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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前进。虽然只需要抬一次头,就能感受到那团光明带给他们的希望,但是此刻他们却产生了这样一个感觉——这样的希望最后会变成绝望。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马克不禁感叹道,“一场地震竟然会把整个森林变成这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呢?”
乔没有说话。她一直闷头走在前面,但这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朝前面望了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
“怎么了?”
“嘘,别说话。”乔一只手扶着山壁,另一只手放在耳边上,慢慢蹲了下来。“这下面有声音,仔细听。”
马克竖起耳朵,但什么也没听到。他疑惑地朝乔做了个手势,怀疑她是不是太敏感了。但没等他再次开口,一个很轻微的响声不知不觉地钻进了耳朵里。听上去像是从非常远的地方发出来的战鼓声,沉闷但很有节奏。“咚、咚”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而且像是有魔力一样,开始迎合他的心跳声,使他的心绪不禁立刻就被这声音牵引过去。
多么有规律的声音啊。。。。。。就像很多年之前,在那个悲怆的战场上听到过的战鼓声一样。在被鲜血染红的白银之手骑士团旗帜下面,最后一位鼓手在奋力敲打着战鼓,号召勇士们守卫那个时代最后的尊严。那时,他听到鼓声时,曾心潮澎湃,立誓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荣耀的。
但是,他却逃走了,远远地躲开了那鼓声。他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声音了。但此时此刻,这声音却像幽灵一样缠了上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那次还要牵动他的心,甚至使他心跳开始变快。
“喂,白痴,你在干什么?!”
鼓声。。。。。。号召我战斗的鼓声。。。。。。但我却逃走了。。。。。。
“草包!”
乔一拳打在马克脸上,然后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狠狠顶在山壁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总算让他迷离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正常。他看上去似乎经历了一场噩梦,脸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刚刚清醒一点,他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似乎不这么做的话,心脏马上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乔。。。。。。我。。。。。。”马克想站直身体,但全身上下的力气随着耳畔鼓声的消失而突然丧失殆尽了,无论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你听到的是什么声音?”乔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鼓声。”马克用力摇晃着脑袋,迫使自己尽快摆脱这奇怪的惊吓。“我曾经听到过的战鼓声。”
乔皱起了眉头,“果然是这样。”
“你也听到了?”
“我听到的是另外的声音。”乔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但是我很讨厌听。。。。。。算了,反正你不要受这声音的影响。它不过是幻象而已。如果你想追究声音来源的话,很快就会丢命。”
“丢命?”马克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异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吧。”
她突然抓住了马克的手。没等这个男人反应过来,她猛地朝前跨了一步,拉着他一同跳向了悬崖。马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但一眨眼的工夫就连呼叫都来不及了。乔的力气很大,使他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块巨石上,几乎是直线朝下坠去。很快,他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所有的感觉里只有听觉还残留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令他魂飞魄散。
夜色镇。这里的灯火在幽深的暮色森林里尤其引人注目,特别是对于一个在黑暗中熬了好几天的人。看着这样的灯光,乔甚至觉得它们是不是太亮了点,以至于弄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发疼。她并不是很喜欢明亮,因为她第一次从那个黑暗的高塔中脱离出来,独自走向阳光下时,那强烈的光芒曾差点令她双目失明。
“果然是这样。”她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马克的肩膀。“喂,清醒点。我们安全了。”
马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他搞不懂为什么明明被乔拉着跳下了悬崖,却又出现在夜色镇里。眼前的景象仿佛是时光倒流,一切回到了几天前他们刚刚抵达这里时的样子。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是麦迪文写的。”乔若有所思地说道,“书中记载了一只传说中的龙。他属于黑龙,但鳞片却是灰色的,而且先天失明。刚出生不久,他就夭折了。不愿意接受孩子死去的父亲——我想应该就是死亡之翼——把这个孩子的灵魂残片搜集起来,制造了一个虚幻的影像。他的一切归于大地,与这个世界的土地完全溶于一起。如果那个传说是真实的,那么每一个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躲不开他的监视。”
马克越来越糊涂,完全搞不懂乔在说什么。他发现对方似乎在有意和他的视线接触,连忙把脸别到一边去。
“萨兰利安,又称灰色的噩梦。据说他的灵魂可以捕捉每个人内心最脆弱的一面,然后引诱这个人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进入他的世界,就等于走进了一个被重新构建的虚幻空间。如果自己不能察觉到幻影的存在,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乔似乎来了兴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采。“我本来也以为这只是麦迪文编造出来的童话故事。但刚才我们看到和听到的东西都和这个故事里描述的太像,以至于我非常想亲自证实一下。”
“。。。。。。你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证实吧。。。。。。”马克怀疑自己再听她说下去,搞不好会产生某种新陈代谢的欲望。
“呵呵,抱歉。”乔笑出了声来。
然后,她一把推开了他。因为一大群镇民已经涌了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不太友好。其中甚至有些人满脸愤怒,用明显带有敌意的眼神盯着乔。
“既然传说是真的,我就有点倒霉了。黑龙军团可不会放过我。”
乔转过身去,背对着马克。她看到有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从那群人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颤巍巍的手,直指向她的脸。在灯光照耀下,两个人都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的容貌。
“我想起来了!就是她!就是她杀死了斯温的家人!我那时候在房屋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她是从卡拉赞来的黑骑士!”
