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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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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底的最深处。她知道,那终究不是她的世界,甚至亦不是他的。

    只需以这样的距离远远地看着。欣赏着,欢欣着,于她而言已是圆满。

    她深信,他亦如是。

    “我也正这么想。”孟渊说着,将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一些。

    人流从他们的身畔经过,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那热闹最深之处,而他们便立在远处静静看着,脸上心里,安宁欢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朵烟花蓦地升上了半空,映亮了星子,亦照亮了清冷的月辉。傅珺悄然回首,漫天的烟花与清辉下,是他昳丽的侧颜,如雕塑一般俊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眸而视,一刹时,便连星辉与月华都在他的眸光中失了色。

    “嘭”,又一朵烟花在半空绽放,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傅珺蓦然轻笑:“真好看。”

    轻柔的话语声,只有他才听得见。

    他笑了起来,道:“很美丽。”语声低柔,若流转的大提琴。

    就像他知道她说得是他,她也知道,他说得是她。

    他们望着对方,深深地看进了对方的眼睛里去。

    烟花与星光似是皆消失了去。与之一同消失的,亦有许多年来印在脑中的那个凄惶的夜晚,那些曾经的疼痛与愧悔,年少时孤清的岁月,在这盛大灿烂的人间烟火中,尽皆消散无迹,留在心底的,是温馨安详,是两情缱绻,是执子之手的不离、不弃……

    *****************************

    跨出永昌殿高大的门槛时,姜姒的头垂得极低。

    东风细细地拂了过来,几片粉嫩的桃花瓣儿落在她的裙边,有几分牵缠地,贴住她的裙角,复又委落尘埃。

    姜姒停下脚步,展开绣了百蝶穿花纹样的衣袖,轻轻地拂了拂裙角。

    东风管自多情,惹罢了落英阵阵,便又去催柳絮纷纷,这偌大而又空阔的御花园中,粉白黛绿终究只得付予/春/风,却难得有人来顾上一顾。

    姜姒立在花园中,望着这场无声而浩大的花飞絮舞,怔忡而不能语。

    建武三年的/春/日光景,她似是又将辜负了去了。

    细算起来,她进宫已足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丝毫不短,足够将她心底里那团火一样烧灼着的炙热,渐渐烧成了飞灰,四散而落。

    如今,她的心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凉。

    入宫两年,姜姒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男子,从不曾临幸于她。

    一次都没有。

    今上似是并不好女色,然那些妃嫔们该得幸的却也皆幸过了,甚至就连位份低于姜姒的几位夫人,亦有二、三得见天颜。

    而采女姜姒自入宫之后,便再也不曾见过刘筠,便连宫宴时远远瞧上一眼,亦不曾有过。

    她位份太低,宫宴根本轮不上她出席,而她身边又跟着好几位严厉的嬷嬷,她所有的心计手段,在她们面前皆如透明的一般。

    她根本抓不住一点向上爬的机会。

    她所有的好运气,似是皆在宫变那一夜用完了。

    当她冒着大雨赶到英王府,交出荃儿令她传递的重要消息后,刘筠便亲找了府里的大夫给她解毒。后来她才知道,荃儿逼着她吃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不过是颗盐浸果子而已。

    之后,她便被软禁在了一间安静的小院儿里,期间刘筠曾来看望过她一次,问了她几个问题。再然后,便是册封旨意下达,在册封大典上,她与一众位份低微的嫔妃一同拜见了帝后二人。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刘筠。

    姜姒垂着头,清婉的眸光里渐渐染上了一层幽怨。

    深宫岁月,消磨了多少红颜与岁月,直至此刻她才知晓,在这偌大的后宫中,她是如同尘埃般的存在,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方才在永昌殿中,姜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向皇后进言,她态度隐晦地阐明了选秀之后新人入宫将带来的问题,并力劝皇后拉拢可信者固宠,以免失却先机。


