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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有意无意又朝着那条黑狗瞥了眼,见它乖乖蹲着木桩似的动不动,心里稍稍安了安。
等到话落,她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拧着裙摆转身便跑。
黑狗立即眦牙躬身,摆出随时扑上去的姿势。
司马元显尚未明白天锦说了啥,只是下意识朝黑狗呵斥了声。黑狗委委屈屈呜咽了两声,灰溜溜的又蹲了回去。
天锦趁机跑出了晴梨院,又鼓作气回到了自己屋中,躺下之后才狠狠吐出口浊气。
寂静的夜晚,隔壁院子里的动静声,很快就让司马元显反应了过来。
那臭丫头居然住在隔壁
意识到这点,他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他在王府里不过是个闲人,府里何时添的人,他也不必知道。
只是天锦让他留了几分印象,意识到她居然住在后院,第反应就是他父王帐中又有了新人了。
望着墙之隔的存菊堂方向,他嘴角轻轻扯了下,嘲讽地笑了笑。
看她年纪似乎跟他差不多,姿色也还看得过去,居然如此想不开,委身给他父亲做妾呵,就王氏那善妒的性格,往后有她好受的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司马元显折身又坐回台阶上,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侧的火盆。他的眸色不由黯了黯。
就在他伸手准备将火盆收起来时,突然反应过天锦临走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新娘子没死,偷偷愧疚她该不会以为这些纸钱是烧给那个新娘子吧。
想到这里,司马元显的脸色不由黑了黑。
真是多管闲事
翌日,秋色宜人,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入驻会稽郡,切安置尚未妥当。谢琰的拜帖见已经递到琅邪王府了。
司马道子得了消息,淡定笑,让人摆茶会客大堂接见。
递到王府的拜帖虽然出自谢琰之手,然而真正上府的却是他的叔叔谢石。
淝水之战,谢石以主帅的身份破了北朝百万大将,功劳之大。远在建康王都的晋帝听了这消息,喜得连连称好。
如此战,谢家名声大振,谢氏族在朝中势力度扩展,稳如泰山。
司马道子对谢家向讳莫如深。谢石此人正值不惑之年,为人不拘小节。他体型挺拔,面容俊冷,双黑亮的眼,炯炯有神。
今日难得看到他穿着袭藏青色的便服上府,饶是如此,他迈进大厅的步履却是锵锵有力。
司马道子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是谢常侍亲自来了,本王有失远迎。”
话虽如此,司马道子却依旧半倚在坐椅上,姿态慵懒,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谢石不动声色上前,作势抚额,面露无奈之色,“让殿下见笑了,我那不成气的侄儿,打从淝水役之后,整个儿懈怠了不少。若非还有我大哥在压着,恐怕连我也管不住他啊。”
司马道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顿,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谢常侍请坐”说着,又是朝着边的侍从示意眼,吩咐道:“看茶。”
谢石从容落坐。
谢家上下与司马道子暗中较劲早就习以为常。淝水役尚未开战前,司马道子主张固守建康,借着长江,秦淮之险,劝晋帝避驾宣城,其野心之大,摆明的就是想趁机独霸大权,除排异己。
谢石当时并不在皇城,消息都是由二哥谢安传出来的。幸好晋帝还算有担当,并未避出皇城,否则这战是胜是败还两说呢。
今日他主动上府,不过是想对司马道子试探二,毕竟符坚虽败于淝水,然而根基却在。若让他得到喘息的机会,卷土重来,就不妙了。
也不知司马道子是否查到了虞美人主力从他带着独子突然来了会稽郡后,直没有什么动作。谢石隐隐不安的同时,又暗暗为侄子谢琰捏了把冷汗。
他总感觉这只老狐狸,暗地里正憋着什么坏。
想他司马道子,为了利益,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侄儿谢琰奉了皇命镇守此地,万玩不过这只老狐狸,个不小心落了圈套,怎么办
这也是谢石得了消息后,就从寿阳赶到山阴的最主要原因。
第57章对饮
