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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个子家伙似乎又矮了一截。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我可以发誓——”
“你在那里用的是什么名字?”
“怀特斯。”
“布莱特是你真实的名字吗?”
在哈迪残酷的逼问下,整个故事展示出它每个难堪的零零碎碎。一个化名接着一个化名。在这里试用一个星期,在那里试用一个星期,都因为同样令人难堪的原因被解雇了。酒精对他的坏影响似乎比对普通人要大。辛普森才是他的真名字,他在真名字之后用过很多很多假名字,但每个名字都遭遇了相同的臭名声。这就是他伤心的软肋,一直试图能克服它。
哈迪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威士忌,特意把酒瓶留在窗台上,不让布莱特先生够到。“说说那把剃须刀吧。”温西耐心地说。“是的,勋爵阁下。我是在斯汉普顿得到它的,我当时想在那个地方找个工作。迈瑞威泽,这就是那家店的名字。我需要一把新的剃须刀,那家店的主人也愿意便宜卖给我。”
“你最好能描述一下那把剃须刀。”哈迪提议说。
“好的,先生。那是谢菲尔德的刀刃,白色的刀柄,最初是从杰米恩街的一个商人那儿流出来的。是把好剃须刀,但磨损得比较厉害。我去了威利伍康伯,但那里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只有辉煌大酒店那边的莫里顿说他将来可能会需要人手。然后我就去了莱斯顿·霍伊,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在那里试了一两家之后,我又回到了这里,又试着去莫里顿理发店碰碰运气,但他说他已经雇人了。如果你去问他的话,他可以做证。到处都没有工作可做,我当时情绪很低落。”
布莱特先生停顿了一会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是上个星期一,先生。在星期二晚上,我去了海边——就在那边,在小镇的尽头那边,我在椅子上坐着,好好反思。慢慢就到了午夜。”现在他的语句要流畅一些了,一杯威士忌果然对他有用处。“我看着海面,摸着口袋里的剃须刀,一边怀疑我到底还值不值得这样挣扎下去。我当时很压抑,钱几乎快用光了。一边是海,一边是剃须刀。你可能会觉得对一个理发师来说,用剃须刀是件很简单自然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先生,为那种目的来使用剃须刀,对我来说太可怕了。但是海——冲刷着辉煌大酒店的墙壁——似乎在召唤我,你们理解我的意思吧。那海听起来仿佛是在说:‘卷走他,卷走他,卷走他,比尔·辛普森。’那声音既迷人又可怕。不过我一直也很害怕淹死。窒息,憋闷又无助,然后你眼睛里都是绿色的水——每个人都会做自己的噩梦,那就是我的噩梦。好了,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想下定决心。这时我听到有人走过来,然后一个年轻的家伙过来坐在我身边。我记得,他穿着晚礼服,还有一件外套和软帽。黑色的胡须——那是我最先注意到的东西,因为我们这个国家的年轻男子不经常留胡须,除非他是个艺术家,也许。然后我们开始交谈——我想他先给我递来了一支雪茄。那是一种俄国的雪茄,外面包着纸。他说话的口吻很友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他和盘托出了我的困惑。勋爵阁下,您知道那种情况,有时,你会向一个陌生人倾吐你永远不可能和熟人说的话。我当时的感觉是,他自己也并不是很快乐。我们谈了很久很久,关于人生多么可悲。他说他是一个俄国人,是一个流亡者,他告诉我他小时候经历的那些遭遇,还有许多关于‘神圣俄国’和苏维埃的东西,似乎他很在意这些事。还有一个女人——似乎他和他最爱的女孩之间有什么麻烦。然后他说他只希望自己的困难能和我的困难一样容易解决,还说我应该振作起来,重新开始。‘你把那把剃须刀给我,’他说,‘离开这里,好好想一想。’我说剃须刀是我的谋生工具,他笑着说:‘就你现在的情绪状况来看,这更像是你的死亡工具。’他说话的方式那么有趣,反应迅速,有些诗人的感觉。所以他给了我一些钱——是五个英镑,国库发的那种纸币——我就把剃须刀给了他。‘先生,你要剃须刀干什么?’我说,‘它对你来说没有用。’‘我总会用到它的,’他说,‘你不用怕。’然后他笑了,把剃须刀放在口袋里。接着他站起来说:‘真有意思,我们应该再找个晚上聚一聚,’还说什么:‘两个不同的人,却分享同一种烦恼。’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振作起来,走的时候还很愉快地对我点了一下头,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真希望当时就知道他要那把剃须刀干什么,那样我就不可能给他了,但是!我问你们,我怎么会知道,先生们?”
