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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政治意图。1月16日,在中共中央委员会召集的高级干部会议
上,邓在一个重要的政策报告中又对这种意图作了进一步的阐述。②
邓认为,80年代中国有三个主要目标:第一,“是在国际事务中反
对霸权主义,维护世界和平”。第二,“是台湾归回祖国,实现祖
国统一”;第三,“要加紧经济建设”。最后一个目标被认为是最
重要的。虽然邓承认和平的前景仍不明朗(“八十年代是个危险的
年代……,八十年代的开端就不好”),但他仍很乐观:
我们有信心,如果反霸权主义斗争搞得好,可以延缓战争的爆发,争取更长一点时间
的和平……不仅世界人民,我们自己也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所以,我们的对外
政策,就本国来说,是要寻求一个和平的环境来实现四个现代化。
邓小平断言,“对国内形势和四个现代化的未来持怀疑态度是
完全错误的”,但他并没有明确指出,中国在反对苏联扩张的同时,
如何避免战争。反霸统一战线的概念仍很模糊。最后,邓对台湾的
措辞虽然是例行公事式的,但暗示了这个小岛的政治前途可能再次
成为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争斗点。
美国的对台政策使台湾问题扑朔迷离。仅仅在国防部长布朗抵
北京前三天,卡特政府宣布恢复对台湾的军事援助。两国关系正常
化后,美国履行了暂停一年向台湾出售新武器的诺言,而北京以为
美国会在1980年继续执行这种政策。相反,卡特政府甚至暗示,美
国可能向台湾提供新的战斗机。虽然北京在当时没公开抗议,但美
国政府的这些言行无疑对中美关系产生了破坏性后果,使北京怀疑
美国的诚意,北京原以为美国会支持它孤立台湾的政策。
总统竞选运动也日益临近。对中国人来说,美国选举程序的运
行令人迷惑不解和无法预测。在尼克松和福特总统时期,中美关系
远未达到卡特政府时期的的突破性进展,所以北京很希望卡特连任,
使中美关系有一个巩固和稳定时期。可是,卡特总统日益增长的政
治威望,并未给他的连任前景带来好兆头。像他的前任福特一样,
他面临民主党内的重大挑战。
但更多的隐忧来自共和党右翼分子罗纳德里根的挑战。早在
四年前,里根就差一点获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现在他迅速击
败了共和党内的竞争对手。然而,里根也不同于1976年时的卡特,
他的政治态度很明确。一方面,他对美苏和解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而且醉心于向苏联在第三世界的优势发起强有力的挑战。但最重要
的是,里根是个反共分子,公开对台湾表示政治上的同情(事实上,
尼克松总统曾派当时的州长里根去台湾,就他1972年的访华向蒋介
石做解释工作,使蒋放心)。里根也对卡特政府不承认台湾的举动
进行了抨击。他在争取提名竞选运动中声称,他打算把美国与台湾
的关系升级,有可能去掉“非官方关系”这块遮羞布。
中国对这种前景放心不下,早在里根被提名前,就开始公开警
告这种举动会带来的后果。当共和党批准了涉及到对台湾关系的党
纲时,中国立即认为这是对它的严重挑衅。于是,里根派他的竞选
伙伴、前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乔治布什向中国人解释,力图使中
国人放心。尽管共和党采取了前所未有的这一招,但邓小平和中国
其他高级领导人仍在不安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中国经过
长期努力与美国建立起来的关系处在危险之中,中国不得不再次估
价与美国保持密切关系的价值,并在此基础上重新制定了新的对美
外交政策:中美关系不建立在与美国高级官员的亲密与直接的联系
上。
1980年11月,罗纳德里根在大选中彻底击败吉米卡特,这
一结果确实给北京带来了麻烦。当中国猛烈抨击美国对苏联的挑战
无能为力时,中国人意识到,卡特总统最终对北京采取了强有力的
支持,这是尼克松和福特所不及的。然而,里根不仅不相信与中国
密切合作的政治和战略价值,反而多次强调要对台湾的要求给予更
多的关注。里根就任总统后不到一星期,台北就重新提出他们对更
