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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急升不如缓升。你原本是西市署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恕罪恕罪,罗某只是实话实说。如今成为这从七品下的鼓吹令,过了一道天大地槛儿,但在这坎里头,你是官队最低的官儿,也不至于引起什么排挤冷落。
然而,你在这鼓吹令的位子上如果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又骤然高升,不要说同僚,就算是上司,乃至你上司的上司,对你都得忌惮几分。他们也不需要去坑你害你,只要把你冷落在那里,你想更进一步,就比起其他人来都少了许多机会。
但你去修灵台,这就是修机缘、攒资历、建功绩、交人脉啊!有了这份资历,再给你安排一个高一些的职位,谁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也不会把你视作异类了。更重要的是,灵台,乃上窥天意之所在,这是何等庄重的大事!
主持督建的既然是太子,下边也少不了诸多大员,这些人在修建灵台过程中,就都是你交下的人脉,你想想,你这前程该当如何?前程似锦,城墙都挡不住了呀。”
“耶?听你一说,貌似还真是这个理儿!”
李鱼一听眉开眼笑,方才沐浴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把杨思齐那个老宅男忽悠过来,只要有他在身边,还怕这修灵台的事儿有多难么?自已未来的继父大人,帮帮自已,也应该的吧?如果他不肯,就出动老娘!
李鱼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母亲潘娇娇出面,老杨立马就得答应,还不要分文报酬。仔细想想,占了人家的宅子,还要人家花钱给他扩建,现在连人家的人都要忽悠来为已所用,良心真是大大地坏了,可要是爹帮儿子,貌似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了,所以良心一点也没觉得亏得慌。
此时一听罗主簿分析其中道理,李鱼更加坚定了决心:回去就马上忽悠老杨!
罗玺是来提前道喜攀交情的,时已深夜,当然不会待的太久,又说了一番恭喜,攀了攀交情,约好回去后为他摆酒庆祝,罗主簿就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李鱼将罗主簿送到帐外,拱手作别,目送罗主簿远去,喜孜孜地掀帘儿回来,刚一进去,就看后帐窗帘儿一掀,一道人影穿窗而入,在地上敏捷地滚了一匝,双腿一弹,便在他身前俏生生地站定。
第421章 暖被窝
“是你?”
李鱼略显惊讶,只是略显。既然他之前在筵会上看到了杨千叶,还曾带头高呼过万岁,杨千叶当然也就知道了他的存在,有了心理准备,乍见杨千叶,李鱼倒是镇定的很。
“你……”
李鱼只是眼角微微张大了些,并没有其他的举动,杨千叶一手扼其喉咙,一手执其手肘,随时准备发力的动作未免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杨千叶犹豫了一下,讪讪地放手。
李鱼皱起眉头,训斥道:“天道动转,皇朝变幻,何尝不是一种气运?这气运落到了谁家,那就是谁家,凭什么就得只能留在你大隋?现如今已是李唐天下,你就不能面对现实吗?”
杨千叶不服,道:“瞧你一副看破世事的模样,还不是绞尽脑汁往上爬?买通人家小公主,保举你去修灵台,图谋更高的官位?老天给了气运,也得自已去实现。复国,也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气运,我不去努力,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能复国?”
李鱼气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如果你是一个男人也就罢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儿家,殚精竭虑的复什么国,复了国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成为女皇帝?母鸡也能司晨么?”
李鱼这番话要搁在现代来说,指不定要遭到多少女人喷。隋唐时候倒还好些,虽说女性权利尚未如宋元明清时候一般被压制的太过,但男权社会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李鱼说来倒也理直气壮。
杨千叶冷笑:“女人怎么啦,你瞧不起女人么?男人可以做皇帝,女人有什么不可以?”
李鱼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不可以!自有文字以来,所载历史,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乾坤阴阳,各有秩序。女人能不能主天下?再过个千八百年,很多男人女人都觉得可以的时候,自然就是可以的,但现在,不行!”
