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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李鱼几眼,点了点头道:“伤了肺腑,这可有些麻烦。一旦有所反复,很容易就要了性命。如果治的不好,就算外伤痊愈了,内伤犹在,这一辈子也使不得力,干不了活,成为一个废人。”
第五凌若一听,顿时花容失色:“这么严重?”
曹韦陀道:“严重?看令兄这伤,着实地不轻,换一个人,可能已然一命呜呼了,他能活着已是侥天之幸,怎么能说严重呢?”
第五凌若一听,顿时慌了神:“这这该怎么办才好?”
第五凌若关心则乱,再加上年纪不大,阅历不深,虽然聪慧,可受人这一吓,还是方寸大乱。
曹韦陀马上献殷勤道:“呵呵,不要紧。老夫认识孙神医,若是由孙神医出手诊治,定然无恙。”
第五凌若忍不住道:“孙神医,可是孙思邈先生?”
曹韦陀自得地道:“除了孙先生,还有谁配称神医?不过,知道这位神医的人多,能见得到这位神医的,可就没有多少了。”
这话倒不是曹韦陀自夸,如果孙思邈任谁都能随意见到,那这位神医的医馆前恐怕早就人满为患,这位神医也早积劳成疾而逝了,怎可能活到偌大年纪。
第五凌若中了蛇毒,家境也算小康,进城也只能寻别的郎中诊治,根本没可能求上这位孙神医的。
第五凌若期期艾艾地道:“可可我没有那么多诊金,请孙神医出手。”
曹韦陀欣然道:“诶!看你这话说的,既然老夫有意援手,这诊金,自然也包在老夫身上。”
“多谢老爷,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不忘。”
曹韦陀有意施恩示好,第五凌若却也是古灵精怪。她哪还看不出这老不羞垂涎她的美色,不过眼下孤立无援,又心切于李鱼的伤势,只好佯作不知。
反正这人自己显摆,故作慷慨地包了诊金,那就去找神医诊治,等杨冰哥哥身子大好了,本姑娘拍拍屁股就走人,你还能明抢不成?
两个人各自打着如意算盘,一旁李鱼却有些心闷。做为旁观者,他也明了这个老东西的心意,而且以他对第五凌若的了解,他相信凌若也明白。凌若是为了避免他的伤势出问题。
而李鱼自忖,肠子都流出来了,胡乱塞回去,也没顾上消毒,就这么胡乱包扎起来了,仗着他年轻,身子强壮,眼下倒还没有大碍,可真要是发了炎症,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恐怕真要一命呜呼。
孙思邈名垂千古,也许他的医术比起后世的名医来尚有不如,但起码已是当世最高水平,由他诊治,应该安全的多,这样一想,且李鱼又不是个方正的不知变通的愚君子,到了嘴边的拒绝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曹韦陀见他兄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很是欢喜,忙道:“我有大车,平稳的很,待我唤人来,接令兄出去。”
曹韦陀急忙唤来几个下人,抬了李鱼出去,换上了他的大车,又招呼第五凌若一起上车,车中塞了两个坐的一个躺的,居然依旧十分宽敞。
老牛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车子吱吜吱吜声中,也不知是减震做的好,还是铺的比较好,果然十分平稳。
“呵呵,姑娘与令兄,是住在城里还是乡下啊,这兵慌马乱的,怎么就受了伤?”
曹韦陀说着,仿佛双腿蜷着,为了避让李鱼不太舒服似的,把腿很自然地往旁边一挪,借着车子的微微起伏,膝盖就与第五凌若的膝头时不时地就碰触一下。第五凌若对此毫无察觉。
李鱼躺在车上,看得清清楚楚:我擦,就挨挨挤挤的占人家这点便宜,这他么的根本就不叫便宜,这就是纯情小处男自我yy臆想的小感觉,老子上小学六年级时玩的把戏,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有意思么?”
