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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微弱,但我感觉到了。
也许这要归功于我在罗洯的那段日子。虽然我的法术如今已经使不出来了,但感觉器官还是比较灵敏的。比如现在,我清楚地听到了夏之薇的心跳声。尽管我出于十分困乏、昏昏欲睡的状态。
我说:“虽然没来得及发现投毒,喝了一点,我应该还不到马上就死的地步。”
璃姜被我难得的机智震惊了。她抓起我的手,“怎么可能?!这里……”她指着我的手背,“应该有很多小红点才对!你有没有感到胸闷气短?你应该窒息才对!”
我笑着反问:“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窒息吗?”
她转头看我,一脸呆滞与茫然。
我只是疲惫,只是消瘦,也许是因为心情过于焦虑,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总之,和毒药扯不上半点关系。
顾安铭忍俊不禁:“如果不是因为你哥哥我被人挟持着,我肯定让你现在就去睡觉。”
我倒是想直接倒在沙发上大睡,可是让这么多人给我守夜委实难为情。璃姜一个眼色下去,持刀的大汉一刀捅进顾安铭的肩膀。他痛呼一声,我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璃姜表情冷硬:“我不会多费唇舌,我想要什么,你们都清楚。有种你们就撑住,我不在乎多杀死一个人!”
这样的话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口里说出来居然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天经地义。大汉们得到授意,变本加厉地折磨顾安铭,拳打脚踢。我痛哭着爬向他,可是浑身依旧没有一丝力气。我没有力气。
为什么,在这种事情面前,我总是无能的。我不能保护他,我不能替他承受痛苦,我却连爬过去陪在他身边的力气都没有。
我像失去能量供给的破车一样停在爬向顾安铭的路上。我痛哭失声,我苦苦哀求:“璃姜,我把我的股份都给你,你放过我哥吧!”
彪形大汉停住手,望向璃姜。我看到顾安铭用沉痛的神情瞪着我,他的目光如火,我的全身都火辣辣的疼。我只对他说一句:“放下吧。”
顾安铭,放下吧。欧文馨想要公司我们给她,她想要财产我们不挣,我们只要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她心狠手辣,她手眼通天,她目无法纪,我们斗不过她。她想要和她的男人、女儿享受荣华富贵,她想把我们踩进地下,我们没有能力和她抗衡。我们抛下所有,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为了争夺和报复牺牲自己的幸福很不值得。
他并不在乎名利,只想向欧文馨那个欺骗背叛自己的至亲讨回公道,如此而已,我全都懂。
我想他也懂得我所说的“放下”,所以他没有挣扎,坦然接受一切,接受命运的安排。
☆、(三十)顾安铭病倒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转眼间一个月过去。我们无所事事,一身清闲,四处游逛。我们像一对疯子一样站在过街天桥上大喊大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夜深人静时,我们用酒瓶在天桥上摆出一个心来。然后用一个瓶子滚过去推翻,就像打保龄球。
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人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我们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一个月前我们被顾氏集团扫地出门。我真心佩服顾安铭,他在酒后说,欧文馨那个老妖婆为了搞垮他软硬兼施,阴的阳的全都用上了。能让她老人家这么费心,他还真是挺荣幸的。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暗自为他捏一把汗。他还说,如果我不是他的妹妹,早被他收走了,哪还轮得上什么年而归那些混蛋?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亮晶晶的星星,微醺的我对他说:“我的确不是你的妹妹。”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知道,你不是我妹妹。”
我说:“那我们结婚吧。”
他又猛灌一口酒,含含糊糊地说:“好。”
第二天,我在向旁敲侧击他提起这件事时,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日子,我仍然食不下咽,愈发消瘦,经常像死猪一样昏睡着。这种变化,顾安铭并没有察觉,毕竟我只是有些嗜睡。可我觉得,我的身体里像有什么在一点点流逝。
我一直坚强地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最后倒下的竟是顾安铭。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我还在床上昏睡着。一觉醒来,发觉已经到了中午,不见顾安铭的人。打开手机,那十余个未接电话刺痛我的眼。
如果一切都可以倒退,我一定要重走每一条路,保护我在乎的人不受伤害。坐在病床边,我问自己,我是否还有机会。
我的泪滴砸在顾安铭的手背上,他叹口气:“又不是什么大病,你何必哭成这样?”
