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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冷,明明空调在吹热风。我卷着身子,缩在沙发的连接处。笑声、哭声被我的后背隔开。
有人拍我后背:“起来起来,我知道你在装睡。”
是米敏。
“要删麦霸的歌了吗?”我整理散发。
“闫梦瑶才是真的麦霸,平常斯斯文文,一拿话筒就猛虎出笼。你有见过哪个麦霸直接把抢话筒的人过肩摔。”
“所以你害怕了,不敢删歌了。”我说。
“我当然害怕,我走路上都怕飞机掉下来把我砸死。”米敏喝醉了:“我总是胡思乱想些没用的东西,时间都白白浪费了。我怎么就没有安全感呢?”
米敏酒后吐真言,她的醉话让我有共鸣,城市里,我们都缺少安全感,不敢相信,不敢爱,不然彼此的距离怎会这么大。
“我要有魄力,谁要腻歪在这。怕没机遇,怕拿着比来的时候更少的行李,像被淘汰一样回家。”米敏趴我腿上,不知看什么:“我害怕爸妈失望的眼神。他们不会说,可我更难过。”
闫梦瑶唱得顺耳了,可她却在哭,至于原因全写唱不出的歌词里。
“现在想到他们的好,天天抱怨他们,这个世界没有比他们更无私对你的人了。”我捏着米敏的鼻子。
隋玉凑过来说:“带我一个,都说说各自父母的优点,攒点温度。”
我们七嘴八舌地聊双亲一些无语、有趣的、感动的事,说多了也很累,就安静地坐着听音乐伴奏。坐旁边睡这的男同事突然说话:“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
“累了呗。”米敏说。
那个男同事似乎很遗憾,引起米敏注意。她一脸坏笑看着人家,挑逗地说:“偷听我们说话,快说暗恋我们中谁?”
男同事很尴尬,嘴巴微张又闭上,犹豫很久才说:“我没有父母,我感觉你们的父母都挺好的,听你们讲的事觉得挺幸福的。”
我们都沉默了。男同事的脸在昏暗中脸颊泛红,很孤僻,一个人喝闷酒。
我环顾四周,每个人的姿态千奇百怪,或哭或笑,都在放肆,不顾一切,只不过没把心底秘密的窗户纸捅破。
“既然他想听,我先说。我妈昨天梦见我想吃鱼,今天意打电话告诉我说,做了酸菜鱼等我回去”隋玉很兴奋:“不搞笑吗,她还要我隔着话筒闻味。”
隋玉一直说,米敏一句话都搭不上,没人能插话。
“我妈时不时会给我发短信,提示这星期打电话的时间到了”;“我妈妈曾经照顾生病的我一夜不睡觉”;“今年春天当我生病了,才后悔不听我妈—别急着把衣服脱掉—的劝告。”
醉酒的女生都是疯子。她平常不这样,文静典雅,静如处子,动如
那位男同事叹了口气,满一杯酒,灌下看不清的液体。
“都是说妈妈的,怎么没人提爸爸。”
不知道是谁说的,所有人同时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父爱几乎无处不在,却细腻到记不住,爸爸也不说,常常忘记。
不知何时话题突转,变成对爸妈的吐槽大会,米敏的话便多了。
“我教家中那两位多少遍,还是不会进门前先敲门,后来是会敲门了,还没等我反应,直接就闯进来,和不敲门一个样。”
闫梦瑶附和道:“我现在不敢回家,以前逼婚,我好和他们吵架,他们吵不过我。现在我一回家,必定有一群亲戚,人多最多,我心累。我爸妈就在一旁斜着眼看,还假装与此无关。”
丁如林唱累了,端一杯啤酒突然砸在我面前的桌上:“有些话,我一直想说。我感觉我们几个都算是好朋友,可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不这么想。是,你对我们是好,这没的说,甚至能放弃自己利益。可我们对你的好,你要也能接受。”
“是朋友,就干了。”隋玉情绪一直高涨,到处劝酒。
“原来你们知道,我还以为演得好。”可能是酒精作用,我居然敞开心扉,说话风格奇怪。
“说你有没有从心里把我们当朋友。”闫梦瑶也兴奋了。
我推开:“你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不不,假话!假话!”米敏很犹豫。
