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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叶微微倾身,看向纥干承基:“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你曾想陪李孝常夺天下,后来又想陪我夺天下,现在则是陪着太子李承乾。李承乾想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一样需要靠武力!”
“而你,不能坐等太子登基,等来等去,很可能一个最好的机会眼睁睁地从你手中失去。英雄造时势,你应该更主动一些,我可以配合你,你是在帮我,我也是在帮你,最后,你扶你的太子登基,而我大仇得报,一偿夙愿,岂不完美?”
纥干承基仍是犹豫不决。
杨千叶轻轻呷了一口酒,悠悠地道:“我知道太子缺钱,也知道太子正在到处筹钱,与我合作,这一点,我可以帮他!”
纥干承基神色动了一动。
杨千叶又道:“事情当然由太子来主导,太子不方便出面去做的事,我可以帮他做。我们各取所需,我想,对太子来说,这样强大而无所求的帮手,他是不会拒绝的。”
纥干承基咬了咬牙,缓缓地道:“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得想个法子,如何与太子说起此事,而不至于让他怀疑我的身份。”
杨千叶轻笑,揶揄道:“看来,你现在若公开身份,并不能保证太子会包庇你呀。不过,如果你做成了这件事,你、我和太子之间,就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那时你就算把真正身份说出来,太子也一定会维护你,必须得维护你。你看,这对你也是一个莫大的好事呀。”
纥干承基冷哼一声,这句话还真说到他心里去了,但他绝不会当着杨千叶承认罢了。
纥干承基道:“我回去,先与罗霸道商量一下,再想办法向太子进言。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太子一定会答应。”
杨千叶淡淡地道:“如果你只把自已当成一个传话人,那这件事的确不大可能成功。”
纥干承基一怔:“你什么意思?”
杨千叶直视着他道:“这件事,不仅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李承乾的事。只有我们都把它当成我们自已的事,才能拧成一股绳儿。”
杨千叶给纥干承基满了一杯酒,道:“如何才能让太子觉得危机重重、太子之位不保,这还有比他的身边人更方便去做的人吗?如果你们有想办法让太子觉得他马上就要失去一切,然后再进言,你说他会不会像一个溺水之人一样,死死抱住这块木头呢?”
纥干承基深深地叹了口气,端起杯来一饮而尽,道:“我走了!”
杨千叶道:“不多喝几杯?”
纥干承基没答这句话,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站住身子,回过头来:“千叶殿下,你知道吗,当初你往利州去找我,我曾动过念头,扶你造反,来日娶你为妻。”
杨千叶怔了一怔,反问道:“什么意思?你要我嫁给你,才肯做这件事?”
纥干承基摇了摇头:“我庆幸当初利州举事未成,这个念头没有成真。如果我真的娶了你,一个会活得很难过。你这样的女人,很累心呐!”
障子门拉开,纥干承基蹬上靴子,扬长而去。
杨千叶怔怔半晌,端起杯来一饮而尽,若有所失地道:“我……是一个很叫人累心的女人吗?真是这样吗?”
“好累……”
李鱼换了个坐姿,扶了扶坐酸了的腰。这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七零八落了,大家聊得也再没什么新的话题了,就连酒兴极浓的王超将军,此时似乎也因酒醉有了倦意,不复谈笑风生的模样。
可他就是没有要会账走人的意思,李鱼都坐得腰酸背疼,更不要说不擅应酬的杨思齐和铁无环了。
李鱼终于忍不住了,若是直接说大家喝得差不多了,今日不妨到此为止,未免显得不太礼貌,但我主动会账,那明显就是饮宴该结束的时候了,王超将军面子上也不会不好看。
李鱼想到这里,便向门外喊道:“小二,结账!”
王超将军正拉着铁无环讲他刚入伍时如何被一位归德执戟长刁难,后来巴结了一位仁勇校尉,打压了对方气焰的事,李鱼高喊结账这句话,他根本就“没听见。”
李鱼暗暗松了口气,敢情不是王将军酒兴未尽,而是不想会账啊!刚刚铁无环说王超将军有个绰号叫什么来着?哦,吞天蛤,原来不是说他嘴大,而是惯能蹭吃蹭喝啊。
娘希匹的,你早说啊,钱能解决的事那还叫事吗?看我这腰坐得……
哎,也怪凌若,最近为了“造人”,需索的实在狠了些。
第433章 小秘密
第433章 小秘密
“哎呀哎呀,说好了我请,你怎么……不讲究了啊,李监造,这可是你不讲究了。这样可不行,下次!咱说好了,我一定得请你一回,下次我请!”
