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6月24日,张之洞致电列强驻上海领事,内称:“上海租借归各国保护,长江内地各国商民产业,均由各督抚保护,本部堂与两江刘制台(刘坤一)意见相同,合力任之,已饬上海道与上海各领事迅速妥议办法矣,请尊处转致各国领事。”
两天后,在刘坤一、张之洞等人的支持下,由盛宣怀从中牵线策划,上海道余联元与各国驻沪领事商定了《东南保护约款》和《保护上海城厢内外章程》,规定上海租界归各国共同保护,长江及苏杭内地均归各省督抚保护,这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东南互保”条约。江苏、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各省巡抚均派出代表参加仪式,各国对此条约都颇为赞赏,英国虽然由于未能达到独霸长江流域的目的,一直不愿签字,但是毕竟孤掌难鸣,也只有委委屈屈地默认了。
条约虽然签定,但毕竟地方的督抚们不能代表清朝中央政府,也没有外交权,这份条约是没有任何公法效力的。盛宣怀的好友,《新闻报》老板卡尔文·弗格森在签字当天还问他:“今日定约,倘贵国大皇帝又有旨来杀洋人,遵旨否?”所以3天后,一直被督抚们压着没有公开宣布的《宣战诏书》突然在上海被公布,又引起了很多人的震动和猜疑。
为了尽快稳定局面,盛宣怀再次致电刘坤一和张之洞,请求他们公开表态以平复人心。
刘、张二人于是致电各国公使:“无论北事如何,仍照原案办理,断不可易。”为了扩大互保范围,把更多的人拉下水,刘、张公开致电各地督抚,请求支持。两广总督李鸿章、山东巡抚袁世凯通电表示赞同,原先持观望态度的浙江、四川、陕西等地看到大势所向,也纷纷公开表示支持。各省督抚甚至通过电报暗中约定,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如有不测,他们将推选李鸿章出任总统来维持国家稳定。
这一封封的往来电报,织就了东南互保的大网,也撕破了满清朝廷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本来自太平天国运动开始,朝廷的绿营糜烂不可用,中央政府被迫令各地督抚自募练军起,清朝中央政府已经失去了对地方实际控制的权力,不过靠着曾、左、李等重臣没有什么太大野心,慈禧在中央又有一定威望,还能勉强撑持着老大帝国的威严。有时候人人都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心理惯性使然,不敢作仗马之鸣而已。现如今,这一封封电报赛匕首,似投枪,放干了满清朝廷的最后一滴血。每个人都知道,清朝的统治已经完蛋了,大家擦亮眼睛,只等着看它什么时候咽下最后一口气。11年后的辛亥革命,也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条约签订,八国联军退出中国。吓破了胆的慈禧太后终于从西安回銮北京。只是这一次她不敢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东出潼关,经过河南洛阳、巩县、郑州到开封,再从开封渡过黄河,一路北上。在此之前,慈禧太后一直不允许陕西、河南等省修筑铁路、电报,以致陕、豫两地只能靠畜力运输或传递信息,极其不便。盛宣怀打出方便太后“回銮”的旗号,特意拨款修筑了潼关-直隶线,全长1600华里,与山东、江苏两路电报联通,从此开始了中国内地的电报网络建设。
至于慈禧太后,她已经充分领教了电报的威力,总算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横生阻挠。
假设没有电报,而是依靠清政府古老而效率低下的驰驿,李鸿章、盛宣怀、张之洞等人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东南互保”的核心精神达成共识,并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国,让各地督抚为之震动,顺利实行。电报赋予了“东南联保”以全新的政治内涵,其商议效率之高,实施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别说大清开国二百年,就是中华五千年来,也是匡古未有的政治奇迹。
