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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看了几眼,身后的桌子就忽然响成了一片,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猛地从我背后冒了出来。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直奔着我背后冲了过来。
“不好!”我和老冯同时一个转身。就见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撞开了屋里的桌椅,直奔着我们两个冲了过来。我伸手一推老冯,自己则靠着大门,反手一下抓住了门框,双手猛一较力,两腿上扬,在门框上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
我只觉得自己的脚底在车玻璃上使劲擦了一下,那辆轿车就在我身下狠狠地撞在了门上,车身一下子从门里冲出去一半,不偏不斜地卡在了门上。
我这个姿势不可能在门框上坚持多久,况且,我也没想过要继续坚持。见轿车不动了,我干脆一松手,从上面落了下来,两只脚对准车厢盖平拍了过去。
没曾想,我的脚刚一碰到车顶,就像是踩在纸壳箱子上一样,噗的一下陷进了车里。
纸糊的车!这个念头在我脑袋里一闪而过,我紧跟着两腿左右一较力,硬把那辆纸车给撕开了一个口子,从车里蹦了出来。
还没等我站稳,就见后面的方向忽然冲出来一辆皮卡。这辆车也不知道是冲得太快,还是车轮子压根就没沾着地面,它几乎是从半空中飞过来的。车头直奔着多兰轩藏身的麻袋撞了过去。袋子里紧跟着爆出一声闷哼之后,就忽的染上了一片血迹。
我眼看着多兰轩像是一个悬在空中的沙包一样高高地扬了起来,很快又落在了皮卡的顶棚上,顺着带有弧度的车棚一直滑向车斗之后,拴在上面的绳子啪的一下断成了两截,多兰轩就这么不偏不斜地掉进了车里。
来势不减的皮卡直奔着我的面门撞了过来。我用铁板桥姿势猛地往后一仰,任由车身从我面前滑行而过。这时,我果然看见车底下钉着一个女人。
这一回,我看得比多兰轩描述的更清楚。那个女人的四肢呈“大”字型伸向汽车四轮,手脚被人用钉子固定在了四个轮子边上,乍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操纵着汽车轮子。
但是,我和多兰轩一样,都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那个女人的头发被人从后往前梳了过来,像是帘子一样挡在脸上,末尾绕着她的脖子缠了几圈。除了能在她头发缝里看见一双阴冷的眸子之外,连五官在哪儿都分不清。
我仅仅跟那个女人打了一个照面,那辆皮卡就从我面前冲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窗户上。等我转身时,那辆车已经压着满地玻璃和碎砖,冲向了街角。
“鬼眼!开……”
我在残字门的时候,被杨大头挑开额头皮肉,挖瞎了天眼。一个术士没有了天眼,就等于是半个瞎子。所以后来,师父为了补齐这个残缺,干脆把我天眼里仅剩的那点灵气引进了我的两只眼睛,让我修炼了鬼眼。
鬼眼也叫阴阳眼,虽然也能看见鬼魂,但是比起能看穿幻象的先天灵眼却差得太多。起码,我就没能在第一时间看穿那辆纸车上的障眼法。
☆、第十七章 合作
转瞬之后,笼罩在白街上的血色就在我眼里更浓了几分。
第一次使用鬼眼到时候,我曾经偷偷照过影子。只要我一运功,整个眼珠就会从眼球四周开始,逐渐覆上一层血色,我能看到的东西也都会变得殷红一片,仿佛就是在看一个以血为底色的世界。
这一回,我用鬼眼去看的东西本来就是红色的,两层红色叠加在一起之后,我的视线变得异常模糊,但是大致上还能看见那辆皮卡在飞快地奔跑,而且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老冯眼看要追不上了,干脆举枪对准了车尾。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当铺里面就又传来一阵刹车声。
我转头一看,刚才被踹坏的那辆纸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动了,倒着撞在了老骨头藏身的那个柜子上,把柜门撞得凹进去了一块之后,从车尾开始忽然冒出了熊熊烈火,车顶上的火苗差点就碰上了房梁。
“救火啊!”老冯转身要往回跑,我却跟他一错身,擦着他的肩膀往街口追了过去。
等我越过白街拐角的地方,那辆皮卡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我却直接撞在了那辆藏在白街拐角的汽车上。那是辆货真价实的出租车,驾驶室里没有人,却还在一前一后地挪动着。等我走到车尾时,才看见一个人像是在玩玩具一样,抓着汽车后备箱来来回回地推车。
“把手举起来!”老冯赶了上来,举枪指着那人的脑袋,慢慢往他身边绕了过去。
“把枪放下吧,这人已经死了。”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桃木珠子往那人脑袋上弹了过去。玻璃球大小的桃木珠在那人脑门上撞出来啪的一声轻响之后,那人顿时栽倒在了车上。成片的黑血立刻从他七窍里流了出来,顺着车身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这里的事儿,你想办法处理吧,我不在行。”
换成老牌术士,想要处理一具尸体再容易不过了,但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把事情扔给老冯。老冯打了个电话之后,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你刚才怎么不回去救火,不怕把你的店烧没了?”
