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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米立即醒了,听到妻子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估计这个电话百分之九十将通知他获得了诺贝尔奖。
费米夫妇已准备好了,如果获奖,他们就离开意大利到美国去。劳拉已经克服了对家乡的眷恋之情,与丈夫一起制定了离去的计划。费米已经跟哥伦比亚大学联系好,要去那里讲学,为时七个月。按照美国的规定,如果在美国居住六个月以上,持旅游签证是不成的——需要移民签证。由于费米是科学家,他和他的家属可以在意大利移民定额之外获得这种签证。
采取去讲学这个策略是为了逃避一项严厉的处罚规定:对永久离开意大利的公民只允许带出相当于50美元的财产。
计划需要谨慎实施。费米夫妇不能变卖他们的家庭用具,也不能把存款都取出来。因此,如果得到诺贝尔奖,这笔奖金适时而到,真可谓天赐之物。
他们悄悄地把钱花在了费米称之为“逃亡者的嫁妆”上面。劳拉买了一件海獭皮新大衣,在接到接线员通告等待斯德哥尔摩电话的那一天,他们又到了街上。这次在商店里买了一只贵重的手表。由于携带钻石出国是需要登记的,他们不敢冒险去买钻石戒指。
他们做这些事情时,尤其注意躲避他们眼皮底下的东尼诺·罗·索尔多。
6点钟不到,电话铃响了。劳拉和费米都兴奋了起来。一听电话,却是阿马尔蒂的妻子金纳斯特拉·阿马尔蒂打来的,她询问劳拉是否听到了消息。她让劳拉快快打开收音机。
费米夫妇打开了收音机。播送的是6点钟的新闻。劳拉直到很久之后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她写道:
播音员以严厉、冷酷、加重的语调宣读了种族法的第二套法令。当天发布的法令限定了犹太人的活动范围和公民身份。犹太人的子女不能进公立学校。犹太教师要统统解职。犹太律师、医生和从事其他职业者只允许为犹太客户服务。许多犹太人开的商号已被解散。“雅利安”种的仆人不允许为犹太人工作或住在犹太人家中。犹太人的全部公民权将被褫夺,他们的护照将被收回。
犹太人的护照已经被做上标记。好在费米已经采取了措施,使他的妻子的护照免于被打上那种记号。
他们随后听到了来自德国的新闻:前一天晚上,那里发生了被称为“水晶之夜”的事件。
原来,11月7日,一个年仅17岁的波兰犹太人学生,为了报复对自己在波兰的父母的虐待,暗杀了德国驻巴黎大使馆的三等秘书恩斯特·冯姆·拉特。拉特于11月9日死去,这次暗杀就被用作借口,纳粹发动了大规模的反犹骚动。疯狂的人群焚烧了犹太教堂,捣毁了很多的商行和店铺,很多犹太人全家从家中被拖出来在街上遭受到了毒打。至少死了100人。当晚在整个第三帝国境内,大量窗玻璃被打碎了,损坏的玻璃达到这些玻璃原生产地比利时年产量的一半。党卫队逮捕了大约3万犹太人——命令还特别规定要抓“有钱的犹太人”——并把他们送到布痕瓦尔德、达豪和萨克森豪森的集中营去。
费米最终接到了斯德哥尔摩来的电话,电话中通知他,由于他对整个系列元素的新的放射性物质的发现,以及他在研究过程中对慢中子的选择能力的发现,授予他当年的全部诺贝尔奖金。
费米夫妇可以把一片疯狂留在身后而安全出走了。
但是,同时,他也失去了第一个发现核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裂变现象的机会。因为如果他不是被逼离开意大利,而是呆在实验室内不受干扰,他极有可能成为发现这现象的第一人,毕竟,他是慢中子效应的发现者,而且正在用这种中子对铀进行着轰击。
