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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声音居然还是从南方传来了,念的是苏子的一首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七弦子不等他念完,大叫一声,向北方狂奔而去,一路之上,油汗滴滴,气喘吁吁,奔行又是数里,尚不闻二师兄吟诗,七弦子大喜,将两个小儿放下,解开他们的哑穴。南宫玉树惊道:“方才那是何人?轻功好厉害!”七弦子喘息道:“那就是我的二师兄糊涂了。不过也不一定就是他轻功高强,这人诡计多端,天知道他搞的是什么花样。哎呀,累死我了。”却见雷霆神色紧张,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雷霆一把抓住他,惊问道:“那个什么糊涂,是不是那个说什么想让我学诗书文章的人?”七弦子苦笑道:“除了他,又能有谁?”雷霆惊慌无限,急声道:“好,我拜你为师,你千万不要让我被那人抓住!我若是落在他手上,真的学这些东西,那还了得!”七弦子没料到居然有这等好事,大笑道:“好好好,我便收你为徒便是,你运气好,如今连磕头敬礼都免了!”忽听一个声音朗声道:“去时儿女悲,归来胡茄竞。试问行路日人,何如霍去病!”这首诗是南朝曹道成大将军写就,算得上是南朝唯一有气魄的诗歌,这声音竟然就来自身旁的草丛中。七弦子惊得呆立,这才发现长草之中,正有一人高卧不起,只是看不见他的相貌。七弦子一咬牙,正要再带两人离开,那人悠然道:“师弟,你躲不过的,师兄既然现身,自然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将那臭小子交给我,我便在三娘面前多多为你说两句好话如何?”七弦子喜道:“真的?”一时间不由得犹豫不决了。雷霆骂道:“死胖子,重色轻友!”七弦子苦笑道:“食色性也。”
那人听他们两人咕咕叨叨,淡淡道:“臭小子,你是想尽办法不想当我的徒弟?”雷霆一愣,大声道:“那是当然了,我平生最恨,便是什么诗文琴棋,尽是书生本事。当今天下,应当尚武报国,怎能学书生小女儿姿态?”
那人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古人便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试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雷霆本是十分不佩服他的,听了忍不住赞道:“男儿何不带吴钩,这一句说得甚好!”那人哈哈一笑,雷霆眼前黑影一晃,那人已然站在他身前。这人峨眉高鼻,飘飘然欲上长天,偏偏须发虬结,凌乱不堪,甚是放浪,一身黑色长袍,却有不少地方磨破。他摇头道:“这一句本是好的,但是最后一句其实又太重功名了。不过男儿大丈夫,生于世上,不建功立业,势必与草木同朽,若是不争,却也说不过去。”他说着话,口中酒气熏然,雷霆见他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先生,顿时对他亲近了两分。
那人笑道:“臭小子,你不想拜我为师,为什么连我糊涂,都不能当你师父?”雷霆见他潇洒,心中本已松动半分,却还是说道:“都说得清清楚楚了,本少爷就是不想拜你为师!”糊涂大笑道:“师弟,好,好,好。他不当我徒弟,我偏偏就要当他师父。师弟,不用废话了,将他让给我吧!”
七弦子大叫道:“师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怎么说,他是我先发现的。”
糊涂淡淡一笑,问南宫玉树:“小子,你方才吃的野鸡,味道如何?”
七弦子插话道:“师兄,你怎么知道他吃的是野鸡?”
糊涂笑道:“嘿嘿,我有什么不知道,我早就来了,我来看看他们的资质怎么样。小玉树,你射三只野鸡,用了几只箭?”