李鱼对这个猥琐无聊的油腻中年很是不屑,清咳一声,蜷起了一条腿,正好挡在两人的腿中间。
李鱼道:“舍妹前些日子被一条毒蛇咬了,伤了眼睛,现下尚未完全痊愈,进城本是寻医的,谁料战乱之中,遭了强梁。啊,员外今日慨然相助,大恩大德,观鱼与舍妹,实是无以为报。”
曹韦陀笑眯眯地道:“不必客气,令妹伶俐可人,很合老夫的眼缘,所以就出手相助了。大恩大德更不要提,对老夫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李鱼“惊叹”道:“员外能出入东宫,想来定然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了。”
曹韦陀怡然自然地捋了捋胡须,道:“好说,好说。老夫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产业,不过就是整个西市店铺,俱由老夫负责!”
“哇!这么厉害?”
第五凌若顿时两眼放光,看在曹韦陀眼里,不免飘飘然的更加得意起来。
其实第五凌若倒不是拜金,只是骤见巨富的自然反应。
试想,一个乡下小姑娘,正在庞大如迷宫的商城里转悠着,看着那琳琅满目的高档商品啧啧赞叹,这时有人突然对她说:“这整座商城,都是我的产业。”那是多大的冲击力?
不过,她这自然反应看在李鱼眼里,却是有点泛酸:“有什么了不起,就你那眼神儿,治不好就是高度近视,用得着这么闪闪发光么?嗯?西市!”
李鱼的表情微微有些发僵,忍不住问道:“不知员外高姓大名啊?”
“老夫姓曹,名韦陀!”
李鱼登时两眼发直:“曹韦陀!上了贼船了,这回真是上了贼船了!”
:入住酒店后,午饭没吃,就先写了。一章写完,外卖正好送来,一会继续
第367章 情若坚石
“我们只是小门小户人家,可当不起曹员外如此费心”
李鱼挣扎着就想坐起来,开什么玩笑,曹韦陀!
起初,李鱼也只是慢慢知道曹韦陀是常剑南的上任,直到第五凌若找上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情郎,李鱼出于好奇,便对十年前发生在西市的故事做了一番了解。
曹韦陀,正是逼嫁第五凌若,又被常剑南干掉的那个人!
李鱼本以为他的出现,会对历史做了一番修正,为何如今所有的事都在朝着他所知的那个方向发展着?难不成,他所知的那个结果,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而造成的?
也就是说,其实本来的历史并不应该是这样的,恰恰是因为他的出现,意图改变,所以才造成了改变,而改变后的样子,就是他所知的。
他知道结果是什么,但却不知道过程是什么,他正在创造过程。
李鱼越想越怕,竭力地想要避免这一切的出现。
但第五凌若已经从座位上溜了下来,将他捺躺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道:“哎呀,我知道他是色眯眯大坏蛋啦,他喜欢当冤大头,干嘛放过他。”
第五凌若狠狠地瞪了李鱼一眼,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伤那么重。”
李鱼苦笑,只能苦笑。
在李鱼一行人来到孙思邈府的时候,李建成已经打开了宫门,在一众幕僚的相送下,牵着马,走出宫门。他的神色坚毅,眸中却有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说不出是忐忑、紧张还是愤怒。
他已决定,去见皇帝。
既然已经决定去见皇帝,那么早去一刻,就能让天子少一分疑虑。
李建成也是一代人杰,当机立断,既然有所决定,马上开始执行。
历史上,玄武门之变,李建成惨死,魏征做为东宫属臣被李世民所俘时,曾对李世民气愤地说过:“我曾屡屡建言太子,将你这个心腹大患杀掉,只可惜,太子不肯采纳,否则安有今日下场?”