先进战斗机的长期需求。①美国对台政策最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
美国虽然不再承认台湾,并承诺与北京保持明确的关系,但它不愿
中断与台湾的非官方军事联系。北京认为,美国的新式武器仅仅是
给台湾壮壮胆,使海峡两岸的统一成为一个难以捉摸的目标。因此,
美国继续对台湾承担义务的任何声明以及美台关系从非官方性质的
任何升格都严重损害了北京对美国政策的信任感。这样,很有可能
在台湾问题上,邓在领导层中施展影响的余地很有限。
为了证明中国对外政策异乎寻常的变化是正确的,邓把中国说
成是落后、脆弱和极需外援的国家。同时他认为苏联的挑战是全球
性的和咄咄逼人的,并号召受苏联霸权主义势力威胁的所有国家加
强合作,其中包括美国和中国。在这种形势下,中国不可能在其他
问题上过分反对华盛顿,这就给了美国在不存在共同利益的地区较
自由的行动权。因此,作为美国新政府把支持和发展与北京的关系
置于重要地位的重要标志,美国处理台湾问题具有重要意义。
美国对华政策的两个重要决定(都是卡特政府遗留下来的问题)
需要新政府逐渐解决:一是向台湾出售新式武器;另一个则是允许
中国人购买美国的武器和防御技术。对中美两国领导人来说,这两
个问题是交织在一起的。当美国前总统福特在1981年3月底访华时,
他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当然是里根政府的意图):美国可以向台湾
提供新式武器,同时允许把美国的武器卖给中国。①
这样,为了满足台湾对新式飞机的再三要求而不断增加的压力,
与里根政府对华基本政策悬而未决的辩论汇集在一起。中国领导人
不客气地说:同时向北京和台北出售武器的交易根本行不通,在这
种情况下,美国向中国出售武器是不受欢迎的。结果,预期的美国
向北京转让机密技术的事被搁置一边,以待美国澄清它的对台政策。
尽管北京处于潜在的危险中,其领导人还是公开提出,圆满解决中
美在武器出售问题上的争执是中国与华盛顿在对付苏联问题上进一
步合作的前提。
与美国的纠葛再次引起1980—1981年冬春期间长时间的半学术
性辩论,辩论的内容是西化的后果及其危害,以及依靠外国的力量
对中国安全和发展的危险。②虽然这场争论表面上主要集中在对19
世纪那位改革家的评价上,但毫无疑问,这与中国对经济和技术援
助的迫切需要有关。但同时,这些需求又被对外国势力控制的恐惧
抵销掉了。总之,这些争论的内容比较空洞,那些尖锐刺人的话语
使人联想起1973—1974年的批孔运动中对周恩来和邓小平的影射批
评,或者是1976年因莫须有的“崇洋媚外”罪名而对邓的责难。
因此,重新开始的、寓意丰富的辩论并不是一场重大的倒邓运
动的前兆。邓小平的主要任务是继续深入他从1980年以来所进行的
影响深远的政治和行政改革,其中包括对中共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
领导人员的变动。①邓小平的这些计划到1981年初便停顿下来,主
要原因:一是在贯彻经济调整政策时遇到了新的困难;二是中国共
产党内的保守分子因对邓改革计划的后果产生怀疑而引起的抵触行
为。但这一切,都未能阻止邓把华国锋从领导岗位上换下来。1981
年6月,华国锋辞去了中共中央主席的职务。1981年底,邓又重新
掌握了政治主动权,在1982年9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代表
大会上,这种主动权达到了顶点。在这次大会上,改革派牢固地控
制了政权。
虽然邓的政治势力在1981年暂时还比较弱,但这并未使中国的
对外政策受到挫折。然而,作为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主要设计师,邓
小平因在中美关系中让步过多而可能受到无言的指责。他极力避免
因过分亲近西方而受到谴责。因而,是邓的政策而不是他个人重新
受到检查和挑战。
对晚清政府改革的争论表明,中国的改革要冒风险,即把长期
的独立交回到邪恶的、反复无常的西方人手中。言外之意是,中国
的长期政策是满足这个国家真正的经济和安全需要,避免过分依赖
外国势力的危险,因西方在华利益是自私的,对中国有潜在的危害。
但是,恢复孤立的政策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与外界日益增加
的交往中,加强中国外交政策的独立性和主动性,对国家政策和邓
本人都是最好的考验和挑战。