心脏衰竭不算大病吗?在我心里什么病痛放在顾安铭身上都是无比痛苦的。他一个病人反而要安慰我:“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没有骗我,他果然很快好了。可是刚好第二天,他的病情再度加重。
看着他痛苦我多希望那个躺在病床上承受痛苦的人是我。他替我承受了所有的痛苦,这不应该,这不公平。我只是回家给他炖汤,回来时却看到他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旧报纸。那时的我,心跳都停了。
补身体的汤,我天天给他炖着,最后都是便宜了自己。那张报纸,我还替他好好收着,不曾拿出来看上一眼。医生说,之前的心脏衰竭是误诊,顾安铭真正的病因是中毒。
这一天,我如往常一样用保温桶提着汤来,却见璃姜站在床边,低头忙着什么。我悄声进去,看到她在用棉被死死捂住顾安铭的口鼻。
“你干什么?”我狠狠推开她。璃姜并不意外,“我在等你。我想让你亲眼看着。”说着,她再次冲过去双手掐住顾安铭的脖子。
我用力掰她的胳膊,可是显然她的力量比我大得多。我不顾一切地又咬又啃,她被惹怒了,仅仅是用力一挥,我便被甩到墙上去。剧烈的撞击让我头脑发昏,但我还是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力量。
我霍然想起,她曾说过,她认识我的。她是罗洯的人?我没有任何印象。
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咬咬牙再次冲过去,但毫无例外地被弹回来。在她的控制下,我像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软趴趴地贴在墙面上。随后她的手指一点,我的双手被紧紧拷在墙面上。璃姜扯下窗帘,绕过顾安铭的脖子死死勒住。我奋力挣扎,终是无济于事。我拼命地嘶喊:“顾安铭!——顾安铭你醒醒啊——”我崩溃地哭,我恨自己,除了哭什么都不能做。
可是顾安铭那么安静,就像死去一样。我的手紧紧握住手铐的链子,用力扯,手腕被磨破,丝丝鲜血渗出来。
顾安铭在璃姜的魔爪下就像一具死尸一动不动。我的眼泪漫过脸颊,烫得脸生疼。我将靠着手拷的手用力向墙面撞,墙皮纷纷掉落。顾安铭的腿微不可查地抖动一下,我一瞬间抖擞精神,用尽全力,不顾疼痛,将右手从手铐中抽出来。
璃姜感觉到我的异常,回头看到我血淋淋的右手,吃惊得忘记继续行凶。她猛然清醒过来,抓起顾安铭的胳膊将他扔出窗外。我的左手奋力一怔,顾不得说墓峭匪榱焉推と馄屏焉补瞬坏寐值南恃图馊竦奶弁础N移讼虼白樱辉径隆�
那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璃姜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给我带来痛苦,就是为了毁掉我的一切。那段日子,我的膝盖无缘无故摔成了骨折,就是她做的手脚。只要我一天活着,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半空中紧紧搂住顾安铭的腰,我抱着他一起坠落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安铭,顾安铭,顾安铭……我爱你。
当我平平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时,我并没有多么惊讶。我只是感到我的双手,剧烈的疼,同时,那些记忆涌入脑海,我的心也剧烈地疼。
顾安铭睁开眼睛,沉痛地看着我,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我的唇紧紧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依旧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经过病房门口时,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影子,比以前更显高瘦,面目隐约透出清冷和妖艳。原来我是这个样子,我也会对自己的面目感到陌生。过去的记忆,就像做了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
但这不妨碍我对顾安铭的感情。
深夜,我把顾安铭轻轻放到床上。他问:“我的报纸,你看过没有?”
我摇头。默默给他拿出来,递给他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便知晓上面写了什么。他把报纸举到我面前,“我的妹妹顾宛城和母亲在国外一次恐怖事件中丧生,那么你是谁?”
