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撵(子峭)-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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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得说,无论怎样,在我打开那个钱包时,我丢不开这样一种想象:我想象贾力勍其去银行取钱,到商店买东西,店主找零钱给他,他把零钱塞进这钱包,诸如此类。这让我觉得很难受,真的很他妈难受,——以至于那种后悔的情绪又来了。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出于常例,硬吃了一点面,只吃了小半碗。接着我到商店买黑色塑料袋。问第一个店子没有,只有其它颜色的。那店主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黑色的,我说用来装垃圾,黑色的比较好。他有些不可理解,说其它颜色的袋子也可以装垃圾;对此我表示同意,但我坚持要黑色的。

    “他不可能知道我买这些袋子去做什么。”我心里想,“要是他知道我刚刚杀了一个人,那才他妈好玩呢!”

    我换另一家店子问,这家有了。我给那店主一块钱,就说买一块钱的,他递了几个黑袋子给我,有那么五六个吧,管够用了。这时我突然想到某一天事情暴露后,警察到这些店子来调查,问这店主有没有人曾经到这里买过黑色塑料袋、买袋子的人长啥样之类。这样想时,我心里有那么点害怕,可同时也有一种窃喜,真的。

    我回来走到楼下,想起应该有一瓶酒,又回去换一家店子买了一瓶酒。今天要不是有那瓶酒(尽管所剩无几)作为掩饰物,我几乎不知道如何伪饰自己。你要做好一件事,有时候还真得非有一个道具不可。

    回到宿舍,关亨还没回来。这好,让我有时间准备准备。天黑了,我把大灯打开,台灯也扭开,想通过亮度来减轻内心的恐惧。你要是以为跟一个死人同处一室很好玩,那你绝对是疯掉了。我把那几个塑料袋藏进衣柜里,开始布置宿舍,把窗帘拉上,把尹孜为的椅子挪开点,腾出足够的空间。我想,关亨回来后总会坐到电脑前的,我就在那时候动手。布置好后,我打开电脑,随便看看,一来为了减轻恐怖感,二来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像木偶样枯坐在这里,那总让人觉得奇怪。

    就在无所事事之际,我脑子猛然一个激灵,惊吓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我想起贾力勍现在所在的那个储物柜,按照床号与柜号对应起来,该是关亨的:关亨是3号床,那柜号也是3号。我当时手忙脚乱,把贾力勍锁在了3号柜,如果关亨回来看到问起来,我如何应对?天哪,那一刻我真他妈慌啊!我想重新把柜子打开,把贾力勍挪到我的柜子去,也就是4号柜,可又怕关亨突然回来。虽然平时很少有人去关注那几个柜子,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我一时真他妈六神无主,费了好大的劲才冷静下来。我想如果关亨问起来,我就说我锁了一些书和其它不用的东西在里面,不小心弄错了,懒得再调过来,反正那柜子也没人用。我甚至想,如果关亨硬要我打开柜子把东西挪到我自己的柜子去,我也赖着不开,他要是硬逼的话,我就铁锤伺候。但谨慎起见,我还是用扫帚斜靠在3号柜上,把上锁的位置遮住。我把地面清扫得这么干净,关亨大概不会去动那扫帚的。

    九点过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我确定是关亨。他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在敲贾力勍的门,喊了好几声。要说我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是与杀贾力勍的紧张相比,我此刻最紧张的还不是要杀掉关亨这件事本身,而是怕他发现那个柜子上了锁这回事。这说来还真他妈奇怪。

    这厮喊了几声没回应,进来了。他进来时根本没有去注意那储物柜,就像平时一样。——谁会平白无故去注意那储物柜呢?真是的!

    “你见贾力勍吗?”他问我,语气很他妈突兀。

    “没见。”我干巴巴说。

    “怪了!这时候不该就睡觉啊!”他接着拨贾力勍的电话,知道是关机后,说:“电话也关机!奇怪!”