历史人物的是非功过,这里姑且不提。不过东南互保事件却生动地表明,电报在短短几十年间,已经从国人眼中的洪水猛兽变成了中国政治不可或缺的一项关键工具。电报的迅捷让政治变得更加云诡波谲,变数更多。到了清末民初,更是电波纵横,往来频繁。可见电报已深深进入生活,给中国晚清政治增添了一些新的内容。
邮传部风云
我们都知道,三省六部制是中国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中央官制系统。它始建于隋文帝时期,在唐代得到完善与进一步的发展,从宋朝以后,三省制有所废弃,但掌管天下具体事务的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制度却延续到清朝末年,前后一直存在了1200多年。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在列强的环逼之下,已经走到了历史的十字路口。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新思想、新制度的冲击,已经逼得这个老大帝国必须要做出改革以求得基本的生存能力了,这也正是李鸿章在《复议制造轮船未裁撤折》中所提到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八国联军侵华后,清政府在国内外的压力下,宣布准备实行君主立宪制度,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进行官制的改革以适应新的形势要求。于是清廷首先把掌管外交的总理衙门改组成为外务部,随后又新成立了管理商业的商部、管理国内安全的巡警部。1906年,清朝政府正式对六部制度进行彻底的改组,在把巡警部改为民政部、户部改为度支部、兵部改为陆军部、刑部改为法部、工部和商部合并为农工商部之余,又设立了一个全新的“中央部委”,管理天下路、船、邮、电四政,称为邮传部。
邮传部的政治职能,大致相当于我国建国初期交通部和邮电部的合体(邮电部98年改名信息产业部,08年改称工业和信息化部,其政府职能亦随之有所变化),它的前身,就是我们屡次提到的,由盛宣怀主持开办的电报总局。
清朝末年,经过了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之乱,清朝政府背负着沉重的军费和战争赔款,对地方财政的控制空前弱化,虽然一再加税加捐,也开始课收厘金,但中央还是经常陷入财政窘迫、无钱可用的尴尬局面。
中国的海关当时由英国人赫德为总税务司,经营情况相对较好,年收入1200万两,是清朝政府的第三大税源,也是各种洋务运动的主要资金来源。电报总局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就是借用了海关的经费来经办的。但是津沪线建成四个月,在一群腐败官僚的管理下不但没有盈利,反而亏损甚大。身兼官、商两职的盛宣怀,自然想到了引入较为灵活、先进的商业资本来扭亏为盈。这个在前面说及盛宣怀时已经提到,不再细述,下面主要谈一谈中国的电报事业是怎么由“官督商办”又变回“官督官办”的。
不得不说,“官督商办”这一招在中国电报事业的前期发展中,是起了不可磨灭甚至是决定性的促进作用的。不但解决了资金匮乏的根本问题,而且商人们灵活先进的管理、经营,也不是官僚机构所能比拟的。从光绪八年(1882)三月初一日起,短短两年间,8万两的初始资本膨胀了10倍,到了光绪二十五年(1899),资本总额更是达到了惊人的220万元。
经营情况好了,股票自然水涨船高。刚开始每股100元面值的原始股最高时涨到160元,每股一般可派发红利20余元,最高时每股红利居然涨到35元以上,投资商们自然个个赚得喜笑颜开了。
当时电报局实行的是“学堂与电局相表里”之制度,进入电报学堂就学的学生,自动就担任电报局的电报生。他们的薪水分为4等12级,要想薪水提一个档次,就要通过考试进入更高一级。考试共分10项业务,每项业务20学分,最终的薪水是根据考试所获得的学分来确定的。这就好比当年的大学生毕业包分配,而且电报局的薪水又颇为丰厚,自然吸引了不少人趋之若鹜。社会上也把电报与银行、铁路、海关等其他3门职业一同称为“金饭碗”。
