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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说的是真心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似乎不符合党性原则,可却适合现今的社会。”周通从房建设与他碰杯时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请求,就接过话来望着齐天翔说:“为什么老房会甘心窝在这山里面几个月,为什么王同军能有那么深刻的感悟,还有柳能富等人,这些内在的动力都来自哪里?不怕您不高兴,还就是来自于您的知人善任,来自于您的理解和包容,没有这些宝贵的支持和信任,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话越听越不是味了,不会是你老周也被这好酒迷惑了吧!”齐天翔看看周通,又看看房建设,明知故问地说:“这三个人谈话,一瓶酒还没有喝完,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还非要把我供起来不行吗?”
齐天翔戏谑地说着,看着房建设和周通,缓缓地说道:“原本就不准备谈什么工作上的事,老房很久没有见到了,在山里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就想着咱们老哥仨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卸下每天戴着的面具,喝点酒放松一下。可说着说着还是说到了工作上了,而且还并不轻松。”
齐天翔看着两位脸上的神情,知道这些话能产生的效果,就认真地对房建设说着:“你刚才说的情况,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毕竟贵水县刚刚经历了剧烈的震荡,全县干部的情绪和整个社会心理,都需要有一个稳定恢复的平稳时期。这对贵水县的全局,特别是社会生态,都是至关紧要的。还有就是这里的情况,对山阴市和全省来说,都是一个焦点,不是不解决,而是需要等一等再说。”
齐天翔的话语言辞恳切,既是对房建设所说,也是对自己心中的忧烦在安抚着。房建设欲言又止的讲述,可能映射的问题有多大,齐天翔心里尽管不愿相信,可却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柳如卫是在自己的推荐下来到贵水县的,当初自己的考虑,还是为了抵制来自山阴市的干扰,稳定贵水县的干部队伍,顺利地开展环境和生态恢复,特别是生产方式的转变,利用省市的关注和支持,为山区县市经济转型树立一个典型。
可现在看来,官场上的争权夺利,永远要重要于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永远高于百姓的生存发展,柳如卫并没有像齐天翔希望的哪样,全身心投入到环境重建之中,而是热衷于占山头、拉势力,建立自己的络。走到了何种地步,齐天翔难以预料,可从房建设话里透露的信息,似乎是比韩自在的一家独大的情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送走了房建设和周通,齐天翔的内心却始终难以平静下来,既想到了柳如卫可能造成的危害,也想到了贵水县对于这件事情的承受程度,还想到了陶然和毛志刚可能采取的行动,以及自己下一步所能采取的策略。
这不仅关系到贵水县的政治生态,更关系到自己下一步将要开展的一系列项目的运行,在一个缺乏稳定的社会形态的情况下,项目的安全运行如何保障,这是齐天翔最为关注的问题,也是他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
第七百零八章 把脉山区(1)
车队离开县城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尽管阳光还不是那么的强烈,可却已经使得车窗外的景致,不但轮廓清晰,色彩也分明了起来。
七点钟早餐,七点半准时登车出发,这在省领导视察调研的惯例中,这么早出门还是不多见的。可这是齐天翔昨天提出的要求,不正常也就变得正常了。
冬季的天,原本就亮的晚,而处于深山区的县城,更是显得天亮的特别晚。七点的时光,黑暗还笼罩着天际,而且在日夜交替的黎明,暗夜似乎格外的浓重,似乎也是不愿就此离去,使得除了灯光照射到的区域,其他能看到的就是夜的黑,还有黑夜带来的冷寂和空寥了。