此刻,正在军机大营里日常训练士兵的谢琰,并不知道他叔叔,为了他操碎了心。天 籁
山阴布防交由副将去督察,建康没有新的指示,大军驻进之后,显得无所事事。他个领头的将军,本该去拜见琅邪王的,却不耐烦费那个心思,反而情愿窝在大营里,痛快练兵。
不过,他是痛快了,下头的士兵却苦不堪已。
饶是他们的适应很强,也经不起来来回回的捣腾啊。
天近午时,身汗的谢琰终于放了士兵散去。
他迈进帐中冲了个冷水澡,神清气爽地骑马而去。
入秋之后,早晚凉意渐深,晌午时分的日光却依旧炙热。已经有些日子不曾下雨了,街道两侧的树木,在烈日之下枝叶都卷缩了起来。
谢琰打马穿街而去,却不是回郡县御门。
说起郡县御门,又是个令他不愿费心思的地方。这郡县御门里除了他这样的武将,还有文绉绉的文官。谢琰就只是刚来的时候去报了个道,之后就没再踏进去。
路过酒坊时,扑鼻而来清纯幽香令他身下坐骑的度缓了下来。酒坊里的杂役很快给他拿了两坛好酒过来,他随手给了些银钱,提着酒坛直奔刘裕住处。
刘裕还在病假中,养了几日,身上的伤渐渐转好。谢琰敲门时,他正拿着铁铲给长在水井边的虞美人花松土。
身短褂,看上去倒是很精神。
门开,那红艳似火的轻盈花瓣瞬间让谢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虞美人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花曾经是怎么看都觉得欢喜,哪怕锦公主失忆,他也爱养着。
可现在他倒是宁愿自己根本不认得。那样的娇艳的花色,实在灼目灼心。
看到来人,刘裕脸露诧异,“谢将军怎么来了”
“来找你喝酒。”谢琰将眼里情绪隐去,扬了扬手里的酒坛,“刘寨主不会不给面子吧。”
刘裕面上轻哂,“在下早已不是什么寨主了,谢将军不必拿这个挤兑,请进吧。”
谢琰将酒递给他,又将马往院中栓,施施然地跟了进去。
刘裕闻着酒香,阵陶醉,“酒是好酒,可惜没有好菜。”
“这有何难”谢琰转身四下望,很快就看到了厨房。他笑着回头,“你且先喝着,待炒两盘小菜就来。”
俨然就跟在自己家里似的。
刘裕瞅着他副毫不见外的模样,随之笑,拱手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世间缘份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好像是无形之中有张密织的网,将些人拢作堆,无法挣脱时只能任其摆布。
至少在此之前,刘裕从未想过有朝日,谢琰居然会专门来找他喝酒。
刘裕也是士族出身,与谢琰截然不同的是,刘氏士族早就没落了。全族多以农耕为业,机缘巧合之下,他救了九峰寨的老寨主。
老寨主膝下无子,见他相貌堂堂,双目有神。虽然家境贫寒,却怡然自得,乐天知命,见就十分喜欢,便将他收为义子,带到了广陵九峰寨中。
九峰寨是以押镖起家的,那之后,刘裕便直跟在老寨主身边去过许多地方,各地的语言他都很精通。
他胆大心细,智勇双全,学了身高强的武技。
老寨主死后,整个寨子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没有遇到天锦,也许他这辈子都会耗在九峰寨上了,又怎会想到有天他会将寨子解散,加入北府兵呢。
刘裕渐渐接受了天锦已离他而去的事实。他虽然沉痛万分,却绝不会让自己直这样消沉下去。心细如的他再回头想想当时生的点点滴滴,很快察觉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广陵城布防严固,那些水贼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放着谢琰这样的仇人不去对付,为何偏偏去大闹他的婚礼
想到之前谢琰频频出现在归香宛,刘裕不得不怀疑起来。
厨房里传来阵哗哗水声,谢琰是厨艺不错,可惜材料有限。他简单地炒了两盘小菜,就熄火端了上来。
酒过三巡,眼看着谢琰面不改色再次将酒碗倒满,刘裕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手。
“谢将军有心事”
谢琰心中的确有事,事关天锦,他也不知该不该说。
刘裕瞥着他的脸色,镇定道:“谢琰有话但说无碍。”
“当日火烧归香苑的那些水贼”
他才刚开了个头,刘裕的身体已然僵住。他搁在桌上的手,骤然握紧,“那并非是普通的水贼,对吗”
谢琰闭了闭眼,点头道:“从现场留下的种种迹象来看,那些水贼训练有素,目标十分明确。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当就是冲着天锦去的。”
“是吗”刘裕倏尔就笑了,“谢将军的意思是说天锦的身份不简单”
