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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魔之战,魔界邪族中魔眼一族曾在玄宗安排下,险些灭了族的……
如今九祸回过味来,身为邪族王者,如非不得已的理由,其实对待殷十九的态度,与阎魔旱魃也差不了多少的。
恨不逢“死而复生”,和殷十九背后的组织牵扯甚深。有一些事情殷十九未必会让继承他大半手法的忘尘缘知晓,却能毫不犹豫交给恨不逢去做。
“三个时辰,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恨不逢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用另一手将酒壶远远抛入水中。
人体组织有其活性,忌酒,且存活时间不多。
“好。”
殷十九勾唇:“我闻到了脂粉味。听说异度魔界有位美貌魔将失踪?”
被刻意培养离不开女人习性的年轻人,画舫之上竟无一个歌姬,如此情况实在让人趣味。紫衣黑发青年背着手,仔仔细细打量四周蛛丝马迹。
这个人在异度魔界仍有眼线存在吗?
恨不逢不动声色:“别见狂华垂死,元祸天荒将人带回,忘尘缘与其交换条件,取出两人魔魂交予‘鬼者’保存。莫非这不是出自你的吩咐?”
“哦。”殷十九慢慢道。
只因为认了一次亲,得知自己被贾命公收养的理由和真相,恨不逢就能改了习性从此不再是“恨不逢”了吗?想想曾在那本册子上看过的内容,他悠悠又道:“你先前问,什么是爱,什么事情,我确实不知道。”
色无极应该是爱着殷十九的。殷十九是否能回应同等的爱?他也只能承认,自己是愿意死在那眼中盛满自己身影的女子手中的。
“情爱之意,也许便是,有个人眼中所见,一直有你……而你也愿意为她所见。”略微思索,殷十九其实并不确定:“大概就是这样?”
恨不逢站住脚,疑问:“这当真是你的感受?”他们之中,排除掉愁落暗尘,唯有殷十九娶了妻子,看似已然组建了稳定家庭。然而江湖人,江湖路,终究是没有出口,没有归途。
殷十九经历得太多,看得太过通透,他本不该受任何情感牵扯,却在此时稍微沉吟。
贾命公想要得到无情好利用的工具,选中了未来一有变故,便能从朋友刀瘟患剑手中得到最大利益的恨不逢。
他的培养导致恨不逢无法明确自己的爱与恨,哪怕后来这一过程被人强行扭曲,一些早已成型的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根除。
面对生母刀瘟时,恨不逢还能用血缘牵扯来明确自己投入的感情。而面对其他任何女人,他只会混淆爱与情欲。
贾命公做错了。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心也弄不明白,如何能够真正绝情。一双不够稳定的手,哪怕根骨绝佳,也并不能够称得上是合格的工具。殷十九一不小心改变了恨不逢的人生轨迹,可不是为了制造出一个瑕疵品!
“你猜?”想了想,殷十九挑眉。
有些东西,若是说得太透,反而让人无法明白。他与色无极之间……应该是拥有感情的?
恨不逢嗤笑一声,转身就往船舱下方走。
他此刻真心觉得自己问错了人。就殷十九这个样子,不出一年,那位笑蓬莱前任花魁说不定很快就会后悔嫁人!
好朋友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如果没有,何必要问这样的疑问?!
听说蝴蝶君已然帮助公孙月完成了正道对她的考验,找到了滴水洞中沉眠已久的珠遗公主。金八珍的书里似乎有写,恨不逢在其中插了一手,帮助公孙月得到了宝物凝碧宙。
那么,好朋友阿恨你确实有遇见,那令你万劫不复的“姥无艳”了吗?