早起是齐天翔已然习惯了的生活节奏,不论是在学院教书,还是到河海省任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齐天翔就没有迟至七点之后起床的。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早上六点多一点就醒来了,用不着闹钟提醒,生物钟就准时发挥着作用。
齐天翔没有晨练的习惯,出门在外住宾馆,也不过就是出门散散步走一走,也就算是锻炼了。在家的时候,起床之后基本是不出门的,洗漱完毕,就是动手准备早点,或者是协助闫丽做些辅助工作。多年的夫妻生活,他愿意为闫丽准备早点,可这样的机会往往是不多的。吃完了早饭,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会报纸,等待小张和小王来接,一天的工作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齐天翔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反而觉得这样的的生活节奏,很有规律,也很有延续的必要。早晨是精力最为集中的时期,也是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浪费了岂不可惜。
因此,齐天翔不仅有早起的习惯,也还有早到办公室一个小时的习惯,提前开始一天的件处理工作。这已经成为多年的规矩,几个曾经工作过的单位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没有重要的事情,这个时间段是不会有人打扰他的习惯的。
可齐天翔习惯的节奏,其他人却不一定都能够适应,起码对于基层乡镇的干部来说,晚睡晚起是他们的工作节奏,这也是从早餐就餐的人数,还有精神状态,就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的。
也就是在登车之后,众人的状态才被迫恢复了正常。这也是齐天翔敏锐地观察到的,对于基层干部的工作状态,齐天翔不是特别的熟悉,可通过这么多年与他们的接触,也知道一些他们的工作规律。
乡镇干部的生活和工作,除非是农忙季节,或者是有重要活动和会议,每天的工作基本上是从中午才正式开始的。除了一些偏远乡镇,党政一把手基本上都处在走班的状态,也就是在县里居住,在乡镇上班,好一点的一周一次的来回,近一点的乡镇差不多每天都是早去晚归。
这也是乡镇干部的特点造成的,无论是中心乡镇,还是偏远地区,乡镇干部的任职周期都是很短的,长的可能三两年,短的一两年就要流动和交流。任期短流动性大,造成了乡镇干部稳定性差的特点,也就是这样的特点,进入到乡镇领导层级之后,很少人是会在所任职乡镇定居的,大多都是在县城拥有住房。
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所在,进入了乡镇正职,也就进入了中层干部序列,住房这类福利待遇,自然是要由县里面统一安排的,而很多干部又是县里的局委和乡镇之间,往复几次的调整,县里拥有住房,原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乡镇工作就是过渡,没有谁愿意常年在一个乡镇居住和生活,何况还有一个家属和孩子就业就学的现实问题摆在哪里,能够坚持在乡镇工作几年,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也是明摆着的,那就是县里时不时会有的事情,也注定了乡镇干部,不可能长期待在乡镇。所谓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县里面所有委办局的工作,都对着基层的某一个乡镇,任何要求和部署,都要求乡镇去具体落实,而具体的责任人都落在了党政一把手身上。
因此,乡镇党政一把手每天的主要工作,不是乡镇的繁琐事务,而是县里各局委交办的任务,频繁地游走于县里的机关单位,就成为了乡镇领导的主要工作。这样做既有被动的成分,也有主动的成分,乡镇的各项工作开展离不开各局委的支持,而一些权利局委,更是乡镇有事没事都想走到的地方。
还有一个不能公开说的内情,那就是为了自己的进步,乡镇领导也要频繁地在县里面露面。不被人遗忘,特别的不被县领导遗忘,这是必须时刻注意的事情。乡镇工作大同小异,除了一些有着特有资源和优势的乡镇,乡镇之间的差别是微弱的,想要脱颖而出就不能仅靠平日的工作,更要谋取功夫在诗外的意境了。
与老百姓在一起,你迟早也会变成老百姓。这是乡镇干部中流传于的一句话,尽管有些无奈和黑色幽默的意味,可也说明一些乡镇干部的心理焦虑。想踏踏实实地在乡镇做些事情,可也担心埋头在乡镇,被县里所遗忘,结果几年辛辛苦苦地耕耘,并没有作出什么骄人的业绩,宝贵的仕途时间也给耽误了。