天锦的身份如何,谢琰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可她现在都已被害死了,往事不堪回,他也不愿意重提。
他端着酒碗仰头口饮尽,才道:“如果她没有失忆,这切或许就不会生。”
刘裕顿时哑然。
他遇到天锦时,她已经是归香苑的最出风头的姑娘了。虽然知道她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但他也没有多想,最算她辈都想不起来,也不会妨碍他们成亲啊。
可是。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着天锦而来的,那倒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使她遭来那样的杀身之祸
谢琰到底知道些什么
刘裕敏锐地察觉到谢琰有所隐瞒,可他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他端起酒碗到嘴边,眼睑微微垂下,将眼里迸出来的锐利尽数掩去。
天锦,你到底是谁
刘裕突然现,欲找出那群手段残忍的水贼,就必须得先将天锦的背景查清。
可归香苑早就被火焚了个干净,所有与天锦相关的人和事,都似乎烧而尽了除了6问。
想到6问,刘裕的双眼不由就眯了起来。
若让6问知道归香苑的灭顶之灾皆因天锦而起,他必然比他更想查清天锦的背景。
刘裕心中萌生计,身上的沉郁散去不少。
第58章再探
午后的阳光打叶间穿过,落在地面上,树荫之下全是斑斑点点的光晕。 正值菊花开放的时季,存菊堂内花团绵簇,各色的菊花开得十分热闹。
整个上午,天锦都在听徐道覆说着北朝锦公主的事迹。她对虞美人组织也有了更深步的了解,知道这虞美人内部除了天锦这个创始人,还有大统领。
徐道覆显然对这大统领十分了解,只是在同她讲说的时候,他语言不详,看便知是有所隐瞒的。
天锦毕竟不傻,结合这些日子与徐道覆的接触,与司马道子不同的是,他似乎咬定自己就是锦公主,言语之间亲和随意,并无敌意。
可见这徐道覆对琅邪王并非忠心耿耿呢。
天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想捅破,只是味装傻,躲避徐道覆的试探。
昨夜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今早天刚亮,被就采桑叫起来。听了整整个上午锦公主事迹,天锦早就哈欠连天了。
趁着午时阳光浓烈,她便躺在屋中临窗的长榻上小憩。
采桑进来时,她就醒了。
窗外的太阳微微西偏,她拢了拢睡散的髻,问:“我似乎又听到了狗叫声,莫非司马元显还在隔壁”
“怕是昨夜就没离开。”采桑无奈地耸耸肩。
按说这里住着女眷,司马元显擅自闯入于理不合,但琅邪王妃既然装聋作哑,不管不问,她们是客,也不好说什么。
天锦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不是都跟他说那新娘子没有死吗难道他没有听清楚
见她面色沉了下来,采桑顿时也没了声音。只管端了清水来伺候天锦洗了把脸,又替她将垂落下来的丝束好。
隔壁院中动静频频,时不时传来的狗叫声实在令人浮躁。
天锦想到昨夜那恶狗凶狠的模样,原本是不想再多事的。可是那狗叫声实在扰人,她站起身来,朝采桑示意眼。
“走,我们去看看。”
有采桑作伴,也多了份底气吧。她如此安慰自己。
采桑已奉她为主,自然对她唯命是从。
当下,两人毫无阻拦地进了晴梨院。
昨夜摸着黑,天锦并未看清晴梨院里的布致。这会儿,进院便看到条直通大厅的青石砖路。厅堂两侧分别有两间门窗紧闭的屋子,此时阳光斜射,菱花纹的木雕在暖暖的光晕下,显得十分精致。
便在那紧闭的窗下,司马元显背抵着廊没形象的歪坐着。身名贵的锦衣,被蹂躏得皱皱巴巴。
被天锦忌讳的恶狗,也正趴在他的脚下,冲着他不停叫唤。察觉到有人靠近,它猛地绷直身体,两只尖尖的耳朵也飞快竖了起来。
见被它现,天锦立即示意采桑停下来。
恶狗并没有因为她们停下而收敛,反而是眦牙咧嘴,幽幽绿眼瞪如铜钟似的,副随时都能扑上来的样子。
天锦暗暗“呸”了声。
就见司马元显缓缓抬头望过来。
“又是你。”他的声音微微嘶哑,夜未眠,他的眉宇间不知觉地染上了不少戾气。
天锦注意到他身侧的火盆,里面的纸灰已经满了,显然是她昨夜离开之后,他又添烧了些。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世子怎么还在这里那新娘子并未死,你大可不必如此。”
