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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穆皇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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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说起了兄长书信中说到的消息,“曹公如今收了青州兵,正如虎添翼。”
  又说道,“要说朝堂中,司空赵子柔为免。”
  此君名温,照旧是用字相称。
  鉴于这几年里,三公就是个摆设,连皇帝都可以被臣子随意更换的,三公更就像走马灯一样频繁地换。
  对此消息已经算是习以为常的张汪,却被常槁下一条八卦信息给惊到了,“渭阳君,据说有人在太守哪儿见到了渭阳君。”
  “可是那位董氏的哑女渭阳君?”
  “正是。”
  渭阳君董白,才貌双全,地位崇高,才十四岁就得了外命妇的称号,让她爷爷宠得如心肝一样,筑起高台加为县君。
  此女也算得乱世中的一抹异色,只可惜生来聋哑,爷爷还是董卓。
  张汪奇怪就奇怪在她竟然还没死!
  “昔董贼为诛,王司徒乃夷其三族,此女何可尚在?”
  说来也算好笑,当初跟着董太师一起蹦跶的那些人,比如李傕等主要奸党——都被王允妇人之仁的放过了,结果可想而知,他控制朝政不到一个月,就被这些人又杀了。
  而董卓的亲属,不管有没有做过坏事,他却是一个没放过。
  常槁也是听郡中的八卦来的,“有人在太守哪里见了她,似乎是吕布逃来时带上的?”
  张汪叹口气,“兴许是看错了。”他应该还没那么大胆吧。
  董卓早失了独生子,却是对这个孙女视作眼珠子般帝爱,甚至为了给她治哑病还去扒了汉武帝的茂陵找古方。
  不过如今风头一转,哪怕这一位昔日高贵的渭阳君还活着,被吕布收容的话,大概也只能做一个不明不白的妾了。
  若是穿越者春华听到这个,或许首先想到的就是吕布就算要带妹子逃跑难道不应该是牵着貂蝉姑娘的小手吗?
  这段历史之谜,乃至就算是当世非西都长安权力圈里的人都无法获知,真实中是非有“貂蝉”此女。而如果在的话,那么其年龄也与董的孙女相差无几。
  比起这个略带了点香艳的轶闻,常槁又说着把话题重新迎到了出仕上。
  “您到了明年便可出孝了吧?”
  算着时间,张汪的苦日子大概是到头了,其实作为孙辈他早该出孝,不过是作为继承人的恭敬之态。
  常槁看着张汪脸上还算客气,腆着脸继续说,“到时君子可有何打算?”
  若是可以,他就两边搭线,让兄长常林给举荐一下同乡。
  然而张汪仍是淡泊之态,“在家祖的哀期内,汪尚无其他思虑。”
  没个其他思虑,您怎么还在算老婆寄过来的账?
  身份使然,这位是张氏现族长,常槁也便敬道,“伯盈弘孝之人。”
  也便在这两人的这番谈话后,居一年,曹操之父曹嵩由陶谦的部下张辏保谑遣懿僮鱿铝嘶蛐硎瞧湟簧凶畲砦蟮氖隆熘葜馈�
  缘由是因为张辏ш殛觳茚缘牟聘唬茚允谴筇嗖芴诘难樱坛辛搜冈谀谕⒅谢艿氖庖炀薇Γ苍救紊系木豢尚£铩�
  遇上了战乱,曹父颇舍不得这些财物,逃命关头竟然用十几车来运宝,速度怎么可能快的了?而陶谦原是为了讨好曹操,派了部下给沿路护送,哪知道这笔财富的竟可使得护送之人起了异心。
  陶谦讨好不成,父死之仇却全由曹操记在他头上。在这样冲动不理智的战斗理由下,曹操差一点就赔上了他自上一年来的好运气而初步发展的事业。
  据史书记载为“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的徐州战后屠杀,闯入徐州的曹操军,将此城数十万平民男女被杀死,尸体投入泗水,留下〃水为之滞流〃的凄惨记载。
  仇人陶谦却仍未找到(实际已经遁走),曹操军攻不下郯城,粮尽离去,但在下邳一带掠夺、杀戮和放火,连鸡犬都不放过,当然不会让人活着离去,尸体就地遗弃,纷纷化为白骨。