黑发青年慢条斯理地在画舫上踱着步,随手翻着东西,看能不能找出几只沾了胭脂的酒杯。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之后殷十九一脸懒散地靠坐在船舷边上,抬眼静静看着北星宿上空似永恒的夜幕以及凌乱的星辰。
又过了一段时间,约莫该是正午。
一道光终于远远地离开北星宿,向着西方而去。
紧接着画舫摇晃启程,顺着水流向着外界河道飘去。
待到暮色来临。
殷十九也终于回到西武林,避开所有人耳目,踏入寒光一舍的地界。
东品亭。
四面轻纱遮掩,红枫碧空相应。亭中有人,影影绰绰风姿卓越之紫衣悠然,高冠墨发,银丝叙说时光,白紫相应的羽扇一如执扇五指般修长。
一炉香,一盏茶,一柄剑,一轴画。
幽沉黑色的长剑剑刃有两指宽,锋利吞吐寒光。剑并无剑柄,亦无剑格,孤独的剑身平平摆在铜炉旁边,一丝暗暗的红似游走在剑脊内,让晦暗的剑多出三分邪异。
羽扇每一次轻摇,都似摇动炉香缭绕,将黑剑压制。
但伴随风过轻纱,亭外来人每一次脚步,而让黑剑愈加蠢蠢欲动起来。
枫岫主人叹了口气。
宽袖羽扇一拂,剑与香炉同时消失不见,案上只余那轴画,袅袅茶香混合了墨香。
“拿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少,我先恢复恢复码字的状态……
☆、雪落了二
东品亭纱帘一飘,内中人影羽扇一动,一样东西平平飞出,带动帘幕风声。
殷十九下意识停住脚步,伸手一捞。
“什么东西?”
“一幅画。”
枫岫主人声音平平,似若兴味。
再看亭中桌案,炉香依旧,除了剑外果然少了一副卷轴。
“有心无心,情系江湖?”
殷十九低头看画一时摸不着头脑,忽而表情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人老了记忆不清,我也敢肯定尚风悦那厮绝不会长成这样!”
“金八珍”在成为金八珍后,曾将自己的诸多记忆造了一本册子,用词极为诙谐。如昵称清香白莲“老素”,也有四娘、柚子、樱花啊等等,让人看着感觉忍笑十分痛苦。
殷十九长袖一甩,掌心画轴又再度平平穿回纱帘内,妥妥帖帖地在枫岫主人面前自动摊开。
画卷里淡淡几笔,活灵活现地绘出一名年轻男子,手持折扇,柳眉如烟,貌美如玉,黑发银丝带,眉心垂落一滴晶石。
旁边一行题字,并有注明此人身份:莫召奴。
“耶。”
亭内枫岫主人已拈起一杯茶,逍遥自在依旧:“那本册子上分明有言,极道先生尚风悦,相貌极似‘四娘’莫先生。如今你在西武林上行走,吾这是特意将那‘四娘’绘成画像,以供你参考。”
在册子里金八珍将极道先生直接称为“尚风悦”,名字太过醒目,毫无疑问身份已然定下,并因此并因此牵出与四魌界相关的一大串人。对此,枫岫主人饶有兴趣地用手指在“柚子”和“樱花”上划了又划。
“冤家老对头,我会认不出他?”
殷十九嗤笑:“他那人,既然已抛下责任前往下界,就算有我的原因,也必然已打定了主意不再回归。既然如此,在没有确定能杀我之前,又怎会轻易现身。”
东品亭四周轻纱摇荡。
枫岫主人羽扇一摇:“照这样说来,他该是与你一同下界,邪天御武在西武林之事也必然落入你二人眼内。”
哎呀,对于当年究竟发生何事,这位听语气还是未曾死心呐。
“别提问,我不会答。”殷十九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掀开纱帘进入亭内,在桌案另一边坐下,两根指头拈起茶水嗅了嗅:
“……这些不该存有的好奇,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你已付出过一次不是么?”
黑发青年微微抬起眼。
那本册子里可是清晰有写,笔名“楔子”枫岫主人在写书时记录了不该记录的故事,一本险些引起四魌界动荡的“荒木载记”,而被囚禁流狱多年,还是借着邪天御武逃脱一事才能自我放逐入苦境,比起殷十九此前的刻意到来简直差远了。
在枫岫主人存在四魌界的那个年代,殷十九、邪天御武以及上一代慈光之塔界主与首辅,上天界悦神圣族最后一任族长等人,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
“写书人的习惯,总是喜欢追根究底。”
枫岫主人轻声一笑,羽扇后目光闪闪:“若你肯告知吾答案,也好过让吾独自猜测呀!”
