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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在哪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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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侯,有这种说法:顽皮的孩子身上都有火柴,要么是学抽烟,要么是和人比拼方,学抽烟要挨打,比拼方要动脑子,那时的孩子真可怜,没什么玩的,前两者我都玩过,但我还有一个功用:到黑暗的地方照亮。下到井底,我划着了火柴,大概是有些缺氧,刚刚点着便灭了,我接着划,由于用力过大,我的胳膊碰到了旁边的井壁上,就听轰的一声,井里变得通明,我愣住了,我的胳膊把一个半推上去的电闸推了上去,有电!我兴奋极了,我可以看清一切了,井下什么也没有,是潮湿的水泥管道,似乎四通八达,好玩极了,像电影《地道战》里的场景,我把火柴盒收了起来,开始四处穿行,脑子里响着地道战的主题曲,这是我的新现,我可以带很多小朋友进来玩地道战的游戏了!谁当司令都无所谓。

    我想着,便开始构思明天的活动,但我被拌倒了,爬起来,一看,是一个装死的人:“喂!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装死?”,奇怪的事情生了,他僵直地站了起来:“小东西,你真不要命了?竟敢打搅我睡觉!”,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是我先现这里的,这是我的地盘!”,他吓唬我:“你的地盘?我是死人,你是吗?”,我并不害怕他的威胁:“你是死人为什么还能讲话?死人是不睡觉的!”,他要证实自己,伸出手来:“你敢和我握手吗?”,我毫不犹豫地伸过手去:“握就握!”,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立刻,他的手变成了白骨,我甩开他:“我捡过死人骨头,我不怕!”,他的手又变成了绿色的蛆虫爬在我脚下,我使劲跺脚踩着:“恶心!踩死你!”,他被我征服了:“孩子,我们别斗了,我是个屈死鬼,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了,我是被人害死的。”,我问他:“谁害死你的?”,他无奈地告诉我:“我原来是中、共的地下领导,杨虎城将军被俘后,我也被出卖了,我连夜躲到了这里,到死都没敢出去,我的家人被刘养民带到了陕北宜君。”,我兴奋了:“就是一直住在华清池的刘伯伯?”,他惊异的问:“他怎么又回到华清池了?他不怕被抓吗?”,

    我无法解释清楚:“我爸爸年轻时在省委是刘伯伯的秘书,刘妈妈说她解放前也是地下党。”,他也不清楚我说的什么:“孩子,什么解放前?刘养民夫妇都活着?那我的家人也一定活着。”,我告诉他:“刘妈妈说一泉哥的舅舅在陕北宜君。”,他激动了:“你的刘妈妈就是我的姐姐,你一泉哥的舅舅就是我的大哥!”,我高兴了:“那你也是舅舅了?!”,他认真地告诉我:“我受你的刘伯伯领导,而他们夫妇直接受周副主席领导。”,我问他:“你知道刘伯伯在陕北打游击的事吗?”,他得意地告诉我:“当然!我们在陕北,有一次被*进了狼窝,我们用火把把狼群赶了出去,用洞里的石头砸棉衣上的虱子。”,我也讲到:“刘伯伯说,后来,还在老乡的石碾子上碾虱子,可恶心了。”,他激动地说:“没错,我们原本是受刘志丹领导的,刘总指挥被错整之后,周恩来副主席纠正了错误,派我们在宜君一代打游击,刘总指挥牺牲后,我们被派到了西安做地下工作,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我每个月固定到华清池去领任务,直到西安事变后,国共合作了,但杨、虎城将军不久被捕了。将军身边的秘书夫妇是受我直接领导的,为了保护他们,我才躲藏到了这里,直到死。”,

    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他:“秘书夫妇也被杀害了,他们是在重庆渣滓洞被枪毙的。”,他感到意外:“不可能,除非是他!”,我问:“谁?”,他似乎不愿意告诉我:“孩子,别问了。等你将来见了张学良将军就知道答案了。”,我告诉他:“张学良解放前就到了台湾了,我爸爸说他被软禁了。”,他问:“你怎么知道的?那蒋介石呢?”,我笑了:“都到台湾了,全世界都知道。现在是社会主义了。”,他激动地到:“孩子,我们的理想实现了?”,我点点头:“可红卫兵天天在批斗那些地下党,说他们是特务。”,他一点也不明白我的话:“什么是红卫兵?地下党都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人,白区工作的同志怎么能叫特务呢?国民党才称我们是特务。”,我们无法继续交谈:“叔叔,你死的太久了,外面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们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了,早就不打仗了,日本早就投降了,蒋、介石也早就失败了。”,