李鱼倏然想到了武则天,反而更有感慨:“现今这个时代,男人认为女人就该是在家相夫教子的,绝大多数女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你真成了女皇,即便凭着强权压迫,没有人敢公开反对,私底下也会不断阻挠、反抗。
更可悲的是,这些阻挠、反对的人,不仅是男人,绝大多数的女人,也是这样。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你将众叛亲离,你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而既便如此,你能折腾出来的,依旧不过是一朝一代,用不了多久,一切复归于旧,何苦来哉。”
李鱼所说的其实就是“领先世界半步的是天才,领先世界一步的是疯子。”在社会各个方面还不具备相应条件的时候,去尝试在此等条件下不宜实现的事情,只能是弊大于利。
但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些,李鱼就算和千叶姑娘坐下来促膝长谈,说上一宿,只怕也未必就能沟通顺畅。此时这番话说来,杨千叶当然不服,冷笑道:“我要的,是匡复我大隋江山,并不是一定要我做女皇帝!大隋血脉,并没有死个干干净净,只要我能成功,难道还找不出一个杨家的人来做皇帝?倒是你……”
杨千叶杏眼圆睁,狠狠地瞪着李鱼:“方才在酒宴上,你为何阻我道路?你知不知道,你害我错过了多么宝贵的机会?”
“宝贵的机会?你以为你若得手,还逃得出去?”
“我逃不逃得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千叶公主真要气得一佛出世了,她一把揪住李鱼的衣领,气极败坏地道:“我自已的生死,我自已负责。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干涉我?”
李鱼干巴巴地道:“大家朋友一场……”
“谁跟你是朋友?你少往自已脸上贴金!我杨千叶可不是你的朋友。”
“呀?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叫人家主人,扮成暖被窝的小女奴,现在就连朋友都不认了。”
千叶公主面红耳赤,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你是救过我,可也不能因此就干涉我的事情。再说,什么叫暖被窝的小女奴,我有给你暖过被窝吗,你别胡说八道,坏我清誉。”
李鱼道:“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又没有旁人听到。”
千叶公主凶巴巴地道:“那也不行!我没做过的事,你……”
她刚说到这里,帐外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小声地道:“李鼓吹,李鼓吹,我进来啦!”
那声音越来越近,耳听得就到了门口。
凶巴巴的千叶公主立时慌得六神无措了,李鱼也蒙了,四下一瞧,帐中空空荡荡,急忙一指被褥,千叶公主心领神会,嗖地一下就钻到了被里,平躺下来,她身材纤细,钻进被子,被子也只是微隆,并不明显。
李鱼刚往榻上望了一眼,见她钻进了被底,帐帘儿就掀开了,称心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这称心秀美如女子,若不是那一身男人衣裳,就算他不把头发放下来,也是一个清汤挂面、素颜朝天的小美人儿,平素里见着,李鱼也不觉得什么,此刻见他披散了头发,掩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儿,眼睛、鼻子、嘴巴,都小而精致,清秀异常,偏又深更半夜,跑到他帐中,这还不如偷偷跑进一女子,令他很不自在。
“称心,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李鱼说着,轻轻侧了侧身子,站到了榻的前面,阻挡了称心的一部分视线。
称心犹犹豫豫,道:“小人来了有一阵了,一直犹豫,却难以启齿。后来,见罗主簿来了,小的就在外面又候了一阵子。想着罗主簿刚走,李鼓吹应该还未睡下,思来想去,还是进来了。”
李鱼听他说“来了有一阵了”,心中便是一惊,待见他神情,并没发现杨千叶的模样,才又放下心来,倒是对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生起了好奇心。
李鱼道:“你坐吧,什么事?”
李鱼说着,指了指对面一个小马扎,自已先在榻边坐下来。
他这一坐,便吓了一跳,屁股底下分明坐住了杨千叶的手。
李鱼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你平躺就平躺,手脚用不用摊开啊,这可不怪我。
其实李鱼就是欠欠身也没什么,称心不会起疑。但他就是坐着不动,杨千叶试着缩了缩手,李鱼却刻意地沉下了身子,被底的杨千叶羞愤交加,狠狠掐了他一把,奈何隔着一层被子,实在毫无效果,只好任他压着。
称心小心翼翼地在对面马扎上坐了,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道:“李鼓吹要调去修建灵台了。小人想……李鼓吹可否带小人同去?”
