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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穆皇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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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纸的圈,可见给纠正的地方极多。
  但耐不住小丫头脸皮厚,“可给我带些帖让我回去临?用你写废的也行。”
  张淮仍旧很好说话,让下人给取了给她,“可别晚上写,当心坏了眼睛。”
  “知道了。”
  回了自家院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儿没文具呢。
  总不见得真拿树枝和沙练字,在世家做这事,太矫情,也太掉份儿了。
  绕到最后,又得和她娘打报告,“女儿近日随徐师傅学了女诫,也欲多习些字。”
  她娘道,“可不是让徐师傅教你了吗?”
  那不一样啊。
  “我想和随了正经师傅学书写。”
  “徐师傅难道不是正经师傅了?”山氏随口就将她摆平,“当心贪多反学不会,家中又不指望你去做个女博士。你正经的课学好了,旁的我也不要求。”
  春华:……
  她妈的这语气怎么那么像现代的妈妈们说,“好好学习,考个高分,其他的事都不用你们动手。”一样的感觉。
  真是糟糕透了!
  咳,姑娘,还是去你爹哪里拉赞助吧。

  春华秋月(一)

  张汪如今仍在住草棚吃杂粮,比去年更不如的是,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妾给照顾,除此之外,是比去年更寂寞了。
  友人们也不能常来,毕竟是守孝,总不能让人觉得张汪的这个孝像是换了个地方在开“竹林party”,来往的人不能多。
  也说来奇怪,一个人空惯了,四月里下午小盹的时候,竟然也做起了个迷幻的梦。
  梦中,他已经亡故的父母,祖母,伯父等一一在他面前无言走过,却只直直地看着他,让他冷汗浃背。
  更让他骇怕的是,给他带来三十年巨压的祖父竟也在这群人中走了出来。
  老人家仍是亡故前那张严肃的面容,眼神锋利得吓人,抬起手指直指着张汪,“洛阳,去洛阳。”
  洛阳?那都已经是个付之一炬的地方了。
  祖父仍是在说,“去洛阳,带着你家女儿去洛阳。”
  一梦惊醒。
  仍是午后慵懒的时刻,阳光软和地从树茵空隙中碎落地盖在他身上,溪流水声潺潺,而衣袖上已经沾上了山花褪色的红痕。
  梦境如此冰冷,而现实才让他重新恢复了生机。
  想到:真是做了个怪梦,父母亲人故去年岁已久,清醒的时刻要想起他们的面容都不易,如何在梦中我却偏知是他们呢?
  而且祖父让他去洛阳?
  破落的洛阳,当王道都走在末日之时,洛阳除了旧朝遗臣的血泪之外,还能有什么?
  张汪不过就是一时片刻便把这事儿搁开了,最后当做是无聊时日的一则趣闻写给友人。
  友人只回复了八字:其女当贵,汝家当兴。
  排除其恭维成分,张汪也不怎么会相信一家会因一个女孩而兴盛。
  哪怕这个女孩再得他的心意,在父系的社会中,没有人会指望个女孩顶门户。
  要说因生女而兴族的,在汉大概也就只有外戚了。
  灵帝的后宫美人何氏生下皇子后,的确是做上了皇后,太后,其本为屠夫的异母兄何进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但只是更加快了这个家族的灭亡速度。
  在友人的信中,引起张汪注意的也并不是这事,而是对本郡来说的大事。
  吕布来了。
  …
  在上一年由连环计而死的董太师被夷族后,显然,著名的连环三要素都没有个好下场。
  王允——在取得政权后一个月,因为对董卓残部的妇人之仁,被杀了。
  貂蝉——无影无踪,这样一位类似于西施之于夫差般的高级女特,如果不是被乱军所杀,那么最后的结局就是给吕布当个不明不白的妾。
  吕布——还没到在历史舞台上谢幕,但此君前半生的风光却再不会来了,临近的则是下半生无穷无尽的流亡。
  平心而论,杀了董卓,除了让吕奉先(吕布字)的处境更差,名声更臭(杀了两任主子)之外,他似乎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沾上。
  起初,他跑到袁术的地盘上去,要求收容。
  在当初袁绍和董卓俩人关系恶化后,董卓曾对在都的袁氏亲族们斩尽杀绝,其中不乏就有袁术的叔父兄弟等,故而吕布杀了董卓,对袁术来说也算是有恩德了。
  但毕竟吕布杀死两个主子的名声太臭,特别当一个外来客还要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嘴脸时,袁术本身就是个庸人,他一不高兴就打发了吕布。
  吕布就辗转到了河内郡。
  河内郡的郡守张杨,原是丁原部下,按理说这两人都该是旧同僚。吕布背叛了原主,张杨就该把他杀了,或是捆了送朝廷邀功。
  这时候朝廷的确是无力了,但一门心思想代摄朝政的人并不少。
  接到了友人的信后,张汪独到这条消息,心里擂鼓:他怎么就到这里了?