    我又好奇地问他:“叔叔,这个井是干什么用的?”,他告诉我:“这是一口废弃的井,是一个防空洞,是日军轰炸时修的。还是当年张将军命令修的,人们早忘了,所以我躲藏到了这里。”,这时,就听见有人喊我:“顺顺!宝贝!好孩子,你快上来,姨夫给你做好吃的!舅舅快急死了!”,死人叔叔感到惊奇:“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象是张将军的厨师梁师傅。”,我说:“对,是我老姨夫,他可喜欢我了!”,死人叔叔告诉我:“也只有他能掌握张将军的口味,没想到他是你的姨夫,他怎么没到台湾去?”,我告诉他:“张将军是被蒋、介石骗上飞机到台湾的。”,他点点头:“老蒋知道少帅的作用,可惜啊。孩子,你快上去吧,再也不要下来了,会出事的。”。告别了死人叔叔,我爬了上来,我看见舅舅满脸怒气:“你想要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听话?看我不告诉你爸爸!”,

    这是舅舅唯一一次对我脾气,我真的害怕了,不敢做声。姨夫过来拉住我的手:“坏东西,你知道不知道那是解放前的防空洞?再胡来,我给你做狗屁好吃的!”,我被舅舅和姨夫双双押着回去了,但始终舅舅也没有告诉爸爸这件事,他从不同意爸爸打我,因为我挨打是他最不高兴的事,他曾因爸爸打我好长时间不和爸爸说话,直到妈妈试探着说:“这孩子不打,会上天的。”,舅舅生气地说:“他又不是坏孩子,凭什么打他?哪个男孩子不顽皮?要打,等我死了再打。”,爸爸妈妈都不敢再说话了,爸爸抱怨着:“哥哥太惯他了。”,姨夫是个开朗的人:“他看大的,又那么可爱,你打孩子,不是打你哥的脸吗?”,我是千锤百炼不怕打,只要不剥夺我玩的权利。后来,那井被彻底封了,但每当我经过那里时,都想能再下去。

    (于西安市中心家中盛顺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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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六、死人档案

    二十六、死人档案

    小时侯,我在大学里生活了两年,因为那里是我舅舅家,也是我后来的母校,姨妈家和舅舅家住斜对门,我常常到姨妈家去玩,有好吃的姨妈也总来叫我,姨妈表面上对我很严厉,但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说我的不是,现在想来,她实际上是有些惯我,但更多的是爱,比如,天刚亮,我以上厕所为由准备往东*场去,姨妈一把抓住我:“里对三表哥喊:“一会舅舅找丰儿,告诉他我带走了!”,一路上,许多行人向她打招呼:“梁嫂,这么早去买菜呀?哟!啥时又生了一个儿子?和您真像,这么漂亮!”,姨妈是校居委会主任,性格爽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得意地看着我,把我的手抓得更紧:“昨天才生的!”,大家都笑了。

    后来,我上小学了,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慈祥美丽的姨妈,总是一个人带着九个儿女生活,而在我顽皮时,姨妈总是这样说:“再捣蛋,把你送到你姨夫那儿去!”,我也总会接着问:“姨妈妈(这是我奇怪的叫法),姨夫什么时候回来?”,姨妈吓唬我:“你不怕他回来收拾你?”,我笑了:“我不怕,姨夫总是笑着的。”,姨妈感到奇怪:“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爱笑?”,我拉着她的手来到她的房间:“看,墙上的画像是不是总是笑的?”,姨妈使劲按住我的头亲昵地摇动着:“我的儿啊,你咋知道他是姨夫呢?”,我给她念素描画像上的边款:“梁永和先生留念…x部队xxx第三届军事美术学员习之”,姨妈感到特别奇怪:“你没上学怎么认这么多字?”,我告诉姨妈:“姐姐写作业时我跟着学的,爸爸还给我买了看图识字呢。”,姨妈面露得意地“骂”着我:“小鬼头,你该不是妖怪托生的吧?!”,我爱姨妈,因为她长得很像妈妈,最重要的是:她更爱我。