就在中国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情况下,6月中旬,美国国务卿黑
格访问了中国。中国人很熟悉黑格,他积极参与了尼克松总统访华
的早期计划。在里根新政府中,他和副总统布什一样,是和中国人
私交最深的高级官员。黑格身为国务卿,在政府安全和外交政策的
控制权问题上,与白宫官员和国防部进行了充满敌意的辩论,并在
辩论中引人瞩目。黑格也以对北京的同情而知名,他认为进一步发
展对华关系在“战略上是绝对必要的”。但是,中国人在参与美国
的官僚和政策斗争中似乎不像过去那样自信。
虽然中国人无疑为黑格密切中美关系的主张所鼓舞,但黑格的
意见要占上风还需假以时日。甚至在黑格试图让北京相信美国的意
图时——包括美国政府公开表示,中国在武器控制清单上不再受先
前规定的限制,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购买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但是,
中国官员还是表达了他们的担心和不满。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声称:
“我们已多次声明,我们宁可不要美国的武器,也绝不同意美继续
干涉我国内政,售武器给台湾。”①正如一名新华社记者所评述的,
“进一步发展中美两国之间战略关系的关键是停止发展美国同台湾
的超出民间关系的一切行为”。②
因此,中国人怀疑美国人的意图,认为美国人没有合作的动机。
在宴会祝酒辞中,黑格热情洋溢地陈述中国对美国利益的重要性。
接着,中国外长黄华的论调是谨慎而含糊不清的。黄华不仅没有提
到“苏联霸权主义”(以往中国声明中对苏联的标准用词),而且
呼吁国际社会关注中东和南非问题,以及对“国际经济新秩序”的
需要,而美国和中国在上述问题上却存在着很大分歧。①
而且,对于黑格公开要人们注意中美两国可能愿意扩大防务合
作范围,中国人似乎不太高兴。新华社的一篇社论也明确反对黑格
关于两国关系向前发展的声明和里根总统对台援助的新保证。社论
声称,“美国与台湾的关系,特别是美国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是中
美关系发展的关键问题”。正如社论进一步评述的:
美国朝野始终有些人在谋求使台湾作为独立的政治实体而取得国际地位。……美国朝
野至今还有一种议论,认为中国是讲大局的……中国会吞下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的“苦丸”。
这显然是一种被颠倒了的逻辑。②
中美两国政治和安全方面的进一步合作似乎受到了损害。在与
华盛顿的关系越来越不稳定的情况下,北京开始研究切实可行的政
策。
这一转变最显著的标志是7月中旬邓小平对香港一著名记者的
谈话。邓小平一贯支持中国外交政策中明确体现的坚定的民族主义
色彩。中国其他领导人也许会怀疑中美关系和解的逻辑,但邓小平
也明确表示,他不对美国感恩戴德:
美国认为中国有求于美国,其实中国无求于人,……只是期望各国通力合作,中国希
望中美关系向前发展,不向后倒退,但这不是片面的。……美国如果真的搞得中美关系倒
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倒退到1972年以前的情形,中国也不会垮,……中国人是有
志气的,决不卑躬屈膝,向人哀求。③
所以,中国开始寻求在未来的中美关系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本国
的政治地位。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就有必要调整中国的观点和政策。整个70
年代,由于中国与美国合作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北京不再坚持以前
的提法,即赞赏第三世界联合起来,反对两个超级大国。中国号召
建立国际新秩序。这一号召是切合实际的,不再煽动重新分配地球
资源了,而是不断强调需要各国联合起来,反对苏联的对外扩张。
然而,到1981年夏末,形势又发生了转变,北京重新开始批评美国
对第三世界的政策,并再次声明支持不结盟运动。1981年10月,关
于国际合作与发展的22国首脑会议在墨西哥的坎昆举行,中国国务
院总理赵紫阳(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外交事务)重申了中国对国
