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老伙计怎么来了?”闫博年欠起身子,忙不迭地说:“小丽,快给你白叔叔搬把椅子,让他坐下喘喘。”
闫丽赶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白丰收面前,请他坐下,又接过张婉芬手中的茶杯,含笑递给白丰收,看着白丰收,笑着没有说话。
“谢谢老嫂子,谢谢小丽。”白丰收坐下后片刻满脸深褐色的红晕才慢慢消散,气喘也平顺了许多,赶紧忙不迭的道谢,并自责地说:“真是不行了,这才走了几步就成了这样了。”说着话,转向闫博年,深有感触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一点不假,就像我这样的,即使再有心劲,这身体也不干了。”
“你还年轻,还不至于。”闫博年温和地笑着宽慰着白丰收,也知道他所指的意思。
白丰收今年初纪委换届时退了下来,原本组织安排到人大再过度几年,但无论职位和待遇都不尽人意,白丰收借口身体原因坚决地拒绝了,尽管正厅级待遇退休满足了他的愿望,但还是有些淡淡的遗憾和不甘。退休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儿子远在国外工作,晚景略微有些凄凉。尽管齐天翔等人力争,使他勉强同意担任省纪委的顾问,但也深知齐天翔等人的好意,身体状况却是每况愈下了。
“你还是应该再找个人成个家,孩子也不在身边,还是得有个人照顾一下生活。”张婉芬接过闫博年的话,关切地说着:“你也就六十岁刚过,年龄不算大,还是应该考虑考虑。”
“老嫂子就别给我宽心了,就我这身体,一年要住半年医院的,谁嫁给我,伺候病号吗?”白丰收呵呵笑着说:“我这样也挺好,家里住住,医院住住,两边都有新鲜感,多好!”
“其实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转转,这种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对气候很敏感,有条件的情况下,冬天最好到南方,夏天到北方,这样对身体恢复会好一些。”闫丽不失时机地插话,刚看到白丰收时很是惊讶,在她的记忆里,白叔叔永远是哪个孔武有力,可以把她放在肩头并甩起来转圈的壮汉,是哪个嗓音有磁性且浑厚地透着胸腔共鸣的男人,更是笑起来豪放粗狂的西部汉子。这几年不见,熊健壮硕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了,满头稀疏的白发霜染了一样,特别是神情显得萎顿和衰老,不由觉得心酸。
“还是咱家小丽会心疼人。”白丰收呵呵微笑着夸奖闫丽,脸上溢满了幸福的表情,“你白叔叔不是个能享得了清福的人,也不到享清福的时候。”说着话随即神色就严峻起来,语调坚定地说:“别看你白叔叔呼啦带喘地像个废人,但需要的时候,我老白依然是个合格的战士。”
白丰收亢奋的话像是说给闫丽,又像是表决心,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的誓言,但不管意思再多,再复杂,都在表明白丰收的心境。
几十年的仕途生涯,结束的时候回头看,似乎还有着无尽的遗憾,更有着难以言说的不屈和不甘,似乎还什么都没有干就结束了,似乎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究竟是什么也真难以细细地分辨,甚至难以放到桌面上说清楚。这种矛盾复杂的情绪,白丰收也知道是所谓的退休综合征所致,退休前渴望着退休后的闲适和安逸,也无数次设想过退休后的生活,但一旦退休以后,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日常繁琐的事情,突然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也就顿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时间也变成了可怕的东西,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更不知道延续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由此也开始怀念工作时的美好和忙碌了,一些不愉快也变得珍贵和美好,而这些对于白丰收就更是如此了,一个人的赋闲,大院里每日里进进出出的形单影只,即使有一些老伙计可以聊天,可能说的除了官场里的那些事,就是扯些天气之类的闲篇,而热闹之后的静寂更加的强烈,甚至空荡荡的房间里都充满了无聊的空气。
