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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在哪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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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我曾在它周围转悠了一上午,那时学校是军管,我约表弟一同去,但他胆小不去:“那些解放军是专管学校的,我害怕。”,我没有看不起他:“我们又不是坏人,你还怕他们抓我们?”,在我的说服下他跟我去了军管区,因为,那里正对着数学系大楼。我在一间开着门的教室外往里张望,第一次见到架子床,我很好奇,便闯进去,踩着下面的床往上面爬,表弟慌了:“哥,不能上,会被抓起来的!”,已经晚了,我被人用双手举到了半空:“小家伙,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踩脏我的床!”,我“被捕”了,被一双大手牢牢的卡住,再用力蹬也没用:“我没见过两层的床,我想参观一下!放我下来!”,他似乎要让我尝够他力量的滋味:“没见过怎么知道是床?”,我并不认输:“和床连着的难道是放枪的地方吗?”,他居然把我放到了上层的床上并把我转过来用手摁住:“你想套我的话?没门儿!你自己看吧,看看上面是些什么?!”,我扭头仔细看,除了铺中间有一网兜苹果,其他的和下面一样:“我没说上面一定有枪!”,这是一个英武且透着精明的年轻军人:“孩子,你为什么要找枪呢?你喜欢枪吗?”,我回避他的正面提问:“不许叫我孩子!你以为你能哄住我吗?”,他大笑到:“那我称你老人家什么?叫你长吧?这样你能信任我。”,

    我听出他的口气仍是在哄孩子:“我们交朋友!”,他挽了挽袖子:“怎么交朋友?”,他把我放到了地下,他终于上我的当,我兴奋地和他谈条件:“我给你弹弓,你给我子弹壳,哪怕只有两个!”,他露出了天真的一面挠着头:“这得等打完射击后才能兑现,要不我先拿别的东西抵押吧?”,他从上铺的网兜里拿出两个苹果:“这是凭证。”,我接受了,把一只给了表弟,对另一只下了毒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说话得算数?苹果吃完了不认账!”,我把心爱的弹弓送给他:“哥哥,这是我的信物。”,他脸红了,并且明显地不乐意:“你这么小怎么能叫我哥哥呢?应该叫我叔叔!”,我争辩着:“朋友应该是平辈儿,有志不在年高!”,他惊讶地围着我转圈看:“朋友,你今年几岁了?”,我拉住他不让他再转:“五岁了,马上就上学了。”,他停下来,又开始挠头:“五岁是上学的年龄吗?我碰上人精了!”,

    我知道他怀疑我什么:“我会背诵老三篇!”,那时我的脑子真好,天天早上到父亲办公室听他们集体背诵完才能一起到单位食堂打饭,没想到我竟然也背下来了,只是不懂什么意思,当我给军人朋友把《为人民服务》快背完时,他又一次把我抱起来并举得高高的:“小弟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太神了!”,有什么神的?现在想来,儿童的记忆是机械记忆,是活的录音机,现在要让我背,一句也背不出来,忘性总比记性好。在我的要求下,他亲自领我到数学系大楼附近进行了实地考察,我的借口是和他用弹弓打鸟,但真正的目标是数学系大楼,因为大楼的门上贴着封条,我不给我的朋友出难题,我白天的计划已经实现,

    通往数学系大楼,先要从我家的东北侧缺口处出去,走到校区的正路上,一条宽阔的马路,两旁是茂密的法国梧桐,数学系在教学区的东北角,那里白天也没有人去,因为那里不被启用,现在想起来,那里应该是全校最幽静、深邃、最美的地方,先因为那地方树木繁茂,花草密集且旺盛,尤其是夏天,盛开的各色月季围绕着只剩叶片的牡丹和芍药们,它们被冬青墙围护着,而被修剪整齐的冬青们又被里面脚下攀沿上来的凌霄花藤遮蔽着,凌霄花继续向路旁的木架上延伸,去和白紫相间的藤萝汇合,金蔷薇竟然从春末开到了此时,它们在藤萝架的尽头搭起一蓬蓬绿色的瀑布,使人望而止步,因为那是苹果圆的入口处,低矮的皂荚树从此处开始替代了冬青,做了一道植物篱笆,上面的绿刺做着沉默的卫士,让你隔着刺墙欣赏那些青涩的苹果,但那却是对孩子们最大的诱惑,当然了,这是白天的景致,而夜晚,这一切只能用朦胧的视觉和通透的嗅觉去感受,当时的数学系,就被半包裹在这种氛围中,这是我白天在那位军人朋友陪同下考察的结果。

