以及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得到了,与姚秉新的电话交流中也猜出了大概,可看到姚秉新出现在机舱门口的刹那,齐天翔仿佛就已经全知道了。
仍然是送行时的哪些人,迎接的也还是送走的人,可这一接一送之间情形却大为不同,这点不但是姚秉新和齐天翔,其他陪同的人员,也是能够明显感觉到的。
毕竟已经相处了近一周的时间,大家已经基本熟悉,再次见面没有过多的寒暄,更没有什么客套或虚礼,出了机场就直接上了等候着的中型客车,在警车的引导下径直向贵水县失去。
“姚部长可算是来去匆匆,也是辛苦了。感觉像是昨天才将您送上的飞机,今天就把您接回来了。如果不是真实的存在,还真以为您就没走,只是进机舱转了一圈就又出来了。”
直到车辆平稳地行驶之后,齐天翔才再次打开了话匣子,下来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不说话总是不行的,而且现在车里边的人员庞杂,也不适合谈论正事,只有打打哈哈,打发一路上的时间也就是了。
“还是齐省长善于表达,心情只在这亦真亦幻的讲述中,就完整地表达了出来。”姚秉新当然知道齐天翔话里的意义,也就打着哈哈逗趣道:“现在已经是天地时空穿插的时代,难不成还像是过去木马流的时代,出门一走就是几年,望眼欲穿才见真实不成?或者只能是想象‘坐地日行八千里,扶摇直上九重天’的快捷吗?”
两个大领导的一唱一和,使车内的气氛松快了一些,周通不失时机地接过话来说:“一个是觉得没走,另一个却感觉走的太久,深邃的意蕴都在这看似平淡的话语之中,像是两位哲人心智的碰撞和对话,听的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云里雾里的,难辨实虚了。”
“还是周秘书长会总结,简简单单地交流,就成了哲人的对话了,而且还能上升到一定的程度。”姚秉新心情很好,微微笑着看着周通,然后对齐天翔说:“不过这样的话我爱听,也希望能够有适宜的环境和气氛,展开这样的哲人对话。每天纠缠在事务堆里难以自拔,说是务实和脚踏实地,可谁又知道这样的务实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而且务实到了干涉基层正常工作的地步,这样的务实还是少一点好。忙里偷闲务务虚,天马行空想想未来,给思维一个不一样的运转体系,我觉得不算是什么坏事。”
齐天翔深深地看着姚秉新,想了一下淡淡地笑着说:“就像老周说的,部长的话就有些哲理的意味了。老农躬耕一天,最希望的就是小院、清风、圆月,还有温酒、小菜、老友,三两句闲谈,一二两老酒,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和休息。当明月换成暖阳的时候,一天的辛劳就从愉悦中开始。不需要曲水流觞的雅致,也无需竹林里的豪放和纵情,只要宁静就能换一种心绪,换一种心情。”
齐天翔诗意的讲述,尽管只是附和姚秉新的话意,可描述的意境却是实实在在的向往,也有很大的诱惑力,以至于陶然的接话,也只能顺着这个话意进行。
“还是周秘书长总结的好,姚部长和齐省长就是在进行哲人的对话,在给我们展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景。就像姚部长所说,每天里俗务缠身,不是会议作指示,就是听汇报提要求,忙得精疲力尽,什么心都要操,还怕出现什么闪失,像极了齐省长口中的老农,忙碌不已,最希望能有一个修养身心的小院,有一壶温酒,几位老友,聊聊天尽情放松一下。”
听着陶然的感慨,看到车里的人的表情,姚秉新呵呵笑着说:“这都是怎么了,怎么都突然伤感厌世起来,这种情绪可是不对头啊!齐省长所说的老农,还是要每日劳作的,修身养性只是劳作之后的期望,还真没到无为的超然境界,更是不敢稍微放松片刻的,毕竟还不到硕果累累、仓廪禀实的程度,秋收之后还有来年的播种,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期待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话说的在理,务虚的目的还是务实,不然还真成了虚无主义者了,那就真如隐居深山,物我两忘的隐士高人了。”齐天翔呵呵笑了,望着姚秉新,随即更是望望车里的人,略微调侃地说:“不说职责所在,就说如今的状态,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适当的务务虚,或者想一想是可能的,真是离群索居,隐居深山,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的。”
姚秉新很是明白齐天翔所说,就微微奚落说:“真隐士和假隐居,区别还是很大的,且不说修为是不是到位,就只说放弃繁华便利的生活,清心淡泊甘受寂寞,就不是每个人能做到的,尤其是现在信息和咨询高度发达,物质生活空前繁荣的时代,封闭自己需要的就不是耐力,而是修为了。”