一路走来几十年,白丰收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不管是在部队,还是转业到地方,或者是两次援藏,都是在忙碌和急迫中度过的,即使是在省政府和省纪委的时间,没有了那些明显的忙碌,也是每日里的忙乱,或者是应付着来自方方面面的纠葛和矛盾,似乎都是在为别人忙碌,没有自己的时间,也不需要为自己安排时间。有时候想想自己就像一辆奔驰的汽车上的一个车轮,不是为了自己奔跑,也没有了自己的意识,跑与不跑都与汽车的目的相关,直到自己被换了下来,对于车辆是没有了任何意义,而对于自己却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对于待遇或职务,白丰收深深知道,自己并不是不在乎,只是自己的在乎没有任何意义,也就只能是不在乎,或者不很在乎。这是这么多来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年轻时还可以为这些看似不在乎之举,继续报名二次进藏,表明的就是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怨气,但结果却并没有改变什么,此后无论是副秘书长位置多年不动,还是与赋闲无疑的省纪委副书记,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也是他无奈的接受,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赌气似的冲动,没有了年龄、身体的优势,不在乎也就代表全部了。这样的职务退休,不管怎么说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也是可以满意的,尽管自己也无数次想过,如果有机会、有后台,结果会是什么样,但也明明知道这种“如果”只是假设,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充其量只是划过夜空的流星,一瞬间的闪动罢了。是必然也是必须,因此不快也就没有了依附的条件,而且心里也还是满意的,毕竟几十年的辛勤工作,换到的是这样的职位,一个农家子弟,能有这样的归宿,也还是可以满意的。
矛盾和纠结中白丰收度过了退休以来的日子,当然也没有闲着,他也不可能闲着。
闫丽看白丰收不再说话,闫博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知道他要和爸爸说些私密的事情,就知趣地与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悄悄地走出病房。
第四章 似病非病(2)
看着老伴和闫丽离去了身影,闫博年与白丰收会意地对视一笑,还是闫博年打破了僵局,淡淡道:“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我知道你老伙计这段时间没闲着。怎么样,说说吧!”
“好的,我就说说。”白丰收爽快地答应着,换了一下坐姿,似乎是要坐舒服了,“根据天翔的安排,我带着四室的几个人到河西省进行摸底,重点调查河州重机集团参与煤炭并购,以及汽车制造厂的收购问题,真是不看不知道,这些人胆子简直太大了。”
说到这里白丰收不由就有些激愤了,脸色开始涨红,喘气也粗重了起来,只好端起手中的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才略微好一些,接着说:“一个子虚乌有的企业,一个根本就没有的并购,竟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了,两个多亿的国有资金就被侵吞和瓜分了。”
“你别着急,再喝口水缓缓。”闫博年看着白丰收喘的厉害,就打断了他的话头,关切中略显责备地说:“什么事也别过于激动,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生气,也不能过于激动吗?”说着话,翻身坐了起来,就要下床,嘴里不满地埋怨着,“这个天翔也真是,他就不该让你这样折腾,这不是要命吗?”
“你别起来,快躺下。”白丰收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拦住闫博年,感动地连声道:“这不怪天翔,只怪我这身体不争气,不怨天翔。”
“哎,你呀!”闫博年痛惜的眼神中又爱又恨的显得复杂,这不但来自于近一年多的感觉,更来自自己内心的感受。