    姨夫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谜,因为人们总提起他,但我从来未见过他,当我回到北郊家中上学后,到了寒假时,我便思念起自己的另一个家——即大学舅舅家。我提示爸爸送我去:“为什么我在姨妈家总见不到姨夫?”,爸爸告诉我:“他在兴国寺。”,我问:“他是和尚吗?”,爸爸回答:“那里解放前就不是寺院了。”,我接着问:“你怎么知道?”,爸爸略带自豪地告诉我:“那儿是我的母校国立兴国中学,”,我仍追问:“什么是国立?”,爸爸有点不耐烦了:“那是解放前的叫法,好了,去玩吧,星期天我带你去看姨夫。”,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爸爸从来说话是一言九鼎的,除非极特殊的客观原因,他是从不失言的!于是,我便有了盼头,开始以足够的耐心等待着星期天的到来。当星期六到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兴奋,虽然我那天晚上没有出去玩,但仍兴奋地很晚才睡着,当爸爸叫醒我时,已是次日凌晨四点多,洗漱完,胡乱吃了点早点,爸爸便在夜色中骑上自行车,把我放在前梁上出了。

    我们进西安市北城门,经过北大街,绕过钟楼,又经过南大街,出了南门,径直向南开始了一次较为漫长的单车旅行。一路上,爸爸怕我打瞌睡,给我讲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给我讲孔夫子三过秦而不入的故事,当我们到了郊区农村时,天已经彻底放亮,我的瞌睡虫早被他的故事们赶跑了,他讲的最长的故事便是西安事变张、杨捉蒋,而这最后一个故事,竟然和我的姨夫有着丝缕关联。从父亲那里得知,姨夫是满人,祖上是宫里的御厨,我的母校是张学良将军在汉中时确立的军政学校,张学良到了汉中,选中了姨夫做他的专门厨师,张将军的口味偏咸,而姨夫的宫廷菜做的恰和他的口味,姨夫是他从汉中带到西安的,西安事变时,姨夫也“参加”了,那是张、学良的两手准备,一旦老蒋不同意国共合作,他极有可能正式起义,但他的实际想法是恢复他父亲的奉系江山,他的唯一目的便是替父亲报仇,彻底赶走日本人;那时,姨夫作为一名高级伙夫,放下菜刀,拿着根本就不会用的手枪,等待时局的展,后来,在临潼华请池抓住了蒋、介石,而老蒋被抓的原因是他的屁股太大,被夹在石头缝间,现在的医学家分析,屁股大的人智商高,可恰恰因为他的高智商挡了他逃跑的路,可以说,老蒋的大屁股是为全面推动抗日做出过贡献的,但却是被动贡献。可姨夫跑到这几十公里以外的农村干什么呢?确切说是到兴国寺干什么呢?他为什么没有跟张学良去台湾呢?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于是,便更加迫切见到只在素描中见到的慈祥的老人家。

    过杨虎城墓的时候,父亲停下来推着我给我讲它的方位和杨虎城的一些事,但没有到陵园里去,一是太早,二是要赶路,又走了一公里左右,兴国寺终于到了,而它的名称既非兴国寺,也非兴国中学,而是西安美术学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当时西北唯一的一所美术专业学院,是建国后成立的,赫赫有名的西北画派的领军人物都出自这里,非常惭愧,我高中时曾经在这里学过一段时间画,但高中一毕业就去当兵了,复员后又带薪考入我母校的中文系,从此与美术告别。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所说的兴国中学是国、民党时期的国立中学,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它是半军事化的学校,所有费用由国、民政府承担,而父亲也是从这里接触的共、产党,在解放前夕被送到北边参加革命的。

    受前苏联的影响,学校的门面很欧派,而那时中国美术也全面受到前苏联的写实派影响,特别重视素描功底的铺垫,尤其是油画系,大多数教授的画风都有列宾等的痕迹,而那些曾被追捧到天上的前苏联画家的名字,如今几乎荡然无存,随着改革开放的进深,印象派、意想派、抽象派等等西方画风融入这里,连国画系也有大量的抽象风格和后现代风格,当时还引起过一场不小的争议,中国画本来就有虚实之分,尤其是大写意,酣畅淋漓的泼墨本身就体现出从具象中抽象出来的高度表象,我倒认为西方的抽象派是源自中国,只是以不同的绘画颜料和手法表现出来还原到故里了,现在的人们画什么?画思想。

