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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殇(父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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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走到门口,老和尚转身说得老实巴交:“施主第一天晚上梦话说漏的。”

              “你以为我会信?”

              “会……”一道剑气险险划过耳垂儿,和尚改口亦是老实巴交:“不会。”

              夜离殇手指轻轻放在床沿上,一下一下扣着,两眼牢牢盯着他不放。老和尚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几近昏睡,终于在口水即将滴下时,等来这冰块儿的冷言冷语:“你究竟是谁?”

              “呵呵,”和尚两手收在宽宽的道袍里,笑得极有大师风度,绝对的温文有礼飘然出尘正气凛然老实巴交佛法无边拈花一笑:“得施主询问,真真三生有幸。老衲法号了怀。”

              “云儿在哪儿?”

              “不知。”

              夜离殇微微眯起眼,手指再次上移,“你,不,知?”

              “是……是不知啊……”又一道劲气,和尚回答的极度诚恳。

              夜离殇定定看他,什么也不说,最后连手也收了,又默默躺回床上。

              “施主莫急,”了怀看起来倒是心情极好,“可愿等上两日?”

              “施主可知自己身在何处?”

              慢慢转过来的容颜上大雪冰封,眸子黑得赫人。了怀也不指望他说话,继续说得恳切:“说不定会吓你一跳哦!”

              “……无聊。”墨眸缓缓转回。

              “不想知道啊……”了怀也不介意,看看桌上早已经凉了的饭菜,重又把他们放入盘中,满是皱褶的脸上,笑得开怀。

              “没关系……呵呵……咱们两日之后,个中机缘,尽见分晓……”

              莲施主,你我,也要因这机缘,见上一见了。

              **********************************************************************

              “好久不见,妖主别来无恙?”那个人拿着杯猩红的像血一样的美酒,对他遥遥举杯,一手拂过袖际流苏,动作优雅,也尽含杀机。

              夜流云两手拢在一起,长指轻轻抚上左手手背,停在食指均匀优质的骨节处,细细摩挲。良久,才好似惊醒一般啧啧叹道:“确是好久没见,不过御王还能记得在下,倒是着实让在下大大惊异了一把~!”

              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御王狂妄一笑:“天下人,本座记得不多,妖主,恰恰是其中一个。”说完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挥手随意将黑玉石杯抛向一旁,那玉杯一闪便到了半空,却在行至最高点时,无声无息爆成一团粉末,洋洋洒洒,散在风中。清浅酒香微微荡漾,飘散,终至虚无。

              夜流云心下却是狠狠松了口气。

              清冽酒香,不是浓郁血气。

              虚界至尊,御王,性喜食人,嗜血,脾性多疑,其残暴嗜虐的心性,早已在众界中广为流传。

              了怀,幸好幸好,你还知道自己那两条腿可以用来逃跑。

              “如此闲情,御王可是来赏花的?”夜流云微微叹气,“却是赏到别人家来吗……?”

              御王侧头,灰发因这这个动作垂落在脸旁。

              “妖主,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仍是不知死活。”

              夜流云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来,盯着那人,目光灼灼:“你要杀我吗?”

              “……”

              夜流云死死盯着他,又笑着开口:“不对,应该说,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御王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抬头,淡然道:“有何不可。”说着抬手劈下,巨大威压呼啸扑来!

              顿时周围器物俱毁,本就不结实的木屋轰然欲倒!

              “该死……”打到左胸了……

              “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御王站在木屋正中间,射过来的目光有如盯上青蛙的毒蛇,一扬手,掌中现出一只墨玉瓷瓶,“这东西真的不错,你用过的,只是没有注意到。”

              “……”胸口越来越痛了,夜流云紧紧抿唇,“是吗……”

              “它很特殊,用在特定的人身上,才有效果。”御王漫不经心地把瓶子收进怀里,“本座为了对付你,用去了整整半瓶,真是浪费呢。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说这一抬手,夜流云躲闪不及,右肩被拉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白衣。

              “它让你行动迟缓了。”御王一笑,“这一点,足够杀了你。”指尖黑气一丝丝溢出,慢慢腾起,将他笼罩其中。

              流苏摇曳。藏于其中的手如厉爪般张开,虚抓!带出五道血印,慢慢将长衫浸得面目全非。

              “唔……!”真是讨厌的毒……

              “那么,”御王轻轻弹掉指上还在向外溢出的黑色无气,淡淡道:“差不多该了结了。”黑气急速游走,弥漫,所过之处,桌椅尽毁,发出“呲呲”的响声。煞雾猛然张裂,向着夜流云当头罩来!