    我只顾盯着电脑看,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没到过这里?”他又问我一遍。

    “我没看到他。”我尽量让语气平静,可还是有些抖动。

    他没再说什么,在自己椅子上坐下,开始换鞋子。

    “谁拖的地?”他问道,这时候才注意到地面刚刚清洗过。

    “我拖的。”我语气还是干巴巴的。

    我一直装着在上网,没看他,只用眼睛余光注意他。他不是换拖鞋,而是把运动鞋脱下,换上一双皮鞋,显然还要去哪里。他换好鞋后,起来在宿舍走了走,过去把那窗帘拉开了。没再问我什么,出去了。

    我的心放了下来,看来这鸟人没发觉什么不对劲。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过,这鸟人才又回来,身上有酒气,显然刚吃过饭。他又过去敲贾力勍的门,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后才返回来。

    “你真的没看见贾力勍?”他又问我。

    “没看见!”我说,突然很他妈烦躁,转脸对他嚷起来:“没看见就没看见!我凭什么一定要看见他?”

    “我只是问问,”他说,疑神疑鬼看了我一下,自言自语道:“怪啊!”

    “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爬山吗?”我故意问,想以此开脱他对我的疑惑。老实说,我要真想做个演员,也还是够格的,只要是演我想演的角色就行。

    这厮没再说什么,脱掉皮鞋,换上拖鞋,进洗浴间去了。上帝保佑,他一直没有注意到那储物柜。我琢磨是不是该喝酒了呢,开始喝吧。我咬开瓶盖,喝了几口,就握着酒瓶在宿舍里踱起步来。踱步总比坐在那里更容易调适心态。趁这厮还没出来,我过去把门关了,反上锁。然后我想要不要拉上窗帘,拉上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我还没想好,这厮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放在椅子前,坐下泡脚,同时摁开电脑。这时他又转脸望了望宿舍,甚至还瞟了我一眼。

    “怎么……有点怪味?”他说,耸了耸鼻子。

    我的心猛跳了一跳,也故意耸了耸鼻子。

    “我的酒味熏到你了吧?”我说,甚至还笑了一下,天哪,我那笑肯定他妈怪到极点。

    “酒味是酒味,还有一种味道……”他一直在耸那混账鼻子,想确定那种味道到底是什么。

    我也耸了耸鼻子,同时不忘踱步。

    “是有点怪味,……所以我特意拖了地。”我说。

    他又瞟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上网。我心跳越来越他妈快了。为什么我就闻不出来呢?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怎么我就没想到这点呢?……得要空气清新剂!妈的,在他辨认出是血腥味之前,必须动手!

    “别人看见我这样喝酒,不雅观!”我说,为自己找个理由,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他转脸又瞟了我一眼——这是他第三次瞟我,显然有点搞不懂:窗外明明是一片树叶,不可能有人看见。我那句话实在是多此一举,可我总得说点什么。有时候你要想掩饰自己,就得说点什么。

    我踱来踱去,一边喝酒,——与其说我在喝酒,还不如说我在喝镇静剂,同时也是兴奋剂,随你爱怎么叫。喝酒是我的常态,所以没有引起这厮的注意。我这样做正是为了让他放松对我的注意。如果我在喝茶或是喝咖啡,他肯定觉得怪异,可能还会关注我。

    他没注意我,我可是在注意他,虽然我装着漫不经心样。我见他开始在网上看一篇什么混账东西,看得很他妈入迷。我知道时机到了,慢慢踱过尹孜为书桌边,放下酒瓶,抓起铁锤。要说我一点不紧张是假的,可是和第一次相比,这次的紧张没那么厉害了,至少我不再感到眩晕。人要适应起什么来,那速度还真他妈快。

    就在我拿起铁锤转过身之际,不知何故,这厮突然侧脸向门口那边望了一下(也是储物柜的方向),这样他眼角就注意到了我在后面的举动。天哪,我这时才猛然发现他电脑旁边竖着那个混账镜子,他完全可以在镜子里看到我在后面的举动,还好上帝保佑,他并不关注我在后面做什么。现在他注意到我手上的铁锤了!天哪,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大叫一声,咆哮起来,真的,我突然咆哮起来。肯定是疯了,我发誓,那一刻我彻底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关亨嘴巴张开,还来不及惊骇之际,我就像他妈一头猛兽,挥舞起铁锤。他本能地要闪避,可是在神经系统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已经结束了。
24。…第二十一章
    75