我仔细回想,的确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们本应该回家,但由于拖欠房租不敢回去,在外流浪通宵。第二天,就看到了恐怖分子袭击民宅的新闻。
我说:“我就是顾宛城,从小到大都是。但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他露出怀疑的神色,我不急不缓地解释:“不信你问问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
他审视我的表情,似信非信地问我:“小时候,我弄坏过什么?”
我咋舌。
他的表情冷淡下来:“告诉我,你是谁?”
我支支吾吾半天,滔滔不绝地说起来:“3岁那年,你偷偷剪了妈妈的头发。5岁那年,你摔坏了一辆四驱车。5岁半,你掰坏了我的洋娃娃。6岁,你把家里新买的电脑鼠标扔进了水里。7岁那年,你把爸爸的烟换成纸包蜡烛,害得爸爸差点烧到手。其实你是一片好心,因为幼儿园的阿姨说,吸烟过多会伤害身体……”
我还没说完,顾安铭已经把我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如此冰冷,我轻轻拥着他,手心向他托送能量,他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他轻轻推开我,双手握住我的血迹斑斑的手,问我:“还疼吗?”
“不疼。”哥哥,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
他垂下头:“都是哥哥不好。”
不好的人那么多,唯独没有我的哥哥。我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让他沉沉睡去,我则在窗边立了一整夜。以我现今我眼睛来看,这黑夜真是魅力无限。这幽深,就像我那沉暗的回忆。
这段二十余年的人类生命,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鲜活生动的梦。
我曾对顾安铭说,我没什么好,可我至少不会背叛。如今这句话,在我的记忆里,深深地嘲讽我。这声音在我耳边聒噪,不容我忽略。
曾经的我认为自己错了很多,可我何止是错,简直是大错特错。
那个大错发生在我尘封记忆里的三百多年。我和申央虽是兄妹,但是不能生活在一起。因为他会给我带来疼痛,我会给他带来脆弱,我们是世上最悲惨的兄妹。
不像我和顾安铭的亲密无间,我和申央前一百年几乎没有见过面。在众人眼里,他是罗洯王位的继承人,而我是给他、给整个罗洯带来灰暗的诅咒。我从小在一个空旷的宫殿长大,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没有去过蜂窝一样的浮体,没有去过繁华的心界,没有见过各种各样的怪异景象和光怪陆离的动物植物,能陪伴我的,只有那个空旷的宫殿。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我一百岁以后,那时我已经是一个十余岁的小女孩。我第一次碰触到他,我问申央:“你是我的哥哥?哥哥是什么?”
申央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问题来想,认真考虑后,他说:“就是最亲最亲的人。”
“那我可以触碰你吗?”既然最亲,当然能够触摸,我理所当然地认为。
他没有犹豫,把手伸向我。在我小女孩的眼睛里,他的手是那么刚毅宽厚,和易碎品完全搭不上边。母后在一边提醒我,要轻轻握上去。我还仔细地剪了指甲,现在我的指甲又平又圆。第一次碰触他,我像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时,我还不能接受哥哥的脆弱来源于我,我只以为那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轻而易举将追着我跑过三座桥的怪物收拾掉,我会一直认为他是柔弱的。原来他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
那时候,我以为所有的兄妹都是这样的。哥哥保护妹妹,妹妹保护哥哥,这很公平。就在我盘算着我有什么本事守护自己的哥哥时,又一个怪物冲过来。我从没见过它们。
他拉着我的手一路奔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迎击。我的脸早已经吓得惨白,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发抖地问:“这是什么?”