司马元显目光冷冷地盯着她看,好半天才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汪汪汪”
恶狗仿佛能听懂他的意思样,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它张牙舞爪的,冲着她们又是阵乱吼。
“”好的,是她多管闲事,她走便是。
打定主意,天锦嘴角轻轻扯,朝着采桑微侧着脸,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站住”司马元显抬手在额角上按了按,沉着脸道:“什么时候,这晴梨院居然什么人都能进来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太随意了点吧”
这人
天锦原以为他还要为害列条人命在自责,想着他本性不坏,好心来看望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这副嘴脸。
见她不答话,司马元显脸色又沉了沉,他指向天锦,手指勾了勾,“你给本世子过来”
“公主。”采桑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俯地她耳边低语,“这元显世子为人荒唐得很,就算是琅邪殿下也拿他毫无办法,贸然得罪不讨好,不如先服软安抚”
天锦:“那我过去瞅瞅,你在此等侯,万不对”
“公主放心,万不对,我会立即去找义父。”
两人番交谈,司马元显却等得不耐烦了。他冷哼声,指着天锦对恶狗道:“小黑,过去把她拉过来”
小黑立即冲过来。
天锦脸色白,立即道:“不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是。”
“小黑,回来”
司马元显得意洋洋地冲着天锦挑了挑眉,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恶狗虽然及时被止住,却依旧虎视眈眈瞪着她。
天锦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对面走过去。
在恶狗全副警惕之下,她每走步,都觉得自己可能下瞬就会葬身狗嘴。
好在,直到她走到廊下,这恶狗没有主人吩咐,除了用凶狠地目光瞪着她之外,并没有轻举妄动。
天锦立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司马元显,心里快的想着应对之法。真后悔没管住自己的脚,经历了昨夜那遭,她居然还有勇气走进来,也知是中了什么邪了
“站那么高什么坐下”司马元显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
天锦已经没了脾气,看了看还算干净的石阶,依言拧着裙摆坐了下来。她坐下的位置,正好在司马元显下的位置,距离之近,抬眼都能看到他衣角上的细密针脚了。
视线再微微上移,入眼的便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只手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干过什么粗活的,长得白白嫩嫩。此时,他的手里正抓着腰间的玉佩把玩着,那吊儿郎当的姿态,实在很招人厌弃。
“你,退下。”他突然开口,目光直视采桑。
采桑愣,下意识朝天锦看过来。
“怎么本世子还指使不动你了”
第59章惹毛
“采桑,你先下去吧。”天锦不由开口。
她拿不准司马元显想要干什么,可这人是她招惹的,不想让他迁怒无辜。
闻言采桑轻咬了下唇瓣,仅管心里担心着,却不得不依言退下。
见状,司马元显冷嗤声,眼露不屑,“个小小的侍妾到比本世子的话管用,这府里越来越没规矩了。”
“侍妾”天锦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说谁是侍妾”
“明知顾问。”
天锦:“”
她的脸色当场黑了下来,瞥了眼那只守着侧,死死盯着她的恶狗,她忍着爆走的冲动。
咬牙道:“世子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暂住贵府而已,并非什么侍妾。”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本世子凭什么相信你”司马元显眉梢挑,副本世子看透你的表情。
“世子若不信,大可以去问琅邪殿下,或者问王妃也行。”无缘无故被误会成这样,天锦真是哭笑不得。
“当真不是”司马元显将信将疑,盯着她珠玉般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