              黑气罩身的那一刻,瞬间,所有负面的思想扑面而来,怎么挡,也挡不住。

              ——杀了他……杀了他们……!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来……?!

              ——妖主,这是你的责任!你,推卸不得!

              不要!他们不行……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过,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哈哈,哈哈哈!妖主……保藏祸根……其……心……可……知……!我们不介意……将你一起诛杀……嘿嘿……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是啊。我是需下十八狱的妖祸,一生孤寡的煞星。沾了无数人的心头血,好人的坏人的,碎了无数人的命魂,好人的坏人的,施用了无数禁忌的道法,甚至,掏心挖肺,忍着恶心,将所有东西,一一蚕食。眼瞳中,藏的是最耀目的红,妖艳勾人,那是,浸染过了无数生灵的血,才得以生成的……

              所谓赤瞳……!

              不过,便是如此罢了。

              真是……肮脏。

              飘渺云烟中,只有一个声音忽轻忽慢,似缓似急。

              “忍耐了这么久,歇歇吧……”那个声音在笑,犹如大提琴划过,“让另一个你,解放吧……”

              好困……

              “……好……”

              轰——轰轰——————!

              木屋似乎再也经不起打击,终于摇摇晃晃,在一瞬间倒塌!巨大的声响在林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烟尘在空气中弥漫荡起,着主了全部视线。

              御王皱起眉心,待再次挥袖拂清尘埃后,原本该在面前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逃了吗……被救走了……”

              “也罢……妖主,本座就看你能逃到几时!”说完头也不回,拂袖离去。

              ***************************************************************************

              ……

              ……

              “施主安好?”

              “你……”夜流云靠坐在一块儿巨石旁,全身伤口都在流血,眼前只看到一个人影不停晃来晃去。

              “……了……了怀啊……?”

              “是。”

              肩膀上突然一凉,又股清新的药香传来,夜流云待晕眩过去,这才看看四周,道:“这是什么地方?”

              了怀穿这件朴素的黄色法衣,衣摆已经被洗得发白,虽面目衰老,却仍然气度不凡。他将药膏一点点细致涂在伤口上,答道:“老衲陋斋下面,有一条暗河。”

              夜流云看看左边一条不小的河,想起自己对这位老和尚的了解,终于忍不住挂了满脸黑线:“……逃跑暗道?”

              “阿弥陀佛,莲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和尚也是人,老衲只是以身作则而已。”

              相信你才有鬼~!

              嗡————

              捂伤的手一顿,夜流云看向了怀:“什么声音……?”

              和尚只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顺便也拉了他一把。

              “时候不早,老衲来送施主一程吧。”了怀将夜流云拉至河旁,看着奔腾不休的河水,指着深不见底的河心,转头对夜流云说:“你的愿望,就在这里。”

              “我……不懂你的意思。”

              “莫急,莫急。施主来此地,不也是寻个方向吗?如今,老衲就将这方向指给你。”了怀一笑,左手在夜流云胸前一划,顿时掌中多出一串小小佛珠,“这佛珠,老衲就收回来了。从此,你我两不相欠。”说着右手两指使力,陡然间在夜流云肩上一点,眼睁睁看他坠入河中。

              “什……!?”

              “那河里有块儿白玉,它会带你寻着你要找的那人。莲施主……此去一路小心……见到我好友那不争气的徒弟,便出手帮他一帮罢……好自为之……”

              眼前是暗色的河水,再也听不到上面一点声响。肺部在叫嚣,夜流云捂紧仍在流血的肩膀,慢慢沉入河底,只听到水流翻腾的声音。身子越来越沉,却无法动弹,只能随波逐流,跟着流势越冲越远,直至,身边不再有任何波动。

              咦?!

              夜流云睁开眼,浑身一震。

              入眼是个溢满河水的深潭,潭水清澈,却不见底,可见真的很深。令人惊异的是,夜流云抬手撩起一捧潭水,再高高洒入潭中,竟无法撩拨一丝涟漪!