第二部分:裂变约里奥用“慢中子”轰击铀
费米发现慢中子效应引起了核科学家们的关注。居里家族成了探索这一效应的先行者。他们的探索成为一项重大发现的先导。
一、约里奥用“慢中子”轰击铀,
报告得出的结果引起了核科学界的普遍质疑“慢中子”开始被人关注了。
1939年,巴黎镭研究所的约里奥等用“慢中子”轰击铀(92号元素),发现生成了锕(89号元素)和钍(90号元素)。他们在罗马化学会上公布了实验结果。结果一经公布,便引起一片哗然。因为在大家的意识中,重元素受到轰击,它的核会吸收一个中子完成衰变而生成比原来的元素更重一级的元素,而不会是相反。
会上,哈恩不相信约里奥的实验,威胁约里奥,他将重做那个实验,以便弄明白约里奥到底错在了哪里。
约里奥没有退缩,反把自己的实验报告登在了《报告》杂志上。
会后哈恩实际上并没有做那个实验。而等《报告》传到达雷姆,哈恩看了《报告》,于是旧事重提,他把《报告》递给他的同事弗里茨·斯特拉斯曼,并说:“你看看约里奥的报告。”
斯特拉斯曼仔细看了那篇报告,他不断地摇着头,嘴里一个劲地唠叨,最后说:“一定是由于某种物理原因造成了错误,譬如在同一溶液中弄进了两种相似的放射性物质……”
哈恩笑了,道:“这不可能——约里奥他们一向是以实验严谨而著称的。”
斯特拉斯曼最后接受了哈恩的分析。于是,两个人一致认识到,真的有必要重做居里—萨维奇的实验了。
这时,捷克斯洛伐克危机传遍了整个欧洲,而这两个人,则在安静的达雷姆进行着对铀的轰击。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他们的这种行动,竟成了20世纪最伟大的发现的一个开端。
第二部分:裂变实验结果越发受到了质疑
哈恩的实验得出了一个出人预料的结果
哈恩与斯特拉斯曼重做了约里奥的实验。所得到的结果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他们发现得到的是镭(88号元素)。
他们对生成物表示了怀疑,于是多次探测了生成物的化学性质。他们是化学家,对自己的探测手段和技术自然怀有信心。
他们认为应该尊重事实,于是把结果公布于世。
他们的报告公布后,反响比约里奥越发强烈了。如果说物理学家难以接受像居里家族报告的那样由慢中子轰击铀会产生钍(90号元素)或锕(89号元素),那么,大家就越发难以接受哈恩他们报告的结果,不相信会产生出镭(88号元素)。
他们很快接到了莉泽·迈特纳从斯德哥尔摩写出的一封信,信中直截了当地告诫他们,要对结果检查、再检查。
玻尔也被惊动了,他邀请哈恩到哥本哈根来,让哈恩当面向自己讲述他的奇异发现。
玻尔深感怀疑,问哈恩这一切怎么可能……哈恩向他详细讲述了他们的实验过程和预料结果,玻尔倒认为他们发现的这些镭的新同位素,最终很可能是一些奇怪的铀后元素。
哈恩回来后,与斯特拉斯曼继续做他们的实验,对实验结果检查了又检查。
在哈恩和斯特拉斯曼在达雷姆紧张地进行他们的铀轰击实验时,身处异乡的莉泽·迈特纳正被孤独之苦折磨着。
她经玻尔介绍,已在瑞典诺贝尔奖金评选委员会中找到了一份差事。她用工作打发时间。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拧紧了发条的玩偶一样,躯体在自动地运行。她不指望自己的工作的任何成果了。
她惟一牵挂的是哈恩。她从信中知道,哈恩的风湿病又犯了。她为此感到不安,担心哈恩是否会好好照顾自己。
圣诞节前,她用她和哈恩两人私下用的绰号,大马克斯和小马克斯,给哈恩写信,信中并向哈恩的妻子致意,询问哈恩为他的儿子准备了什么圣诞节礼物。