 第652章

    这番话是姜姒深思熟虑后才说的,她希望能够凭借此言,让皇后对她多些信重,言语中她尽量避免自荐之嫌,而是作足了忠婢的姿态。

    然而,皇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姜姒瞬间凉透了心。

    “姜采女有心了,跪安吧。”皇后的语声又淡又远,似与她隔了万水千山。

    也是,她们本就隔着万水千山,皇后与采女,这中间差着的,不止是整整六个品阶,而是云泥之别。

    姜姒的心,在那一刻冷若寒冰。

    这几乎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在无数次算计失败、手段落空之后,皇后娘娘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近得皇后身边,她就一定有机会近身服侍刘筠,到那时,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终究会看得到她。

    而现在,这一切皆落了空,皇后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我没拦着你,就是想看看你会耍什么手段?”薛宝林充满讥讽的话语似犹在耳畔,刺得人抬不起头,“你做小伏低求了我带你觐见皇后娘娘,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呀,啧啧啧,真可惜,娘娘可不待见你呢,这从今往后啊,本嫔也只能远着你一些儿了。”

    因位份太低,姜姒是与另几位采女同住在薛宝林的宫里的,权作了她的大宫女,薛宝林可算是姜姒的半个主子。采女以下的宫女平素并无机会拜见皇后,今日之机。还是姜姒百般讨好之后苦求得来的。

    离开永昌殿后,薛宝林便像躲瘟疫似地早早走了,她临去前那居高临下的一瞥,那满是嘲意的眼神,直到现在仍让姜姒心中像吞了个苍蝇似地难受。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永昌殿,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空落无人的御花园。

    皇帝最近爱于揽秀园垂钓,宫中但凡有些门路的,此刻都聚往了九龙湖,这御花园便成了人影寂寥、落英空舞之处了。

    望着眼前阔大的庭院。傅珺只觉得满心的凄凉。

    “娘娘可要坐下歇歇?”一旁的嬷嬷问道。话语虽是慈蔼,然语气却完全不似下人,倒像个管家太太似的。

    姜姒身边的几个嬷嬷皆是五品以上的品阶,服侍姜姒便如纡尊降贵。动辄便是教训的语气。姜姒从最开始的不服。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便去那亭中坐一坐罢。”姜姒有些无精打采地道

    那嬷嬷应诺了一声,指挥小宫女铺上大块的锦帕,将栏杆略拭了拭。这才请姜姒坐了下来,服侍得倒还周全。

    姜姒懒懒地坐在亭中,斜依栏杆,望着不远处的几树桃花,独自出着神。

    便在此时,身后的小径尽处忽然传来一声娇叱:“谁许你方才说话的?吾与二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刁蛮的语气,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有那甜美的声线,让姜姒立刻浑身激灵一下。

    这是三公主刘霓的声音。

    姜姒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慌乱。

    刘霓乃是张贤妃所出,因生得甜美娇俏,又极会说话儿,颇得刘筠宠爱。这也养成了刘霓刁蛮的性子,偏她人又聪狡,对着帝后及几位妃子是一副嘴脸,对着位份低的宫人或官员子女,则又是另一副嘴脸。

    在宫里有一个常人皆知的道理:得罪了皇后或还有救,得罪了三公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姜姒以前很是吃过刘霓几次亏,此刻听得她的声音,她便本能地想要躲。

    她向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有座假山,她便立刻站了起来,又向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似也知道这位三公主不好惹,见了姜姒的眼神,便也点了点头,又示意小宫女不许出声,主仆几人匆匆收拾一番,便提起裙子飞快地出了亭子,避在了假山之后。

    一行人方才藏好身形,刘霓便出现在了小径的转角处。

    姜姒凑在假山的缝隙间看去,却见刘霓穿了一身七彩绛云纱曲裾长裙,外头罩着件月白云纱披衫,当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宫人小监。

    三公主刘霓肖似其母张贤妃,生得一张美人似的脸蛋,容长脸儿,上挑的眼睛略有些狭长,配着那双斜飞入鬓的长眉,妩媚妖娆。

    只是,这张妩媚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眉与眼皆聚往中间,神色十分不虞。她一壁向前急急走着,一壁气急败坏地踩着沿路的花花草草,行不过数十步,便将那件披衫胡乱褪了下来,一把扔在了地上。