际经济新秩序的支持,并进一步断言:“两个超级大国在全球范围
的争夺,威胁和侵犯了许多国家的独立和安全。”①至少从赵紫阳声
明的意图来看,中国再次把美国和苏联联系在一起,把它们视为国
际安全的威胁者。
实际情况更加错综复杂。北京很清楚,里根政府今后会继续考
虑向台湾出售武器,同时也会增加对中国的技术转让。但在后一个
问题上,中国人小心翼翼,不表示过分的热情,唯恐被误认为中国
默许美国重新向台湾出售武器。中国政府认为,不依赖美国的政治
地位,暗示威胁要对中国不利的行为进行政治报复,这为中国提供
了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和保护。
这种姿态也使中国与华盛顿恢复谈判的大门敞开着。当里根政
府对台湾的防务需要进行为期一年的考察接近尾声时,中国官员暗
示,在协商美国今后向台湾出售武器时,中国会有某些灵活性。虽
然北京不能明确同意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但中国人对美国行为的
反应受这些事务的范围和性质的制约。中国也许使自己与华盛顿之
间在政治上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与华盛顿关系内在的重要性促使北
京不愿把中美关系置于危险的境地。
1982年1月,使中美关系朝更积极方向发展的机会终于来了。
美国通知北京,美国同意继续与台湾共同生产F…5E战斗机,但拒绝
了台湾对F…5G——一种新的更先进的飞机型号的要求。最坏的事情
没有发生:通过暗示,里根政府规定了向台湾出售军事技术的最高
限度,使北京能继续在政治上遏制住台湾。1月底,中国第一次公开
表示,如果中美双方就美国最终停止向台湾转让武器问题制订一个
方案,中国打算同意美国在一段时间内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北京
方面声称,非正式的保证是不可靠的:如果没有正式的协议,当美
国向台北交付额外的武器时,中美关系有可能倒退、甚至破裂。
华盛顿和北京之间长期的、紧张激烈的谈判左右着随后六个月
的议程,谈判涉及的内容是如何为今后的武器出售制订一个合适的
方案。整个谈判期间,中方反复警告,中美关系已处在“重要关头”,
有“倒退”的危险。虽然北京从未明确表示,一旦未能达成满意的
协议将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是,双方关系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坚持下
来了(包括加强防务合作)却是很清楚的。同时,中国对美国的对
华政策进行了一系列发自内心的抨击,特别是在美国表示继续对台
湾的安全履行责任时。台湾对大陆的领导人非常敏感,经常对他们
在私下或公开场合表露出来的强烈的民族主义论调充满愤怒。邓小
平和其他高级官员,则对美国的意图保持着警惕和怀疑,这使他们
只有很少的行动余地。
尽管谈判充满着紧张和对峙,但中美两国还是于1982年8月17
日达成协议,就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问题发表了联合公报。于是,
作为中美关系长期保障的第三个重要文件就这样签署了。华盛顿对
北京做了重要的让步和承诺:
美国声明,它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它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
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近几年供应的水平……它准备逐步减少它对台湾的武器出售,并经过
一段时间导致最后的解决。①
虽然中美双方官员立即对这个协议作了完全不同的解释,但是,
联合公报明确表达了中国人的关心,有助于减缓北京对华盛顿的怀
疑,因而为支撑两国的未来关系建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但是,对
中美关系不容置疑的损害仍需一些时间去弥补。
两国关系的长期不确定性和削弱了的信任都使两国(特别是中
国)重新估价中美关系的价值。中国已明确寻求不再依靠与美国亲
密关系的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