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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不是”司马元显将信将疑,盯着她珠玉般的脸颊,眼里多了分审视。
“当真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北朝锦公主。”
“什么”司马元显脸色微变,眼里的轻视瞬间散去,他下意识坐直身体,“你说你是何人”
天锦嘴唇轻抿,见他副活见鬼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我说我不是贵府中的侍妾,你偏不信。说是北朝锦公主,你就信了”
“你耍我”司马元显立即反应,当即将眉峰横,勃然大怒。
天锦微哂,突然间现此人看似乖张任性,恣意横行,遇到真正厉害的主,立即就蔫了。
看来,也不过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纨绔子弟罢了。
再看看那只恶狗,看上去张牙舞爪,作足了凶神恶煞的姿态,却直都是紧守着司马元显身侧,未曾真正扑上来咬她。
真是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天锦心里那点惧意下子就没了。
她目光扫,又看到了那只火盆。微微叹道:“世子夜未睡,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那跳湖的新娘子被人救起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好端端的婚礼被世子搅和,难免会让人不喜。”
司马元显显然没料到她竟又提起了这茬,嘴角微微抽搐两下。知道新娘获救,他心里自然高兴,但他就是见不得她这副说教的姿态。
明明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却这般老气横秋,比他父王还令人讨厌
他不屑瞥了她眼,高傲道:“那又如何”
“世子既然不在意世人的眼光,那又为何悄悄躲在这里”她指着那个火盆,轻笑,“这又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也不知道她踩中了什么,叫司马元显又暴躁了起来。
他双目眯成线,阴沉地盯着天锦,眼底杀意浓郁,“你滚下次再让本世子看到你进了这个院子,当心本王子要你好看”
天锦:“”
方才刚刚觉得此人是无害的,现下立即被他身上散出来的寒意给吓到了。
天锦想站起来,偏偏那条黑狗却在此时猛地扑过来。
“啊”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脸,心里咯噔声,已做好了会被撕咬的准备。
哪知等了半天,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呜呜呜”阵哀婉的呜哽声,从狗嘴里散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指缝,便看到黑狗匍匐在地,两只前爪抱着司马元显的双膝,并伸着舌头添着他握着玉佩的手,似看安抚般,令人震撼。
事实上,这幕的的确确让天锦惊住了。
她几乎都忘记了要离开,捂着眼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就那么愣愣看着身前的人狗,呆住了。
“还不滚”司马元显个厉眼扫过来,秀俊的脸上被层戾气所笼罩着,那眼神冷的仿佛就要结冰了样。
天锦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她朝着院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眼。只见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泛红,见她回头,他恶狠狠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本世子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
只不过说了他两句,至于这么凶吗
居然还红了眼,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天锦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把人惹哭,却让她心里产生了种负罪感。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许是我的话说的重些了,世子知道错了就行了。别太自责。那新娘子娘家有势,婚礼虽然延后了,但这两天会重新举办的。”