王超将军满脸不悦,责备完了李鱼扭头对铁无环道:“我最烦会账的时候,一帮兄弟拉拉扯扯的,结果这就叫李监造抢了先。没事,以后日子长着呢,下回我一定得请回来。”
铁无环是直爽豪迈的辽东汉子,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中,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还真没看出其中门道,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忙替李鱼辩解道:“我这位兄弟也是性情豪迈的汉子,大家只要喝得开心就好了,王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不行不行,下次一定,我请!”
王将军深一脚浅一脚的,扶着铁无环的胳膊,醉眼朦胧地回头一看,道:“哎!我说,小二,打包。”
王将军打了个饱嗝儿,喷着酒气道:“这剩菜剩饭可别浪费了,拿回去给我家大黄打打牙祭。”
铁无环当初在辽东的时候也养过狗,后来在灭族之战中,那条狗为了保护他这个主人,被敌方战士给杀害了。此刻一听王将军也养了条狗,还如此爱惜,就更有了共同语言。
杨思齐和李鱼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杨思齐讷于言,果然是因为性格的问题,这吞天蛤蟆王超大将军的伎俩,他自然是看出来了。
容小二打了包,把东西交给铁无环提着,搀了王将军下楼,李鱼便与铁无环和王超告辞,目送二人远去,李鱼便与杨思齐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鱼道:“杨叔,现在我得先招募一支匠作队伍。杨叔在西市,掌管建作事务,手上应该有这样的人物吧,有那品性好、听话,为人诚恳的,可否介绍于我。”
杨思齐精神一振,道:“好!我在西市十余年,倒是认识许多担包建造的人,介绍一个靠谱的给你当然没有问题。你比如那……那谁,还有那……那谁,都是很不错的。”
杨思齐拍了拍额头,蹙眉苦思片刻,终于放弃,道:“走,你陪我先回一趟西市。”
杨思齐带着李鱼回了西市,登上“东篱下”,来到自已的房间,先把平素为他打理房间、端茶递水的老仆唤了来,向他比划道:“常到我这儿派领活计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身材矮胖,圆脸,弯眉,跟笑弥勒似的那个,他叫什么来着?”
老仆眨眨眼,道:“阿郎说的是包继业包老爷吧?”
杨思齐大喜:“对对对,他姓包,就是他。那个姓包的,他在哪儿住。”
老仆一呆,道:“他在哪儿住,老奴也不晓得。阿郎是要找他么,他是阿郎手下的人,传唤下去,用不了多久,便找他来了。”
杨思齐如释重负,道:“那快找他来,我有事情找他。”
杨思齐打发了老仆离去,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李鱼道:“你不要急,一会儿应该就把他找来了。”
李鱼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跟了他至少好几年,做为他手下被他认为还不错的包工头子,杨老爷居然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也不知道如何去找他,这交际困难症简直了……
如此这般,他找的人究竟靠不靠谱啊?
杨思齐也不懂得待客之道,跟李鱼坐在那儿,闷闷半晌,干脆转到案后处理起堆在他案上的公务来了,这一处理,登时乐在其中,完全把李鱼抛在了脑后。
李鱼独自一人闲极无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也不知等了多久,正有些不耐烦,打算去外边转转,那老仆领着一个矮胖圆脸的圆领直裰汉子进来了。
那人一见李鱼站在房中,满面堆笑地向他点了点头,便踮着脚尖儿,一溜碎步地到了案前,殷勤笑道:“杨大梁,您唤小的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杨大梁?杨大……”
杨思齐抬起头,两眼没有焦距地看着那笑眉笑脸汉子,等他又唤了两声,眼神儿终于清明起来,“哦”了一声,用手中的笔一指李鱼道:“不是我找你,是他找你。”
杨思齐顿了顿,又道:“这位是……”
那包工头子望了李鱼一眼,露出些敬畏之色,谦卑地道:“是是是,小的认识。这位是咱们西市李市长,李市长不认得小人,但小人是认得李市长您的。”
杨思齐又松了口气,喜道:“你们彼此相识那是最好。那你们聊吧,呵呵。”
杨思齐饱了饱墨,低下头继续不知勾划什么去了。
李鱼向那笑脸汉子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对面坐下,咳嗽一声道:“足下就是包继业包先生吧,我如今已然不在西市了。”
包继业陪笑道:“小的知道,李市长荣升鼓吹署了,还要恭喜……”
李鱼道:“我现在也不在鼓吹署了。”
包继业一呆,饶是他不赚,也要保证它建得又快又好,否则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永不超生!”
