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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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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重新估价中美关系的价值。中国已明确寻求不再依靠与美国亲
密关系的对外政策策略,特别是中国对苏美争霸的立场尤其如此。
但是,从中国更为广泛的利益和需要来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1982
年4月中旬,《红旗》杂志上的权威性评论文章,再次强调了中国
加强与西方经济联系的重要性。这篇文章指出,吸引外国投资、引
进先进科学技术,以及进一步扩大对外贸易,都是中国长远发展计
划的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②然而,正如赵紫阳几乎同时对正在中国
访问的一位第三世界国家的领导人所说的,中国外交政策的主要原
则是加强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共识,反对霸权主义,寻求持久的国际
和平。③
  因此,中国试图维护和扩大其对外关系的规模,以此加强中国
的实力和地位。中国重新阐述外交原则的努力似乎与中国对日关系
有特别密切的关系。在主要资本主义大国中,日本最赞成与中国保
持长期密切的关系。80年代初,中国对经济的重新估价,以及中美
关系的突然恶化,使东京非常不安,因为这些事态的发展削弱了日
本假设的基础,而70年代后期的中日合作就是以这种假设为根据的。
因而中国领导人再三试图向日本高级官员表示,中日关系不会受中
美关系中的政治不稳定的影响。
  但是,中国对美国的看法必然使北京刻意渲染地区政治和安全,
包括中日关系的价值。随着同美国的争吵不断加剧,中国对日本军
事实力和政治作用的顾虑再次加重。1982年夏,日本文部省试图在
教科书中淡化关于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日本侵华的用语,激起
了北京暴风骤雨般的抗议。从1972年中日关系正常化以来,中国人
在重要的政策声明中首次发出“日本军国主义复活”的潜在危险的
警告。中国人对《美日安全保障条约》的支持也采取了更含糊其辞
的态度。虽然日本随后收回了拟议中的教科书修改计划,平息了中
国领导人的愤怒,但这件事不可避免地损害了中国与日本的政治关
系。
  所以,在更大程度上,中国对华盛顿和日本开始实行双重政策。
在政治方面,中国断然否认与美国和日本在这个地区存在明显一致
的政治和军事战略。但这种分歧并不影响中国加强与美国和日本的
合作,因为这些关系对中国寻求经济、技术和科学发展的愿望是至
关重要的。中国确定了非对抗性的外交政策框架:为了现代化规划
的需要,中国寻求全面的合作,但中国避免卷入大规模的政治和战
略竞争中去,这种竞争在东亚以大国关系为特征。
  中国把国际紧张和动荡的局势归因于“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争
霸斗争”。这样,中国仍能自由确定莫斯科或华盛顿对中国的安全
构成的威胁程度。在这一点上,中国想与两个超级大国保持一定的
距离,更多的是假设,而不是现实。无论是在公开声明,还是在私
下表述中,中国继续认为苏联仍是进攻性的,对中国安全构成了直
接的威胁。随后,中国的战略家们认为,美国可能对苏联进行更有
效的挑战,而苏联也许会减少武力使用,可这一天还未到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永远不做美苏争霸的马前卒。正如1982
年8月底中国外交部长黄华对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所说的:“中
国不会依附任何一个超级大国,中国不会打‘美国牌’去对付苏联,
也不会打‘苏联牌’来对付美国,也决不允许任何人玩‘中国牌’。”
①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这一立场正式得到认可。
党的主席(不久在新的党章中改为党的总书记)胡耀邦在1982年9
月1日党的代表大会上声称,“中国决不依附于任何大国或者国家
集团,决不屈服于任何大国的压力”。②至少,从理论上说,中国完
成了向独立自主形象的转变。
  这些情形仍使未来中苏关系的性质极不明确。邓小平、胡耀邦
和中国其他高级官员清楚地认识到,与中美之间的分歧相比,中苏
敌对是一个长期的、更难处理的问题。胡耀邦在十二大的政治报告
中明确指出,苏联在整个亚洲的军事活动,造成对“亚洲和平和中
国安全的严重威胁”。胡耀邦敦促苏联领导人,“采取实际步骤,
解除对我国安全的威胁”,这对莫斯科履行其改善中苏关系的一贯
保证是一个直接的挑战。③
  在1981年的大部分时间及1982年间,中美之间的矛盾不断发
展,莫斯科唱起了赞歌,它显然希望利用华盛顿和北京之间日益恶
化的政治关系。当莫斯科从对中美关系所做的最可怕的恶梦中逐渐
清醒过来的时候,苏联领导人显然采取了积极的办法,向北京暗示
其灵活态度。但是,中国人仍心有余悸,特别是苏联毫不减弱它对
阿富汗和印度支那的军事行动,虽然两国在国家关系方面都已定下
了比较适当的调子,但它们在政治和安全问题上更为广泛的分歧仍
不见减缩。中国特别不希望为了驱使自己突然转向莫斯科而与华盛
顿的关系发生麻烦。
  然而,到1982年秋,中苏两国的关系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灵活松
动的迹象。中国形式上采取独立自主的外交姿态,向莫斯科表示,
中国不再同美国在明显是由于反苏图谋而产生的政策上进行合作,
更为重要的也许是,关于武器出售的条约的签订,终止了中美关系
潜在的滑坡,北京感到既然与美国的关系看起来不会再有危险,这
就增加了对莫斯科的活动余地。中国人也想调整好自己,以便仔细
观察随着勃列日涅夫日益虚弱而迫近的继承问题所带来的任何机
会。
  1982年10月,中国人决定探试一下苏联人的意向。作为对前年
春天克里姆林宫提议的反应,中国人建议开始双方副外长级的“磋
商”,以讨论中苏关系正常化的可能性。这样,由于苏联入侵阿富
汗而取消的谈判现在又重新开始,但谈判主要是在较有希望的政治
领域。虽然双方谁都没有预想外交关系能早早地、迅速地得到改善,
但是,中国和苏联外交联系的正常渠道又建立起来了。11月,由于
勃列日涅夫逝世,中国人(以外交部长黄华个人名义)能够直接向
新的苏联领导人转达这样的信息:北京仍然为更全面地探讨改善双
方的关系敞开大门。
  与此同时,中国反复地明确表示,中苏关系的改善决不意味着
损害与西方的关系。中国与美国、日本和西欧有着广泛的经济和技
术联系,这一利害关系太重要了,不能为了同苏联试探性的、仍然
是充满疑问的政治关系去冒风险。80年代初的不确定、不稳固状态
也一直牵制着北京。但是,与敌对国家和友好国家有更多样化的外
交关系至少为中国外交政策的长期稳定提供了可能,而这一问题曾
如此长久地使中国领导人感到困惑。当1982年即将辞别之际,邓和
其他中国领导人,如果还不能自鸣得意的话,起码也有理由自慰了:
持久可靠的外交路线如果还没有完全实现,其轮廓也终于依稀可辨
了。