    正西面,是大楼的主体门面,正中央是木制的红色油漆大门,玻璃窗已经被砸的完全不存在了,虽然门是锁着的,但和开着没有区别,当然,这是针对孩子们而言,我们只要抓住上方的木框,用力一吸便能把自己从下面的木格中送进去,这是我白天观察的结果,只等晚上实践了。现在,我来到门前,把手电筒塞进小背心里,按着想法去做,果然奏效,我进来了!

    我打开手电筒,开始巡视四周,东西通道是木制地板,踩上去会出声音,我想确定会不会有人来,便用力跳了几跳,声音很大,还有清晰的回音,结果是我进到了“无人区”;正中是水泥楼梯,很宽,我借着楼梯口宽阔的窗户照射进的月光,可以不开手电筒上到二楼、三楼,五楼是极顶,一扇巨大的窗户告诉我:到了最高处了。我可以在这里俯瞰东面的整个果园和东*场,但脚下是朦朦胧胧的轮廓,我扒在巨大的窗框上,迎着果园送入的习习凉风,晃动着身体,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因为,此刻,我独自占有学校的一大部分空间,而且呼吸的是别的小朋友无法呼吸到的空气,玩的是大孩子也无法玩的高空运动。我的视野从远处渐渐收回到脚下几乎垂直的方位,我这才现,脚下竟然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我特别喜欢竹子,尤其是刚刚折下的碧绿的竹子,实际就是那种带着绿叶的竹枝,因为我那时弄不清楚它到底是树还是草;正如我那时喜欢松针一样,我也弄不明白它是树叶还是树枝。喜欢松树也许是男孩子的天性,但喜欢竹子也许只是好奇吧,因为在北方,它太少了,尤其是在关中地区,只有公园里或深山里才见得到,而我们学校那时就有竹子,简直就是我的新现!几十年不去了,不知道学校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大学城的新校区很美,但我不喜欢,她缺少成材的树木,植物都是低矮的,几乎到处都是裸露的,没有可以称为幽静的环境氛围,现在的旧校区也是十几年没去了,应该是“面目全非”了吧。

    “不许你占我的地盘!”,我身后一声低沉的呵斥,中断了我的得意和幼稚的遐想,我不屑回头:“又不是你家,这还是我的地盘呢!”,是个老女人的声音:“我可是几十年前来到这所学校的!”,我仍不回头:“我还是第一个现竹林的呢!”,她哈哈大笑到:“那是我从汉中带过来的,张学良将军还因为我引竹成功夸奖过我呢!”,我转过头问:“谁是张学良?我怎么看不见你?”,她的声音好象在我头顶盘旋着:“我已经死了。”,我有点不高兴:“那你还和我争地盘?我只能晚上偷偷来这里,白天不让进来,我玩儿一会儿就走,不和你争地盘。”,她继续说着自己的经历:“我是从美国回来的植物学家,为了抗战舍弃了在美国的一切,没想到,刚刚看到祖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革了我的命。”,我想起来了:“噢,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跳楼的走、资派!你不是没死吗?都说你种的竹子救了你的命。”,她很委屈:“可我后来还是想不通,他们是要整死我,那种人格上的侮辱我无法接受,我在国外是十分受人尊重的,作为中国人,我任何地方都不输给美国人,可我的同胞却让我遭受了在美国也没有过的侮辱,我还是服毒自杀了,我是热爱社会主义,拥护**,热爱**的呀!”,我很认真地告诉她:“你热爱的顺序就错了,应该先是伟大领袖**,然后是**,最后才是社会主义。”,她感到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回答:“当然,没有毛、主席就没有共、产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你没听歌里都是先唱毛、主席的吗?红卫兵人人都戴毛、主席像章,我也有,上学了才能戴。”,她问:“你这么小,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她是死人,我不怕:“我必须知道这些,因为我爸爸是右派分子。”,