    事后我总想,当时与其说是我挥舞铁锤,还不如说是铁锤借我的手挥舞起来的。我这么说不是为自己开脱罪责(没有比这更可笑的开脱了),我只是想说明: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有一种身不由己的力量在推动我。我说不清这种力量是什么,来自何处,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虽然事情明明是我干的。你可以说我瞎扯淡,但我就有这种感觉——作为感觉,千真万确。

    关亨遭我那致命的一捶,立马倒下,哼都没哼一声。我居然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那听来可没有轻音乐那么美妙。不过这次没流很多血。那盆洗脚水在关亨倒下时弄翻了,水和血搅在一起,淌了一地。我避开不去看他的脸,那比天下最恐怖的电影更恐怖一万倍,虽然我那时根本顾不上恐怖,但就是不想看。我当即打开衣柜取出塑料袋套上那脑壳。接着清他衣服口袋,把手机、钱包之类掏出来后,马上拖过去锁进4号柜,也就是我那个柜子。我这次不是很他妈慌,虽然也手忙脚乱,但忙乱中自有一番井然。清理现场花了半个小时光景,反正半夜三更我不怕有人闯进来。这次我身上没沾上多少血迹,就右边袖子沾了几点,左手磨破了一点油皮。

    全部完事后,我把铁锤藏到我的衣柜里。接下来轮到金以恕来品尝它的滋味,这鸟人的座椅就在我对面,铁锤藏在我衣柜里即可,或者就藏到电脑显示器后面也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把这鸟人吹来了。我冥冥中有一个预感,他明天肯定会回来。我这个预感是那么强烈,以至于我敢赌一百万,真的。不管怎么说,今夜我得保养好精神。可是,虽然当时我精神极度疲乏,可也一直处在震荡中,怎么也没有睡意。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向酒求助。我开始喝那瓶还没喝完的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过,有些飘了,才上床去。

    我没有关灯,大灯开着,台灯也开着。要不然一片漆黑,跟两个死人同处一室,再大胆的人也毛骨悚然。我承认我一直处在惊恐之中,酒精也无法驱走这种惊恐,顶多让这种感觉漂浮起来,减轻一点重量罢了。我没有脱衣服,不知为什么,我怕脱了衣服不便于应急,我总担心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虽然极度困乏(其中始终掺杂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就是无法入睡,一直处于一种既像幻觉又像做梦的状态中,完全失去了时间感。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过去了,因为我觉得像在做梦。我梦见金以恕这厮回来了,一进来就耸起鼻子,东瞧西瞅,然后——他突然注意到那两个上了锁的储物柜,过去踢了踢柜门,不明所以然,就过来问我……

    “别问我!我不知道!”

    我大叫一声,一下子惊醒了,举目四看,愣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弄明白我是在做梦。天哪,难道我真的杀了两个人吗?我感觉失去了现实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我甚至想去打开那储物柜,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窗外一片漆黑,还是半夜。我愣了好一阵子,才又躺下。没多久又陷入了那种半睡半醒状态。迷迷糊糊中,我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柜门打开,就响在储物柜那边。我汗毛直竖,努力坐起来,支身朝那边看,天哪,我竟看见关亨和贾力勍从柜里爬出来,关亨正扯掉头上的塑料袋,满脸血污,咬牙切齿,一步一步向我逼来……

    我“啊”一声大叫,猛然暴跳起来,本能地想去抓铁锤。当我手撞到床沿的铁栏时,才醒过来。上帝呀,我真吓坏了,彻底吓坏了!我不敢再睡了。看时间是凌晨四点过,干脆坐起来,抽烟。我就一直坐在床上,困顿至极,又不敢睡下。一根接一根抽烟,只是为了提神,赶走睡意。这样过了大概八百年,直到见外面天亮了,才又躺下。可是依然睡不好,总担心有人来突袭我。睡意在这种惊恐状态中,就像一头老牛拉破车,颠颠簸簸,摇摇晃晃,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76