   

 
 
① 这一看法特别在《人民日报》的特约评论员文章中有所反映。见1980年1月11日《人
民日 报》:“苏联争霸世界的军事战略”。  
② 邓在1月份的论述未见原稿,所有的引文源自“目前的形势和任务” (1980年1月 16
日), 载《邓小平文选》第203—237页。(书中引文有误——译者。)  
① 亨利斯科特斯托克斯:“台湾行政院长希望里根送新式武器”,载《纽约时报》1981
年 1月25日。  
① 迈克尔帕克斯:“福特希望解决向台湾出售武器问题”,载《洛杉矶时报》1981年3
月28 日。  
② 关于这些辩论的典型事例见杨东梁:“‘海防和塞防之争’浅析”,载1981年2月10日
《光 明日报》,见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动态》1981年3月5日,第3—7页;乔还田:
“有关 李鸿章洋务运动的讨论情况”,载《人民日报》1981年3月30日,见外国广播信
息处:《中 国动态》,1981年4月3日,第8—12页,及乔还田:“不应把洋务派的外交活
动从洋务运 动中抽出去”,载《人民日报》1981年5月7日,见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
动态》,1981年 5月15日,第4—7页。  
① 关于此事更广泛的讨论,见H。莱曼米勒,“中国的行政革命”,载《当代史》,(1983
年 9月)第82卷第485期,第270—274页。  
① 新华社,1981年6月10日。  
② “仍是一着死棋”,同上,1981年6月10日。  
① 新华社,1981年6月14日。  
② “发展中美关系的一个关键”,同上,1981年6月19日。  
③ 见邓在香港的一次会见有关人士的谈话,《明报》1981年8月25日。此次会见发生在7
月 中旬,但直到8月底才见报。  
① 引文源自赵紫阳出席坎昆首脑会议后在墨西哥国会发表的讲话。新华社,1981年10月
27 日。  
① 引自美国官方文本《国务院公报》,1982年10月,第20页。  
② 编辑部:“关于我国对外经济关系问题”,《红旗》杂志第8期(1982年4月16日),第
2— 10页。  
③ 见赵紫阳与几内亚比绍共和国国家元首若奥贝尔纳多维埃拉的谈话,新华社,1982
年 4月17日(应为4月18日——译者)。  
① 据新华社1982年8月22日电(应是8月20日——译者)。  
② 同上,1982年9月4日电。  
③ 同上。 
 
     
     
 

中美关系的意义
   
  中国对美国的开放,极大地改变了亚洲的国际关系,由于摒弃
了朝鲜战争以来支配中美关系的敌对政策,北京开始了进行重组的
过程,这一过程比中苏冲突以来的任何事件都明显地改变了国际秩
序。然而,这种变化并不是命里注定的,中美两国都必须把握住改
善关系对他们各自的政治进程的影响。与此同时,双方又都根据自
己的需要解释和解的意义和所取得的成果。此外,当双方的注意力
都从宏大的战略迅速地转向政治较量的时候,中美和解的设计者们
便不能把他们最初的进展维持下去。
  最初,毛泽东同意向美国开放。的确,没有他的认可,中美关
系的改善就会碰到障碍或被阻止。但是,毛对这一政策的认同并没
有多大保证。他既不能保护周恩来、邓小平免受“崇洋媚外”的指
责,也不能确保他始终如一地支持与美国的关系,毛深受苏联对中
国构成长期威胁的困扰,认为诱导美国与北京建立关系会使美国提
供中国的安宁所必需的安全和政治保障。然而,他的愿望并没有全
部实现。更为重要的是,毛主要关心的是中国政治的继承问题,他
想限制他的下属,特别是邓的政治权力。因而,向美国开放并没有