“听起来似乎是保罗·亚历克西斯,就是他。”温西若有所思地说。
“我想,他并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哈迪问。
“没有,他没说;但他说他是某个酒店的职业舞伴,对于一个应该在自己国家当王子的男人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地狱般的生活吗——为了几个便士跟又老又丑的女人谈情说爱。他听起来很有苦衷。”“好了,”温西说,“我们非常感谢你,布莱特先生。这似乎就能把一切问题解释得清清楚楚。我想你得跟警察们交代这个故事。”提到警察的时候,布莱特先生看起来很紧张。“最好现在就去,把事办完,”温西起身站起来说,“反正你要面对的,小伙子!整件事情里你没有任何可担心的地方。”理发师勉强同意了,把他灰白的眼睛盯在萨利·哈迪的身上。
“这个故事听起来还可以,”哈迪说,“但我们得检查你故事的真实性,你要知道。有可能这是你编出来的。但如果警察可以证实你说的话——他们反正都要去证实——那你就能得到一张肥肥的支票,能让你过上相当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萨利一边去拿威士忌一边说,“永远不要让你的弱点影响到你的工作。”他把酒瓶的塞子拔了出来,想了一想,又给理发师倒了一杯。格莱谢尔警长听到布莱特的故事非常高兴,昂佩尔蒂侦探也是一样,他一直都是自杀理论的信奉者。
“我们很快就能把事情查清楚,”昂佩尔蒂自信地说,“我们会去查这个布莱特的行踪,但他说的大概都是真的,这些细节跟那个在斯汉普顿的人说的很吻合。我们会关注这个布莱特的。他把他在威利伍康伯的地址告诉了我们,并保证会留在这里,因为,审讯的时候会需要他——等我们要召开审讯庭的时候。尸体一定很快就会出现了,我不理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它已经在水里泡了五天了,不可能永远都在水里的。尸体先是会浮起来,你要知道,然后又沉下去,但当气体开始成形的时候又会浮上来。我看到过鼓得像气球一样的尸体。一定会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今天下午我们会在磨刀礁林一带进一步搜索,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尸体的,那样就好办多了。没有尸体而进行调查,让人感觉很愚蠢。”“满意了?”当温西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哈迪说。他已经在电话上向报社汇报了这个故事,现在正在用几块饼干犒劳自己。
“应该是,”勋爵阁下回答说,“只有一件事情让我放不下,萨利,那就是,如果我想专门为这个案子来编造一个故事,这正是我会编造的那种故事。我在想,那个星期四下午两点钟,这个布莱特先生在哪儿。”
“你真是个固执的恶魔,”哈迪先生说,“事实是,你对谋杀案太热衷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嗅到谋杀的味道。算了吧。”温西沉默了,但当他离开萨利·哈迪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页纸,上面的标题是“潮汐表格”,他认真地研究着这张表。“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说。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那个该注意的事和该去做的事的表格,在威廉·布莱特的名下。表格里包括了布莱特故事的内容,还有他与警察的谈话;但在左边的那一栏最后的地方,他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他说潮汐敲打着辉煌大酒店的墙,似乎是在诗意地召唤他,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在六月十六日星期二的午夜,潮汐不可能敲打辉煌大酒店的墙。那时的潮汐退到了最低点。
在右栏里他写:
监视他。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给伦敦警署的总探长帕克写信,问他关于布尔什维克的信息。你永远都不能轻易确定。世上发生过许多离奇的事——比布尔什维克阴谋更离奇的事情。他在信里提到了哈维兰德·马丁和他的银行账户。用布尔什维克这个借口,帕克也许有办法撬开银行经理的嘴。格莱谢尔警长也许不喜欢对他自己辖区的这种挑衅——但帕克和彼得勋爵的姐姐结婚了,一个人难道不可以给自己的姐夫写私人信件吗?
第十五章 情人和房东的证据
你对宫闱内的激情是如此熟练,并有一颗被丘比特之箭射穿的多情而严重受伤的心。
——《死亡笑话集》这是什么?你难道没有看见那白色的痉挛从眼皮里逃出,从他的脸上划过?纸里正包着它的恶果。
——《碎片》
星期二,六月二十三日与此同时,哈丽雅特的小说进展得并不是很好。令人头疼的不仅仅是市钟——或者应该称呼它为牢狱之钟——还因为按照编辑的要求,这时候她得让她的女英雄和侦探的朋友开始点暧昧情节了。现在,对于一个恋爱经历如此令人失望的人,一个正在被求婚者纠缠不休的人,更重要的是一个正忙于调查一件和自己无关、以暴力和血迹终结的不纯洁的爱情事件的人来说,她没有情绪静坐下来欢快地书写两个纯洁的人在玫瑰园里牵手的情节。哈丽雅特烦躁地摇了摇头,继续扎进她无奈的工作里去。
“我说,贝蒂,我想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蠢人。”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愚蠢,你这个笨蛋。”
大概连《每日简讯》的读者都不会觉得这个有趣吧。哈丽雅特觉得不会。不过,还是继续写吧。现在,女孩该说一些鼓励的话了,不然那个结结巴巴的低能儿永远都不敢戳破窗户纸。
“我想你做这一切来帮助我简直太好了。”
这就是她,这一堆感恩之类的东西都冷冷地堆砌在这个可怜姑娘的面前。但贝蒂和杰克都是在讲假话,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其实是罗伯特·坦普尔顿在做所有的事情。管它呢。
“你这么说就好像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我不愿意为你做——贝蒂!”
“这个,杰克?”
