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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倌雎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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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贺玄见白啸之年年上缴的国税和谷物都非常到位,也就不太找他。

  “几位王爷,贺相,太后身体突然抱恙,就不出席晚宴了。”一个小宫女匆匆赶来,朝大家道。

  安庆王摆摆手:“无妨,让太后好生歇着,我们自会照看自己的。”

  “二哥,你是想不醉不归吗?”一直不说话的江安王突然轻笑道,他两鬓的白发衬得他沧桑无比。

  “五弟啊,你身子不好,少喝点喽!”永乐王呵呵道。

  “贺相一定要喝的,对吧?”安庆王忽然扭头问道。

  贺玄脸色一变,有些难看,他的破酒量不知道被沈赞嘲笑过几次了,这回可不能醉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啊。

  “我不……”

  “皇上驾到——”

  白止冷着脸走来,群臣起身,同时参见,“恭祝吾皇大婚——”

  “免礼,众卿家入座开席吧,不必拘谨。”白止淡淡道,他一撩袍子,坐下,朝诸位皇叔点点头,“各位皇叔不必客气,都吃吧。”

  说着白止拿起酒壶自顾自倒起了酒,颇为快速地连灌了自己两杯,贺玄见他眼底隐着自厌自弃的情绪,忙道:“陛下,洞房花烛之夜,您千万可别喝醉。”

  白止闻言,不甘地抿着下唇不语,一旁的永乐王出声道:“诶,贺相这么说可太无趣,既然是陛下大婚,自然是尽兴为宜,我们几个做皇叔的,应多敬陛下几杯!来!”

  “四皇叔,来!”白止一哂,端起酒杯与他互敬。

  “贺相,陛下已成婚,算不得孩子了,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江安王轻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贺玄说是丞相,倒更加像是皇上的乳母,照顾得无微不至,“今夜天气清爽,痛饮几杯也是无妨。”

  贺玄推辞不过,端起酒杯喝了几口,“江安王我先干为敬了。”

  白止心中难受,接连不断地为自己斟酒,他见大家笑容满面,心内更是苦涩,“几位皇叔,怎不见你们将世子一同带来?”

  “呵呵,陛下有所不知,我家小儿听闻南疆动乱已平,便去游历了。”永乐王道。

  江安王一愣,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什么,便道:“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罢。”

  “陛下,我儿霆真还在南疆,此时动乱已平,家中王妃甚是思念,能否召他回家,自然,应当先回京城复命。”江安王流露颇为落寞的神情,外人一看,便知他思子心切。

  萧霆真是江安王的庶子,他娘死得早,便将他过继给了正妃,据说母子感情甚好。几年前南疆动乱,江安王毛遂自荐,送了自己的儿子上战场,以表忠心。至于萧霆真为何不姓白,据传他娘亲的死与江安王有关,父子俩其实不对盘,萧霆真改姓后不愿再改回。

  贺玄看着鬓发苍苍的江安王,明白他的心情,心想自己因沈赞的一句话便滞留萧霆真在南疆,实在是太错,于是道:“既然南疆已定,陛下便择日召回金威大将军吧。”

  白止疑惑地扫了一眼贺玄,纳闷,说不召回的也是贺玄,说召回的又是他。

  “贺卿家……那个,朕的太傅何在?”白止发现桌边的一个位子是空的,这才想起来。

  不提还好,一提贺玄头疼,“太傅走丢了。”

  “哈哈,走丢?贺相真是爱说笑啊!”安庆王大笑道,“这高太傅虽年事已高,但也不至于走丢吧?”

  “安庆王有所不知,高太傅前些日子已驾鹤西游,如今这位太傅是陛下亲任的。”贺玄解释道。

  白止看不见沈赞心中焦躁,便道:“来人,去寻一下太傅。”

  “嗻。”

  几位王爷听闻高太傅离世,都颇为吃惊,江安王问道:“这新太傅是何许人也?”

  贺玄道:“今年的新科状元。”

  孝成王道:“初出茅庐便任帝师,莫非是罕见良才?我等真想见识一下。”

  贺玄僵硬地一笑,心道沈赞那人口无遮拦,甚是不靠谱,非但长得不像良才,而且有时举止轻佻。想起他常在床榻上对着自己耳畔呵气如兰,贺玄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沈赞果然找了个偏远位置坐下吃了,他饿了一日,胃口甚佳,一桌子的小官看着他狼吞虎咽,面面相觑。

  小六子认得沈赞,找见他便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太傅大人,您就别顾着吃了,陛下找您呢!”