“那是阴火,烧不着房子。”我几步走进屋里,用脚拨开地上的纸灰,伸手往柜门上敲了两下。老骨头立刻带着多兰轩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老冯看见多兰轩之后,吓了一跳:“你不是被鬼车带走了么?”
我接口道:“一点小把戏罢了!就跟变戏法差不多。你看见我把多兰轩塞进袋子里了,其实,我塞进去的只不过是个放着他头发和生辰八字的假人。真正的多兰轩,早就被老骨头弄进柜子里了。”
那张柜子,其实是一个地下室的暗门,后面就连着我爹和老骨头用来处理冥器的密室。因为冥器大都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不仅阴煞很重,甚至还沾着死人的怨气。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爹把密室里里外外都布置了符箓,也因此,那辆纸车在撞上柜子之后才会忽然起火。
我伸手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多兰轩:“今天晚上没事儿了,安心回去睡觉吧?”
“我要睡这儿。”多兰轩哧溜一下又钻回了密室,说什么都不肯出来。我也没去强求。
大致把屋子收拾了一下之后,我随手从厨房抓了一把白面,用凉水和开之后,捏了一个面人。拿着桌子上的印台大致比了一下:“老冯,一般的皮卡车有多长?”
老冯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皮卡一般长五米左右,宽么,是一米多点。”
“车长五米?前后轮之间的距离至少也应该有三米左右……女人的身高很少能超过一米八……”我说着话把面人的四肢给卸了下来,又用牙签把四肢和身子连在了一块,只不过没有插紧,就那么让牙签挑着面人的四肢在空中晃动。
“如果,车底下的是一具尸体,那她的手脚肯定碰不着车轮子。除非,她的四肢被人给砍了,又用其他办法给接到了一块,才能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老冯听完脸色白了:“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听不懂。”
“我不是说给你听,而是说给那小妞的!”我往房门外面指了指,白天跟老冯一起来的那个女孩红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韩璇?你什么时候跑门外面去了?”老冯当场愣住了。
“你这个手下不简单哪!她的身手可比你好多了。”我似笑非笑道:“我早就知道她藏在附近,所以才会在多兰轩身上玩了点儿把戏,为的就是防备她。现在看来,她只是好奇心重而已。”
韩璇结结巴巴的道:“我是因为……,”
我摆了摆手道:“不用解释什么。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毕竟,对你们来说,术道上的事儿只有在鬼片里才能出现,不相信也是正常现象。”
老冯狠狠一跺脚:“我直说了吧!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是把多兰轩的案子当成诈骗案处理的。多兰轩找了不少人,但是谁也没接他的生意,更没跟他谈钱的事儿,唯一接他生意的人就是你,我们自然把你当成了嫌疑人。韩璇在城隍庙外面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试试你的虚实,谁曾想……”
“谁曾想,真的见鬼了是么?”我接过他的话头道:“刚才的事情,你们已经看到了,这件事早就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我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刚才死人的事儿,按意外处理,再把今天的事儿,全都烂在肚子里。以后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我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就是我们合作。你们替我找资料,我把生意继续做下去。”
老冯考虑了不到半分钟就答应了:“算我一个!别说糊弄人的事儿,我干不出来。要是不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我跟冯队一样!”韩璇也点了头。
我点了点头:“今天一共出现了三辆车,其中两辆是鬼车,这跟老骨头所讲的传说出入太大。我得弄明白,多兰轩手里的那块车牌,是不是传说中的催命牌。所以,我想找第一个死在鬼车下的那个暴发户的家属问点事儿。你能找着么?”