              “温润无波呵……”夜流云若有所思,“箕尾山……果然……”

              “箕尾异水,蕴有白玉,白玉……”

              深潭之下,有一物,若隐若现,依稀,白光闪过。

              纵身向下探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能看到那闪着摄人光芒的玉石,在无波的水流中,异常动人。他轻轻落在一旁,伸手,掌下一片温凉。

              唇角,轻轻撩起一抹浅笑。

              “就是你了。”

              白玉莹润,在扭曲了空间的深潭之下,流光异彩,熠熠夺目。

              ……

              暗河之上,了怀慢慢将佛珠纳入掌心,用力,一点一点磨成粉末,撒在河中。仍是同样的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一切皆有缘,莲施主,你的孽根,早在那时就已种下,只是现在你仍不知。不过,说是孽根,其实,也不过是情根啊……”

              “唉……这是老衲管那么多做甚?!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搬家吧,箕尾山也不能住了。可怜了那枫林美景那……”

              **************************************************************************

              带着白玉从河里游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夜流云挣扎着爬上岸,马上倒地不起。看看肩上还在流血,夜流云摸摸下巴:“御王,你果然是一切下三烂招数的始祖啊,唉唉唉,可怜了一件上好的云绸丝衣。”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未待夜流云回过头,耳边已传来稚嫩童音,轻轻冷冷:“你是什么人。”

              这声音……

              回头的时候,一瞬间,夜流云张大了嘴巴,大脑彻底死机。

              不等他说什么,那黑衣小童又道:“夜家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

              不是吧……

              不会这么巧吧……?!

              不是这么倒霉吧……?!

              老天啊……你还想玩儿我玩儿到什么时候啊啊啊……!!

              这人……这人……

              怎么可以和老爹长得这么像……?!像就算了,怎么可以气息感觉全部都一样……?!

              等不到回答,那小童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人?”

              “……”九成的可能,我就是你儿子……

              夜流云干笑一声,刚想站起来,肩膀上一阵阵的剧痛令他皱眉。奶奶的……御王,下次见面,定要向你讨回这一爪之痛。

              许久等不到回应,黑衣小童不耐烦的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性地把他的头向上抬起,瞬间,小童吸过一口气。盈盈月光下,露出的一张脸上看不到表情,那鲜红的血迹倒是无比醒目,满脸都是。

              小童一张冷脸上闪过丝讶异,手上更使劲了点儿,把他拽到面前,两张脸几乎要碰在一起。

              “受伤了。”

              “嗯。”夜流云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

              “从哪儿进来的?”小童看看四周,试图找出他进来时的踪迹,找了半天仍然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放弃。

              “……”夜流云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指旁边:“那儿。”待看到小童似笑非笑的抬眉,他扭头一瞧,指尖正对着一条连狗都淹不死的小溪,于是无言,心中咒骂了怀死和尚一千遍阿一千遍。

              “这里是……?”

              “夜幽堡,棋岚院。”

              棋岚院,不是很久以前就荒废了吗。

              “那个……”夜流云尴尬的放下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夜离殇……?”

              “……”眼看他眼中突生的警惕,夜流云忙挥挥手道:“呃,我没恶意的……唔……”右肩上的伤口被无意中再度扯开,立刻,鲜血汩汩而出。

              小童看了他几眼,慢慢站起来,淡然道:“你走吧。”小巧白嫩的食指从黑色长袖中伸出来,指着东边一条小路又说:“从这里一直走,那边是夜幽堡的后山,防守稍微松一些。你若能出去,再走几十里路就能找到大城镇,兴许这些伤还有得救。”

              夜流云蒙蒙看着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张开口,喏喏地想说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那双漆黑如墨的眸,看过无数次,早已印在了心里,如冰似焰,却从没有现在这么冷漠过。

              “没事……”苦笑着自己多么不切实际,竟是希望他多看他一眼吗……?幼年的殇,根本不认识自己。胡乱按住伤口,他吸了口气,强笑道:“好吧,我走便是。”

              拍拍沾满灰尘的长袍,夜流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东走去,却是一步三回头。好歹看不到他的殇老爹,所以,看看变小的爹爹,借人思人,这总可以吧?呜呜呜呜爹爹小时候好可爱啊啊啊……!

              “擦擦你的口水。”身后突然响起某人的恶毒言语。

              “……”

              丢人……丢到十几年前来了……

              **************************************************************

              翘着二郎腿斜躺在贵妃椅上,白衣少年怀抱一壶上好花雕,醉眼看着窗外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要不要见他呢?”白衣少年摇着手中酒壶,遥看着人头攒动,不久又自语:“可是,让我去看一个小孩儿,这就是了怀死和尚的意思吗?”

              壶中酒水撞上青花的瓷壁,传来细微的声音,百年沉香,顺着瓶口轻轻飘了出来。

              果然好酒。

              “呸。”夜流云酒瓶抛到身后,咣当一声,砸了一壶好酒。随即长身而起,慢慢向客栈外踱去。

              那是他,只要是他,便什么也不用说了。

              唉,还是去看看吧……

              走过人群拥挤的大堂,顺便在掌柜那里结了一晚的房钱,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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