南宫玉树淡淡道:“两只。”
糊涂对七弦子叫道:“你看到没有?他小小年纪箭法如此了得,正是射箭的天才,你收他为徒,不愁箭法失传。”七弦子捉耳挠腮,喜道:“师兄,你说的是,说的是!”糊涂淡淡道:“所以这个臭小子就是我的了,你就不要废话多多了。”七弦子眉头一皱,摇头道:“那可不行,我多收一个徒弟都可以,绝对不做亏本的生意,再说,说不定连这些野味都是你做的手脚,师兄你太狡猾,师弟我防不胜防。”
糊涂笑道:“你小子贪心,这样吧,我们来打一个赌,你若赢了,两个小子都是你的,我还帮你为三娘说媒。你若输了,这个臭小子是我的,其他的好处你照样一样不少,如何?”七弦子怦然心动,问道:“打什么赌?”糊涂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轻蔑道:“我们两个闭上双眼,大转圈子,谁转的圈子少而昏倒,谁就输了。”
七弦子沉默片刻,忽然大喜道:“好!师兄,不许反悔!”糊涂见他说得坚决,不由得一愣,七弦子得意洋洋道:“我上次和你打赌时,就是转完了之后晕的倒地才输的。嘿嘿,我早猜出来你会有比这个,我可是认真的练习了,如今我能练到原地转动七百圈,这才开始有一点点头晕!”此言一出,糊涂也不由得色变,大声道:“那便不算了,你这不是有备而来么?不成不成,我们便换一个赌法吧。”七弦子双手连摆,大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先来!”他只怕糊涂反悔,急忙极速转了起来。糊涂叹了口气,数到:“一,二,三···十二。”七弦子明明已经转了二十圈,他不过数到十二而已。七弦子大叫道:“你不要数,我来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他大声叫喊,满山皆闻,糊涂不再言语,乖乖的闭上眼睛。
他转的甚是快速,顷刻之间便是一百多转,心中得意非凡,大笑道:“师兄,如何?你若是害怕,也可以不比了!”却并未听到糊涂回话。他笑道:“师兄,不必太羞愧,只怪你师弟我实在太高明,哈哈哈哈···”他大笑数声,毫无声息,不由得奇怪,忍不住睁开眼睛,师兄不会是已经走了吧。
师兄果然已经走了。南宫玉树呆立当场,被点住了穴道,糊涂人踪不再,雷霆更是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来。七弦子恍然明白,大哭道:“师兄,你又骗我,你欺负人!你怎么走了,不讲信用,不讲信用!”他心中郁闷,却还是将南宫玉树的穴道解开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南宫玉树吐了一口浊气,苦笑道:“当你喊道四十五圈的时候。”七弦子苦着脸,极目眺望,四野无人,糊涂与雷霆早就已经绝尘而去。
七弦子看不见雷霆,但远方一座高山上,却能将雷霆的行踪看得清清楚楚:七弦子呆呆站立,糊涂则向东方急奔,他肩上的雷霆大叫大闹,无可奈何。
嘿嘿一笑,东方苍龙傲然而立,龙香站在他的身旁。
“大哥,既然你想亲自调教这个孩子,你又为何任糊涂将他带走?”
东方苍龙微微一笑,“糊涂的功夫,与雷奇峰同出一脉,由他教练雷霆,未必便不如我亲自动手。何况,这个臭小子心中还是与我有隙,我亲自教授,他不见得能全神贯注,但是在糊涂的调教之下,哼哼,碰上糊涂这个鬼精灵,他只怕也没有耍鬼主意的机会。”龙香低声道:“可是他,他心中始终还是恨你。我只盼你能与他多相处一段时间,让他减轻对你的愤怒。”东方苍龙摇头道:“何必?我就是要让这个小子在心中留下对我的愤怒与怨恨。愤怒是男人力量的来源,而怨恨,则能鞭策他不断的以我为对手,强化自己。”他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那个小黑点,冷冷笑道:“雷奇峰的儿子,我倒是很期待能够再次与你见面。再见面时,你会是向现在这样的一个小毛孩子,还是向雷奇峰一样的强者?”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种期待,一种渴望,对挑战的渴望。他的身边,龙香忽然惊道:“什么!玉树!”