李鱼吓了一跳,用不用发这种毒誓啊,貌似这位说的情真意切,不似诳言,不赚钱都肯干,建个灵台,在那么大的广告效应么?
李鱼却未想到,广告效应确实有,但这只是一方面,人家更看重的是他这位灵台一旦完工,注定要在工部成为新晋权贵的官吏建立良好关系。尤其是,他还这么年轻,这棵大树要是傍上了,那得享多少年清福?
包继业此时患得患失起来,如此巨大的幸福,要是成了一场美梦,他真活不下去了。这事儿只怕瞒不住,其他人要是闻风而动,酒色财气,取悦了李监造,人家要换一个人接这工程,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板上钉钉之前,我得盯住了他,此事绝不容有失!
包继业想到这里,马上道:“详细情况,还请李监造交代下来,咱们这工契,不知什么时候签署,条款什么的,李监造您看着定,小的都没意见。”
李鱼笑道:“不急不急,这事儿明天再说。明天你到钦天监找我,我会去那里,与袁少监议事。”
李鱼说到这里,站起身,对杨思齐道:“杨叔,咱们是不是这就回了?”
杨思齐从纸堆中探出头来,挥手道:“我这儿还有些东西要处理,灵台建造的图纸,我也想先设计个粗稿出来,今日与李秋官一番交谈,有些点儿得马上记下来。你先走吧。”
李鱼知道他这一忙,就指不定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太晚的话就睡在这里,无奈之下,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了,杨叔别太晚了。”
“好好好。”杨思齐答应着,头都没抬。
包继业一个箭步,袜底儿一滑,出溜到门口,将障子门儿微微用力稍提,一点声息都没有地拉开,欠身示意,恭请李鱼先出去。心中却想:“杨叔?看来李监造与杨大梁的关系非同一般,可惜杨大梁酒色财气,样样不沾……那也得巴结着。李监造这么年轻,所好必然是有的,倒要对症下药,投其所好。”
李鱼向包继业点头致谢,出门趿上靴子,包继业赶紧跟出来,鞋都没穿好,就屁颠屁颠地侧身伴同,道:“时日看来尚早,不如老包陪李监造去平康坊逛逛?听说戚小怜姑娘从良之后,绛真楼新捧了一位柳七七姑娘,艳绝无俗,较之小怜姑娘不遑稍让呢。”
绛真楼那种地方的头牌红姑娘,以包继业此时的家业,一辈子都不想去消费,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把承建灵台这件事儿落实下来,那便是一掷万金,也必须得做了。
女色?
李鱼淡淡一笑,道:“今日奔波一天,又应酬一番,实在是乏了。再说,烟花柳巷,迎来送信的地方,我素不喜。”
包继业心中一紧,看他年轻,本想着一个色字就是最佳利器,想不到出师不利啊。李监造不喜欢风尘女子,那就是喜欢良家喽?咦?这倒不错啊,如果能攀门亲,还怕这条大鱼跑了?