魏征这番话,应该说的就是这次杨干事件发生之前。在此之前,本就是太子身份,没有那么大危机感的李建成,或是出于兄弟骨肉情义,或是出于留名后世的形象,始终犹豫不决,不肯对李世民痛下杀手。
但是当他此刻跨上马,踏上难以预料的征途时,他的杀心,已经产生了。
因为李鱼送来的一封信,本已有意反抗,最终也必然被杀身死的李建成采取了自白的策略,不但没有被逼反,在此事之后,反而更获李渊信任,反倒是李世民,处境越来越艰难,被迫发动了玄武门之变。
如果不是李鱼这一封信,太子李建成将因为造反而被斩杀,李世民的计划将天衣无缝,他不必于日后发动玄武门事件,不必亲手射杀同胞兄长,在历史上的评价当更有利,也不必在登基之后心理压力那么大,从此开创了天子篡改史书的先例。
而这一切,从这一刻开始,都变了。
李建成放弃了不欲以流血手段对付李世民的态度。
李渊察觉到是李世民设计后,坚定地站到了长子一边。
李世民此时就算想抽身做个太平藩王也不可能了,唯有你死我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躺在医馆里,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
包扎处被那位白发白须白眉毛,仿佛谪仙人一般的孙神医给剪开了,内衬已经粘合在腐肉上,被孙神医连衣服带皮肉都剪了下来,虽然给他用了麻沸散,李鱼还是疼得呲牙咧嘴。
不过,等孙神医处理完,又给他敷了上好的金疮药,重新包扎起来,李鱼觉得腹部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不见了。原来因为腐烂,那儿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甚疼痛,甚至使他误以为痊愈的很快。
此时虽然一动就有痛楚感,但身上明显地轻松了,那种低烧的昏沉感也在迅速减轻。
“小伙子身体不错!”
孙神医在李鱼的胸口按了按,要不是看他年纪一大把,李鱼都想告他骚扰了。
“老夫不以外伤科见长,不过你这伤虽然严重,却不复杂,老夫还治得来。”
孙神医说完,扭头对第五凌若道:“令兄之前没有受到很好的救治,老夫已经给他用了药,但今晚还要观察一下,如果今夜不曾发烧,那就没有性命之忧了。西厢还有一间房,你们兄妹就暂且住在这里吧。还有你这眼睛,呵呵,一会我给你开几服药,煎服一下,最多三服,余毒便可清了。”
第五凌若还未说话,曹韦陀已经上前一步,殷勤地孙思邈道:“有劳神医,多谢神医,凌若啊,那你们兄妹,就暂时留宿在此吧,其他的事你们不用管,老夫自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曹韦陀不动声色地,就对第五凌若换了称呼。第五凌若也不知是有没有察觉,只向他甜甜一笑,道:“多谢曹员外。”
曹韦陀笑眯眯地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一脸慈祥笑容背后,却在暗暗核计:“常言道,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这凌若姑娘小门小户人家,竟是这般美丽可人,古人诚不我欺。今日是去太子府,本就不敢张扬,轻车简从,这小姑娘不谙世事,不晓得我曹某人究竟多大势力。明日里来,我摆出排场,她这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我稍一暗示,还不欢天喜地侍奉于我?”
曹韦陀暗暗打着如意算盘,当着孙思邈的面儿,也不敢露出急色模样,一番言语之后便即离去,反正这小伙子受了重伤,为了性命,他们兄妹一定会留宿在孙神医府上,明日再来便是。
这厢孙神医叫小学徒把李鱼抬到西厢,安排了房间。房间不大,也没有什么华丽陈设,倒是洁净整齐。院子里种着可以观赏的药草,花朵绽放,一种好闻的药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坐在榻上,推开窗子,就是一园子红的紫的黄的花,大的如碗口,小的如耳环,但都有药香散逸。
药圃边上,有两方怪石,并非湖石,只不过形状尚还耐看,所以清理院子的时候就留了下来,充作一景。两方怪石被药草花枝半掩着,只露了大半截在外面。
窗内,李鱼就坐在窗前,半倚着被褥,第五凌若就跪坐在他身边,一起望着外面。这里只剩一间房子,两人今晚要同宿一室,若真是兄妹也没什么,但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但第五凌若却毫无拘怩之感。
“冰哥哥,你瞧那两块大石头,仿佛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呢。”
有吗?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李鱼正琢磨明日确认无恙后,如何摆脱曹韦陀,避免他所知的一切真的发生,听到第五凌若这番话,瞧瞧两块大石头,不免有些诧异。忽然,他醒悟到第五凌若现在眼神不济,便微眯了眼睛去看,果然,如此一看,就像两个人相互偎依了。
第五凌若叹了口气,道:“你看它们,像不像长相偎依?”
李鱼却不知第五凌若是想到了此时并肩外眺的他们,所谓的长相偎依,其实是对他二人未来的一种憧憬,看她有些向往的神采,忽然想起一个故事,便笑了笑道:“说到这两块大石,我倒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
“哦?”