第八章 胆小鬼
在我脑海里,经常会出现很多幅陌生的画。
似乎,这些画都是一样的。在画中是一对夫妇。他们像是在看着我,而且笑得很开心。
我仰起头,看见了第一幅画中的他们。他们很年轻,正弯下腰,朝着我张开双手。
我不需要把头仰那么高就能看见第二幅画。他们似乎年龄变大了一些,但不用再弯腰了。与之前相同的是,他们依然像是牵着我的手一样。
我已经能和第三幅画中,他们的双眼平视。他们依然笑得那样温和,即便他们头上已经长出了白发。他们不再牵着我的手,但依然注视着我。
你们是谁?为什么身在画中的你们和身为观看者的我却像是从出生以来就联系在一起?
自从最后的守护者麦迪文被杀死之后,从卡拉赞散播出来的黑暗诅咒就污染了艾尔文森林南方的大部分地区。这里变得阴风惨惨,终年被灰黑的迷雾所笼罩。没有了阳光,农作物也无法成活。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在这里的生活,搬到了别的地方,森林里只剩下少数不愿离开家园的居民。对他们而言,即使日子开始变得艰难,但只要守着自己的家庭,能在这安静和平的环境里生活下去就已经足够。
但这样安宁的生活还是没能一直维持下去。一切发生于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天。毫无征兆的,树林的深处响起了恐怖的狼嚎声。一开始人们以为那不过是几只饥饿的野狼准备觅食,但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从几个农场里传出了有人被不明生物咬死的消息之后,人们开始察觉到事态的不妙。居民们陆续逃离自己的农场,带着行李和家眷前往夜色镇——森林里唯一的城镇。根据他们中间一些人的描述,有一种外表像狼,但却和人一样可以直立行走的怪物正成群结队地在森林里活动,残忍地攻击所有活着的生物。
狼人——这是曾经在古书里有过记载,但从未被证实其确切存在的生物。夜色镇开始实行宵禁,强壮的年轻人自发组织起守夜人队伍,随时防备这些怪物袭击他们的家园。
但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这样有勇气——至少现在趴在酒馆角落桌子上的这个人就不是。他已经喝了不知多少酒,地上全是恶心的呕吐物,散发着阵阵酒臭。其他顾客都离他远远的,就连老板也懒得来过问这家伙了。反正醉成这样,想赖账跑路是绝对不可能的。要在这样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主动把醉醺醺的顾客赶出门,反倒会败坏旅店的名声。
有人推开店门走了进来。这是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虽然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特别的头发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给满屋子清一色的男人们带来了特别的感觉。她脱掉雨衣,刚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有人轻佻地朝自己吹口哨。
“小姐,要来喝一杯吗?我请客!”那个轻浮的男人干脆举起了酒瓶子,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过来。“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胆子真是很大呢!竟然敢在这个森林里独自走夜路,甚至还进入了满是男人的酒馆!哈!哈哈!”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朝上扬了一下。
“滚。”
“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满脑子想着怎样灌醉这个女人然后剥掉她衣服的男人一下子呆住了,“你。。。。。。你的意思是不愿和我喝酒?”
“哇哈哈,又有个蠢货被甩了!”角落里那个烂醉如泥,看上去已经睡着了的酒鬼突然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家伙泡妞的技术比大猩猩还拙劣啊!”
他话刚说完,一个酒瓶子就扔了过来,差点砸在他脑袋上。
“给老子闭嘴!你这个胆小鬼!”遭到两个人羞辱的男人有点发怒了。
“胆小鬼?”酒鬼似乎清醒了一点,用手撑着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谁是胆小鬼?我胆子才不小!我可是在森林里和那些狼人搏斗过的。。。。。。不对!我才是那些怪物的主人!是我把它们召唤到这个世界上的,是我!”
“我的上帝!你已经出现妄想症了吗?基特斯,你快点离开这里然后钻到你那个安全的狗窝里,把屁股露在外面吧!我们这里每个人可都看到了,你逃到镇上来的时候那大小便失禁的模样。”
“我没有失禁!”酒鬼的脸比刚才还要红,“我是基特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这家伙又发疯了!大家看看!他的妄想症比之前还要严重了啊!”
“对啊,基特斯,你难道是赤手空拳制服了所有的狼人然后才来到夜色镇的吗?”
“哦,这可不得了,我比不上你那么勇敢啊,基特斯。”
“大家来为最勇敢的男子汉基特斯干杯!”