我说话时一直看着老冯,对方明白我的意思:“我到刑警队还不到五年,今天才头一次听到催命牌的事儿。等我回去调一下档案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韩璇接口道:“那个死在街口的人,要不要也查一下。”
我含糊了一句:“我估计他应该就是个过路跑活儿的倒霉蛋儿。不过查一下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我又转向老骨头:“白街上,谁家的纸活儿扎的最好?”
“你想查同行?”老骨头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便查同行那是忌讳。你现在惹的麻烦已经不少了,还是别往死里得罪人的好。再说了……”
老骨头话锋一转道:“白街上做纸活儿买卖的,没有人扎车。毕竟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东西,汽车这玩意还真没有几个人要。刚才烧着的那辆车,糊得跟真的一样,肯定不是白街上的手艺。”
韩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硬给咽了回去。
老冯又跟我聊了一会儿之后,把韩璇留在了我这儿,自己连夜回了局里。第二天中午就给我带来了消息。
十多年前被撞死的那个暴发户叫陈雷。他死之后,老婆虽然没离开奉城,但是也改嫁了。他试着跟对方联系了一下,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那个女人才答应跟我见上一面。
☆、第十八章 往事如迷
那个暴发户的老婆叫刘淑云,是个很普通的女人,也没经历过什么场面,看见我和老冯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他旁边那个男人,倒是有几分担当。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之后,立刻对我和老冯怒目而视道:“你们警察怎么回事儿?无缘无故就能找人问话吗?”
老冯尴尬地笑了笑,毕竟他这么做并不合规矩。如果当事人不愿意配合,他还真就没辙了。
我拉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是他要找你,是我要找你!”
那个男的一瞪眼:“你是什么人?小心我告你们!”
“讨命的人!”我一下打开了鬼眼,两只眼球顿时冒出了血光。
对面两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刘淑云张着嘴想喊又喊不出来,一个劲儿地抽气。而那个男的从腰里抽出了一把杀猪刀来,对我比划着:“你想干什么?”
“你看他胸口是什么?”我一把扯开了老冯的衬衫,露出了贴在他胸口上的灵符。老冯心领神会地直着眼睛,把手按到了枪柄上。
我故意沉着声音道:“这个警察已经被我控制了,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需不需要我让他杀个人给你们看看?”
那个男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哥,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别杀人!千万别杀人!有什么事儿,你找我,别碰我老婆!”
从内心讲,我并不想吓唬他们。但是多数人对鬼神的事情都很忌讳,尤其是经历过怪事的人更是如此。我没有时间跟他们软磨硬泡,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我冷声道:“我找你们是想问问当年的事儿。问明白了,我转身就走。但是你们要是不说实话,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刘淑云总算是回过了神来,颤着声音问道:“你想问什么?”
“问你前夫的事儿……”我紧盯着刘淑云道:“他临死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全都告诉我,一点都不许落下。”
刘淑云想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道:“老陈干旧货生意赚了点钱之后,就开始越来越相信风水、鬼神那一类事情。动不动就往家里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截断了她的话:“他没做生意之前不信这些?”