“贝蒂——亲爱的——我想你不可能——”
哈丽雅特最终总结她不能——不可能。她拿起话筒,给电报站打了一通电话,口述了一条简短而直接的消息给让她苦恼的出版社:“告诉布托我绝对拒绝在书里描写感情——范内。”
之后她感觉好了一些,但继续写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任何其他的事可以做吗?有。她又抓起了话筒,要求接酒店办公室。现在有没有可能找到M。安东尼先生呢?
管理人员似乎已经很习惯帮客人找安东尼了。他们有个电话号码,应该能通过这个找到他——的确找到了。M。安东尼能不能帮范内小姐联系到蕾拉·加兰德小姐和达·索托先生?当然可以,再简单不过了。达·索托先生正在冬日花园演奏,这个时候早间音乐会应该刚刚结束。加兰德小姐很可能会和他一起用午餐。不管怎样,如果范内小姐愿意的话,他可以给她打电话,和她一起到冬日花园来。M。安东尼真是太好了。完全不用这么说,能帮到她很荣幸;那十五分钟后?没问题。
“告诉我,安东尼,”当他们的出租车开出辉煌大酒店的时候,哈丽雅特说,“你是个很有经验的人,在你看来,爱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它是很重要的,小姐,但要说最重要嘛,就不是了!”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小姐,我坦白地告诉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灵才是上帝最好的礼物。当我看到那么多身体健康的人糟蹋自己,用毒品、酒精和愚蠢来扭曲自己,我就会很生气。他们应该把这些事情留给那些生活完全没有希望的人去做。”
哈丽雅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话语有太多个人的、悲剧的色彩。幸运的是,安东尼并没有在等待她的回答。
“爱!那些女士们过来跳舞,很激动,渴望爱,并认为爱就是幸福。她们告诉我她们内心的痛苦——她们根本就没有痛苦,只不过太笨太自私太懒了。她们的丈夫不忠诚,情人又离开了,她们怎么说?她们难道会说,我有两只手,两只脚,所有的器官都健全,我要开创自己的人生?不会的。她们会说,给我大麻,给我鸡尾酒,给我兴奋,给我舞男,给我爱!就像一头羔羊在田野里低声哭泣。”
哈丽雅特笑了。
“你是对的,安东尼先生。我也不觉得爱情有那么重要。”
“但你得懂我的意思,”安东尼像大多数法国人一样,骨子里依然是向往严肃的家庭生活的,“我并没有说爱不重要。跟一个可爱的人结婚,生一群健康漂亮的孩子,这样的爱无疑是让人愉悦的。比如说,那个彼得·温西勋爵,他显然就是一个正直完美的——”
“哦!不要说他了!”哈丽雅特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想保罗·亚历克西斯以及我们要见的那两个人。”
“哈!那是不同的。小姐,我想你很清楚,不重要的爱和重要的爱之间的不同。但你也知道,有人会用重要的爱去爱一个不重要的人。而且,当一个人心灵不正常或者身体有疾病的时候,做起傻事来甚至都不需要爱的鼓动。比如说,如果我杀了我自己,那有可能是因为无聊、厌倦,或者因为我头疼、胃疼,或者因为我不再能保住我的一等位置,又不甘心沦入三流。”
“我希望你不是真想这么干。”
“噢,有一天也许我会杀了我自己,”安东尼兴奋地说,“但不会是因为爱,不可能。我也不可能变得那么沮丧。”
出租车到了冬日花园。哈丽雅特对如何支付出租车费有些犹豫不决,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安东尼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她和他一起来到音乐厅门口,几分钟后,他们同蕾拉·加兰德以及路易斯·达·索托会合了——一个完美的金发女郎和一个完美的花花公子。他们两个人都很有礼貌、很有教养,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当哈丽雅特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时候,如何从他们那里得到可靠的消息。蕾拉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并且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保罗·亚历克西斯是一个“特别好心的男孩”,但“太浪漫了”。蕾拉离开他的时候曾经“难过万分”,他“也非常难挨”,但不管怎么样,她对他的感情仅仅是同情和惋惜而已——他那时“那么内向、那么孤独”。当路易斯出现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在哪里。她的眼光像常青藤一样绕上了达·索托先生,他也用缠绵的眼神作为回应。
“我对这一切感到特别遗憾,”蕾拉说,“因为亲爱的保罗——”“他不是你亲爱的,我的甜心。”“当然不是了,路易斯,只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死了。不管怎样,我觉得很难过,因为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可怜的保罗一直很担心。但他并不信赖我,一个男人不信赖你,一个女人该怎么办?那时我常常猜测,他是不是被什么人勒索了。”
“为什么?他缺钱吗?”
“哦,是的,他的确缺钱。当然了,我对这个没有任何意见;我不是那种女孩。不过,你要知道,一想到你的某位男性朋友被人勒索,这肯定让人觉得很扫兴。我的意思是说,女孩总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搅进什么不愉快的事里。我是说,这让人很不愉快,是不是?”
“的确很不愉快。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忧心忡忡的?”“让我想想。大概是五个月前。是的,就是五个月前。我是说,从那些信开始送来的时候。”“信?”“是的,很长的信,信封上还有外国邮票。我想它们是从捷克斯洛伐克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