    她的语气很担心:“好孩子,可不敢对人这么说,你会吃亏的。红卫兵、红小兵会打你的。”,我有些得意:“我爸爸虽然下来了,但他还是省委常委委员,因为他是马列研究的权威!红卫兵不敢打他,他们背地里叫我爸爸盛克思。我也不怕红卫兵,我都会背老三篇了,还会许多**语录!比他们会的多!”,她叹息着:“你要是再学点别的该多好!”,我问她:“学什么?”,她吱唔着:“比如英语、数学、物理、化学什么的……”,我不同意她的要求:“不行,英语是美帝的话,大家都学苏联话,可苏联变修了,所以只能说普通话,你说的后面的,我要到中学才能学呢。”,她又开始叹息:“唉,真可惜!”。我们彼此沉默了一段时间,我看不见她,所以就不想着去找她,只要她能和我说话,但我感到有些累了,我的眼睛渐渐地闭上,瞌睡虫来了。

    “别睡着!孩子,不能睡!”,我被她的声音震醒了,她急促地对我说:“好孩子,快从窗户上下来,回家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长大了要好好学习,有了知识才能效力国家……”,后面的我听不太清楚了,好象来了许多人,我从窗户上下来,躲在墙拐角,听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七嘴八舌一痛训斥:“反革命、走,资派、狗特务、帝国主义的走狗!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死了还做反动宣传!在这里你还要接受改造和批斗!”,我站了起来,大声喊着:“不许你们欺负老人!她都死了,你们还批斗,她会再死的!”,有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这种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死一百回也不冤枉!”,我大声喊着:“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他们疯了:“最高指示你也敢编造?你到底是谁?”,我大声告诉他们:“《人民日报》上都登了好多年了。”,

    那苍老的声音终于斗胆说话了:“这孩子很诚实,没有撒谎,我们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肯定会表许多伟大指示的。”,那些疯狂的声音不甘休:“表再多指示也不会为你这种走、资派翻案的!”,他们开始用皮带抽打老人,我大声斥责他们:“现在早都不许打人了,你们是法西斯!早就没有武斗了!你们是坏蛋!”,其中一个声音很粗的沙哑的男中音对我吼着:“***,老子是造反派,谁都不怕!小东西,看看你旁边的窗户上,那枪眼就是老子从游泳池打过来的!哈哈哈……”。我回过头,看见窗户上方的确有小眼,四周是不规则的裂纹,我看的有点头晕,那枪眼里竟然渗出血来,只见,上次在红楼里带血旋转的头也在玻璃上转着,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了起来:“小东西,你这么好玩儿,到我们这里来吧!”,我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我哥哥是军管会的!”,但没用,我多么希望那个军人朋友此刻拿着枪来解救我啊,邪恶的声音继续着:“那小子的呼噜声比你的喊叫声还大,他听不见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嘻嘻嘻!哈哈哈哈……!”,