“不信!”刘淑云摇头道:“老陈的胆子大得很,十多岁的时候,还跟人打赌在坟地里睡过觉。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信了。我问他,他也从来不说。”
按她的说法,那个姓陈的,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儿,才出现了这么大的转变。旧货生意不是新近才出现的买卖,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行当。古时候的当铺,在某种意义上,做的就是这种买卖。但是当铺行里能人多,规矩也大,一般不会出什么事儿。
近几年,有些人为了赚钱,干旧货买卖,什么规矩都不懂,就知道买进卖出。气运强的,能发财;气运弱的,八成就得把命给搭进去。
那个姓陈的,肯定也撞上这方面的事儿了。
刘淑云继续说道:“后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回来一把金锁。那个锁头到我们家之后,家里就出事儿了。”
我追问道:“什么样的金锁?”
“就是古时候,拿来锁箱子、锁门的锁头。有这么大……”刘淑云用手比了一个差不多二十厘米的大小:“那锁头被人磨得铮明瓦亮,在灯底下一照直反光,掂在手里死沉死沉的。老陈说那是金子做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把锁头拿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就听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个劲儿的乱响,就像是有人在找东西吃似的。我以为是老陈饿了想吃点东西,谁知道,我刚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老陈直挺挺地躺在我边上。
我伸手一推,他的身子都是硬的,就跟一截木头似的,硬邦邦的,还发冷。我以为他死了,吓得没命地哭。谁知道,我这一哭,他就动了,睁开眼睛问我是怎么回事儿?
我把刚才的事儿告诉他,他沉着脸什么都没说,从床底下翻出一把菜刀来,剁在门框上,让我安心睡觉。我哪敢睡啊!就那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宿。厨房里的动静,那一宿也没停过。
第二天一早,老陈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个人来。那个人在我们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跟老陈说:没事儿,就是已经走了的亲戚,在那边饿了,回来找点吃的。让我们多烧点纸钱,多备点白饭,好好拜拜就行了。
我和老陈把两家所有能想到的先人都拜过了,纸钱也不知道烧了多少。可是,那些声音不但没停,到了晚上,还能听见敲锣的动静。”
我听到这儿,再次截断了对方的话:“你能确定是敲锣的声儿?”
“是,肯定是!而且还是那种两人抬着的大锣。”刘淑云点头道:“我以前在老衙门那边,看见过那种锣,还亲手敲过,绝对错不了。
那几天一到晚上,我就能听见有人敲着锣在我家附近转悠。那声音发闷不说,还大得出奇,锣声一响都能震得房顶上直往下掉灰。
那锣声只要响上一会儿,老陈就会从床上站起来,两只手攥着拳头,举在胸前,耷拉着脑袋跪着,一句话都不说,怎么喊他,他都不答应。直到锣声没了,他才能醒过来。醒了还问我是怎么回事儿。
我天天晚上都吓得不行,老陈也到处找人来看风水、驱邪。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带回来不该带的东西了,有人说他是出门撞了邪了……乱七八糟的办法给想了一堆,可没有一个管用的。
最后,老陈通过朋友找回来一个女的。那女的,我一看就觉得别扭。至于怎么个别扭法,我还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看着有点儿幕拧�
那个女的在我家里转悠了好半天,才说这事儿他管不了。老陈好说歹说,又是作揖,又是塞钱的,那个女的才勉强告诉他,扎个草人做替死鬼……
她还说,这个事儿,只能做一回,成了就成了,不成,也千万别去找她,免得给她惹祸上身。老陈真就那么干了,结果撞死了人,他也进了监狱。
我气不过,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不管我怎么骂她,她都不回嘴,就是告诉我七天之后再看……
七天之后,老陈真的出事儿了,被车压死在了炕上。我吓得不行,又跑去求那个女人救命。那个女人说,让我赶紧从那房子搬出去,老陈家的东西,除了钱,什么都不许拿,找个好人嫁了,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我按她的话做了,后来果然没事儿了。”
我听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