当然,她尤其关心他的铀研究,鼓励哈恩,说那项工作是“真正饶有兴趣的”。她希望他能很快再写信来。
她当时住在旅馆里,总是睡不好觉。她越来越消瘦了。
迈特纳只责备她自己,说:“当然都是我不好,我原应该更早和更好地为我的出走做好准备,至少应该把需要的最重要的仪器的草图画出带过来。”
哈恩回信安慰她。当月中旬,她向哈恩耍了“小孩脾气”,那肯定是她孤独感的一次爆发,她责备哈恩对她漠不关心:“有时候我怀疑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想法……现在我简直不知道还有谁关心我的事情并且帮助我解决难题。”
其实,哈恩对自己的这位朋友一直是关怀备至的。她的事,他像对自己的事一样放在心上。他接到那封耍了小孩脾气的信后,手里拿着那封信冲到税务局,向有关人员发了一顿脾气。税务局本来负责把迈特纳的家具和其他财产在准许发还之前登记、列出清单。他指责他们的工作忒忒地不认真了。
12月19日星期一晚上,哈恩从威廉大帝研究所给迈特纳写了一封信。他认为,这封信一定会使迈特纳高兴起来。信中自然首先讲了他去税务局的事。他也写明,为什么他这么晚仍然没有离开实验室,他写道:
在办这件不愉快的事的同时,我尽量工作,斯特拉斯曼也不知疲倦地和我一起研究铀的活动。现在已是夜间11点了;斯特拉斯曼将于11点半回来,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事实是这种“镭的同位素”表现得极为奇特,以致目前我们只能对你一个人说,对生成物的性质我们正在核查中……
哈恩和斯特拉斯曼的研究工作是在达雷姆的威廉大帝化学研究所底层的三间房间内进行的。
当年,哈恩59岁,背已经有点驼了。但是,看上去他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些。头发开始脱落了,但眉毛却变得更浓了。年轻时他那总是剪短的标准普鲁士式胡子是涂蜡的,现在依然如故。他的褐色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闪射着热情的光辉。这时,他无疑是全世界最能干的放射性化学家。他正用他40年的全部经验,试图解开那个困扰着他的“铀谜”。
第二部分:裂变生成物并不是镭
最后,哈恩等人证实,生成物并不是原来认为的镭,而是钡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一方面,实验和探测都说明,新的生成物是镭,但报告却受到了普遍质疑,连他们自己实际上也抱有怀疑态度。
过了两天,事情毫无进展。
哈恩想起了玻尔。玻尔是不相信他们的实验结果的,并指出生成物很可能是铀后元素。
哈恩继续想下去。突然,他跳了起来 ,向斯特拉斯曼大叫:“它会不会是钡呢?”
斯特拉斯曼惊呆了:钡,56号元素?90号元素人们不相信,89号元素人们不相信,88号元素人们也不相信,怎么一下子冒出一个56号元素钡?斯特拉斯曼以苦笑作答。
哈恩道:“玻尔说过,原子最外层的电子数决定着元素的化学性质。钡有56个电子,镭有88个电子,但外层的电子数却是相同的,都是两个,因此,钡和镭有相似的化学性质……”
斯特拉斯曼开了窍,忙道:“你是说,我们探测的镭的所有化学性质,实际上都是钡的?”
哈恩:“也许就是这样。”
两个人立即行动起来,开始对生成物物理性质的探测。结果是惊人的:生成物的质量比铀的一半稍重,电荷比铀的一半稍多——这是钡的质量和电荷。
两个人既兴奋又惊愕:怎么会是这样?
为了证实,他们想到,如果它真的是钡,那么,让它发生衰变,它应当成为镧。他们做了实验,结果生成物确实衰变成了镧。
结果不容怀疑了。
但如何加以解释呢?