李鱼有些讶然,道:“你懂建造?”
称心白皙的小脸儿一红,讪然道:“不懂!不过,端茶递水,跑腿消息,小的都做得来。”
李鱼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地道:“称心,你在鼓吹署,是乐师,跟着我去钦天监做个小厮?这……不合情理吧?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称心的脸更红了,期期艾艾半晌,道:“我是……就觉得,嗯……跟着李鼓吹,有李鼓吹照顾,更好一些。在鼓吹署,我没背景,没人脉,怕……怕会受人欺侮。”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觉得这理由太牵强,偷偷瞟了李鱼一眼,赶紧又收回目光。本来只是心虚,但衬着他那秀美若处子的婉约神情,倒他娘的像是欲语还休,桃腮含羞。
李鱼不耐烦起来,道:“说实话!”
“我……太子他……”
称心一张脸窘得跟大红布似的,他有心想走,实在是因为发觉太子对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念头,今儿太子喝得微带醺意,曲终人散之际,居然拉着他说要回去研究乐理,趁着酒意,竟摸了他的屁股,真把他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虽说灵台是由太子督建的,但称心想去别处也走不了啊,他寻思跟着李鱼去修灵台,仍然可以混口饭吃,而太子也没了理由跟他“研究乐器”,可这毕竟还只是一个揣测,对方可是当今太子,他如何敢开口?
再者,他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那种不堪入目的羞羞之事,他也只是耳闻过,并不曾有所涉及,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口。
“太子?太子怎么了?”
李鱼可不是明知故问,有关太子李承乾的某些特殊癖好,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是前世就不曾读到过相关的东西,或者是穿越时空时,这部分记忆也在他的遗失之列。
所以,李鱼是真不明白。
称心好不难为情,实在难以把揣测说出口,也担心一旦说清楚了,这位李鼓吹不敢得罪太子,更加不会收留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小人……小人的音律之学,实在不堪一提。与太子研究乐理,当真是如坐针毡,生恐出些纰漏,触怒了太子,是故……”
李鱼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个问题,李鱼颇有同感,罗主簿调他去宫里给演习礼仪的高阳公主伴乐时,他何尝不是如坐针毡。不过,称心的器乐演奏,在李鱼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想必是骤然受到当今太子爷青睐,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有些惶恐了吧。
想到这里,李鱼好心安慰道:“哎!太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不要太过惶恐,平常心对待就好,当然,该有的礼敬还是要有的。太子嘛,学的是经国之术,器乐不过是他闲暇时的一个小爱好,找你研究乐理,何尝不是找个年纪相当的伴当,大家伙儿一块玩乐器,就是个玩,你陪太子玩好了,玩高兴了,那是何等前途?不要胡思乱想了,快回去睡吧。”
称心吞吞吐吐,真实状况羞于启齿,李鱼又想得岔了,本来李鱼此时确有机会把他从太子身边调走的,结果终究是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
称心欲哭无泪,但此时此刻,已经无法再说,只好犹犹豫豫地道了声谢,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李鱼瞧他沮丧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自已是因为技艺不行,这孩子是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不过结果倒是异曲同工,都是不安于本职工作啊。李鱼却不曾想到,称心这一出去,后来的“本职工作”变成了啥。
帐帘儿飘晃了几下,渐渐定了下来。
李鱼身后,被子呼地一下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泛着桃红的俏脸,朱颜真真,杏眼圆睁,狠狠地在李鱼后腰搪了一把,怒道:“你故意的试不试,差点儿闷死我!”
李鱼这才省起被子里还有个人,回头一瞧,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千叶怒道:“你笑甚么?”
李鱼向她扮个鬼脸儿,道:“这下子,你算是替本大爷暖过被窝了吧?”
第422章 谈判破裂
“我懒得与你说笑话!”