在这种被时间撵着屁股走的情况下,乡镇干部,尤其是党政一把手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县里已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众多乡镇干部真实的写照。县里没有重大活动和会议的情况下,一把手应该是早上就要动身去所在乡镇。可事实上却是,乡镇领导每天上午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各个局委之间度过的,到了临近中午时分,才会在约好了晚上的饭局之后,匆匆驱车回到所在乡镇,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午饭之后的午休,午休之后简单处理一下乡镇的工作,就到了赶赴饭局的时间,一天的乡镇工作,也就宣告结束了。
晚间的饭局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不论是吃请还是请吃,都需要旺盛的精力和状态,因为饭局之后通常还都有余兴节目,泡澡,唱歌,打麻将,被誉为与饭局同等重要的三部曲。一切结束常常都是午夜时分,甚至是通宵达旦。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农忙的季节,乡镇一把手通常都要坐镇生产一线指挥,是不能随意离岗的。每年的农忙县领导都会分头深入基层抓农业生产,这个时候稍有疏忽或闪失,就可能乌纱帽不保,是不可能在待在县城应酬的。
可进城不行,局委领导下乡总是可以的,这也符合县里重点倾斜基层和农村的要求,来的人理直气壮,接待的人也名正言顺,就使得夜晚的乡镇所在地,成为了新的中心。乡镇条件虽然比不得县城,可余兴节目依然会使漫长的夜晚,不会显得寂寞冷清。
也有特殊的时候,那就是县里的重要活动或会议,乡镇干部不用来回奔波,也用不着刻意地去迎合和应酬。尽管行为受到约束,所有行动都在领导的眼皮底下,多少会收敛一些,可也就是每天白天的哪些时间,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还是不受限制的,或者说不完全受到限制的。
像齐天翔来贵水县视察调研,就属于重点活动中的一种特殊情况,不仅乡镇领导,就连县里领导都是战战兢兢、严阵以待的,尤其是齐天翔可能要调研的乡镇,更是要提前进行准备,乡镇党政领导班子要进行分工,对于可能要看的范围,要问到的问题,都有提前做好预案,想好几套应对的办法。一旦出现问题,齐天翔这样级别的领导,不会责难,可一个不满的神色,一句质疑的询问,可能就会带来市县领导的责备,更有甚者还可能是灭顶之灾。
这是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事情,而这些全部落实到位之后,还要不断地进行完善和调整,直到领导视察完毕离开,这悬着的一颗心才能完全放下。
相对于县市区领导热衷于接待上级领导视察调研,给自己展示政绩的机会这种媚上心理,乡镇领导更喜欢的还是县领导的光临。毕竟高层领导离自己太远了一些,即使得到一些赞许,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和现状,还是县领导来的比较实在,一高兴可能就会带来变化,无论是仕途的升迁,还是关系的进入,都会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高层领导的到来,除了带来鸡飞狗跳的动荡,就是长达许久的准备,而就是为了领导很短时间的逗留。另外就是整个作息时间的调整,要按照领导的时间表行事,还要按照领导的喜好准备汇报材料。这是最令乡镇领导头痛的事情,可没有这些还难以过关,所以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默默地期待,视察快点结束,领导快些离开。
第七百零九章 把脉山区(2)
“改变了作息时间,是不是让大家感觉到难以适应啊!”车辆进入到平稳运行的状态之后,齐天翔环视着车厢里几个乡镇的党政负责人,微微笑着温和地说:“将你们几个乡镇的党政领导,都请到我和孙省长乘坐的这辆车上来,市县领导一个不请,就是想利用路途上的这点时间,听听你们几个乡镇当家人的想法,只做交流,不算汇报。”
齐天翔说着话,扬了扬手中厚厚的一叠材料,不动声色地接着说:“你们四个乡镇上报的汇报材料,昨天晚饭前县委办公室就交到了我的秘书手上,可到现在我也是一份都没有看。不是不重视大家的劳动,而是我不愿在这厚厚的材料的字里行间,找寻大家真心想说的话,大家真正的想法。”