“没有。”我说得自己崩溃了:“我不好,这脸上的玩意,都是我装的。我没资格成为任何人的朋,活得好憋屈。你们很善良,可我以前不好的事,非常不好,伤害了所有人,我现在没脸向任何人道歉。我还伤害了喜欢人,用一个愚蠢的谎言。那一天是我上学时候的梦想,可它出现了,却成了噩梦。”
“错事谁没干过。我还诬陷过同桌。他是男生,天天和前面的男生聊天只在上课时候,严重影响我。所以我内心斗争一上午,在班主任的桌子上留张纸条,说他的桌洞里有游戏书。没一天,他被训得红着眼,流放去最后一排。”隋玉懒散地看着天花板。
“谁没有秘密,谁没过事。有些事不对,你愧疚痛苦,备受折磨,可时间久了,该放忘记的就忘记吧,无论对错。还有些人永远不愧对给别人的痛苦。”米敏抚摸我的后背。
“我造成的影响不简单,我无法轻饶自己。”我知道妆花了,没心思擦眼泪。
“如果你能改变,就去改变。如果不能,死抓着不放,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分。过去的事,和生死,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如果真的太愧疚,又无法改变现状,在一张纸上写点字,放进漂流瓶里,会有人看见的。犯的错不致命,又何必为此谴责一生,太过了!”隋玉边说又灌一杯。
“可我干的事不简单,我毁别人的幸福。”我的罪恶感藏不住,放肆地哭。
突然米敏张开手臂,环住我。她喝了点酒,很温暖,我的手脚也暖融融。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我们很心疼。很多事情过去了,就算了。谁都犯过错,可谁都受伤过,怎么讨要,向谁讨要。岁月会磨平一切,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忘了,你何必苦苦挣扎。”
我感激她们的开导和拥抱,却不认同。有些悔恨不会被岁月磨平,对木诗涵来说,对袁梦来说,亦或是对我来说。
闫梦瑶休息好了,又去点歌。伴奏响起《团结就是力量》。她自个在前面兴奋地嗨得乱蹦,唤我们同嗨。笑过哭过可能特别有力量,我们唱到筋疲力尽,才作罢,围成团倒在沙发上,安静地睡不着。
“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米敏望着天花板:“我们从几亿人里聚在这个城市里,好像被一只大手挑选过,难道不神奇吗?”
米敏的话,令我突然想起郝泽宇。过去我坐在闵春树的位置上,和她讨论作业的往事。那时候我们还是朋友,我觉得彼此有同样的感觉,只相伴就会有的安全感。幻想过,和郝泽宇多年在高中聚会上,我们一起唱《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其实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还是同一个城市的同一片天空下,彼此距离已经大道无法靠近。我从未预料过这样的结果。
我被热醒了,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半醉半醒间,感觉米敏和隋玉等人都离开了。我好像还在梦中骂她们叛徒。她们一脸不怀好意地朝我微笑,还挥手。
我迷迷糊糊地睡去。面前的屏幕随机播放的情歌MV,满满台湾绿色雨季,懵懂的青色覆一层寡淡的白。
不知昏了多久,我被摇醒。我觉得今晚可能回不了家,气米敏不早叫醒我,还掐了“她”的脸颊。感觉不对,虽然皮肤细腻,但有点凉,好像在外面冻久了。而且,下巴有点扎手?
我打个寒颤,吓得连忙撤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连连退后,缩在沙发的一角。
木师翰一脸愠色站在我面前。
☆、第十章
第十章
班长蹲在地上盯着我,像只黑暗中的野兽,光线很暗。他不说话,浑身散发愤怒的气息令我感觉害怕。我无法想起印象中温柔的他。
直到他先咳嗽,打破平静。他有话要说,但咳得剧烈,只能背过身去。他震颤且宽厚的背像老爷爷般抖动,令我觉得好笑。
班长的额头有汗珠,脖子周围有淡淡的水气。他一定是剧烈的运动才汗流浃背,一直咳嗽应该在户外吸入大量冷气。
可是班长怎么会在这儿,我的朋友和同事们呢?