  这一战日后成了他的政治硬伤,哪怕他原有的才能是如此的突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举措,使他在政治上处在了一个永不倒下的位置,然而依然无法掩盖此一战的罪恶。
  和其他的战争相比,这一场战争是不理智的,只是出于私人恩怨。在稍后由另一位豪杰刘备引导的私怨之战,结局也同样不容乐观。
  原本倾向于曹操的言论至此出现了偏转,欲要投奔于其的谋士们暂采取了观望态度,而此战直接导致了曹操在几年之内失去了衮州之地,也让他身边的人心寒至极,对他产生疑惑而走的又去除一批人。
  此中例举极出名的一人陈宫,和《演义》中写的不同,陈宫并不是由于曹操杀吕伯奢而背叛。他的背叛在更后,而理由更站在其时的正义上(因大屠杀而背叛,似乎更理直气壮?),不但背叛,还奉迎了敌人吕布为衮州牧。
  处在现代的包容态度来看,作为人的曹操也是有感情冲动这个元素在的,其对历史的功绩也不能因此而磨灭,也不能因此便完全否定其为一杰出英豪的地位。
  但现实里,他也由此得到了报复:失人失地失德。
  更不会想到的是,一位在后二十年的旷世奇才——在这一年仍是个父孝中投奔叔父而去的童子,因地域和家族的关系也确该更倾向于曹操,却在投奔的路途中直面了徐州屠杀后的遗留战场,而使其完全的对日后的这位北方霸主产生了抵触——
  曾经的徐州,比起战乱不断的交州,衮州,是一片繁华的乐土,而如今却由乐土变为了焦土。
  这样的消息,对尚无战火烧到家门口的温县人来说,也不过就是大家交头接耳随口议论的事,鉴于这些年的战乱实在太多,非亲历的这些人实在无法有更深层的悲痛。
  张家内院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由外院走动的仆人们说给主母山氏听的。
  “自天子迁都后,民人便无一日宁日,”山氏叹了口气,然后合十念了句佛。
  春华原是坐母亲身旁,在现存残缺的历史记忆中苦苦翻找对于这段事的更详细资料,看到了母亲的动作后,却是惊呆了。
  “春华?”山氏见女儿愣愣的遂问道。
  春华也回过神来,“阿娘这是?”
  山氏解释道,“在你外祖家,你母亲听过些佛理。”
  “平日还不知母亲懂这个?”
  山氏笑的慈霭,“也是这些年事多了。”
  春华是没事好奇,“阿娘可给我讲讲?”
  “你是年轻姑娘,听这个做什么。”看到女儿撇撇嘴,山氏也有些赧然地想起她似乎也是从是个姑娘的时候,在娘家听的佛。
  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却不重,“小孩子家的,难道你两位师傅的课业都不重?”
  春华也看出了,甜笑了个,仗着年纪小,过去给母亲揉揉脚撒娇,“娘,您还不知你家闺女最给您省事了。”
  山氏一想,也对,这闺女自从生下后,似乎就自己都自己拿的主意,也没让她操过心。
  这么想过,觉得索性也由她吧,反正做女孩松快日子不多,在家的时候父母总是会尽量满足的。

  予感(二)

  说到曹操对大仇人陶谦的报复,颇有些“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的赶脚。
  陶谦早在曹操兴师动众找他偿命的时候,跑了。
  同行者:笮融,另一个身份也是他的同郡乡人。
  陶谦于彼年四月死了,但笮融却仍由于陶谦先前给予的物力支援,把随陶谦逃跑的数百民众聚集起来,即以三郡赋大起浮屠寺,因为陶谦本人就是个佛教徒,由此可信这些逃亡的民众相当部分是笃信佛教的。
  历史评价陶谦,或许并不能用国人惯用的绝对好人坏人概念来评定,唯一可确定的便是其任上之时,徐州大致没有战乱。
  而他的同乡笮融到了后来却很难被评价为一个纯粹的宗教徒。
  这一年夏日,大宅内刚给大小姐过完生辰,便是二少爷张纪三岁。
  这两位是同父的亲姐弟,倒是同生在夏季,生辰也隔着近。
  二少爷是个庶子,嫡母对其不差,却是出身摆在哪儿,虽为亲生子,都三岁了亲爹还没见上过一面。