司马元显忍无可忍,“你倒底滚是不滚”
她滚
天锦终究还是被他骂跑了。
采桑就等院外,听到司马元显暴躁的吼声,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冲进去。
见天锦完好无损地跑出来,她颗悬空的心终于落地。
“谢天谢地,吓死人了。元显世子是怎么回事,好心劝他,他怎么不由分说的就骂人呢。”
岂止是骂人,他简直是要杀了她样。
天锦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他惹毛了,只能摇头叹道:“此人阴阳怪气的,咱们还是别理他了。”
采桑十分赞同。却又难免替天锦担心了起来。
万司马元显记着仇,伺机报复怎么办毕竟这里是琅邪王府,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万被当成寻常女子被欺负了,琅邪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采桑越想越觉得心惊,和天锦回到存菊堂之后,便嘱咐她不要乱跑。而她,则是去找徐道覆商量对策。
天锦觉得她此举有些小题大作,倒也没有说什么,乖乖待在存菊堂看书练字,任凭隔壁院子里再怎么折腾,她也没有再出去了。
然而,她不出去了,司马元显却找上门。
听到屋外的动静时,天锦还以为是采桑去而复返。她抬起眼,笑容滟滟,嘴里还说了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哪知,却对上司马元显阴郁沉冷的脸。
“啪”地下。她手上抖,握在手里的笔瞬间掉下去。
司马元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双目阴阴宛如条毒蛇似的。
“你,你想做什么”
第60章受罚
“你,你想做什么”天锦颤着声问。
她错了,采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她现在示弱还来不来得及
司马元显只盯着她也不说话,皱巴巴的衣裳贴在身上,看上去十分颓然狼狈,只是那双含着怒气的双眼,透着股凶狠。
而跟随着他道来的小黑,围着他身体转了两圈,突然就冲着天锦叫唤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天锦又惊又惧,心里万分后悔不该多事。
好半晌,司马元显才终于开口。“你当真不是我父王的侍妾”
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天锦立即摇头,“不是”
司马元显脸色稍霁,冷哼道:“你最好没有欺骗本王子,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
天锦脸不解。
可司马元显却已经撇开脸不再看她。
他垂头朝脚下的小黑看去,轻轻唤了声,转身便走了。
真是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同样莫名其妙。
等采桑搬了徐道覆匆匆赶来时,整个存菊院都静悄悄的,隔壁的晴梨园也重新落了锁了切就好像从未生过样。
“公主怎么又惹了元显世子”
来之前,徐道覆早从采桑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心里早作了最坏打算,只是没想到了来了之后,就只看到天锦坐在廊下看着株双色鸳鸯菊,愣愣着呆。
天锦缓缓抬头,眼里带着抹浅浅的雾气,很迷茫的样子,“先生,司马元显那样憎恨琅邪王的妾室,是因为他的母亲吗”
徐道覆被问得猝不及防,时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解地看向采桑。
采桑摇摇头,同样是不解。
“公主”徐道覆定了定神,“隔壁院子是元显世子生母刘氏生前住过的院子,平常是落了锁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想来昨日应该是刘氏的忌日,所以元显世子才会出现在此处。”
“啊”天锦深感意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想起司马元显失落反常的举动,时茅塞顿开,“难怪”
“难怪什么”徐道追问,但很快这个疑问就被心中升起的担忧给压了下去,“元显世子行事荒唐任性,连琅邪王都拿他没有办法,以后公主还是尽量避着他吧。”
天锦总不好说自己被司马元显当成了琅邪王的妾王,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
让他为了自己特意跑趟,天锦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徐道覆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走之前,又把采桑叫过去细细地又交待了番,才施施然离开。