我没时间细思细想,只想从班长眼前消失。那次以后,我以为再没有机会见面,虽然看似我逃避了真相,可不会安心。在房间里,我无数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忍受胸口针痛的折磨,痛得买不到后悔药。原来说谎真的要吞一千根针,不止扎在心底,被血液带去全身各处。
我告慰自己,时间就是解药,万物都有生灭的期限。我曾以为对班长苦涩的暗恋终会成为我青葱的回忆逐渐淡退,却未曾想过以刻骨的方式铭刻于心,时时提醒我勿忘羞耻,保持卑微。
没人能忘记,只在笑着欺骗自己。
我活不到忘记他的时间。
我对自己的绝望无能为力,却固执地相信班长对我不可思议的感情只出于一瞬的感觉,消失只要数天,或者数秒秒。他只是很久没见我,错把亲切当成爱,冠错“好感”的名字。他必定见过太多优秀的女性,而我不能入围。
爱上一个人是自卑的,可我现抽去全身傲骨,像漂浮中的尘埃,等不来救赎,无人拯救。
其实这是最好的结局,他失去的只是一个伤害他弟弟的“罪人”,而我最终会成为他脑海里的路人甲。
“我的同事们呢,我要去找她们。”包、衣服,都不要了,我要赶快逃走,这里危险。
没到门口,被班长拉住。班长张口要说话,却全被咳嗽打断,红透了脸,皱紧眉头都挤不出一句话。
我敷衍着要逃:“有什么话,回头说,我给你倒杯水。”。
班长宽大温暖的手像一幅镣铐,不冰可我挣脱不开。他的手掌表皮坚硬,掌心柔软,指腹由上到下轻轻地摩擦我的指身。
“谁给你拒绝我,还能在梦里念我名字的权利。”班长边咳嗽,边说话。他咳嗽得太厉害,弯着腰扶着膝盖,身体直不起来,似乎要把肺咳嗽出来。
“啊,这里就有热水,我给你去倒。”
因为班长咳嗽得太厉害,我轻易地便挣脱开。我害怕面对他,紧捂住胸口,怕剧烈的心跳被听见。
班长可能确实吸太多冷气。我忙倒水端给他,他看了我,满脸不爽扭去一边。我不知道刚才哪得罪了他。不过如果让他厌恶我,也许感觉会好很多。只要别对我再有好感,别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水,喝点水吧,对嗓子好。”
班长仍不看我,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很尴尬,把杯子往他手里推。
“是不是不喜欢喝,我可以立刻就去买。”
班长不看我,只有手在摸索,不小心水杯中,烫得嗓子里只剩下倒吸的声音。我慌忙把喝剩冰饮料倒去他手上冷敷,却不合时宜地说:“要真烫,别忍,可以叫的。”
此话一出,气氛更是尴尬。
我像一只又落陷阱的小鸟,被班长又抓住了。男人的力量太大,手腕像被古藤缠住,挣脱不开。
班长愠怒地看着我:“你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我怔住了,感觉他澄澈的目光似乎将我贯穿,令我感觉羞耻。
“对不起。”我低下头。
这句话令他更加恼火。他紧皱着眉头,双手卡着我肩头,摇晃我,像在摇醒一个睡不醒的人。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是向你来讨债的。”
讨债?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欠钱了吗?虽说欠他一顿饭,可未免太劳师动众。
“要我请客吗?这个点可能只有肯德基。要不要先凑合,或者明天再说?”我试探性地问。
班长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似乎是气极了,胸口不断起伏着,马上要爆发。“你”班长只说了一个字,突然狂笑了起来。
“您好,您的时间到了。”服务员敲门,提示。
班长突然变脸,微笑地走过去,把服务员推出去,猛地关门,从里面反锁。
“先生,先生,您的时间到了,请不要让我们不好办。”服务员在外面敲。
“知道了,你去给我续时间。”班长不置可否地说,直面我,没有表情。
我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和行为。我坐在地上,他蹲下来,像座山。班长的头发落下来成了细密的刘海,深邃的眼睛盯着我,无法闪躲。
“我来讨债的,要你负责。这很痛!”班长指着胸口,心脏的部位:“不是你拒绝就能轻易解决的。这么多年,心里想的全是你,托人打探你的消息。我可是唯物主义者,居然会去庙堂烧香、拜佛、祈求,祈求能看到你。”
我仍低着头。
“看着我!”班长强势地抬起我的下巴,强迫对视。
“可能我特别虔诚。茫茫人海,到处都是人,我遇见了你,怨恨、疲惫在车窗外看到你的那一眼全消失了。我逆行人潮,挤过那么多人,以为这是我的终点,可还是碰不到你。你在躲我,想尽办法躲我。我真的明白了因爱生恨的感觉,我的付出这辈子都得不到回报。一想到你以后不能属于我,我”
班长一拳击打墙壁:“我根本不该装成正人君子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成为土匪可以的得到你的话”
“先生,先生,请您立刻出来,不要给我们的工作找麻烦。”服务员叫来不少人,锁舌的部位传来开锁的声音。
班长的话又被打断,表情阴沉可怕。他走过去,猛踹铁门,铁门发出嗡的共鸣声,耳膜刺痛。他大叫着:“滚!”