姚秉新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里,也说出了现实的问题,每个人都作出思考的样子,不再参与讨论,车厢里暂时宁静了下来。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这样的感慨或话语,不过是打发旅途中的无聊和寂寞,避免气氛的尴尬,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或者说谁也不会真正在意。只要是不涉及到敏感的话题,不出现观点的争论,就可以了。
毕竟每个人都清楚,短暂的旅途只是一个身心放松休息的时机,到了目的地,也就真正开始了实际的务实工作,就有了各自的身份和俗务,不能逃避,更不能玩忽懈怠。
这么长时间的忙碌,就要有最后的结果了,这短暂的轻松,只是为下来的紧张提供一个缓冲,或者说只是紧张的另一种不同形式的表现。
这一点齐天翔很清楚,而且车里的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
第三百八十四章 水落石出(27)
车队到了贵水县宾馆,房建设和相关的厅局领导在宾馆门前迎接,简单的交流之后,立即就进入了严肃的工作状态。
姚秉新和齐天翔等人被迎进了贵宾室,无关人员退出去之后,通气会也就随即开始了。
姚秉新环视着贵宾室里的几位,略显严肃地说:“利用上午的时间,我先把黄副总理的指示精神给大家传达一下,然后再进行全体干部会议通报处理结果。”
姚秉新说着话,向齐天翔目光示意了一下,征求着他的意见,看到齐天翔缓缓地点头表示认可,就望了一眼贵宾室里的周通、房建设,以及陶然,郑重地说:“由于发生在贵水县的水体污染和放射性物质污染,造成的环境和生态严重危害事故,中央和国务院领导都很重视,我回到北京的当天下午,黄副总理就专门安排时间,听取了事故调查的专题汇报。”
似乎是为了强化讲话的效果,姚秉新有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对于我们做出的调查报告,以及拟定的处理意见,黄副总理都给与了充分的肯定,并非常关注事故善后和环境治理及生态的恢复工作,对于河海省政府应急处置措施,以及以民生保障为主的作法,提出了表扬。特别对齐天翔同志勇于担责,亲力亲为的务实作风,以及临机处置能力,更是赞赏有加。”
姚秉新侧脸望着齐天翔,眼中是肯定和鼓励的神情,然后才再次看向大家,继续慢慢地说:“黄副总理很关心事故的救援和环境危害的范围及长期影响,对经济影响环境或破坏生态的行为深恶痛绝,指示一定要严厉查处,不管是造成污染的企业还是个人,都要严格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查出,违反刑法的坚决采取司法措施,绝不姑息迁就。对于包庇纵容,狼狈为奸,或者官商勾结,侵吞国有矿产资源的行为,要坚决予以打击,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到那一个层次,一定要追查到底,绝不法外施恩。”
“对于我们环保部拟定的处理方案,黄副总理同意并坚决支持,要在严肃惩治刑事犯罪的同时,采取经济和政治的手段,进行严厉的处罚。要求我们与河海省政府统筹规划协调,密切配合,把暴露出的问题处理好,把隐患消除在萌芽状态。”姚秉新严肃地转述着黄副总理的指示,一丝不苟地说:“与此同时,黄副总理还特别关心事故后续的治理工作,更为关心环境的改善和生态的恢复,尤其是污染区域百姓的生产生活问题。特别要求我们要制订详细的方案,而且要立足于长远,要把环境安全放在重要的位置来统筹治理工作,要坚决保证不发生隐患,不造成反弹。”
姚秉新转述完了黄副总理的指示,神情舒缓了一些,转向齐天翔温和地说道:“黄副总理很懂经济,也很懂环境保护工作,很多事情和细节不用刻意地去说,他都很明白,而且提出的问题很专业,很有针对性。这无形中也给了我们大家一种压力啊!做好环境和生态恢复工作,不仅仅是任务,还是一种要求和责任了。”
齐天翔认真地听姚秉新转述了黄副总理的指示之后,立即接过话来说:“黄副总理关注事故处理和对治理工作提出要求,即表明了国务院领导对环境和生态安全的重视,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贵水县出现的严重水体污染和环境破坏事故,不但是近年来少有的恶性环境安全事件,也是比较重大的生态灾难,引起了领导的极大重视。这是一种压力,同时也是一种动力,要求我们河海省各级各部门,要认真重视起来,在做好善后治理工作的基础上,举一反三,认真查找环境污染隐患,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以达到和谐发展,绿色发展的要求。”
“齐省长的很好,就是要治理和防范相结合,杜绝此类环境隐患存在,这样的决心难下,工作更是难做,这就要求各部门齐心协力,真正负起责任来,制订完善的机制,加强管理和监督职能,认真依法依规行使职权,这样才能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达到预期的目的。”姚秉新回应着齐天翔的话,强调着工作的重要性,然后才是看了一眼手表,对齐天翔微微笑着说:“依我看,简单的通报就到这里吧!抓紧时间做好下午的全体干部大会,才是当务之急,事故至今时间不短了,也是该有个结论了。”