整个酒馆的顾客都笑了起来。他们煞有介事地举起杯子,看上去每个人都在向这个叫基特斯的酒鬼祝贺。而实际上,他们看着基特斯时的眼睛里都满是轻蔑与嘲弄。
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基特斯的桌前。桌上全是被打翻的酒和乱七八糟的食物,于是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桌旁。
“让他们继续喝。”她丝毫不理会其他人下流的手势和口哨声,把目光放在这个看上去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坐下,我有兴趣听听你的故事。”
冷冰冰的声音,但和其他人不同,这显然是正常地在和他说话。听到她的话,基特斯愣了一会儿,随机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你说是你把狼人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千真万确!”基特斯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我看着它们从暗处跑出来,吃掉我的同伴,还差点杀死我!这一切都发生在我拿起那个木棍的瞬间!对,就是一瞬间,连眨眼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木棍?什么木棍?”女人显得对他的妄想很感兴趣。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记得是一根螺旋状的木头。一开始我以为那不过是墓室主人的陪葬品。但是我拿起它的时候,我仿佛能听到它的声音!有什么人在驱使我,要我挥动它。我照做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些怪物。。。。。。太可怕了,这难道是来自卡拉赞的诅咒?!自从那个什么大法师死了之后,整个暮色森林都不对劲了!一点都不对劲!”
“木棍在哪里?”女人甚至没有思考一下他是否在胡扯,就立刻问道。“我想看看。”
“没有。。。。。。我弄丢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发现它的地方——就在这里西南的罗兰之墓。如果你想去,可以雇佣几个守夜人帮助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的!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绝对没有说谎,也绝对不是胆小鬼!该死。。。。。。这里每个人都看不起我,如果狼人找上门来,他们也绝对会出卖我的!我必须离开这里,去找个适合我居住的新家!”
女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有用?”基特斯无奈地哼了一声,“说实话吧,我不指望你能相信我说的。好吧,说点轻松的话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我想应该没有。”女人冷冷地回答道。
“为什么我就觉得我们一定见过面呢?”基特斯似乎觉得有点惋惜,“其实我本来有一个未婚妻的。但在结婚的那天,就在教堂里,她全家人在我面前被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家伙杀死了。那时我吓得发抖,竟然没想到报仇。也正因为那件事,我被人们称作胆小鬼。。。。。。话说回来,你和当年的她长得还真像。不,太像了!简直就是亲姐妹一样!”
他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朝女人的脸伸过去。但来自其他酒客的嘲笑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看啊,胆小鬼要主动向姑娘发起进攻了!”
“哦,基特斯,今晚我对你刮目相看!”
“加油,上了她!”
女人又一次站起身。在基特斯被嘲弄得极其窘迫的同时,她把两个银币放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当酒馆的门合上的时候,基特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东西!连个娘们都比你们聪明!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
他看上去应该还会骂很多难听的话,但酒精已经麻醉了大脑,一下子把他摁倒在桌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哎呀呀,我们的1号回来了。”
一个体型比普通人类大上两倍的巨人靠在腐烂的大树旁,,身边放着一具黑色的金属棺材。一条锁链把他右臂和棺材连接在一起,使他全身上下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在他对面的树边是一个和普通人外表无异的少年,正闭着眼睛,把头埋得很低,看上去应该是在打盹。
沙沙的脚步声,夹杂在雨声之中,传到两人耳朵里。他们同时抬起头,看见披着雨衣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乔,打听到什么了吗?”巨人的声音和外表一样粗犷,“或者说,你有没有把镇上的那些杂碎全部杀光?”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夏特。”乔脸上没任何表情,“我对那些没反抗能力的饭桶从来没兴趣。还有,搞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过是我的下属而已。”
“反正主宰大人也会亲自和我们联系的。”夏特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他的声音我们随时都能清楚地听到。”
“废话说完了就快点准备动身。”乔把目光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夏特,普拉,我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和你们说一下。我到镇上的旅店,找到了一个酒鬼。那家伙说他发现了月神镰刀,而且从他的描述来看应该不是胡说八道。他一定知道镰刀的下落,但我问到这里时他又说弄丢了。说谎是不被允许的。现在我们就悄悄跟在他后面,看他会把镰刀藏在哪里。”
我又看到那些画了。
还是他们,那对夫妇。他们已经步入老者的行列。
这幅画上的他们没有笑了。相反的,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显得非常惶恐。
他们不再让我感觉到牵手的温暖。他们似乎要我走,要我马上从他们面前离开。
这是为什么?厌恶我吗?还是说,他们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制造出来的“兵器”而已?
小屋里的灯熄灭了。接着是某种钝器砸在肌肉和骨骼上的沉闷响声。
乔一脚踹开门,冲进了房屋里。夏特背对着她,刚刚把棺材重新扛在肩上。昏暗的月光照耀下,她看见棺材上沾满了血红色的东西。
“夏特,普拉!”乔吼了起来,“我不是说了准备去别的地方查看吗?你们在干什么?!”
夏特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咧开嘴笑了。那白森森的牙齿在她看来无比恶心。
“你怎么了?乔!这女人在说谎啊!她明明不知道月神镰刀的下落,竟然还敢用一连串的谎言蒙骗我们,想把我们引到别的地方去。这种卑鄙的家伙难道不该杀掉吗?”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叫基特斯的家伙,不是她!”乔气冲冲地用脚蹬地,“况且她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而已!她有什么抵抗能力?!杀一个没还手之力的人很开心吗?!而且这样善后会非常麻烦!惊动了那些守夜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