  生母甘氏却是在去年冬风寒死了,去的时候,总算是看上了孩子一面,并不是主母苛刻,而是规矩如此。便是走了,这个老实人甘氏却还得撑了一回,在山氏来看望她的时候,下榻跪求:“奴婢平生难报夫人老爷的大德,惟替主子们生了二少爷,日后却要夫人多照顾了。”
  真是一片慈母心肠,这个畸形的时代中,却连承认是孩子的母亲都是羞以启口的,更妄提让孩子叫其为母亲。
  山氏也是有动容之处,却间生了恻隐之心,“你就放宽心养病,等病好了,就把二爷给你抱来看。”
  沉默年代,却也形成了今日无法理解的情愫:共侍一夫的女子之间,除了妻妾之争,竟也会有互相包容的情感。
  对于穿越者春华就很难理解,她的价值观中似乎只有后世的“大房小三”天生死敌的概念,哪怕绞尽脑汁后,也只能给出个“同事友谊”的解释。
  然而她妈的这位“同事”死后,山氏却是拿帕子抹了眼泪,又难过了几天,可见其担忧之情并不为假。
  不理解就不理解吧。春华这么想道。
  其实不止她不理解她妈,她妈有时也不理解她。
  相较于山氏古代人的价值观问题,春华更担心的是自己这么一个现代人会不会由于超前的观念而被当成怪异烧死。
  一面极力的去学习古代常识,一面又极力的在心中每天暗示,不要忘记自己身为现代人的价值观。
  这是每一个穿越者都会遇上的问题,潜意识里,穿越者们都会认为自己所处的时代的观念才是正确的,并且极力保持着过去的三观。然而在现实中,如果事事按此观念行事,便会在真实的古代处处碰壁。
  观念的不同如果还能用“低调行事”这四个字掩埋的话,那么常识的不同,更是一个高度的雷区。
  譬如,某一日说到皇帝,春华一时口快说的是“皇上”,让和其聊天的张淮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是说的天子?”
  不同时代,各种称呼不同,犹如“小姐先生”之于“娘子相公”,在汉朝皇帝被惯称为“天子”,而在唐宋时叫“圣人”,妃嫔多以“昭仪美人姬”这个系统论称,而不是后世清宫戏里的“贵妃嫔贵人常在”系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春华目前年纪还小,错了还能用年龄小这个借口遮掩。
  且说这年夏日中的事,照例每一个月总有个几天春华必要去旧宅探望婶祖母宁氏。
  这位宁氏,先前便说过在公公张承丧后,治丧时出现过,等丧事一过,这位老太太也是近花甲的年龄了,拒绝了侄子接她回祖宅奉养的建议。
  “我是个寡妇,”宁老太太是这么解释,“作为未亡人而踏入张家的门槛,实在不是件好事。”
  倒不是只出于对自己身份的自伤和迷信,宁老太太对侄子侄媳的奉养建议婉拒,更多的考虑便是到了这把年纪,早便厌倦了祖宅中的繁文缛节。
  本家毕竟是本家,族中规矩最盛的地方,便是由于作为继承人的抚养者这一重崇高的身份重回本家,对习惯了自在的老太太来说未必是好事。
  她又劝侄媳,“我在外面,有人服侍,吃得好穿得好,你们又不是孝顺我,隔三岔五给我送东西来,日子过得好着呢。”
  的确,在张汪一家离开后的旧宅内,只有宁氏一个主子,关起院门,也真是自作主张了,大家都得随这位老祖宗的意。
  要说寂寞,小辈们也常到这里尽孝道,似乎自张汪继承家业后,曾经从不探望的侄辈们纷纷都来问安,老太太也不觉得有什么寂寞。
  这些侄辈的到来,也仅仅是起到了给宁氏解闷的作用,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心里自然清楚:旁人的恭敬无非是为了想从她嘴上讨一句好话给族长及夫人。
  因而春华的到来却是让宁氏最开心的事了,作为抚育过的如亲子一般的侄儿张汪,唯一的嫡出孩子,又是亲眼目睹其出生,在宁氏心中,也就如亲孙女一般了。
  仆妇向她报道:“老夫人给等等,咱们大姑娘来了。”
  宁氏是掰准了侄孙女每次来的日子,“快,快把点心食盒备好了。”
  陪侍的也多是老妪了,笑道,“老夫人也必急,都给听到前门赶马的声响了。”
  春华正由人扶着下马车,过来套车的也不算是生人,还是昔日的旧奴跛子窦安。
  因张汪一家给予的照拂,春华也对这位奴籍出身的孝子格外敬重,亲切地问候:“安叔,老爹可还好?”