齐天翔当然明白姚秉新的话意,就看了一眼手表后随声附和着说:“姚部长提醒的很及时,咱们几位知道了处理结果之后,重要的还是具体的贯彻落实工作,需要省直和地方各部门做大量的工作。姚部长一行旅途也够劳累了,吃完午饭抓紧休息一下,不然体力也受不了。”
这样的共识很好达成,两位主要领导形成默契后,其他人员就具体去安排了。几个人走出贵宾室,立即就由王同军等人引导着去到餐厅就餐,没有丝毫的耽搁,更没有过多的等待。
午餐很简单,速度也很快,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也就解决了,饭后房建设陪同着姚秉新,将他送回房间休息,齐天翔则是直接回到房间,不过不是休息,而是第一时间与林东生通电话,沟通交流姚秉新带回来的信息。
林东生似乎也是吃完午饭不久回到办公室,齐天翔选择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则是作为省长对书记的尊重,二则也有利用饭后的一点点时间交流,不影响林东生下来的事情,或者说午休。这也是一种技巧的运用,显得严肃,可却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因素,又不使林东生为难。
林东生好像就在等待齐天翔的电话一般,办公室座机电话铃声响了二声,林东生就接起了电话,而且语调舒缓,一副气定神闲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也调动了全部的情绪。
“想着你就会打电话过来,刚吃了饭?还是刚散了会?”林东生慢条斯理地呵呵笑着寒暄着,看似漫不经心,只是随口而说,其实却隐藏着很深的意味,既可以了解到齐天翔的心理活动,也可以感知的他的精神状态,“老姚的身体怎么样?来来回回地奔波,也够这老伙计受得了。”
“姚部长精神很好,状态也不错,接过来就是开会通报情况,确实够累的。”齐天翔没有打哈哈,而是认认真真地说:“刚陪着他简单地吃了点饭,就送他回房间休息了,下午还有大会要开,不养精蓄锐还真是不行。”
林东生似乎对齐天翔的回答很满意,就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而是直接转到了现实之中,语调平和地说:“他估计呆不了多久,就要回北京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东生的问话让齐天翔措不及防,这样的问话明白林东生肯定会问,可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原本还想着林东生会听他简单说一些事故处理的事情,然后再问这样的问题,谁知道林东生没有过渡,直接就奔着主题而来。看来事故处理,已经不是林东生迫切关心的事情,也不是很关注了,而是更关心齐天翔的行程和时间安排。
毕竟调查报告出来之后,特别是有了处理意见,事故的处理基本上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尽管还有个黄副总理批复的问题,可姚秉新事先的电话汇报,没有得到黄副总理明确的反对意见,或者说犹豫和矛盾的地方,基本上就等于有了最终的结果,这点姚秉新明白,林东生更清楚。
对于像他们这样长期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来说,对事情脉络的走向和判断力,是最基本的要素,尤其是对主管领导处理问题方式方法上的揣测,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管是电话汇报,还是当面汇报,都是在汇报之前就充分做了公款,对于结果也都有了大致的判断,很少会出现大的变故的。
因此对于林东生来讲,接下来省委、省府的工作,要比姚秉新北京之行的结果更为关键,作为省长的齐天翔,不能总呆在贵水县,也不能沉在这一件事情上,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简单地迟疑后,齐天翔知道林东生在等待他的回答,就直接说道:“也就是这一两天吧!下午开个大会通报一下结果,然后各单位就会动起来,送走了姚部长,我也就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着手办的。”
林东生知道齐天翔还有些想法,或者说心有不忍,就没有再绕弯子,声音坚定地说:“那就好,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风物长宜放眼量嘛!别的就不多说了,回来再详细说吧!”
挂断了林东生的电话,齐天翔也下定了决心,不再纠缠在贵水县这个地方,以及这件事情上了,确实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而且现在主要的问题,不是贵水县,或者地市这一块,而是省里,是省委和省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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