  看似战火不被蔓延到的河内郡,怎么就来了这位瘟神。
  正不知如何提笔给友人写回信,女儿春华来了。
  张汪收起信,远远地听到女儿的声音就不由得微笑起来。
  漫长的孤寂时光,妻子要主持家务,一个月探访上一次就不错了,继子在为学后来访的间隔也大了,唯独家中的女儿却真如贴心的小棉袄,来得也数她最勤快了。
  理由也正当,父亲在守孝,做子女的无论如何也得勤问安作出点关切来。
  春华今日着了素服,虽不如在孝中完全的素色无花纹,到底也算是知道这里是祖宗的墓地。
  年轻人忌讳着一直戴孝,她母亲就让她在过来时只挑素净衣服穿就可以了。
  到了父亲面前,规规矩矩地拜下去,很与那些在农人院子中给小皇上五体投地的朝廷命官们一样的,完全不在意衣料会沾上泥露。
  然后便是照例地问候饮食起居,“阿爹这几日可还好?看着春日里,如今也要暖和多了?”
  张汪看着女儿一板一眼地给行礼问安,的确是比起往常来更有仪态了,知道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又耐着心故意不说逗她。
  “春华来时可是坐车的?”
  “是。”
  “家中还好。”
  “阿娘身体安健,幼弟也好。旧院里的太太女儿也亲去看过。”
  旧院里的太太,说的是抚养张汪长大的那位婶母宁氏,老人家在家祖死后却不愿搬回祖宅,最后仍在张汪在外的宅子里住下。
  因为到了春华这辈人叫起她,称呼很麻烦,索性就用了方言中的“太太”,笼统地表明是位辈分高的女子。
  废话说了一通,张汪对女儿的来意很明白,却想看她自己是个什么说法。
  有什么说法?直说。
  “阿爹,我想学书学句读。”而不是就认个字结束了。
  张汪便问,“难得你还想做学问了?”
  春华道,“不过是在娘哪儿见多了下人的人契。这些人大多是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认识,按了手印就被卖了。”
  “你是大家女,想那么多做什么?”
  “手印子粗略看也都是差不多的,卖人的时候大致看了齐全,岂不是只要写了一人的名字,哄骗着按了印,把旁人卖了也成?”
  她也不谈文化的好处,直接说了实际在法律中的运用。
  她爹想想,也的确是有点道理,却仍未放口,举出了一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例子。
  “陈留蔡家娘子可不是位才女?到了婆家,反自己生了骄心,过不好日子。”
  春华两眼一抹黑,谁是陈留蔡家娘子?
  娘子,相公,郎君,都是这个时代特有,比较正统友好的称呼,类似于先生小姐在后世一样,而并不是那一系列的吐槽连续剧中完全表示丈夫妻子的意思。
  看女儿似乎是没什么反应,张汪解释着说了个名字,“就是蔡昭姬?”
  依然听不懂。
  咳咳,别怪她,蔡昭姬便是蔡文姬,此女在这个时候合该叫这个名,知道后来司马炎时为了给他爹避讳,才把昭改成了文。
  所以电视剧里,那些深情曹操们对着蔡文姬一口一个“文姬”——是不存在的,这时候人家还没改名呢。
  张汪也反应过来了,他和个小女孩说这个做什么。
  有时他也会不知不觉就别带了过去,自家女儿有时谈吐略显成熟,很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
  “蔡昭姬便是蔡伯喈之女,自小便是有了才名的。”
  这姑娘和春华的处境有些相似,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她是她爹唯一的孩子,而且也是生在一个书香门第。
  “及笄后,蔡公将她嫁去河东卫家,她丈夫便是大才子卫仲道。”
  得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再来个恶婆婆,不是凑成个《钗头凤》就是《孔雀东南飞》了。
  “她便就是因有得了才名,恃才傲物,如今夫婿死后,既不听夫家人,也不听父命,自回了长安,唉……”
  说到这里张汪不再说下去了。
  春华却是好奇,催促道,“今又如何?”