她的目光尽处,是奇怪的南宫玉树,忽然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皮肤变得冰凉。七弦子大惊,一把将他抓住,忍不住冷的打了一个哆嗦,“臭小子,你又是怎么了!”他扯开南宫玉树上身外衣,双手贴在他背上,雄浑内力涌入,为他祛除寒毒,他光光的脊背上,居然有着一条紫黑色的痕迹,从脊柱开始,向周身蔓延。
七弦子大惊失色,看着那恐怖的紫色痕迹,这一道痕迹,是怎么来的?这究竟是什么?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诅咒,死神的诅咒。
江湖卷 19 断剑
十九断剑
江南的夏天,并不一定是炎热,暖风微醺,空气中都飘荡着火热的激情,这样的季节,正是鲜衣怒马,纵情游乐的时候。
雷霆的衣服是新做的,雷霆的马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雷霆的口袋里,还有大把大把的银票。腰缠十万贯,骑马下江南。
七年过去,他已经长得很高大,像他的父亲一样的魁梧,像他父亲一样的强壮。他浑身的肌肉都充满力量,正如他背后背负的长刀一样,锋芒毕露。
其实他已经满师一年多了,糊涂似乎很高兴能够早点让他出师。他还记得,他当年把这个小子骗来的时候,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打算。老子要把这个臭小子变成一个懂诗书,将礼仪的小子,好把雷奇峰活活气死。如今的结论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这个臭小子除了不知道知书达礼之外,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居然什么都学到了!这样的祸害,怎么能够只留在我糊涂身边,混吃混合呢?当然要放虎出山,祸乱四海了!
朝阳散发着慵懒的光芒,在初春的湖面上荡漾,微风拂过雷霆的黑色斗篷,经过一夜的追踪,他出现在黄州的城门中。
他当然不会没有理由一夜不睡,我们的雷霆先生纵然不是身在温柔乡,每天也还是要睡觉的。他匆匆赶来,是要追踪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明满天。作为天下最不识好歹的采花贼,他的确是名满天下。
据说明满天其实很英俊的,但英俊的人往往没有脑子,因为他们总是以为英俊就不需要智商。明满天犯的错就是看上了晋王的掌上明珠,珠珠公主。其实天下看上这颗明珠的人千千万万,真正展开追求的人却不多,而像他这样直奔主题的人就只有一个了。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差,他正将宫主的随从打发完毕,准备怜香惜玉的时候,雷霆就出现了。
所以俊俏非凡的明满天就只好带着脸上多了的一道刀疤逃跑。
晋王当然也姓赵了,他和皇家的关系似乎已经非常的疏远了,但世袭的王位却并不因此而有所动摇。江湖中人很少会去理睬这样的亲王,但大家都知道晋王爷赵公明。赵先生有另一个名称叫商王爷,因为他掌管着天下商人的口袋。十家店铺,就有九家要向商王爷交税。
仕农官商,商人排在最后一位,自然经常受欺凌。商王爷就是帮助商人的人。商王爷据说什么都不会做,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给人借钱。借钱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情啊?可是商王爷每次借钱,一借就是上万两银子,借给的还都是些无名小辈。可这二十年来,商王爷借出的涨,没有一笔没有按时归还的,更没有哪一笔银子在归还的时候没有翻翻儿的,你说这样的人厉害不厉害?
所以如果说商王爷的势力遍布天下,一点也不夸张。得罪商王爷,明满天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商王爷的王宫还真是大,商王爷为雷霆举办的宴会还真是有排场。
商王爷好像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如果再努力一点,吃苦一点,生下儿子的话,他的儿子一定就像雷霆一样。商王爷已经很发福了,他现在的主要时间用来回忆年轻时候的风光日子。他醉醺醺的告诉雷霆,你小子还是要努力呀,你终究还是让那个明满天跑了嘛。要是我还年轻个二十岁,我一定把他抓住,你的佩刀居然被那个什么名满天给削断了,如果是我的话,嘿嘿,他妈的他什么东西都得断一截儿。
他甚至要把自己的珠珠公主嫁给雷霆,因为他觉得现在像雷霆这样不讲礼貌大手大脚胡乱结交狐朋狗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雷霆也很想当他的驸马,因为珠珠公主真的很漂亮,至少要好过苏州的小红、杭州的美美、湖州的清儿吧。但问题是人家珠珠不同意。首先她就觉得雷霆的样子太寒碜:皮肤黑黑,胡子长长而且嗓门这么硬,和自己幻想中的温柔王子差十万八千里。更何况他是糊涂的徒弟,那个疯癫赌品不佳,早已被天下间的赌庄列入黑名单,这样的师父能够教出什么好徒弟?回忆到这里,雷霆忍不住又笑了,想到晋王滑稽的表情,雷霆就忍不住笑起来。雷霆跟他的父亲不同,他父亲总是板起一张脸,但雷霆却很有幽默感。当然是在工作之余,雷霆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尤其是当他的工作是折磨名满天的时候,惹上老子,惹上商王爷,现在那小子一定很惨。
一声痛叫,明满天真的很惨。他这些天都躲在长江边上孤峰崖上的小屋里,密林之中,悬崖之旁,远离人烟,由黄州城中,他的老花十娘照顾他。
他捂着自己受伤的半边脸。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刀疤却永远也无法消失。
花十娘连忙跑到他的身边,帮他揉他的脸,“还疼吗?你的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怎么还疼呢?”