完全实现。毛从来就没有完全让中国进一步介入国际事务,他把与
美国改善关系更多地看成是解决中国在安全方面的严重困境的一个
办法,而不是一条通向经济与技术进步的道路。
  中国与西方和解的不平坦的道路,反映了在恢复关系的最初几
年,两国都缺乏能够持久发展的策略,每一方都有自己认为必需的
政治要求,而双方都不能在这些要求上作出让步。两国都在努力遏
制苏联势力的扩大。但是,要使这些考虑成为对双方政治体制更多
的谅解,是极为困难的。只是到70年代末,随着邓的第二次复出、
地位不断巩固,以及历届美国政府与北京合作的更为明确的政策,
全面外交关系才最终实现。然而即使这种关系也是短暂的,因为里
根政府初期,两国关系也受到了严峻的考验,随后又作了重新解释。
  70年代中美关系的改善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是,这为80年代更
为多样化的关系创造了条件。第一,由于双方最高层达成了谅解,
为双方领导人经受反复的挑战和压力创造了基础,更重要和更深层
的关系最终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第二,向美国的开放,为中国更
为全面地介入现存的国际体系铺平了道路。中国进入联合国也许是
北京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孤立状态后的必然结果。但是,中美
关系的改善无疑加速了这一进程。
  但是,从第一点上看,中国在国际场所的政策安排与美国的政
策选择分歧极大。尤其是,北京对重要的政治和经济问题主张采取
“重新分配主义”的办法。①只有在中美统一阵线“高潮”的时候,
北京才有意在共同反对苏联的讲坛上,努力寻求与美国政策的共同
点。80年代初,随着对外交政策的重新估价,北京重新努力绘制它
一整套独特的,显然再一次与美国的、尤其在对第三世界的关系上
不同的全球战略。
  第三,20年之久的孤立中国政策的结束,为中国更为全面地进
入地区和全球性经济发展敞开了大门。中国除了在联合国与其他国
际组织中采用“全球主义”倾向外,中国的实际行为则表明,它对
国家的需求十分敏感。回顾过去,中国对国外的贷款、投资、技术
和其他形式的援助要求的不断增长反映了中国在推动实现它所宣布
的政策与其决心抓住每一个经济发展的机会之间存在差距。中国显
然想得到世界银行的帮助。②但是,如果中美关系的改善没有得到明
确的承认,那么,中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几乎全面合作似乎是极
难成功的。这些影响对日本特别明显,中美关系的改善无疑使日本
得到最大好处,它已成为中国主要的贸易伙伴。
  因此,到70年代末,中国也开始结束它被排除在东亚经济政治
之外的不正常现象。文化大革命后较长时间的政治动荡拖延了这一
结合过程。但是,80年代初,随着中国与其周边国家建立更为全面
的关系,这些影响很快就消失了,与此同时,北京的结论是,中美
关系持久的结构不能依赖于不均衡的战略合作,还要在两个体制之
间建立更为多样的一整套政治、经济及法律制度关系。
  但是,人们在中国体制内感受到了对外开放的最大影响。一旦
北京寻求全面参与全球和地区性的政治事务,中国的国际孤立主义
的偏颇与幻想便迅速消失了。现代化建设的使命,以及中国作为一
个独立自主的大国出现在世界上,以继续进行国际合作为先决条件。
一个好汉三个帮。虽然与美国关系的全面建立并没有解决其国内长
达一个多世纪的关于西方世界经济和技术优越性的论争,但是,中
国已把这个持久的问题提高到国内政治过程中的关键问题上。因而,
向美国开放所标志的既是开端又是终结。