  沈赞不悦:“我还没吃完,等会儿。”

  “哎呀,去那桌照旧可以吃的,快跟小的走吧!”

  于是沈赞被无情地拖走。

  “陛下,太傅来了。”

  沈赞咽下最后一口糯米,佯装正经道:“臣参加陛下。”

  “快些入座吧,老师。”白止对沈赞算是恭敬。

  沈赞挨着贺玄坐下,轻声道:“你居然把我弄丢了!”

  贺玄拢了拢他的衣摆,也低声道:“谁叫你不跟紧我。”

  “你还有理了!”沈赞气急败坏,不过他一抬眼,就愣住了。

  对面的江安王一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这位便是新太傅?我看着颇为眼熟啊。”

  沈赞脸上一僵,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作者有话要说:  江安王和沈赞的关系很复杂。。

☆、贰柒

  筷子还在碗里夹着肉片,沈赞听闻江安王的话,蓦地不敢动弹了,直愣愣看着对方。

  “五王爷,怕是您认错人了吧?”贺玄却在这时挺身而出,“这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眼熟总是对的。”

  沈赞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的贺玄,话语间可听出他在护着自己,一声“五王爷”无非是无形中暗暗施压。

  江安王一愣,旋即挪开视线,轻笑道:“唐突了,或许是新太傅的容貌过于出众,像极了我的一位旧友,难免认错。”

  沈赞扯扯嘴角,露出一丝假笑,“王爷谬赞了,皮囊乃是爹娘所赐,怕是改不了的。”

  “敢问令尊何人?”

  “已故去多年,不值一提。”沈赞淡淡道,轻描淡写略过了自己的身世,在场的人都不好再深问。

  贺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心道沈赞撒谎确实面不改色,他分明是娼|妓之子,不知生父何人。但若此时他可轻而易举地扯谎,难保对自己坦白的不也是个谎话罢了。

  思及此,贺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身后的侍女体贴地为他再斟满,宫中的佳酿自然是有几分烈性,贺玄几杯下肚,已然晕晕然。

  “少喝点。”沈赞不动声色地用手扯了扯贺玄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贺相大人,你莫非想不醉不归?”

  贺玄见他鬼鬼祟祟,心中暗笑,“那又何妨。”

  “欢喜今日不跟着,你若是醉倒,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沈赞怒目而视,极不满意地翻了个白眼。

  贺玄一怔,轻声道:“若我醉倒,你驮我回去?”

  沈赞品出他话语中几分戏谑的味道,气得牙痒痒,一把甩开了他的衣袖,“恕我没这么大力气背你!让陛下差人送你吧!”

  贺玄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白止心中郁结,自然是无视整桌人,一个人默默地喝酒,吃菜,几位王爷轮番敬酒,白止提不起劲儿地摆手:“诸位皇叔,朕不胜酒力,就少喝几杯了。”

  “皇上随意,我等干了!”安庆王和永乐王起身引颈而尽,豪气干云,惹得另外几桌官员拍手称赞,伺机拍马溜须一番。

  明显的,孝成王与江安王属同类性格,温文尔雅,不疾不徐,安庆王和永乐王带兵出身,自然是大大荦荦。

  沈赞在席间接到江安王多次别有意味的眼神打量,心中颇为紧张,为了掩饰,他只好多饮几杯酒了。贺玄看看他,又扭回头去,沈赞嫌弃地皱皱鼻子,什么表情,这个木头脸。

  酒酣耳热过后,喜宴散了,白止醉醺醺地被宫女扶回了御乾宫,大臣们都晕乎乎地被送上各自的马车,运出了皇宫。几位王爷暂住在宫内,因此不急于走。

  贺玄虽身体燥热,但好歹意识清醒,他拉着沈赞与众人别过,两人晃晃悠悠地并肩走了。

  沈赞自然是没醉,不过微风熏陶,惹得他心醉,走到宫门口,他道:“贺相,山长水阔,咱就此别过。”说完调头就走。

  贺玄拉着他:“你去哪儿?”

  沈赞□□地颠了颠肩膀,媚眼如丝,笑道:“皇上大婚,京城内连办三日花灯会,我去凑凑热闹啊。”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澜风楼歇息。”贺玄道。

  沈赞瞥他一眼,“你管我?”