他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别抓着我,我抓着你就行了。”
我这才注意到指间一片温热,不知不觉间,鲜血已经流满了双手。我的确抓得太用力了。等我们把那些东西甩得远远的,已经出了心界,到了浮体。我们在浮体度过了两年的光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因为身份尊贵,被浮体主人好吃好喝供养着。
我一边混吃混喝,一边横行霸道,而申央一心钻研上古的法术,企图找出破解那道封闭数百年不得开启的门。几百年前,浮体通往心界通道被封死,从此浮体游离在罗洯之外,成了心界之王鞭长莫及之地。名义上,浮体还是罗洯的领土,实际上,却被不相干的人统治了数百年。
这个浮体之主就是岩枯。那时候,浮体的人们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简单而舒适。和现在这个清冷,并且人心惶惶的情景完全不同。
我多数时间里都是和岩枯在一起鬼混,到浮体外面的团团黑雾中捕捉迷路的辞鸽,用笼子养起来。我并不知道辞鸽也是有人性的,它们可以变成人来陪伴我,和我说话。可我当时只把它们当成普通的鸟关在笼子里。我养了那么多。
一次,申央闯进我的屋子,发现里面挂满了没来及藏起来的鸟笼,一时惊呆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气,他的手一扫,一大片鸟笼便应声而裂。一群鸟一得到解放,就争先恐后地向申央身后的门飞出去。我怎么可能放过它们,我上蹦下跳地够,可它们还是从我的指尖飞走了。只剩下一只,小小的,弱弱的。被我抓住脖子,任凭它怎么挣扎我也不放手。
我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眼睛水灵灵的,羽毛乱糟糟的,不禁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丑啊……”
一滴泪吧嗒一下砸到我的手背上。申央伸手向我索要手中的丑鸟:“把它给我,乖。”
我把鸟儿藏到身后,撅起嘴巴:“不要!为什么你有辞鸽我没有?”
“你太小了。”
我最讨厌这句话,说我丑,说我笨,我都能接受,居然说我小!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成小孩子来鄙视了。申央的手落到那只辞鸽身上,轻轻抚摸着。“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信使,可是这个不行,这个是庄琳的女儿,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
我双手紧紧握住鸟儿,藏到身后,用倔强的眼神看向他。
事实证明,这种死缠烂打的方法非常奏效,他妥协了。当然前提是,我承诺要替他好好照顾他。我把鸟儿捧在手心里,绽放自认为最美丽的笑容,“鸟儿,我是你的主人了。”
又一滴泪水砸到我的手背上,我甚至怀疑那是一种错觉。它在哭?怎么会在哭?我的笑容吓到它了?我真是无比地懊恼。
这个辞鸽,就是璃姜。两百年以前是这个,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也是这样,璃姜以一种柔弱的姿态闯进我的生活。她总是那么弱弱的,但最后给我致命伤害的总是她。她总是渐渐地变强,渐渐掌控我的喜怒,甚至还想掌控我的命运。
而我,我是她的主人。
看来,我天生就不适合做主人。我的信使没有一个能够对我唯命是从的。不晓得是我的原因还是她们的过错。
☆、(三十一)记忆苏醒
因为两年里七百余天我都在和岩枯在一起,所以我这颗少女之心很快沦陷,当申央问我是否缺乏哥哥的疼爱时,我还信誓旦旦地向他解释这是日久生情。实际上,现在看来,我就是缺乏哥哥的疼爱。
岩枯只要简简单单地对我有一点好,我就会感恩戴德。因为除了申央,没有人会对我那么好。我几乎见不到父王,而母后,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就好像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毫无原则地伸出臂膀把申央保护在她的羽翼之下,无论谁伤害到他,都会成为她的仇人。这自然也包括我。
除了哥哥,唯一对我好的人就是岩枯了。两年后,申央阴差阳错离开浮体,而我继续在这里作威作福。我过得很快活,走到哪里都是家,从心往外,并不期盼申央想到办法带我出去。
于是,我又在这里度过了150余年。这漫长的岁月里,我长成一个花季少女。镜子里的我高挑漂亮,愈发自信。和岩枯卿卿我我也敢摆到台面上来做。我没有怨恨哥哥把我遗忘到这个荒凉的角落。那时,我还不知道,心界正在风雨飘摇中。
而璃姜,她长得比我还快,已经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大姑娘了。从外貌看起来,她比我还要大。谁知她的心智也比我成熟,竟与岩枯日久生情了,要知道,我与她相比,和岩枯也不过早认识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