明满天恨恨道:“臭娘们,你少废话······唉,我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但那人留在我伤口中的刀气,却从来没有消失。”他低下头,“如果我不能把刀上逼出来,刀气就会不断侵蚀我的脸,到时候我这整张脸,就会,就会烂掉!”
花十娘惊的花容失色,她忍不住双拳在明满天身上乱打,“我求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去出去了,跟我安安生生过日子,你不听,现在好了,好端端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明满天恨恨道:“臭,你少废话,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还留恋我干什么?趁着你还没有人老珠黄,再去勾引一个男人呀。”
花十娘大怒,恨不得就此杀了明满天,但是一想到明满天当年的英俊面貌风流手段,又忍不住下手,不由得柔声道:“你放心,我们慢慢想办法,把刀气逼出来,再找高明医师,帮你治好脸上刀疤。”
明满天脾气发过了,也还真是不敢得罪如今唯一可以信任的,他长叹道:“要逼出刀气并非不可能,但是我需要时间。可如今武林中人,想要我性命与我手中宝剑的人多不胜数,谁都可以找上门来,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人。”
花十娘忍不住问道:“那人跟你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总是苦苦相逼?”
明满天摇头道:“他的确和我没有深仇,但却有大恨。那日他虽然伤了我,但,但他的刀却被‘暗器’削成两截。这一路,他已经追上了我三次,每次他手上都有一把新的兵刃,他就是想方设法要将我手中的‘暗器’毁掉,却总是没有成功。他是恨极了我的‘暗器’,不毁了这东西他不会罢休,等到,等到暗器被他斩断之日,就是我丧命之时。”
明满天忽然一脸紧张道:“十娘,我担心他能够寻到什么宝刀,可以斩断我的‘暗器’,那我就,我就······”他吓得说不出话来,显然那人武功远胜于他,完全可以玩弄明满天于鼓掌之上。
花十娘劝道:“你放心,你的‘暗器’宝剑,不是猿百练的作品吗?除非那人可以拿到剑帝的凤凰,或是昆仑的冰刀霜剑。”
明满天仿佛要哭了,“但是那人武功太高,他就是能够拿到剑帝的凤凰,也不稀奇,何况,就算他没有那些兵器,也不一定斩不断‘暗器’。”他惶惶恐恐,有若惊弓之鸟,哪里有半点当年气度?
房外传来一阵大笑,“不错,就算是没有那些神兵利器,我照样可以断你的剑。”
明满天大惊,慌道:“是他,是他,他来了,他来了····”他东看西看,仿佛想找出一个老鼠洞让他钻进去。他可不想去面对那个人。
但他不得不,一颗大树被人扔了进来。
好大一颗树!普通人根本扛不起来。但现在这颗树却飞了过来,撞破屋子的木质墙壁,碾碎房间里面的桌椅床凳,余势不减,从悬崖滚了下去,落入长江之中。
花十娘吓得滚到一边,明满天浑身冷汗,但他还是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仿如落水者握住一根稻草。
整座房屋完全倒塌,尘埃落定,明满天看见雷霆。
雷霆大笑道:“明满天,我得到一把宝刀,一定可以劈断你的‘暗器’,你准备受死吧!”一声咆哮,他高高跃起,他黑色的披风像一副魔鬼的翅膀,大大的张开,朝阳在他背后升起,庞大影子将明满天完全笼罩。
雷霆挥刀重砍。他的刀,一刀就是一刀,从来都是干净利落,简简单单,却力量无穷。他的这一刀,叫做“一刀两断”,刀未出,已经有一种连悬崖都劈成两半的霸气汹涌而出。糊涂并非刀法高手,雷霆的刀法都是自创的。
刀太快,刀没有到,刀上的气势已经排山倒海压下来,明满天唯有挺剑硬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