    我感到绝望,因为楼梯、窗户都没有了,我在随着阴森的笑声旋转着,这力量似乎在让作出选择,我想到毛、泽东的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同时,我又想起了父亲教我的岳飞的《满江红》,我大声朗诵起来:“怒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那些造反派疯狂了:“小东西,你敢背四旧的东西!告诉我们你背的是那个封建主义代表的诗?不说我们就摔死你!”,突然听到那老人家的声音:“禽兽!不许你们伤害孩子!!你们连南宋爱国将领岳飞都不知道,真是可怜!毛、主席最喜欢这宋词,你们太无知了!”,声音非常有力且有威严,我虽然看不见她,但却十分佩服她的胆量,另一种力量将我从血头里夺过来放在地上,她拼了,她带着那股邪恶的力量冲出了窗口,她大声重复着我刚才的朗诵:“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向竹林坠落下去,只听见造反派们的鬼哭狼嚎声,他们一起消失了。我的眼死死盯着窗户上那些枪眼,它们渐渐在变亮、变大,一直能看到深邃的夜空中,我看见了一位白苍苍的老夫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慈祥地目光中闪烁着希望对我微笑着……突然,一块重重的牌子挂在了她纤细的颈项上,上面写着:反革命、走,资派、狗特务、帝国主义的走狗!那牌子,压得她不得不低下了头,她那厚厚的书被撕得粉碎,散落在空中,象雪花飘舞着,渐渐地、渐渐地遮住了我的视线,使我无法再看,我幼小的生命也随着那一刻窒息了,我变成了一枚小小的枪眼,被悬挂在破旧的窗户上……

    (于西安市中心家中盛顺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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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五、大学里被遗忘的下水道的秘密

    二十五、大学里被遗忘的下水道的秘密

    那是我上小学后的某个暑假,我又被爸爸送到了舅舅家,那里是我后来的大学母校。

    这时,舅舅已经不再把我夹在他和舅妈中间睡了,因为我已经长大了,晚上也不会再胡乱跑了,每天早上舅舅只对我说一句:“别带弟弟妹妹出校门。”,然后便上班去了,我因此有了一种责任感,在这里,我终于有当大的资格了。外婆只允许大表弟和我一起出去玩,因为我们是大孩子,弟弟妹妹都乖乖地围在外婆跟前听故事,等着哥哥们回来给他们带些新鲜玩意,其实,不是偷的生果子,便是摘的园子里的花,为此,学校的花匠没少找舅舅告状:“你家的那个外甥胆子也太大了,我告诉他果子熟了会给他的,可他偏要从数学系的二楼上顺树下去,多危险哪?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好好教训教训吧?!”,舅舅的教训是有效果的:“你怎么那么爱上树?你不知道老鼠也会在树上做窝吗?要是谁占了它的地盘,它会和谁拼命的。”,我可能不怕老虎,但我怕老鼠,这是我天性里的生理反应缺陷,一见老鼠就浑身毛并起鸡皮疙瘩。

    我和憨厚的表弟来到学校北门口,望着校门外的马路和护城河以及高耸的护城墙,我多想出去啊,可我是哥哥,不能带着弟弟乱跑,舅舅那么信任我,否则我就会被关在舅舅家的小院里,一天就能把我憋炸了。我和弟弟来到一片木芙蓉丛中,摘些花饼吃,男孩子小时候很少喜欢花,但不破坏花的少,尤其是象我这样对自然颜色有特殊兴趣的男孩子,我总想知道花瓣里藏着什么,自从我知道木芙蓉里的小花饼吃着粘粘的口感不错后,不少鲜艳的鲜花被我这“小色鬼”所祸害,要是真有什么花神,她肯定恨我入骨。

    那是一片无人打理的接近野生状态的花丛,我们不断往里进伸着,不久,在一口半掩的井前停下了,我们找来了木棍,使尽了力气将布满锈迹的井盖搬开,一股潮冷奇怪的气味冲了出来,有一架生锈的铁梯子伸向井底,没有水的反光,我断定是口枯井,我对弟弟说:“里面一定很凉快,我们下去?”,弟弟是个憨厚且胆小的忠厚男孩:“哥,里面会不会有鬼?要是下去了上不来怎么办?”,我不好强求他,但我又不能阻止自己的好奇心:“你要害怕你就在上面等着,我先下去,下面如果好玩我就叫你,如果有鬼我就告诉你。”,他摇着头:“要是有鬼,那鬼还不把你吃了?”,我笑着告诉他:“鬼怕我!”,他仍在劝我别下,可我已经下去了,他在井口喊着我,不久,便没了声音,大概是去叫舅舅了。

    那时侯,有这种说法:顽皮的孩子身上都有火柴,要么是学抽烟,要么是和人比拼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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