   

 
 
① 参见塞缪尔S。金:《中国、联合国和世界秩序》。  
② 见塞缪尔 S。金:“转变中的中国的世界政策”,载《世界政策杂志》(1984年春季号)
第 603—633页。 
 
     
     
 

第三篇  文化大革命及其后果
 
第六章  中国的经济政策及其贯彻情况
 
引  言
   
  文化大革命的10年间(1966—1976年),几乎没有提出什么真
正有新意的经济思想或政策。尽管曾经有过一些经济方面的争论延
续到并贯穿于文化大革命期间,但追根溯源,这些争论却产生于一
个较早的时期,特别是在大跃进及紧随其后的灾难时期,当时,全
国上上下下都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截止到1956年,中国政府完成了私人工商业的改造,农业也实
行了合作化。这种社会主义经济的计划和管理的工具,是从苏联照
搬来的。中国重视机械和钢铁的经济战略,实际就是30年代斯大林
为俄国制定的发展战略的翻版。
  这种计划工具和发展战略的选择,部分地反映了当时在许多发
展中国家领导人中存在的一种看法,即苏联代表了针对资本主义经
济发展做出的一种现实的、也是一个相当成功的抉择。中国的领导
人虽对苏联的成就也持同样的看法,但从一开始,他们就对苏联经
济体制的许多特征感到担心。这种担心之所以产生,其原因在资深
的中国领导人中是因人而异的。一些人对这种高度集中的计划和管
理体制的僵化表示担心,而另外一些人则认识到,中国不能照搬苏
联的模式而忽视农业。在某些方面,毛泽东与那些和他关系密切的
人,对苏联制度坚持与日俱增的社会官僚化的含意,对它重视与资
本主义而不是与未来共产主义理想更一致的价值观的做法,感到颇
为不解。
  因此,实际情况是,社会主义改造刚一完成,中国领导人便开
始调整体制,使之更好地适应中国的需要,这些需要是他们凭直觉
所认定的。1957年,他们做了一些减少过度集中的尝试,措施是放
松对某些私人市场的控制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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