采桑送了徐道覆出门,回来看到天锦还坐在那株鸳鸯菊前,上前道:“公主放心吧,义父说元显世子既然悄悄地走了,证明此事他并未在意,以后咱们看到他就绕着走,不招惹他就是。”
天锦:“”问题是,司马元显并不是悄悄地走的,他是特意跑来警告了她番才走的啊。
天锦再次深感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多事。
午时才过去不久,阳光依旧浓烈。身前的鸳鸯菊在风中挺胸摇摆着,稠密而细长的菊瓣在烈日下微微上翘,不惧寒霜,不惧日晒,连卷袭而来阵阵冷风也不能让它妥协。
天锦静静地着看它,心中暗腹:是啊,有什么可惧的,她就不信他司元显还能翻出天来
此后,琅邪府上倒是派平静,司马元显不曾再出现在后院。天锦提着心防备了几天,见切如常,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反倒是琅邪王司马道子,将她叫过去问了话,无非就是考察她的课业进度。得了徐道覆番教导,天锦不开口时,举动倒是很能把人唬住,着实还让司马道子暗暗心惊了把,当场将她夸番。
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然而天锦想到自己丢失的记忆和刘裕的仇,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就在她百般挣扎的时候,司马元显又闯祸。
事实证明,天锦还是低估了他的破坏力。
这回,把琅邪王司马道子也给惊动了。
天锦赶到前院的时候,司马道子怒气腾腾地将家法都请了出来,王妃王氏在旁劝阻,反而像是火上浇了油。
就听他气急败坏地将王氏推到旁,怒道:“谁再求情,本王连他起罚”
顿时,前院里当值的仆从都齐刷刷跪下去,个个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了。王氏的脸色略显苍白,目光朝着被人按在长板凳上司马元显看去,似同情又似嘲笑般抿嘴不再言语。
见状,天锦悄悄绕了过去,躲在花木茂密的花坛后,扯了扯离得最近的个仆从。
问:“生了什么事”
那人抬头朝里面看了眼,低声道:“世子当街抢婚,把新娘子害死了,新娘子夫家和娘家都找上门来了,惹得殿下震怒”
却原来,得知上回跳湖的新娘没死,再嫁那天,司马元显是又跑去捣乱。这回更加夸张了,他不但挡着轿子硬要给新娘画眉,竟还当街把新娘子带走了。
新娘夫家再受辱,哪里肯依,立即联合新娘的娘家跑到王府来闹事要人。
此事正好被司马道子撞破,他将司马元显拉出问,结果竟是那新娘子中途得病已死,尸体被司马元显把火给烧了。
这下子祸可是闯祸大了,新娘的亲人吵着闹着要他抵命,众人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王府侍卫不敢伤人,好几次差点让他们硬闯了进来。
天锦听完,整个人都惊住了。她实在没有料到,司马元显居然荒唐成这样这是人命啊,竟被他如此轻贱
也是是她误以为此人还有救,况且她现在知道了,其实他跑到晴梨院祭拜,并非是她想的那样的。
他祭拜的是生母刘氏啊,害得人家新娘子跳湖,非但没有半点的悔过之心,居然还故计重施
天锦愤愤地盯着那被按在院中打板子的司马元显,点都不觉得他值得同情了。
不怪那些人吵闹着要王府交人,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她回头看了采桑眼,“我们走吧。”
采桑的脸上平静无波,临去前朝院中瞥了眼,眼中亦是很不赞同。可见这主仆,对司马元显的印象错到了极点。
第61章龌龊
回到存菊堂,天锦心里瞥着的怒气,实在难消。 可她只是王府里的住客,司马元显犯了再大的错,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可正院里的那幕,却让她知道,琅邪王虽然当众重罚司马元显,可实际上却不会让独子去抵命的。
这种牵扯到皇室王胄的人命官司,就算告到衙门,多半不会公平对待。那新娘的家人,闹得再凶,也会被镇压下去。
天锦猜得不错,琅邪王边重罚了司马元显,边让侍卫将闹事的人告到了衙门,那些人被抓走,王府再次恢复平静。
这恶人反告状之举,简直把天锦气乐了。
琅邪王司马道子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了,经此事立即大打折扣了。能养出那种无法无天的儿子,当爹的能好到哪里去
秋雨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密密斜织,透着丝凄凉幽怨之态。天锦立于廊下,望着那细密的雨帘,无声地叹了口气。
采桑就跟在她身后,听到叹息,关心地问道:“公主可是在为那无辜的新娘叹息”
“叹息又有何用,条鲜活的性命就那样没了”
采桑见她如此低落,时也不知如何宽慰,眉头不由地就皱了起来。
“采桑,我不便出府,不如你去徐先生那里趟,让他帮忙调查下。”