股东们和职员们虽然高兴了,老百姓和当官的却都郁闷了。
先从百姓这边说起吧,中国电报局在晚清时期的派头很大,早期各地电报局皆为官办官用,门前都竖有“虎头牌”,上面还横着用馆阁体大字写着:“非传政令不得入内”,有近于“肃静”、“回避”等衙门大牌。所以老百姓们都敬畏地把它们称之为电报衙门。后来电报局逐渐转为民用,百姓们用得多了,敬畏之心日减,不满倒是与日俱增。不满的方面主要有两个,一曰贵,一曰烦。
贵,是不用说的,据时人笔记记载,从天津发往通州的电报每个字的发报费用是银元1角。这银元1角在当时能买多少东西呢?可以买16斤大米或30个鸡蛋,折合成现在的人民币,大概值50多块钱。换句话说,假如您发一封10个字的电报,就要掏500块钱——天津到通州才几步路啊,要是发封跨洋电报,只怕一个月工资就全折进去了。
所以民间的商人和普通百姓,都曾多次呼吁电报能够降价,但毕竟这玩意是绝对的垄断经营,民间呼声虽高,终究也是白搭。
如果说光是贵,服务态度能好一点,也算心里边稍微有点安慰。可是不然,那时候可不提倡人性化服务。当时的电报局,是不给私人提供译码服务的。还是刚才那个比方,假如读者大人您要在光绪年间发一封私人电报,就需要先到当地电报局或者书店去买一本译码本,把您的电报按字翻译成电报码,再跑到电报局去交给发报员,发报员按照你翻译的编码发给目的地,目的地的收报员再把这一串数字送给收信人,收信人也要买一本译码本,然后按字再翻译回中文。如果您不小心翻错了一个两个字,收报人看不明白,对不起,这不是我们电报局的责任。
从官府的角度来说,除了同样要头疼高昂的电报费用以外,还多了一层矛盾。那就是“官报”和“商报”的顺序之争。
要知道,牵涉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商人们是很猛的。曾经有这么个故事,英国公使巴夏礼有一次急等国内一条重要电报,可却迟迟不见送来,一直等到电报发出3天后,这份该死的电报才送到巴夏礼手中,气得堂堂公使大人满头是包,当即责问中国政府是怎么回事。总理衙门追问电报总局,电报总局又追问分局,哪知回报上来,好悬没把巴夏礼给气乐了。分局理直气壮地回答,按照规定,这条重要的外交电报是按“四等寻常商报”算钱的,所以理应和其他“寻常商报”一样,排在一等官报、二等局报和三等加急加费商报之后发送投递。晚了?活该!
英国鬼子咆哮如雷,中国大员脸上无光,可是下边人是照章办事,也不好太过追究。于是只好在英国人的强烈要求下修改章程:“合约各国公使、水陆提督、领事官等为国家之电音往来,均作一等电报,仍照四等电报核算报资”,“皆照中国一等官报看待”,“按照投报之先后次第发递”,这个事才算最后了结。
对付洋鬼子是这样,对付本国的官府股东们也往往啧有烦言。按照电报局设立之初的章程,一等官报是免费发送的。平时还好,中法战争期间,羽书如雪,战报频繁往来,大大影响了普通收费电报的投递。电报局商董谢家福等人于是代表江浙闽粤各地商人频频上书,希望政府能将头等官报“核发现资”,官司扯皮了一年半,最后在李鸿章的调停下,规定了只有中央各部和各省的督抚将军才有权利发送一等官报,而且从今往后,开始采用一等官报一年免费、次年半价这样的模式轮流收费,这样才算堵住了股东们的嘴。
这些钻进了钱眼的家伙如此不上路,自然让上边的大佬很不开心,再加上这个行当的确是获利丰厚,又让人眼红不已。所以洋务派的泰山北斗李鸿章刚死,第二年接任北洋大臣的袁世凯就奏明朝廷,希望将电报收归国有,并很快获得了批准,袁世凯也随即被任命为电政大臣。
股东们虽然不甘心,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好认了。可是既然说是要“收赎商股”,这个价钱应该怎么定呢?围绕着这个核心问题,官商两方争得面红耳赤。官方认为,这些年你们已经挣了不少红利了,票面价值100元的股票最多只能支付180元;而商人们拿出上一年的账簿,说现在光账面上的资产就有500多万元,平均下来,一股不能少于240元才对。争来争去,大腿还是比胳膊粗,最后的赎买价格,就敲定在180元。
借着收归国有一事,袁世凯入主电报总局,盛宣怀退避三舍。不过毕竟电报总局是盛宣怀、郑观应、经元善等人一手打造,他们的势力已经浸透在电报总局中了。北洋、洋务、商人各派别互相勾心斗角,这个情况到了成立邮传部后,也没有多少好转。