  他父亲却是如何都不提了。
  郁闷回家。

  春华秋月(二)

  其实张汪也不过是口头上让女儿吃瘪下,实际操作的时候当然也没亏着自家孩子。
  这家的父母还算开明,社会地位所致,他们也不是完全的信奉着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一套。
  和这个阶层的其他父母对女孩的教育一样,孩子想学家里也有条件,就让她学着吧;孩子不想学,反正也就是个闺女,不学也罢。
  回头就写了家书给妻子,于是这月中旬,春华就和兄长张淮一起听课了。
  在汉一朝的男女大防,实在还没有严苛如宋之后的朝代,此刻自家兄妹一同习书,也没个忌讳。
  林黛玉跟着西席读书的时候也没拿个屏风搁着挡着,可见旧时的礼教并不完全像现代人想象得绝对的严苛——毕竟执行的是人不是按照编程的机器,只要大体在一个合理范围内,大家还是能通融的。
  汉朝也算是个开放的朝代,虽然不一定像唐朝,社会风气这时候对女子也还算松散,压迫也要较宋元明清小得多。
  故而当春华听到了母亲的安排,让她直接和张淮一起上课的时候,也就是楞了下,回头让丫鬟去张淮哪儿问了声该置办些什么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
  这事真不用她担心,自有她妈在,不会断了她的福利。也不过是借了这个去交流感情。
  丝毫也不在乎会不会麻烦到张淮小少爷。
  果然隔天,这个哥哥还算会做人,差人给送了笔砚等物,虽不算是精贵东西,但这个哥哥和她不同。
  她有爹有妈,在这个院子里谁都不会短了她东西,缺少了什么也有山氏给置办。
  张淮名义上是大少爷,编制上算自家人,亲生妈已经管不上他了,而继母毕竟隔了一层,不会亏待他,却也没有周到地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上去嘘寒问暖。
  除了明面上该有的东西,其余的山氏也不会去主动问他的需求,故此当张淮对小妹妹春华有所表达的时候,春华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哥哥还不错。
  又因为一同去上课,春华的作息也变为了早起上课,而对于礼仪的授教则变为了午后。
  少不得又自己亲去徐氏哪里通知上课时间的变更,她姿态摆得很低,又致歉道,“原是随着哥哥一同旁听点儿先生教诲,要烦劳徐师傅改了时间,学生很是过意不去。”
  这种事就和现代家长给孩子请家教,孩子没空改时间上课,大多数时候都由家长代劳了,倒鲜少有孩子自己会独立一回。
  徐氏也早听夫人差遣来的仆妇们说过一回,她是靠着主家吃饭的,这种小事也不怎么在乎,现在这小孩如此郑重,对她来说也算是心里挺高兴。
  “你母亲都与我说过了,小姐也不必在意。”
  就这样,连原本有些因为觉得主人家小姐学习起文化课,而对自己可能的不尊重的担忧就全化开了。
  …
  无独有偶,在春华积极给自己在封建社会争取美好福利的时候,同一时空中的荆州黄承彦之女,也处于母丧期,鳏夫带着独女从此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这一位黄氏,便是名硕,日后字月英的女子,历史何种巧合,而跨越了遥远地域的二女也各由各自的夫君成了历史中遥相对应的趣景。
  春花秋月何时了,春花秋月了不了。
  其父黄承彦,如今已失去其确切的名,承彦更多的可能应该是字,是荆州一属的名士。妻子蔡氏,是荆襄之地的豪强家族蔡家的嫡长女,其妹便是刘表的后妻,弟弟则是在稍后一段历史中活跃的蔡瑁。
  蔡氏将长女适于黄承彦,并不会只冲着一个“名士”的头衔去,更多的或许可推测其人背后的门阀也不会是个小门小户。
  然而更多的细节却多别隐没在历史尘埃中去了,这其中或有战乱造成家破人亡的缘故,也或许这一家人在后来再没有做过官出过仕的。
  在这一年里,河内温县的张家孙辈们正刚出了孝,而在荆州的黄承彦却是失去了爱妻,丧礼后谢绝了众人再纳后妻的建议,和独生女两个回到了荆州的郊野避世。