“公主可是怀疑哪里不对”采桑问。
天锦摇摇头,“我与那新娘也算有过面之缘,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骨灰,让她入土为安。”
采桑微微禀,“公主心善,我这就去找义父。”
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
天色越来越暗沉,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永安路新桥巷中,道颀长的人影冒着雨踩在木梯上,手里高举着块木质匾额,敲敲打打挂于屋檐之下。
看着匾额上硕大的“刘府”二字,刘裕嘴角微微勾起。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不断淌下来,他随手抹丝毫不在意。
“好个刘府,看来你是打算在此久安长住了。”身后乍然响起道清朗的笑声。
刘裕还站在木梯之上,闻声扭头看去,就看雨中缓步走来个人。此人脚蹬黑靴,身着清逸锦衣,手撑伞,手拧着酒坛,正抬头望着他轻笑。
刘裕连忙收起手里的工具,跳下来之后,将木梯拧开,赧然道:“谢将军冒雨前来,莫非又是来找在下喝酒的”
“正是”谢琰将手里的酒坛高举,轻摇了两下。
刘裕无奈,只得将他迎了进去。他自去换衣裳,留谢琰人独坐案前。谢琰点都不觉得不适,从容不迫将酒坛打开。
待刘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他已经两杯下肚了,正准备再喝第三杯时,刘裕抢步上前把按住。
“谢将军还是喝慢点,这回再醉了大耍酒疯,就算下再大的雨,在下也不敢收留了。”
谢琰斜了他眼,嗤笑,“本将军何曾在你这里耍过酒疯”
“上回差点拔了在下院中的花草,难道你都忘记了”刘裕不服气地顶回去。
谢琰顿时语塞,讪笑,“不过几株花草,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
刘裕也不解释,只拿着桌上的酒坛往他怀里塞,“看来你是毫无悔过心,罢了罢了,这酒你还是找别人喝去吧。”
谢琰顿时哭笑不得,“行了,本将军不乱酒疯就是,你且住手”
刘裕这才饶了他。
却原来,上回谢琰来找刘裕喝酒时,刚踏入院中就看到长在井边的虞美人花。这花瞬间就勾起了谢琰的回忆,时之间伤感卷袭,而刘裕也是睹物思人,两人弃了酒杯,直接拿着碗豪饮,喝得是东倒西歪。
偏偏两人的酒量都好,谁也不肯服输,酒坛见底了,人还是清醒的。借着酒意,再看到那开得正娇艳的虞美人花,谢琰心里痛苦与嫉妒不断交加,欲将那花拔除掉,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刘裕哪里肯让他毁掉念想,只当他是真的醉了疯,不少得要费力阻拦,好说歹说才将他弄出去。
故而,再不敢让放纵了。
谢琰抚额摇摇,暗自苦笑不已,“看来本将军在你心中形象尽毁。”
刘裕不与置否,拿起酒杯轻抿口,“在下听闻这sy县中出桩奇事,谢将军怎么还有空往在下这里跑”
这sy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下正值战乱时期,稍有风吹草动,消息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刘裕口中的奇事,说的正是琅邪王世子闹出命案,被官府偏袒事。
谢琰正举着杯往嘴里喂,闻言不由冷笑,“我不过是区区武将,管得再宽也管不得他琅邪王纵子行凶。”
这话说得可谓严重。
自从加入北府兵,刘裕也渐渐知道了陈郡谢家与琅邪王司马道子之间的那点龌龊。
现今,谢氏大当家谢安官至中书令,总揽朝政,又统领着军政大权,淝水役之后,深受晋帝依仗。
做为晋帝母所出的亲弟弟,司马道子总管着朝廷各部门的政务,权力之大,专为皇室监督着谢安举动,与谢氏族之间的嫌隙是越磨越深。
然而谢安无论是在德行学问风度等方面都有良好的修养,其人虽然已经暮年,传闻中他却依旧是风神俊朗的样貌,无论在朝中军中或是民间,口碑都是极好的,实乃风流名士。
司马道子明里找不到错处,对谢安的坐大却抱着极大的不满,无时无刻不想方设法打击谢氏。
也正因此,谢琰才对他十分不屑。
刘裕听了这他愤懑语气,觉得好笑,“谢将军拿他无法,莫非中书大人也拿他无法”
哪知谢琰却摇摇头,“司马道子为人狡猾,想要告他的状,需得罪证齐全。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所有痕迹都被消除干净了。再加上司马元显是他独子,陛下未必会秉公处理。谢家若拿此事出头,只会惹恼圣颜。”
“如此就由着琅邪王只手遮天不成”刘裕惊讶地问。
谢琰摇摇头,终于将杯中酒喂到嘴里。
晋帝软弱纵所周知,若非依靠着司马道子这个亲弟,只怕皇位都坐不稳。说司马道子只手遮天,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