    国画中的山水也不再局限于《芥子园画传》里的皴、擦、点、染,传统的散点透视被集中在一种意识里,人们在中西结合中开始让古老的毛笔洒脱起来,西安是个书画大省,也是中国书法的根源,但真正有思想的作品少之又少,像石鲁、赵望云等西北画派的领军人物的故去,使西北画派陷入迷茫中,仿佛莫名地以八大山人的放荡不羁画风替代了现代意识流,江南小笔情调的复古风的反而成了现代风,有些自负的画家以为笔墨的运筹是一种突破,其实他被传统禁锢了思想,要么糊涂乱抹,要么千篇一律,他们在玩弄笔墨,没有给予中国画新的生命力,而是疯狂地用它们换钱,只要价格卖的高仿佛就有艺术价值,岂不知艺术的价值需要时代的认可和检验,追风,是所有艺术门派一大忌,个别作家也开始冒充起画家、书法家,没有任何功底,却偏要哗众取宠,凭借自己的名声来卖字画,搅乱了书画市场,更玷污了艺术!没有扎实的素描功底,油画的形就无法精准;没有长期的笔墨勾勒,便把握不了宣纸的习性;没有过硬的法帖临习,你的字便不存在间架结构,更谈不上为书法。

    艺术是相通的,先入之而后出之,出之而立才是最高境界,齐白石就是齐白石,徐悲鸿就是徐悲鸿,无人能替代!我个人拙见,随着中国经济地位的提高,不久,该是西方向我们学习的时候了。前几年,西安美术学院迁址到了市区。

    父亲把自行车放到美术学院传达室,领着我,迈上向高处土塬伸去的宽阔的砖铺台阶,上了好久,一直上到了山顶(那时我认为是山)的一排窑洞前,只见画上那位老人正坐在窑洞前晒太阳,爸爸打着招呼,姨夫缓慢地笑着过来拉住我的手:“是顺顺吧?!”,这是姨夫对我的特殊称法,他又一把我抱起来:“宝贝,冷不冷?”,我摇着头,他用粗糙的大手把我的手合在他的掌中,帮我搓着,不久,我几乎冻僵的手便热了起来,这便是我第一次见姨夫,倒象是从来没分开过,他那地道的老北京话,是后来暑假中我听的最多的,我前几年到北京*着姨夫的口音,被宾馆的服务员耻笑:“生装外地人,北京人就低了您的身份!”,我真是无话可说,我生在西安,长在西安,到了北京硬被归入北京人的行列,这得怪老姨夫,但一想起他活着时给我做的那些色、香、味具全的菜肴,我又宁肯自己真是北京人。姨夫是个特别厚道的好人,他活到九十岁时便活不动了,人人都说他活够了,可我却在火化他那天哭了,象我这样的人,能哭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我多么怀念他做的菜和他的笑容啊……

    父亲和姨夫在窑洞前开始聊天,我好奇地跑进了窑洞,姨夫嘱咐:“宝贝儿,别跑远了!”,我进去了,原来这一排窑洞里面是连着的,每孔窑洞里都有一个土炕,炕上放着许多木箱子,揭开看,先是一股刺鼻的卫生球味儿,是一些很旧的档案袋,每个上面有着同样的图案,就是现在电影里看到的国民党的党徽,并且在封口处盖着一个长方形的兰色朱文印章:绝密。我一孔一孔地串着,到了最后一孔,我看的有点厌倦了,因为格局都是一样的,而那些被封的档案袋是不能打开的,我爬在一个木箱子上,想着怎样打开档案袋看完后又恢复原样。有人拍我的肩膀:“小兄弟,你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对吗?”,我感到视觉模糊,他似乎是穿着一种军装,还戴着眼镜,我点点头:“外面都一样,可里面一定不一样。”,他同意我的意见:“对,这是我们的死亡档案,每人一份,当然不一样。”,我问他:“你死了吗?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悲伤:“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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