以前做省长时看到的白丰收诚实热心,是一个略显木讷的干部,与自己并不亲近,也不疏远,用起来顺手,但似乎并不优秀,自己推荐他到省纪委任职,一则是看年龄难以再有作为,另一个就是过于老实也实难发挥作用,再者还是他的身体状况难以应付省政府繁琐的事务性工作,有好心的成分,是不是还有甩包袱的意味,扪心自问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客观上说白丰收过渡到省纪委,很顺利地就解决了正厅的待遇,可也并不是说留在省政府,就会很难。但就这样一次公私兼顾的推荐,却成为白丰收感激不尽的恩德,使得闫博年时时感到内疚。而天翔却不然,尽管他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却看出了白丰收身上可贵的善良、忠诚,以及品质、信念的优秀,在白丰收拒绝去人大任职之后,果断提议以顾问名义留任,并力推实施,不显山不显水地完成了这个顺水人情。既发挥了白丰收丰富的纪委工作经验,又照顾了闫博年与白丰收多年的感情。这看似简单的行为本身,就让闫博年欣赏和喜爱,没有过多的思虑和后顾之忧,适时顺便实现自己的想法,这是年轻人的优势,也是齐天翔身上可贵的品质,同时也处处体现出齐天翔圆环的能力和智慧。
闫博年这样想着,看白丰收渐渐恢复了自然的神态,就顺势躺回到病床上,温和地说:“你慢慢说吧!老伴和小丽她们在外面,相信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白丰收感激地重重点点头,慢慢理着思绪说道:“天翔原本是不同意我去河西省雁北市的,只同意我在机关整理一些资料和后续工作,可机关我是不愿多去的,也是感觉不方便。在河州做调查,认识我的人不少,也不便过多露面,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能发挥我的作用不是,天翔是好心,可咱们也不能添乱不是?”白丰收接着解释,看到闫博年赞许地表情,才慢慢转回正题。
“我们这回去的是河西省的雁北市,河州重机集团此次兼并的是雁北能源集团的煤机厂,这是一个与雁煤集团的煤炭开采同步配套的企业。雁煤集团在河西省这个能源大省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当初国家投资建设时就进行了完备的规划,配套了一批辅助企业,煤炭机械厂就是其中的一个,主要生产煤矿生产所需要的煤炭挖掘和运输机械,是个中型国有企业。后来在雁煤集团做强主业,剥离辅助的发展规划中,与一大批诸如食品厂、服装厂之类的企业和服务设施,一并移交给了雁北市,尽管依旧为雁煤集团提供煤机设备,但却也给企业生产经营带来了难得的机遇,尤其是该省千军万马战矿山战略实施后,煤机需求呈现出爆发性增长,企业也迎来了生产经营的井喷期,成为了雁北市、乃至河西省的利税大户。在当地政府和企业有水快流心态下,煤机厂很快完成了民营企业改制,并迅速向煤炭开采、焦炭生产,运输和公路建设方面扩张,很短的时间就成为拥有几个大中型煤矿,几个中型焦化企业,十几个焦运站和几百辆载重汽车,拥有专用公路和铁路专用线的煤化工集团公司,在当地也有着不菲的声誉和影响。”
白丰收看着闫博年专注的神情,继续说着:“得益于当时的形势,企业也确实红火的几年,但企业的经营思路和规划也隐患于形势的向好,煤炭的旺销反而冲淡了主业的生产和发展,煤机渐渐淡出了雁北集团的主要经济布局之中,技术设备没有投入,研发和新产品没有跟上形势的发展,特别是南方一些资金大户大举投资河西煤炭生产和开采之后,也带来了南方企业先进的煤机设备和技术,很快就占领了市场,也将煤机厂的市场份额压缩到濒临倒闭的境地,但当时的企业负责人却并不在意,因为煤炭和焦化的利润可观,而且企业的经营领域又延伸到房地产开发,以及资本投资,屡屡成功的投资也冲昏了当地政府和企业领导人的头脑,而煤机厂转产制造轿车,就是这种冲动的原因。在汽车工业,特别是家用轿车成为经济增长点的提法出炉之后,拥有一个或数个汽车生产厂成为时髦,也是一个城市成熟和多元化发展的象征,是一个城市现代化的重要定位。这对于一个能源型城市,改变经济结构,树立城市形象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于是政府推动,各方面助力,引进了成套轿车组装生产线,而且当年就下线了一批新车,成为传统能源城市产业升级的典型和样板,很是轰动了一个时期。但随着新车的下线更多未曾想过的问题暴露了出来,首先就是销售网络的问题,由于雁北集团不是专业的轿车生产企业,没有完备的销售队伍和经验,加之品牌的建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平快的发展思路终究是难以走通的,很快销售不畅就致使生产陷入了停滞,雁北牌轿车不但没给雁北集团带来骄人的业绩,反而加速将企业拖入困境。”