  管……自是没理由管,贺玄瞧他乐颠颠的模样,白皙的面颊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双眸晶亮,嘴角微翘,心下生出一股担忧,怕他被人看上,“我同你一道去。”

  沈赞裂开嘴笑了:“贺玄你是不是想去街上看姑娘?”

  “不是。”

  “那便是与我一样凑热闹?”

  贺玄隐约觉得沈赞是醉了,他无奈地拉过他的手,牵走,“走吧,醒醒酒。”

  他在前走着,拉着他,沈赞任由他曳着,迷离的双眸忽的清醒了一会儿,瞬间又掩下别样的情绪。

  京城最热闹的街区果然是人山人海,叫卖声不绝,两个大男人走在一块儿,常常被挤来挤去。沈赞记起他不牵着白止的手就把白止给弄丢的事,简直心有余悸。

  “诶,手拉手。”沈赞碰了碰贺玄的胳膊。

  贺玄看了看他,后者满面笑容,桃花眼眯着,摄人心魄的眸盯着他,“嗯。”

  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一弯,扣住了沈赞的手,沈赞醉意微醺,飘飘然也,“其实京城……也不错。”

  “是么,那为何你不愿留下?”

  “因为亲人都在江南啊,孤身一人在京城,多寂寞。”沈赞摇摇头,道,“京城虽好,令人纸醉金迷,但久居江南,你便会发觉那种慢悠悠的格调远比繁华来得舒适,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易趣远胜京城呢。”

  江南是怎样的画面?贺玄只从书中读到过它的美,却从未亲临过,他想白啸之便是江南养出来的人,性情温润,举手投足皆是风雅;沈赞也是,虽说他这性子古里古怪,但这副皮囊却是江南的雨水滋润出来的,肤如凝脂,眉目含笑,水一般的人。

  “贺玄?”沈赞扯扯紧握的手,“怎么就跑神了?贺相这是在想哪家姑娘?”

  贺玄回神,自知失态,“没有,我只是在想,依你之言,看来你是不会在京城久住了。”

  似被揭穿心事,沈赞一僵,露出尴尬的笑,“呵,久住自然是……待皇上懂事之际,我便要告老还乡了。”

  “你未老,却告老。”贺玄想起一月前他百般截留沈赞,最后倒是沈赞自愿留了下来,“那你为何当初应下太傅一职?”

  “那是……!”沈赞脸色一白,心里嘀咕那还不是被你刺激的,真是。

  两个人聊着聊着,走入死胡同,都没了话。

  沈赞不能将实情相告,只好装作无事般地东张西望,摸摸摊上的面具,碰碰街边的花灯。猜灯谜自然是灯会重头戏,沈赞站在花灯前,一只一只猜过来,全数猜对,引得四周文人墨客啧啧赞叹。

  贺玄站在一旁,看着橘色灯火映衬下的沈赞,美如画,令人移不开视线。这人特立独行,与贺玄之前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与众不同,就是码头上的第一面,已经令他别有异想。

  “猜对一个给一盏花灯?”沈赞一扫,满排都是他的花灯了,“我只要一只,足矣。”他摘下莲花形状的灯,提着就走。

  贺玄的手被他理所当然地拽过,带走。

  “啧,忘了问贺相,喜欢花灯吗?方才应让你也挑一只的。”沈赞遗憾道。

  “不必,你提着就好。”

  “灯谜颇有趣味,贺相不参与一下?”

  “不了,看你猜就好。”

  “……”

  沈赞停下了脚步,狐疑地扭头去看贺玄,那人英俊的面庞上丝毫不泄露半点情绪,冰冷却又有礼,让人挑不出刺却又难受万分。

  “贺玄,你这么由着我,我会认为你是对我有意思。”沈赞忽的笑眯眯。

  “……”贺玄沉默,抿了抿唇,“别说笑。”

  沈赞绽开的笑容微微冻住了,他知道自己的调戏对贺玄来说毫无意义,可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就喜欢上和贺玄抬杠了。

  身边人来人往,沈赞眼一瞟,忽然看见了一张暌违已久的脸,只是一闪而过,但却震惊了沈赞!

  那人?!

  沈赞把花灯一把塞进贺玄的手中,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冲了过去。或许是个相似之人,但心中仍是想确信!