  窦安很是恭敬回道,“托各位主子福,小人父子才有今日。”
  跛子的形象并不适合带去本家,然而一忠仆却难得。这些年来,窦安的老父更是虚弱了,张家人就出面建议让他带着父亲住到下人房里。
  引小姐入内的却是一位李姓妇人,庭中植被剪得并不如本家主屋的齐整,品种也少有名贵,却另有一番风趣,看着便使人放松下来。
  庭院中另栓养了一只鹧鸪,起名鶸鶸,形单影只却也不惧人活泼得很。
  出了家门的春华似乎如洒脱了缰绳的野马,颇有些淘气的上前抓了鶸鶸的尾羽,引得鸟儿扑着翅膀来啄她,也亏得有笼子,她又早跳了几步远。
  却是把随侍的仆妇侍女们折腾得叫了起来,“姑娘,姑娘不可!快放下!”
  吴妈吓得脸色发白,看过小姐无事,又有些埋怨,“平日里看姑娘学礼仪也是娴容淑仪的,夫人知道您若这么淘气……”
  一边嘀咕,一边上前正要给她整理衣裙,哪知道小姐却是给她做了个鬼脸,提裙朝宁氏的屋子里跑了。
  “姑娘不可啊,您快把裙子放下了,有失体统!”
  正屋里早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宁氏也知道是侄孙女在捣蛋,侧头和下首老妇说,“定又是咱家大姑娘来了。”
  这位老妇,算是张氏族人远支中的妇人,丈夫只不过是普通族人,她的出身自然也不高,虽有儿孙养老,却难得给本家有身份的夫人做陪伴。
  陪伴的老妇中大多都是这样的身世,在这里也算自在,又是份体面的活计,自然大家都是众星捧月般恭维着宁氏。
  “可不如老夫人您说的,大姑娘素来是个灵活的孩子。”
  宁氏有些可惜,“都被她爹娘给拘死了。”
  正说到这句,就见她侄孙女已到了门口,敛衽小步进来拜过,“太太可好?”
  一群追着的使唤女子们都气喘吁吁,至门口却也都伏倒在地不敢造次。
  宁氏看着便是好笑,年纪大了颇有点老小孩,又看侄孙女还算是礼数周到,小脸红扑扑的显是在廊上一路走得极快,也给她开玩笑,“听你母亲说你正在学礼数,可有成果了?”
  春华对这老太太自另有一套,甜笑着,“便是学得再多,在太太面前我还是一孙辈。”
  “你这孩子从小就会说嘴。”老太太笑得极开怀。
  “那还不是太太对我好,我与太太亲近的。”
  “行步如此匆匆,你母亲又该担心你成不了淑女了。”
  “春华不过是想着见太太,您反这般怪罪我?”小孩生气的样子实在正经不起来,更逗得老人家笑颜。
  “说不过你,赶明儿让你爹给找个厉害的治治你这张嘴。”
  “太太您只笑话我。”
  这次却是全室和乐的笑声。
  每次去看宁老夫人,大多都会受邀住过夜,而春华亦不会推辞。
  仍是在昔日的小屋里,屋室虽大多十天半月才来住一次,宁氏心疼侄孙女,却时时让人打扫。
  陈设自然比不上本家正屋,却亦有温馨松快的气氛,又因此处是她来这个世界的首个家,幼时的回忆让她对住在这里并无他想。
  然而本家带来的侍女仆妇们,大多都是后来张汪嗣业后山氏重新给她置下的班底,这些人虽说奴婢,却多不乏是祖宅里的世仆家生子,未见过外面光景的,多有怨言。
  譬如有到她这儿打抱不平的话“咱们姑娘是金贵之人,此处的床榻下铺的是粗麻,仅用一层棉布盖过,这般的粗硬哪里是给姑娘用的。”
  例如这样的言论,她听着颇有些啼笑皆非,似有张淮过去来时的样子。
  回头她不予理睬,却仍有要讨宠的活络头子去给山氏说了姑娘的“委屈”,山氏又叫过女儿来听她说法。
  “哪里会有人嫌弃自己的过去。”春华说道,“那些道我今非昔比之人,攒拥着我来诉苦,却是比得我这个主子更娇气了。”
  人存于世,当有高卧云塌的气度,也当有在寻常民户安卧的坦然,便是乡野间草席铺地,亦是一安身处。
  她母亲自然是乐意听到这样的话的,回头又遣了车器物给宁氏老太太送过去。
  这次来小住,春华自又在原先的屋子睡下,又遣退了日常为她守夜的两个小丫头,十二岁的云生,与十岁的阿兰。
  云生是个有些憨实的姑娘,相比阿兰年岁虽小倒是更机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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