可惜我女儿已经嫁了,再说那模样……
嗯……我六个姐姐,近二十个外甥女儿,得回去划拉划拉,挑那清秀漂亮的,回头引李监造见见。哪怕是做个小星如夫人呢,人家是官,咱也算高攀了。至于财,李监造胃口多大还不清楚,有什么分配想法也不清楚,倒是不能急于说出自已的底牌。
包继业寻思着,伴着李鱼出了“东篱下”,门前正停着一辆清油车,华盖锦绣,十分雅丽。
一个相貌清秀的青衣小婢娉娉婷婷的,就站在车畔,一见李鱼出来,马上向他盈盈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儿:“小郎君,请上车。”
李鱼一看,正是第五凌若前不久刚刚招到身边侍候的一个小丫环。以前第五凌若由为仇恨深锁,封闭了情感,身边除了八个不像女人的女金刚,连个像样的侍女都没有,如今彻底改变,身边也多了些年轻可人的小侍女。
“原来凌若知道我来了。”
李鱼想着,向包继业点点头,道:“明儿钦天监见吧。”
李鱼举步登车,小侍女一掀帘儿,只露出一道让他进去的缝隙,包继业在后边什么都看不见。李鱼还未进去,帘儿一掀,就已嗅到专属于第五凌若的一抹淡淡幽香。
包继业一看那车,从那装饰,就知道必是女子专用,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该死!我这还没寻到个合适的外甥女儿,这是谁下手了?”
李鱼登车离去,包继业哪里放心得下,急忙叫人牵来自已那头驴子,悄悄蹑在后面,跟着前面那辆香车,转转折折,弯弯绕绕,不一时来到一座黛瓦白墙绵延不见首尾的庄园前面。
朱漆大门打开,门子下了门槛,让那车径直驶进去了,大门旋即关上。
包继业跳下驴子,左右看看,满心的纳闷儿,这里看着好生熟悉,好像就是我承建过的一处建筑啊,这是谁家?门楣上居然没有牌子。
包继业退后几步,仔细看看,再凝眸一想,忽然惊出一身冷汗,二话也不敢说,跳上驴子,拨驴就走。
“难怪人说李鱼乃我西市太上,杨大梁是他叔,第五大梁是他的女人,这他娘的不太上谁还太上?没准良辰美景两位姑娘与他也有些说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呢!去休去休,快走快走,这种小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
第434章 心之所依
豪宅,丽人,恍如仙境。
进了大宅,如进一坊,仍是车马前行,曲曲折折,来到第五凌若处。
仆从如云,接迎如仪,入得室中落坐,已有香茗侍候。
第五凌若去换了一身燕居的常服,轻软贴身,伴着李鱼聊聊了今天的事情。从旁点拨了一番,这工程之中许多容易做财务手脚的关节处,李鱼已是豁然开朗。有这么一个理财专家一旁竭力提点,旁人想把他当外行糊弄,已是不可能了。
至于哪些环节如何省钱,甚至拆除旧灵台如何废物利用,如何处置用不上的废旧材料,以及从工部提来的款项如何在安全的方式下又能避免资金闲置,第五凌若都有提及,这位理财专家,可不仅仅有能监督他人,避免贪污浪费的手段。
第五凌若见他用心记着,掩口笑道:“罢了,回头儿借你一个账房好了,有个自已人盯着,那就稳妥的多。”
李鱼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我任监造却大肆任用私人,这恐怕”
“一朝天子一朝天,为什么?就因为非如此,不足以如臂使指。民间百姓,一听这句话,似乎就觉得那些做臣的似乎受了委屈,其实呢?世上有几个圣人大贤?人有六欲七情,便一定有私心私欲,区别只在于这私心私欲的大与小。
做皇帝的高高在上,尚且如此,才能政令通达,何况是你,上上下下,牵绊无数,不是什么事都由得你作主的,可真若出了什么纰漏,难道要皇太子去顶缸?必然要你背黑锅的!”
第五凌若乜了李鱼一眼,眸子猫儿一般的眯起:“别是不想让我的人插在你身边吧?”
李鱼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怎么会呢,你的人都任我插了,插我身边一个人算什么,几个人都无所谓啊。”
第五凌若非常惊讶,瞪大了眼睛:“你在我身边插了人?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谁呀?”
李鱼道:“你呀!”
第五凌若有些茫然:“我?我怎么了?”
李鱼悠然喝茶,不再理会。
第五凌若面冷心热,雅点说属于内媚,俗气点说属于闷骚,虽说十年不涉于情,可是混迹在西市这个小江湖中,耳濡目染,也不知听过见过多少事情,算是个理论上的老司机了。
再反复想想李鱼这句话,突然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