闫博年看白丰收说的有些气喘,就示意他喝口水再说。白丰收感激地回报了闫博年一个微笑,很快喝了一口水,缓了片刻后说:“也许正应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老话,随着雁北汽车项目的搁浅,似乎也将雁北集团带入了寒冬。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的趋缓,实体经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局,煤炭和焦炭供不应求的形势,仿佛一夜间变得严峻,煤炭价格一路狂泻,带动着上下游产业一起低迷。而此时雁北集团更是面临着信贷、资金、市场等等的矛盾,以往势头不错的房地产和运销行业,都因为资金紧张陷入僵局,投出去的资金难以产生效益,放出去的资金难以回收,煤炭和焦炭生产处于停产的境地,以往富甲一方的亿万富翁的‘张亿万’,瞬间变得焦头烂额,银行、信托天天堵门逼债,每日里只是变卖资产应付,后来不知是谁介绍的与河州重机搭上了关系。雁北集团急于摆脱困境的想法,与河州重机抄底能源的思路不谋而合,很快就在当地政府、银行、企业几方的撮合下,签订了打包买断协议。资产包里包括雁北集团一个正在生产的千万吨煤矿,一个已经探明储量数亿吨的尚待开采的煤矿,一个年产数百万吨焦炭的焦化厂,还有几个煤焦转运站,总价七十多亿的并购活动,仅仅一周就完成了草签到实际运作的全过程,而且就在部分资金已经支付的情况下,企业又提出了一个全额收购煤机厂的连带要求,而且这样的要求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四亿多元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了雁北集团。这就是微妙之处,资金支付都是河州重机副总经理兼集团财务总经理周盛利一人在运作,背后的隐情或牵扯到的关联人员,目前还在追查。”
白丰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前因后果交代的很全,看闫博年的神情,似乎没有不耐烦的意味,但还是歉疚地解释:“我说的太过凌乱,老领导是不是听的不耐烦了?”
“没关系,你慢慢说,越详细越好。”闫博年赞许地鼓励着,白丰收的话语引出了他很多的思考,既有前几年发展思路上的急功近利,也有对河海省经济发展方式的反思,但此刻却不想打断白丰收的汇报,毕竟这些才是他最为关注的,事关河海国有企业,更有关齐天翔的工作。
“我们的调查是围绕着雁北集团打包资产进行的,重点是兼并活动的真实性和实际状况。”白丰收进入了正题,又开始激动起来,“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根据举报人提供的信息,煤机厂是个完全的谎言,看了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四亿元买到的不是资产,而是空中楼阁。因为根本就没有煤机厂。”
“奥,到底怎么回事?”闫博年不解地问,可还是不忘关切地提醒白丰收道:“你别激动,慢点说。”
“资料显示,煤机厂占地150亩,拥有生产车间和机器设备,以及仓库和办公楼等辅助设施,但我们看到的却是正在建设的四栋高楼,还有一大片长满了荒草的平整过的土地。后来调查了解,这个煤机厂早在一年前就走完了破产程序,并且已经卖给了省内的一个开发商,开始了房地产开发建设,正在建设的四栋楼是一期工程,原本二期工程也要同步开发的,可遇到煤机厂职工的抗议和阻挠,只好搁浅下来。煤机厂改造为汽车厂和之后的设备引进,以及生产和组装,都是以资产抵押的形式从银行贷款进行的,而且倒逼之后的职工拖欠工资和安置费用也没有很好的落实,企业就擅自处理了资产,以至于企业职工和银行都进行了抗议,法院也依法冻结了房地产工程的建设,等待最终裁决。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河州重机却投入四亿元买断资金,是不知道被骗,还是有意为之,看来也是明白不过的事情了。”
白丰收越说越快,似乎是一口气说完才能将心中的郁闷吐出来一样,以至于脸色涨红,“不但是煤机厂,就是其他几个标的物,也有很多的问题。千万吨的煤矿已经近乎枯竭,处在残煤开采阶段,也就是边回填边开采巷道煤的收尾时期,而且采矿许可年限已经到期,可以说即使没有煤炭整顿和低迷,这个煤矿也没有了任何价值。还有哪个探明储量几十亿吨的未开工煤矿,问题更多、更复杂,不但环评没有达标,企业甚至连开采手续都没有办下来,等于说也是一件画饼充饥的事。在如今煤炭市场和形势这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