四魌界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扶木之主邪玉玄雨踏天而来,像是在暗示这位慈光之塔的卧底者实际来自上天界。这种传说被认为有一些可信度,并与另一种说法“邪天御武出身上天界逆龙”相辅相成。
枫岫主人一直对过往那段“神话”保持有一种好奇心,曾经整理了一本“荒木载记·佛狱篇”。他自我放逐来到苦境后机缘认识殷十九,还特意默写了其中大半章节,让好友观看校正。
但其实还是扯淡。
殷十九告诉枫岫主人,当年异界之人玄雨在成为“扶木之主”前曾受一人帮助,以上天界秘法将身躯与慈光之源相融合以保证立场。之后亲手将自己的魂魄剥离身躯,放逐入火宅佛狱,再生之体便是佛狱之人,这样卧底才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只是后来多少发生了一些事,无非是利益分合,情义与背叛。枫岫主人通过慈光之塔仅有的零碎记载,猜测其中至少有一件事与后来四魌天源无端枯竭有关,然而其中缘由殷十九口风守得很紧,交情再好也未曾透露,只看日后是否会有端倪露出。
“儿戏之事且放一边。”
殷十九手指一点,画卷自动收好。金八珍的故事固然精彩,但未来却不是一成不变,他是真心不觉得尚风悦那骄傲到了一定地步的家伙,会愿意换上别人的脸(但册子里的意思并非是这样)。
“以后有时间,谨慎起见,我会亲自走一趟心筑情巢,见一见那位清香白莲的结义者。”
想了想,殷十九还是抿了抿唇,万一要是真的很像呢(……)?
枫岫主人的画固然只是儿戏,也是一种刻意的提醒。整个四魌界如果说现在还能有谁被看在他眼里,除了他人描述中慈光之塔那位一手遮天的“无衣师尹”,便只有这位潜藏西武林的“疑似故交”了。
“来看一看这个。”
重归正题,气氛顿时一扫轻松。
殷十九抬手一推,前往北星宿,特意找了恨不逢,通过那枚根植金八珍脑髓的晶片而得出的“结论”,便被装在一个木匣子里,送至枫岫主人面前。
苦境之中,知道四魌界存在的人,绝不超过十指之数。
这其中,能让传承久远记忆的殷十九一起分享一些秘密,探讨一些匪夷所思之事的人,唯有枫岫主人。
神棍就该有神棍的风范。
枫岫主人羽扇微微搭在木匣上,也不打开,而是肯定地道:“你取出金八珍的记忆了。”
殷十九却已不耐烦再与他兜圈子下去,目中光芒一闪,食指一挑,木匣哗啦四散分裂,洒了一桌案的图纸。这些图纸比不得枫岫主人先前画面布局清雅,大部分都像是泼墨匆匆而制,有的寥寥数笔勾勒,有的大片墨色阴暗,这些,便是记忆!
支离破碎的四魌天树……
一尾魔龙腾空而起,被双剑斩断魂魄……
黑色的海,黑色的月,月与水影交相辉映……
利用魔眼一族异能而制造的器械,读取潜藏在晶片之中吸纳的零星信息,由恨不逢快笔在纸面画出,似是而非,极近古怪的画面,看不出一丝一毫和未来相关之处,但却让旁观的枫岫主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似是怀念,又似感慨,该是复杂,语气反倒寻常:“有些时候,若非亲眼目睹,是绝无法……形成如此景象。”
一时之间,无人动手触碰,任凭那些图纸散在桌面之上,淹没一切。
“谁书绝笔无人续,空留壮志古难寻。千秋佳节酌孤盏,至交决裂叹无心。死死活活一折戏,长寿多闻悼词声。绝世花颜皮下骨,景殊色衰弹指空。”
殷十九以指顿桌,慢声长吟一首无韵的歌,苦境岁月悠长,不过生生死死。三百年前应天出了一个素还真,焉知三百年后这本预示未来的书册不是应了天命,给予他一个机会?
手指蓦然停在湖水黑月的那张图上,黑发青年眼神含笑,语气陡然一利:“这个机会,枫岫但觉如何?”
枫岫主人羽扇一扫,挑起另外一张图。
虚无的夜空中,无尽的星辰漩涡,当中有一颗巨树,枝叶向着虚空延生成光,中段云层如海,根系虬结成团将赤色大地围住——这是四魌界,是他与殷十九之来处,亦是故乡。
然而图上,树拦腰截断,云层崩毁,佛狱不存。
是预示……还是未来?