  这一避世,却不是惘作乡民,在野时的黄承彦便将毕生才学教之于女儿阿硕,后者多年后成为了西蜀之地为人敬重的黄夫人。
  纵观这时代的女性,论才大抵无人能及于黄氏,论辞赋无人能及蔡琰,论贤智无人能及武宣卞氏。
  便是再怎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曹子桓身边的二女,郭照在帷幕之后还能为其谋算世子位,甄姬失了宠,转身还可以文如泉涌写下《塘上行》。
  今人无须担心那个时代上层女子的素质,正如今人根本无须担心古人的政治素质。
  但在这个时候,春华是一点也没起过要如何“出息”。
  对她来说,知道历史大概的走向,也算是种福利了——比如说,曹操会统一北方,曹操赤壁会败,曹操家的人会做皇上,总之跟着曹操走,有肉吃。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打算去主动接触这个时代的主流。
  作为历史穿越者,唯一的优势就是对于历史大走向的预知,但她并不是个历史学者,就算是历史学者,也有没读到过的历史资料,在史书没写到的角落里,处处是危机。
  跳出来这个“先知”的身份,去与当时人亲身去拼才智这种事,完全是去搏命了。
  春华也不过就想趁这个时期浑水摸个鱼,比如说什么时候该囤粮,什么时候该抛出赚点小钱,安安心心的种田,避过战乱,然后她这一辈子也算完满了。
  就当时而言,张家虽在本郡算是大家族,在全国却绝不是个排的上号的豪强(比如黄硕母族蔡氏),春华本人也不过就是五六岁大的孩子,谁能看得出她日后的发展呢。
  旁人不会给予期许,就连她也真抱着做一个正统封建外表的好女子而努力。
  然而在她没有预料到的地方,这一年初平三年,正是曹操无数失落年头后的转机——青州黄巾军在这一年急速地发展壮大,然而在急速地壮大后,却更如飞蛾扑火一般地走入灭亡。
  三十万人的硬仗,是挑战,更是机遇,在曹操紧握住历史这偶然与他的垂青一瞥,而后这一支由叛匪残兵组成的“青州军”便成了曹操与群雄争槅的踏板。

  予感(一)

  是年畅月,常家二郎常槁照例是拜访。
  寒风凛冽,张氏世代的墓地仍为郁葱的松柏所围拢,其中也不乏有旁支远系的族人守在墓边。
  张汪手中正拿着木棒一类的东西铺在地上演数。
  受众多各个年代的电视剧影响,拿木棒在地上摆弄的不一定是算命——而是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里,一种计算的辅助工具。
  张汪正由着家中妻子的家书汇报支出,算账。
  虽然在孝中,这位老爷颇有点儿甩手掌柜的感觉,家业他是想管也管不了,但却不妨碍他到了年底算算家中收成,在给个指导意见:今年该怎么过年。
  见是常槁来了,张汪也不免起身相迎,“仲君来了。”
  等两人在别处坐下,张汪还不忘在已铺下的算数棒上盖上盖子,防止被捣乱。
  常槁每次来都会与张汪说一些外来的消息,大多是出于其兄常林的书信,或是常家本身的消息途径。
  这个时代大家族往往聚族而居,哪怕同是嫡子,除了嗣业的长子外,其余的兄弟往后都要听随族长,看嫡长兄的脸色行事。
  常槁便是如此情况,也算是这时代差不多的风俗,视兄如父。他的文化程度不高,或者说文凭不高,既没有去过洛阳国立大学(洛阳太学)涂过金,也没有做出过一两件惊天动地的孝顺事被举孝廉。
  自己出仕无望,现在看父亲的脸色,将来看哥哥的脸色,要不幸点哥哥死在他前头,还要看侄子的脸色。
  故而对于和张汪的结交,无论是劝他和长兄一起出仕曹操也好,还是如今一次次拜访,都是常槁更主动一些。
  便说起了兄长书信中说到的消息,“曹公如今收了青州兵,正如虎添翼。”
  又说道,“要说朝堂中,司空赵子柔为免。”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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