千叶公主脸儿嫩挂不住,只好绷起脸来岔开话题:“我早已说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鱼道:“如果是这样,今天在宴会上,我就应该大呼有刺客,将你拿下!”
杨千叶黛眉一蹙,疑惑地看着李鱼。
李鱼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已的鼻子:“喏,我现在是吃皇家饭的,食君俸禄,为君为忧。我不管你的事,我管自已的事,不管是为了份内职责,还是为了升官发财,我站在皇帝一边,有问题?”
杨千叶登时语塞,是啊,李鱼不是个平头八道?”
杨千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论模样,就算你们男人神魂为之颠倒的绛真楼戚小怜姑娘,难道比得了我?论身份,好歹我也是前朝皇室,贵胄之身!而且……我有敌国之财富作嫁妆!我还不计较你已有了女人,你说,我哪一点配不上你。”
李鱼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已的脖子,慢吞吞地道:“第一,不管是什么,都得有命去享受,那才是好东西。千叶姑娘,你不会成功的,哪怕你成功刺杀了皇帝!你高高在上,不了解下边的人都在想什么,相信墨白焰那些人,也不会告诉你这些。
大隋旧臣,已经投了大唐的,是不会响应你的,因为他们降过,他们不会相信,当大隋匡复之后,你杨家对他们依旧不计前嫌。没隐于民间的隋室旧臣,也会有大半不会响应你,抛弃现在的安稳生活,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跟着你谋一份不可判断的前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会权衡利弊,不会你这厢振臂一呼,重新竖起隋杨大旗,他们就欢欣鼓舞而来。
而民间百姓,更不可能响应你。老百姓不会在乎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当今皇帝做得不错,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也不错,他们会希望再经历一番战乱纷争?隋末十八路反王,杀得乌烟瘴气,老百姓余悸未消呢。”
杨千叶越听,脸色越是苍白。
李鱼慢慢站了起来,直视着杨千叶,从仰视变成了居高临下:“第二,不错,你是非常美丽,你是身份高贵,你是富可敌国……”
李鱼一边说,目光一边徐徐上下移动,仿佛在打量一棵小白菜的成色,而那棵水灵灵的小白菜,已经快要气到冒火了。
“可这些,都不足以令我为你动摇,因为我现在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我既不是三四十了,却连婆娘都讨不上的光棍汉,也不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汉子。我都不肯,你想想,天下间究竟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去用命换一个大好前程?”
杨千叶的拳头慢慢地攥了起来,咔巴作响。
李鱼对她的心理打击是一方面,对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一个曾经偶尔想过,却连深思也不敢的念头,却遭到直截了当的拒绝,更是一个令她恼羞成怒的打击。
李鱼道:“干嘛,要揍我?我还有第三点没说呢。”
杨千叶咬着牙根儿道:“你说!”
李鱼道:“第三,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骄傲的男人,我若宠我的女人,那她骑在我头上,我也愿意。可前提是,我愿意。而不是如你所设想,屈居其下,做一个为人延续后代的种。马!”
杨千叶“呼”地一拳向着李鱼的鼻子砸过来。
李鱼很镇定地站着,一动未动。
杨千叶笃定他不会出卖自已,李鱼也笃定她绝不会伤害自已。
两个人都有自已的坚持,也都不肯为了对方,放弃自已的坚持,偏又固执地认为,对方绝不会做出任何对自已不利的事情,哪怕是小小的伤害。
似乎,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彼此都心中有数。
但不管说不说破,因为彼此的坚持,又绝无可能。
虽然没有可能实现,但……有情就是有情,有情就会手下留情,不是么?
千叶小公主的粉拳,破空而至!
第423章 长夜无眠
这个夜晚,其实很多人都还不曾入睡。
太上皇李渊没有睡,睡在他身边的是他上个月刚刚纳的一个小妃子,年方十六,此时已睡得踏实。他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女缎子般柔软的肌肤,感慨万千。
人的情绪转变,有时候就只需要一个契机,这几年来,李世民小意儿奉迎,早晚请安,逢宴必迎,绞尽脑汁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