    宫人忙上前拾起衣裳,复又躬身退至刘霓身后,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刘霓的身后,除了一应低头缩肩的宫女与小监外,还跟着两个穿着锦绣衣衫的官家姑娘。其中穿绿衫的那个姑娘发鬓微乱,一面走一面还用帕子按着眼角。

    “你哭什么?是吾委屈你了?”刘霓蓦地停下脚步,转眸盯着那绿衫姑娘,脸色阴沉如水。

    “臣女不敢。”绿衫小姑娘连忙说道,复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脸。

    姜姒凝目看去,却见这绿衫小姑娘生得颇为娟秀,弯眉圆眼,唇角微翘,长相很讨人喜欢。

    姜姒隐约觉得她有几分面熟,似是曾在哪里见过。

    刘霓狭长的眼睛定定地凝在绿衫小姑/娘/的脸上,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孟翡,吾不过说你两句,你做出这样子又是给谁看的?莫非又想叫父皇怪罪吾么?还是你想叫那谢大公子替你说话?”

    姜姒发现,在说到“谢大公子”几个字时,刘霓的语气变得格外阴冷。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小姑/娘/的名字吸引了去,她一下子便想起来,这绿衫小姑娘应是温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孟翡。

    姜姒的眼神微微一闪。

    “臣女不敢。”假山之外,孟翡已经蹲下了身子,说话的声音却在微微打颤。

    刘霓淡淡地看着她,蓦地,面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她转首向两旁扫视了几眼,复又将视线集中在孟翡的身上,面无表情地道:“按住她。”

    周遭空气微凝。

    孟翡猛地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刘霓。


 第653章

    此时,两个身材高壮的宫女应声而出,上前便将孟翡按在了地上,其中一人还熟练地掏出块布巾,堵住了孟翡的嘴。另有一个小监提着根极粗的木棍走了过来,便站在孟翡的身后。

    孟翡脸色惨白,却并不敢太过挣扎,只睁大眼睛哀求地望着刘霓,整个身体都在打着颤。

    刘霓的唇角勾了起来,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你既哭得这般伤心可怜,吾便如你的意,不叫你白白哭了去,可好?”

    孟翡身子一震,随后便颤抖得更厉害了,拼命地向刘霓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瞬间便打/湿/了脸庞。

    刘霓用一种十分满意的眼神欣赏着孟翡的表情,随后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打!”

    话音刚落,小监手里的木棍便重重落在了孟翡的身上。

    那木棍上裹着好几层厚棉布,击在人身上时几乎没有声音,而孟翡却被打得“唔”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向前扑倒,却又被两旁的宫女死死拉住,按回了原位。

    那小监神色木然,手下不停,一下一下地打着孟翡,动作极为熟练,一看便是常做此事的。

    姜姒用帕子掩着嘴,惊恐地看着假山外的这一幕。

    “小心些,别碰着脸和手,带出幌子来吾可不依。”刘霓语声懒散,向旁伸出了一只手。

    随侍的宫女忙递上一只精致的粉青梅蕊哥窑盅儿来,刘霓便自盅里拈出一粒雪白晶莹、捏作兔儿形状的糖果。放在口中细细品着,双眼微微眯起,一脸的惬意,也不知是满意于孟翡被毒打,还是满意于那糖果的甜美。

    约摸小半炷香后,刘霓吃了两粒糖,一枚果子,方纤手一挥,带几分慵懒地道:“罢了。”

    那小监便即住了手。他似是累得不轻,此时已是面有微汗。向刘霓行了一礼便无声地退了下去。按住孟翡的宫女也扯下了她口中布巾。退至一旁。

    孟翡瘫软于地,发鬓散乱、脸白如纸,额上的冷汗与脸上的泪水混在一处,浑身抖若筛糠。却不敢哭出来。只小声抽噎着。

    “来人。给她拿张帕子,好端端一个小美人儿,哭成这样。吾瞧着也心疼得紧。”刘霓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翡,蓦然一笑,洁白的贝齿映着天光,瞧来竟有几分恕�

    一旁便有宫人躬身上前,将一方崭新的轻湖色绣牡丹纹府绸帕子递给了孟翡。

    “谢殿下。”孟翡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丝帕,将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复又垂首跪好,并不敢有一字多言。