    我在床上迷糊到中午,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我总预感金以恕这厮可能突然回来,这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干脆不睡了,跳起来,坐在床上。我第一个念头是想到空气清新剂。我怕这鸟人也像关亨一样耸起混账鼻子,怀疑起来。至于那储物柜,如果他发现上了锁,我就说是我锁的,一个锁我自己的东西,另一个是尹孜为要我帮忙锁一些书和衣服在里面。我下床洗了脸,到镜子看一看,真他妈憔悴不堪。出门时我瞟了瞟那两个储物柜,禁不住想象里面的景象。

    我出去胡乱吃了一点米粉,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回来。开门进宿舍时,我确实闻到一股混账味道,也难怪昨天关亨耸鼻子。我把门窗全他妈打开,用空气清新剂把整个宿舍喷了个遍。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储物柜,可那地方就像有一股磁力在吸引我,总忍不住瞟过去。我坐了一会,有点犯困,还是上床去,也许能睡着。门窗就信他妈开着,谁爱进来就进来吧。

    这次还真他妈睡着了。可是不久又醒了,是一阵响声把我吵醒的。我撑起身子看,原来是金以恕回来了。不知怎么的,这鸟人大吵大嚷,乱踢椅子,好像有谁招惹了他。

    “这些鸟人都他妈哪去了?”他朝我床上嚷。

    “回来了?”我咕哝了一声。

    “都他妈跑哪去了?找一个人打牌都没有!”

    “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鸟人为什么发脾气,找不到人打牌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不见沈优子跟他一起,这贱人哪里去了呢?我依旧躺下,随你发脾气去,关我鸟事!

    这鸟人把电脑拿出来打开后,接着我听到他在打电话,听出是跟沈优子打,从谈话中我知道这对狗男女正在怄气。

    “我命令你马上来!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金以恕说,为了显示他语气的坚决,他还把脚踢了一下电脑桌。

    我看看时间,这才知道刚才我仅仅睡着二十分钟就被这鸟人吵醒了。不过精神多少还是好一些了。只要你睡得好,哪怕一分钟都管用。

    “这地谁拖的?”这鸟人问。

    “我拖的。”我说,莫名其妙又加了一句:“怎么样?干净吧?”

    “你他妈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从没看你拖地拖得这么认真,好像还喷了什么?”他耸了耸混账鼻子,“什么屌味道?——清新剂?”他转头看到了我桌上的空气清新剂,于是抬起目光,疑神疑鬼瞥了我一阵。

    “我刚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我说。他都看见了我却还这样说,显然没有必要,可我总得说点什么。

    “屌!”这厮叫了一声,总算收回了那混账目光。“关亨到底他妈哪去了?贾力勍也不见?”他望了望关亨书桌那边,眼光瞟过了储物柜方向。

    “老弟!你吵到我睡觉啦!”我猛然向他嚷了起来。

    “屌!”这厮吓了一跳,我那句话确实太他妈突然了。他也对我嚷道:“吵到又怎样?你他妈大白天睡——”

    “我就喜欢白天睡!怎么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刺激他,——其实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

    “那就别怪我吵!”他瞪了我一眼,把头转向了电脑。“别说你,就是皇帝老爷睡这里,我也吵他妈醒来!”

    “你吵吧……”我无意间露出一种威胁的口气。

    “哟?”这厮干笑了起来:“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吵?”他在电脑里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一首混账流行歌曲,把声音放得他妈爆响。

    看得出,这鸟人对我还是那种得寸进尺的态度。他压根儿就想不到我心里发生了什么剧变,想不到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这对我落实计划倒是好事。

    我不理他,躺下继续睡。可是不可能睡着了,声音吵且不说,我心里也很他妈紧张,我怕这厮突然注意到那储物柜,问这问那起来。不过暂时没有,那首混账音乐停止后,他关掉播放器,开始看混账球赛,声音依然很他妈大。

    虽然睡不着,我还是赖在床上,除了床上我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我琢磨这时候还不能动手,因为从他刚才打电话中,我怕沈优子这娘们突然到这来。还是等待时机吧。

    大约过了一小时,下午四点钟前后,沈优子果然来了。她一进来,金以恕立马趾高气扬,毕竟他那混账命令见效了嘛。像一切怄气后和好的人一样,这对狗男女立马粘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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