“一个乡镇多的上万户,少的几千户老百姓,管理的区域也都是明显的。尽管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实际利益,要做的工作很多,很多还是繁琐和困难的,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可即使这样,一个乡镇的汇报材料,也不至于动辄几万字,几十页的篇幅,我实在搞不清楚都能写些什么,又有多少老百姓的实际利益,需要这么长的篇幅来概括。”齐天翔尽管神情依然温和,可话语却透出了严肃,望着众人继续说道:“这些掺了水分的汇报,我和孙省长是不会看的,也没有时间看,所以我们将你们四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都请到了这里,我们只听真话,只听实际的情况。想说的就可以畅所欲言,不想说或没有什么可说的,可以闭着眼打盹,毕竟打乱了大家的作息时间,睡个回笼觉也还是不错的。”
齐天翔的一番话,看似入情入理,也还算语气温和,可在每一个乡镇领导听来,都像是审讯和质问一般。原本上车时被通知乘坐一号车,大家都心生忐忑,现在听到齐天翔直截了当的话语,更觉得有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还是我先说说吧!”齐天翔的行为和言语,让众人有些无所适从,看到众人面面相觑的尴尬境地,柳能富打破了僵局,缓缓地开口试探着说:“像我们这些乡镇干部,普遍化程度不高,平时汇报工作都是口头进行,也没有字材料汇报工作的习惯。通常这些材料都是办公室整理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是重点,更不知道该重点说些什么,总之是做了的工作都事无巨细都罗列到了里面,生怕漏掉点什么,也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了。”
看着齐天翔温和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就咧咧嘴笑着说:“这样的材料基本上是千篇一律,往往都是几年前就形成的模式,只是不断地增添和调整内容,融入一些新的提法和数字,可以说所有需要的内容就都在这里面了。农业口要材料,就把有关农业和农村方面的内容摘出来交上去,计划生育部门要数据,也是将有关人口和计划生育的部分单独调出来,甚至每年人大开会用的也是这个材料,只是数字和内容时时在变动就是了。”
“这也就是说,我和孙省长这次过来,也不知道该重点倾斜那一部分,就干脆一股脑把整个资料都拿了出来,我们看中那样是哪样,是不是这样?”齐天翔当然清楚柳能富说的是实情,可还是略带调侃地奚落道:“反正是看到的不感兴趣,看不到的更不感兴趣,看懂看不懂全看看到人的心思,乡镇工作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应付门面,也就可以看出老百姓的事情,又该是如何对付了。”
“齐省长火眼金睛,这也瞒不住您,所以也就实话实说了。”柳能富看到齐天翔的神情并没有真生气的样子,就装着胆子说道:“我们县里好一点的乡镇,比如城关镇、大树乡、铁唐镇,位置重要,富得流油,那是乡镇里面数得着的,到哪里当乡镇长,那是撵都不愿意走的地方。同样是乡镇长,我们坪坝乡,还有他们河源乡、山前乡和山后乡,那是谁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在这里当乡镇长,不但要耐得住寂寞,还得厚的下脸皮,会哭穷,会伸手要钱,会狠下心来欠钱,更重要的还是要精于算计。不多的财政收入,要维持乡镇运转,还要保障教育、医疗、惠农等的投入,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考虑钱从哪里来,哪些地方需要花钱,真正考虑到农业和农村的时间,说实话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三分之一?十分之一就是百姓之福了吧!”孙萍芳打断了柳能富的话头,插话进来不客气地对柳能富说:“你还是说的比较圆滑的,给自己留了余地。除了这些能够说出来的原因,还要拿出很大的精力来考虑自己的前途,乡镇不好可位置好,进入到科局级就需要快马加鞭了,能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三十九岁就被视为县处级的红线了,四十大几才跻身科局级,不抓紧时间还等着终老在乡镇吗?”
孙萍芳言辞犀利的话语,以及眼神中的不满和责备,立即让柳能富脸红到了耳朵根,赶忙望着孙萍芳,略带自责地解释道:“孙省长说的太对了,说到的乡镇的症结。乡镇干部如今大多就处在您说的人在曹营心在汉,虽然每个人都清楚,像我们这样的深山区农业县,能做到乡镇长的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