  明明害怕相见,此时却吃惊得只想探究真相。沈赞抛下贺玄,融入茫茫人海中,他依稀瞧见了那人的背影,匆匆忙忙地追上去。

  那人步伐矫健,只一瞬便上了拱桥,沈赞提起自己的长摆,憋着一口气冲了上去。那人好似预感到有人在窥视他,谨慎地回首一扫——

  沈赞吓得冷汗都淌了下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看清了那张脸,已经确认了,不必再追过去。

  “呼……呼……”

  只听得身旁有人急喘,沈赞侧脸一看,叫道:“梦澜?!”

  徐梦澜此时一改往日的清冷,气喘吁吁,颇为狼狈,他拿袖子拭着汗,听到有人唤他,侧首一看,惊诧道:“阿赞?!”

  “你……为何在此处?”沈赞心中百转千回,小心思拐了好几个弯。

  徐梦澜故作镇定,“随意逛逛,怎么,你又为何在此处?”

  “我……”沈赞本想找借口,猛地一回想,“糟了,贺玄呢?!”

  徐梦澜冷笑:“原来是小情人在约会,我便不打搅了。”

  沈赞道:“胡说什么,什么小情人?我与贺玄清清白白。”

  “都滚到一张床上,还清清白白?你这清白的定义,太宽泛了吧?”徐梦澜努力地引开原先的话题。

  沈赞果然被他激将,“这、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明白。”

  “难得见你窘迫,我家的头牌是春心萌动了?”

  “你真是恶心,徐老板。这话讲得我都想吐。”沈赞拿白眼斜他,“皇上大婚,我与他吃完酒宴,出来逛逛而已。”

  “沈赞!”

  贺玄拨开人群,追了过来,“何事如此仓皇?”

  徐梦澜这是继绮莲坊后第一次见到贺玄,不由得想起他对沈赞的吻,压下心中的不自在道:“贺相多日不见了。”

  “徐老板?”贺玄这才注意到徐梦澜,“徐老板也逛花灯会?”

  “正是呢,只许你与我家锦筠嬉耍,不许我随意走走?”徐梦澜嘴角一扯,不客气道。

  贺玄不喜他喊沈赞锦筠,好像沈赞还是澜风楼的倌儿似的,“徐老板不要误会,我并无此意。”

  徐梦澜不想与他们两个纠缠,摆摆手,道:“随你们,人都被你拐跑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过身离开。

  沈赞心里就是痒痒的,觉得不吐不快,于是冲徐梦澜的背影喊道:“梦澜,你也瞧见他了,是么!”

  几步开外的徐梦澜,倏地绷紧了背脊。作者有话要说:

☆、贰捌

  “他是谁?”

  走到清冷的街角,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贺玄忽然问道。

  沈赞往前的脚步一顿,问道,“你看到他了?”

  贺玄看着阴影笼罩着的沈赞,他的鼻尖缀着唯一的光亮,看上去遥不可及,“连你的身影我都追不上,何况是那人的。只是见你神色异常,便想知道你追的那人是谁。”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的,贺相。”沈赞随性地耸耸肩,道,“一个故人罢了,惊异于他此时竟出现在京城,不过我并不想见到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你与徐老板都认识的故人?”贺玄斟酌道,方才他追去,不仅追寻着沈赞的背影,同时也看到另一头徐梦澜匆匆忙忙奔来,目光紧抓远处,循着视线望去,只见一道白衣影子霎间飘过,消失于拱桥另一端。

  沈赞似乎也不想隐瞒什么,直言道:“徐老板曾倾心于那人,自然紧张。”

  贺玄骇然,沉声道:“那是个男人。”

  沈赞边走边嗤笑:“男人又如何,情爱之事并不区分男女。徐老板开着倌馆,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说,贺相不相信男人间会有真爱?”

  “并不是,”贺玄摇摇头,淡淡道,“是我不曾想过而已。”

  不曾想过?沈赞的熠熠双眸忽然黯了一下,想到自己与贺玄的纠葛,忍不住哀叹:“哎呀,贺相宠辱不惊的本事着实令在下佩服,虽说这男人,偶尔尝些男色也无妨,消遣而已,终究还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有一房糟糠之妻也胜于姿色衰败的小倌儿,对也不对?”

  这话隐隐听出了嘲讽之意,贺玄岂会不知沈赞话中的暗讽,于他而言,之前是从未料到自己会与一个男人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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