第五凌若扭过头来,好奇地望向他。
李鱼道:“从前,有两块石头,受天地精华,渐渐成了精。两块石头没事就斗斗嘴聊聊天。又过了许多年,其中一块石头终于化作了人形,它兴奋地跑开,到处乱逛了一阵,最后却又回来了。
另一块石头静静地趴在那儿,问它,你不是想看看大千世界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已经化作人形的那块石头说:哎,我是真想去啊,可就是舍不得你。所以,我又回来了。另一块大石头笑了,一下子站起来,说:走吧,我们一起去看世界。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几百年”
“好感人”
第五凌若哪曾听过这样的故事,登时两眼星星乱闪,不过她眯起眼,又向外看了看,叹气道:“可惜,这两块石头都很粗笨,若是有一块纤细一些,那就似一男一女,正应了你这故事的景了。”
李鱼道:“何必非要似一男一女,这个故事呢,就叫基石。正应景儿。”
“它们不是已经成了精吗?怎么会被人拿去做基石?”
第五凌若好奇地扭头看向李鱼,却见李鱼正抿唇忍笑。
第五凌若虽不明白他所谓的基石是何含意,但一转念间,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啐道:“呸!你也不是好人,这么恶心的事还说得这么美好。”
李鱼讶然道:“耶?这种事,你居然一听就懂诶?”
第五凌若白了他一眼,道:“废话,你当人家傻呀,脔童男宠这种事,在那些富贵人家蔚为时尚呢,人家好多师兄在大户人家当账房,人家听过好多”
第五凌若说到这里,忽然张大眼睛,“噫”了一声,有些嫌弃地往后躲了躲,期期地道:“你你不会也有那种怪癖好吧?”
李鱼赶紧撇清:“什么话,我可是只喜欢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
“那人家漂亮吗?”
第五凌若脱口而出,一句话出口,脸才羞红起来。
李鱼情不自禁地道:“漂亮!当然漂亮!”
第五凌若低下了头,心中窃喜,含羞地撩了撩鬓边的发丝,动作风情,显得很女人、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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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形势陡转
窗开着,窗外是绚烂的鲜花,窗中人俏若一枝春花,相映成趣。
此情此景,令李鱼真有一种定格于此的心境,心安恬下来,困意也就起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睡在第五凌若的大腿上,很自然地就枕了上去。
第五凌若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微微眯了眼,好看地样子,看他的容颜,眼睛余毒未清,远不及她平时看得清晰,可那一天,在仓房中,她已凑近了去,仔仔细细地看过他,将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一壁之隔,窗子也开着。
窗中人伤重,并没有高卧,他平躺地榻上,脸色灰败,望出去的眼神都是无神的。因为平躺着,他看不到院中的花草,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之前抬了李鱼从他窗外走过的药馆学徒和伴行的第五凌若。
否则,因为交过手,他应该认得出男装打扮的第五凌若,继而发现躺在抬板上的李鱼。
裴天睿!
常剑南倒真是一个信人,他既然决定放过裴天睿,就真的好人做到底,把他送来了医馆,而且是孙神医的医馆。
常剑南伴从三娘子纵横沙场的时候,就与孙神医相识了,如今已经算是老相识。
常剑南已经退出江湖,他要静静地守着三娘子,要暗中照顾一双宝贝女儿,需要一份稳定正当的职业,于是他选择了西市。此时的他,对于西市王的宝座并没有觊觎之心,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同时也给追随着他,同生共死的三百老军一个出路,所以适当结交些人脉,于他而言,并不是坏事。
他也看出,曹韦陀不是能容人之人,而且也知道,西市之主几乎就没有一个能坐稳两年之上的,这个曹韦陀不像一个有魄力有气度的“明主”,恐怕用不了多久,也得被人取而代之,他必须得为自己、为他的三百袍泽有所考虑。
天策府,无疑是一个可以攀交的对象。
常剑南在军中,虽不在秦王体系下,却也远比外边的人更了解天策府一系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所以他对这位裴天睿,算是一份“风险投资”,很显然,从后来的发展看,他的投资很成功。
常剑南雇了两个伶俐的小厮来照顾裴天睿,裴天睿寡寞无言,两个小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