第二部分:裂变等待高手的解释
12月19日,星期一,深夜,哈恩又提起笔来给迈特纳写信。他向迈特纳报告了这一结果。他写道:
也许你能够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解释来……我们知道铀确实不可能分裂成为钡……
如果你能想出任何值得发表的东西,那么,在这项工作中,我们三个人最终就实现合作了。
我们不相信它是荒唐的,也不相信是污染在同我们开玩笑。
他以祝愿他的朋友能有一个“多少过得去”的圣诞节而结束了他的信。在信的末尾,弗里茨·斯特拉斯曼附言:
致以最热烈的节日祝贺和良好的祝愿
哈恩在深夜回家的路上把信投入了邮筒,把信寄往斯德哥尔摩。
他们开始撰写论文。哈恩与《自然科学》杂志的保罗·罗斯保德取得了联系,告诉他这个消息,并要求他在下一期中为他们的报告保留篇幅。罗斯保德答应了,但告诫哈恩,稿件最迟必须在12月23日星期五交出。
12月21日星期三,迈特纳在斯德哥尔摩收到了哈恩星期一深夜写来的那封信。
信使她感到深深的震惊。她立即意识到,如果实验结果站得住脚,那就表明铀核发生了破裂。她立即给哈恩写了回信:
你的镭的结果真是惊人。过程由慢中子引起竟然导致钡的产生……虽然对我来说,要在目前接受这样的一次大爆裂的假说是很困难的,但是在核物理领域中我们已经历过那么多“意想不到”,所以,对于任何事情我们都不能毫不踌躇地说:“这是不可能的。”
她预定星期五开始到瑞典西部的孔艾尔夫村去度一个星期的假期,她信中告诉哈恩:“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写信给我,请寄到那里。”她没有忘记向哈恩和他的家人以及斯特拉斯曼“致以节日的最热烈的祝贺……深致友爱并祝新年一切如意”。
当天夜里,哈恩和斯特拉斯曼再一次做了实验。不会有错,实验证明:生成物衰变而成为镧。
哈恩又给迈特纳写信报告了这一消息。这时他还没有接到迈特纳的回信。信中说:
作为化学家,我们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生成物不是镭,而是钡。
哈恩希望迈特纳能够很快地对他的这个史无前例的化学发现做出某种物理学上的解释。那无疑会加强他的论断,而且可使迈特纳的名字出现在论文上。这将是一件最好的圣诞节礼物。
他觉得再也不能拖延了。他原来一直把这个消息对他自己的人员和附近新的物理研究所中的物理学家保守秘密。可现在,很可能有些人,例如约里奥,会有同样的发现。
很明显,它是一个从未被发现过的反应,这一发现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而眼下,当务之急,不管如何来解释它,是把结果公布出去。
哈恩给迈特纳的信中写道:
虽然从物理学观点看来结果可能是荒唐的,但是我们不能再保守秘密了。你可以想象,如果你能对此做出另外一种解释,那将是一件多么大的好事!在明天或后天,我们写完稿子之后,我将寄一份副本给你。这件事并不很适合在《自然科学》上发表,但是他们已同意很快地予以刊登。
哈恩把信寄到了斯德哥尔摩。他还不知道迈特纳去了孔艾尔夫。
哈恩和斯特拉斯曼原来把他们的论文题为《关于由中子轰击铀而产生的镭同位素和它们的特性》。根据他们得到的新的资料,他们必须在整篇论文中把“镭”都改为“钡”。
直到把论文稿投入邮筒,哈恩还是感到整个事情是如此地不可能,以致他曾想把稿子从邮筒中拿出来。
论文的复写件寄给了斯德哥尔摩的迈特纳。
可能是由于发表论文没有迈特纳的名字他感到不安——或者是他模糊地感觉由于他的发现而将引起的重大后果——当时,哈恩整个的心境是不安的,浮躁的。
第三部分:链式反应北国偏僻的冰天雪地
世界就是这样,提出问题之后,就会有人来解答它。这次,问题之大,解决时间之快,令人惊叹。
孔艾尔夫,瑞典语是“国王之河”的意思。不过,后来它改称北河,由西欧最大的淡水湖维纳恩湖流出。河边有一个小村庄,沿用了古代的名字,仍然叫孔艾尔夫。它在瑞典西部主要港口城市哥德堡以北约10英里处,距卡特加特海岸6英里。
北河流穿一座面向南方的花岗岩峭壁,这座峭壁有335英尺高,称为方汀崖。孔艾尔夫就背向这个峭壁。
这个村庄原是一个堡垒。1308年在确定挪威和瑞典的分界线时,这里归属挪威人。1658年,它又划归瑞典。1676年,这里曾发生一场大火,整个村庄差不多都被烧毁了。此后,居民为了安全起见就在河边的狭窄地带选址,重新修了新的房屋。
后来,这里重新被划归瑞典。
孔艾尔夫最大的特点就是安静。特别到了冬天,河结冰了,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雪。风也很小。
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