“呵。”
枫岫主人道:“你要挑起上古之战,而迫使中原与佛狱联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想更新,但是力不从心,我尽量……
☆、雪落了三
三月份,梅花犹然缀在枝头。
东品亭内。
殷十九左手扶膝,右手微微敲打桌案边缘。
他离开四魌界进入苦境之后,独自游荡了许多年,更换姓名加入过不少组织,也因此知悉了很多秘密。
殷十九与枫岫主人的“故乡”四魌界,实际上是一处位于苦境之外,存在于无尽虚空中,外形酷似一株巨大树木的异世界。
这个世界由上自下,分为上天界诗意天城、登仙道慈光之塔、杀戮碎岛与火宅佛狱。其中在苦境记载中,原本并无四魌界这个名字,倒是三教典籍内多多少少有提起过登仙道与火宅佛狱的存在。这两处,一处是远古时期常有仙者入世,一处则正合佛家地狱之说。
枫岫主人出自慈光之塔。
而殷十九实际来自火宅佛狱,亦曾名列佛狱三公之一。
多年之前一场变故,昔日王者邪天御武兵败被囚,三公之一殷十九逃亡苦境。无尽虚空之中,他曾不抱希望地向着来路方向以残败身躯斩出一剑,从此佛狱气息与苦境有着些微相连,佛门自此才有异境地狱之说。
既然是传说中的地狱,环境自然十分恶劣,天地皆赤,杀戮遍野,资源稀少而永陷纷争。与苦境阳光普照不同,四魌界的能源由上往下传送,天源在进入火宅佛狱之前要先经过上天界、慈光之塔、杀戮碎岛。
殷十九并不是圣人,也认可昔年邪天御武之理念。与其让火宅佛狱永远受制于人,不如以战养战,以强大的武力,将整个四魌界纳入己方统治!
然而火宅佛狱失败了。
失败者被冠以残暴之名写入史册。当时无人拯救地狱,事后却又怪罪地狱从不怜悯众生。殷十九独自离开四魌界,带上了他的剑,以及他亲手创造的扶木核心种子。在那个时候,他心中已有一个想法,斩断火宅佛狱与四魌界的联系,而将之“种”到苦境去呢?
“广阔无垠的苦境,自古皆是人魔混居、正邪并立,拥有比之其他界域更为包容的力量。我时常想,该选择怎样的时机,让火宅佛狱介入此境。直到翠环山素还真入世,这个机会才堪真正成熟。”
风拂开东品亭四周轻纱,有一片梅花飘了进来,落在二人之间的桌案上。
“万千年来,苦境几度遭遇外敌入侵,对于外来势力本就有着一份天然警惕。若此时台面上的领导者仍是三教,我自然不会轻易动作,然而身具三教传承的素还真却不同。”
殷十九以指尖勾勒,语气轻描淡写:“这个人,能接纳叶小钗,则有气量;结交秦假仙,具慧眼;能容业途灵等人,则不记仇,无分别心。”
清香白莲出世时,他被困在翳流黑派禁地不得动弹。当时无法结交,却并不妨碍利用其它手段收集消息,让他人在暗中评估盘算。一路走来,素还真此人行事自有判断,并不会因一时之正邪而起分别心。对心系天下的他而言,只要是对苦境有利的,那便是天下之正,而无一方之邪。
“素还真这个人,更擅长隐身幕后操弄棋局,以乱治乱,以邪制邪!比起昔日身陷乱局的三教,或许他之方法,才是苦境真正之出路。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样做才能将火宅佛狱平平安安地融入进来?”
“此刻,你不正在做吗?”枫岫主人羽扇轻摇,意有所指。
能让白发剑者主动出手,代表殷十九已赢得一些信任。这层关系只要不去主动破坏,日后佛狱入世,只要殷十九在,一切皆有商谈余地。
“太慢了!”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万一现在的火宅佛狱领导者不肯听从他的命令该怎么办,难道又来一次血腥清洗吗?
风吹过桌案上那一堆凌乱纸片,似有灵性重新翻出其中一张,正是漆黑的夜空下宁静一潭黑水,水中阴月若影若线。
千年之前,西武林天都崛起,杀伐四野。有隐秘教派逆海崇帆以潜欲之名传绝望之道,曾以三万人血祭打开通往异世的路。只因当时三教已是衰微,苦境四方皆成修罗场,这件事竟是并未被正道注意到。
“复活黑罪孔雀,释放逆海崇帆,重启黑海之路,这是记载中的未来……你看这样好不好?”
殷十九道:“我也不做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