公元1906年11月6日(光绪三十二年九月二十日),清政府批准成立邮传部,主管有尚书(后期改称大臣、正首领)一人,侍郎(后期改称副大臣)分左右侍郎各一人。电报总局合入邮传部成为电政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小京官等职位,其中主管级的郎中和员外郎每年薪俸可以达到160两,比起其他部的官员来说是相当优厚的。
舆论的控制管理,是邮传部电政司的一大职能。清末时人为了扩大舆论影响,往往采用电报与报纸相结合的方法,有什么大的新闻事件就发私密电报或者公开通电,然后报纸予以转载,这种方法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让信息传遍全国,在清末很是兴盛了一段时间。
比如1882年1月14日,也就是大陆首条电报线路津沪线对公众开通的第2天,上海《申报》在天津的“访友”(大概相当于今天的特约记者)就利用电报发回了一篇有关清廷查办渎职官员的报道报道,并在16日刊发,这就是写入中国新闻史的“由报社记者亲自排发的、最早的一条新闻专电”。深明电报作用的《申报》还连续5天在头版刊登广告,称本报将“不吝重资”,利用电报刊登最新的重要消息。自此以后,借助电报的传播速度,报业在国民舆论影响力方面所占的比重是越来越大了。
大清的官员们对电报的正面价值,表现的很迟钝,恰好相反的是,他们对电报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却十分敏锐。沈葆桢曾经致函总理衙门说:“查外洋之轮船,捷于中国之邮递。一切公事已形制肘。若再任其设立铜线,则千里而遥,瞬息可通,更难保不于新闻纸中造作谣言,以骇视听。”这从一个侧面表达,中国官员已经隐约有了预感,通讯手段的革命,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社会变革,进而导致旧体制的崩溃。
由于“各省绅商各界,往往因细微事故,动辄电致政府”,而且电文中没有发电人姓名,极易被有心人用来进行一些秘密通信。被各种通电烦得够够的清朝政府也看到了电报在串联民意、撼动自己统治方面的威力,于是先后出台了一些政策,用来遏制这种情况的发生。
1907年,邮传部下发了《限制收递电报章程》,正式对电报内容进行审查和控制。此章程要求今后所有电文,如果不加盖政府的官防钦印,就必须出具铺保才能发电,否则就要退还。而且特别规定如果电文中有“毁谤朝政、坏人名誉”的内容,审查要更加严格。甚至在国外的留学生要往国内发电报,也必须通过当地的使馆。就算外国人的电报中有“违背字样”,也要被毫不留情地咔嚓掉。
通过这一章程,清朝政府正式赋予了邮传部信息检察机关的职能,言论审查制度更形严厉。根据邮传部的记载,1908年各地电局就焚毁“忤逆电报”多件,甚至说,如果发现发此电报的人形迹可疑,电局的工作人员还要“跟从稽查”,真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是毕竟清朝国运已经衰败到了极点,钳制言论再也没有什么用处,革命运动仍然是风起云涌,并且最后断送了大清的江山。
不过从上可以看出,邮传部从建部以来的一条重要指导思想,就是认为电报不单纯是一种商业投资,而是同时担负着重要的政治作用。“电线之设,为利交通,不计赢绌,本与商业性质不同”。故而在建立初期,邮传部就提出了口号“电报为全国之交通机关”,邮传部第4任、也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尚书陈璧更是提出电报是“国家交通之枢机”,这两条口号足以鲜明的表现出清朝政府对电报这个当时最快捷、影响力最大的舆论控制工具的重视程度。
所以清廷先是把电报线路由“商办”收赎为“官办”,后来更是提出,要“省电归部”,进一步加强电报的中央集权。邮传部先后上了《拟将各省官电归并部办折》和《遵旨将各省官电归部办理谨酌拟办法折》,指出“伏维电报之设,义重交通,必须有居中驭外之枢机,乃能收指臂相联之实效。考诸东西各国办理电报,靡不集权中央,用能界限分明,事权归一。中国电报向系官商分办,商电业经臣部收回,官电仍由各省自办,彼此畛域不能划一”,认为“应将各省官电统归臣部管理,以一事权,而便统筹”,请求将本来由各地督抚管理的电报分线收归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