    “你可知吾是谁?”刘霓淡声问道,狭长的眼中射出冷光。

    “殿下……是……公主。”孟翡的声音颤得似是连不成线。

    “你最好牢牢记得这一点。”刘霓的语气陡然变得狞厉,“吾不管你在家里是什么样儿,在吾面前你便须谨守君臣之礼。你可知有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孟翡整个人都爬伏在了地上,声音颤得几乎说不出整话:“臣……女知……知……道。”

    “知道便好。”刘霓狭长的眼睛凝在孟翡身上,面无表情,“如若你还敢像开始时那样,在吾的面前大呼小叫,凡事都想压在吾前头,可莫要怪吾不客气。你可不是吾的公主姐姐、公主姑姑,吾没办法治她们,却有得是办法治你。”

    她说话的语气阴冷至极,莫说是孟翡,便是躲在假山里的姜姒,此刻亦觉汗毛倒竖,似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正阴冷盯在自己的身上一般。

    “是,是,臣女不敢。”孟翡战战兢兢地道。

    “起来罢。”刘霓淡淡地道。

    孟翡手足并用挣扎了一会,好容易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冷汗浸湿了发鬓,紧贴在颊边。

    “来人,赐药。”刘霓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孟翡此刻的模样似是让她极为欢喜,语罢她又看向孟翡,含笑道:“你要记得抹药哦,可莫要辜负了吾的一腔好意。”

    “臣女谨记。”孟翡语声嗫嚅,一旁便有小监送上了药瓶,孟翡恭恭敬敬地接了下来。

    她恭顺的表现显然取悦了刘霓,刘霓便很“大度”地挥手道:“好了,吾这里不需你陪了,你且在此收拾干净了再回去,莫要叫人瞧出端倪来。吾要先去看望母妃。”

    “恭送公主殿下。”孟翡躬身道,语气十分谦卑。

    刘霓看也不再看她,扬着一脸张扬的笑意,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刘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孟翡才站直了身子,娟好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幽怨,脸色仍是惨白如纸。她垂首整理着身上衣物,身边并无一个服侍的人,看上去很是可怜。

    望着孤单无助的孟翡,姜姒心头微微一动。

    她隐约听人说过,傅珺大婚次日便被婆母与侄女联手刁难,哭着回了郡主府。其后不过几天,先是温国公夫人诰命降等,随后孟翡入宫伴读,入宫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府,连除夕亦不曾回家,有传言说三公主刘霓很是信重她。

    今日所见,令姜姒终于知晓刘霓是如何“信重”孟翡的,这个发现固然令人吃惊,然而却也算是意外之喜。

    姜姒的眼中悄然划一抹光亮,须臾便又阴沉了下去。

    她尚记得新帝登基后不久的那一日,她于永昌殿中见到了傅珺,彼时的她还以为,从今往后,她将高高在上,一步一步登上那个极致尊崇的位置,而傅珺,终将成为她脚下的尘埃。

    可谁又能料到,傅珺居然一朝得封勇毅郡主,又嫁予了大汉朝最显贵的温国公府三公子。而反观姜姒,却在深宫里空自消磨着光阴,那如云绿鬓之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枯槁的心。

    姜姒的眼神变得越发阴冷起来。

    她从不相信命运,若真信了命,她姜姒早就该死了,何曾能有今天的光鲜荣耀?

    路要靠自己去走,机会亦需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今日巧遇的这一幕,于她姜姒而言,不正是一次机会么?

    温国公夫人与傅珺的婆媳关系,想必是极为微妙的罢,若是知晓自家宝贝孙女儿在宫里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她对傅珺又会是何看法?

    姜姒的眼神又变得闪烁起来,唇角亦微微勾起。

    温国公夫人乃是皇后嫡母,依照常理,嫡母所说的话,便是贵为皇后,亦总要听上一两句的,若能得到温国公夫人的鼎力支持,姜姒相信,她一定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就算不能东山再起,这深宫里的日子也寂寞得紧,若能找些事来做,时不时地让她那位“珺表妹”膈应一二,于姜姒而言,亦是一个很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姜姒眸中笑意渐深,复又消隐。

    她抬手掠了掠鬓发,又往假山外看了两眼。

    孟翡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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