我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班长重新走过来:“听你朋友电话说,你在KTV买醉,需要人接。我真的要气炸了,我气得直跳脚。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闯了一路红灯,十二分全扣光,除了你,再没人能令我这么拼。我是发疯了,可就算心脏痛得快要爆炸了,也只能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我怕!我怕给你添麻烦,我怕你对我有其他印象。你永远不知道高中时候,我为你做的一切。”
班长看着我傻呆呆的样子,苦涩地笑:“怎么了,呆了,觉得欠债太深,无法还了。”
我无法处理他激动的话,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我曾以为一切只是我在付出,放弃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伤害班长是我最不想做的事,可这的确发生了。我看着班长落寞的深情,心也痛。
先对班长坦白吧,长痛不如短痛,他可以先厌恶我。我不应成为他人生路上的风景。
“还是没话对我说。”木师翰苦笑:“我真傻,还以为你喜欢我。”
说吧!我对自己暗示。
“我”
只说完一个字,我的嘴巴就被班长大手裹住。
“我只发牢骚,你不用拒绝我第二次。都是些激情的话,听听就忘了吧,我多说点,等过了夜,债就还清了。”
“你从没看到真正的我吧。我成绩优良,一个乐于关爱同学的优等生,只穿白净的衬衫,每天上课绷直身体,知道我做这些为什么吗?因为你坐在我身后。”
他看到我的表情:“很吃惊是吧,我也很吃惊,你居然不喜欢我,可那时候全班人都说你暗恋我。我等着你的告白。唉!这都多少年了,我居然还穿着白衬衫,成了习惯,这不是我的习惯,只是你一篇作文中的我。那篇文章中,你提及的我没名没姓,却让我寻找蛛丝马迹,我像个神经的福尔摩斯。我不是我,你不爱我,那我是谁?”
木师翰坐在我身边,自顾自地说:“你还记得袁梦吗,还记得为她的恶作剧吗?我班有一群讨厌的人,作弄袁梦。有天放学我回教室取东西,空教室只有只有你鬼鬼祟祟往几个空位涂东西,第二天才明白你的目的。那时候,我第一次关注你的名字。我有次在街上偶遇你,你穿着碎花短裙,风一吹,齐耳的短发被风像竖琴般拨动,露出瘦削的下巴弧线。我心动是一瞬间的事,却持续了几个星期。我曾立志做个让父母头疼的人,让他们失望。我最后却做了优秀学生。”
班长抓起桌面上开口的啤酒,直接灌。啤酒金属的外皮被捏扁,发出说纳臁�
我似乎对班长的情感产生了共鸣,我想起对班长敬仰地暗恋的每一件小事,抽屉里面积尘的日记,因为一星半点的对话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担忧和班长接触的每一个女孩。
我和他曾有同类的热情和苦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想坦白的话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还要不要说。我真不忍心看到班长更绝望的表情。
这是个荒唐又心酸的故事。我居然和心目中的男神都有感情,而我居然有只能拒绝他的一天。
班长还应该是班长,让他自己幻想,自己结束吧。我已经拒绝过他了,痛苦只是暂时的。他说了这么多,心累了,总会心安的。他说给我,也是说给他自己听,我知道了,他的心结也应解开了。
苦果是我开的花,独自吞下就好。
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在班长回忆中,我还是那个我。
我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