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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根先生说着抚上公主殿下的脸颊。她的脸颊看起来那么柔软,在他的指尖游走下闪闪发光。
“但是,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说宇宙人是有着和我们截然不同生命的生物,又会怎么样呢?就不能断言说完全没有这样的生物了吧。”
说着,他突然抓起我的右手腕。
“小家伙,你摸摸看。”
曾根先生把我的手带到床上公主殿下的脸旁,我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惧,但还是战战兢兢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感柔滑得像是在摸绸缎。
“光摸头发你是不会明白的。你摸摸她的额头、脸颊,皮肤看。”
这次他带着我的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带着冰冷的湿气,让我想起塑料泳池的触感。
“和人类的女人没什么差别吧。”
他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没有母亲的我,完全没有碰触女性肌肤的经验。
“就这么摸下去看看。”
他有点像是在恶作剧。见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又焦急地补了一句。
“从脸颊到下颚,一直摸到喉咙看看。然后再顺着往下……一直到她的胸口。”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少年,没办法马上按他说的那样做。
“如果你不好意思,我转过身去不看你。”
明白了我的顾虑,曾根先生背过身去。
“不过,你要一路摸到她胸口哦。”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暗暗吞了下口水,不可思议地感到腰际一阵燥热。
我按曾根先生说的,让指尖从公主殿下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碰了碰她桃色的嘴唇。她的唇瓣好像饱满的新鲜果肉般柔软,按上去充满弹性。
公主殿下一直睁大眼睛盯着我。我不想让她看出我朦胧的欲望,不敢与她对视,只得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手指顺着下颚柔和的曲线滑到喉咙口,公主殿下又发出了之前猫咪般的声音。喉头随之震动,振颤传至我的指尖。
“静海……”突然,公主殿下小声说道,“我想去静海。”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抽回手。
“你不要介意。她常这么念叨的。”
曾根先生背对着我笑道。
我的指尖停在半空,愣愣地望着公主殿下。她的眼睛颜色真的很深,让人觉得她一直以来看到的风景都沉浸在了那琥珀色的小湖。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的。
那时,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想道。当你望着她眼睛,尽管明知自己根本做不到,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想法。
那一刻,她那大眼睛眯了起来,没有来由地对我笑了笑。
我把这当做她对我的认同,再一次把手放回她的喉咙口,继续在被子里向下摸去。
我的指尖来到她柔滑的胸口,接着向乳房探去。柔软的肌肤传来触电般的感觉,我的脑袋逐渐升温。
曲线慢慢顺滑而上。她的肌肤是那么柔软——那种柔软会让人有种错觉,觉得似乎只要指尖稍一用力,就会顺势陷入,缠绕其中……然而突然,我的指尖碰到了难以名状的硬物。之前指下好似天鹅绒般的柔滑触感,一下子变得像是摸在树皮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无法理解。她胸口下面是戴着什么机器吗?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那时,曾根先生一下子回过身来,迅速地掀起她的被子。我的视线马上胶着在了她那一丝不挂的身体上。
在看到一切的那个瞬间,我不由地惊叫出声。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那是怎样一幅景象了。不,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记住吧。因为在那个瞬间,我幼小的脑袋只顾着想方设法理解自己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了。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吧?”
我的指尖毫不迟疑地摸上了她的胸口。然而,她的胸口到一半的地方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肤色也像是被什么颜料涂抹过似的,截然分成两块。柔软的部分,宛如沐浴在皎洁月光下的乳白色,坚硬的部分,则若石炭般的暗灰色。相同的是,它们都含有可以反光的云母质,晶莹闪烁。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身体——只有从头到胸口的部分。是的,胸口以下什么都没有。就好像素描练习用的半身石膏像。
那大概是为了固定她的身体,防止她不慎滚落,曾根先生将薄被卷成细长状,U字型包裹在那个奇妙的身体周围。
“你吃惊也没什么奇怪,”曾根先生从容说道,“这样的人你从来都没见过吧。但她活得好好的哦。”
像是回应他的话那般,公主殿下发出她猫咪般的声音。
“其实她才会说话不久。小家伙,你知道人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吗?是靠气息震动声带的哦。公主殿下之前肺都是不完全的,长到现在这样,才终于可以发出声音。”
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听天方夜谭。
这个人脑子坏了——如果真能这么想,反倒简单轻松了吧。然而,看着眼前半身如此鲜活的公主殿下,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其实,公主殿下是一种矿物呢。”
曾根先生用食指指背轻抚她闪闪发光的脸颊说。
“矿物……你说她是石头的朋友?”
“对。我得到她时,她是根灰色的石棒,像支大号的蜡笔。”
虽然这样的比喻让小孩子的我很容易想象,但我还是无法相信。
“只要一直给她某种特别的液体,就能让她慢慢长大——长到现在这样,花了我九年时间。”
“整整九年?”
在我还是小宝宝的时候(那时妈妈还在我身边),曾根先生就开始养育她了。对当时的我而言,那是相当遥远的过去。
“你觉得九年很长,但对我来说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呢……来,你仔细看看这里的断面。”
曾根先生对着一脸茫然的我说。
“这里慢慢地长出了内脏,你看得见吗?”
我按他说的,向她胸下看去。
那里像岩石表面那样凹凸不平,一片灰色中掺杂着红色与橙色小点,但却没有曾根先生所说的内脏什么的。
“那些红点会慢慢膨胀汇集,形成内脏的。不过从外面看还是不明白的吧。”
他轻轻地抚弄着她的断面说。
“这就好像是痂一样,所有的成长都在它的下面。”
这样说我就懂了。如果膝盖擦伤的话,就会结痂保护伤口。过一段时间,伤口上的新皮肤长好以后,就能很轻松地剥下。公主殿下一定也是这样在长身体的吧。只不过她要长的不是一层薄薄的皮肤,而是所有的内脏。
“那么,公主殿下以后也会长成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那是当然。只是花了九年的时间才长到现在这么大……要完全长成的话,不知道还要花多久呢!”他挠着脑袋回答道,“因为形成手脚与形成内脏的时间应该是不同的,所以只要身体主干长好了,后面或许会很快,不过也有可能还是很慢,现在说不清楚。”
这倒也是。
“嗯,花个三十年,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要花三十年啊……”
当时我觉得这个时间无尽无止漫长无比。那是自己长大成人,然后进入中年的,完全没有实感的岁月啊。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以前就是一块石头,但为什么叫她月球人呢?难道是阿波罗带回来的吗?”
“哈哈哈,克也小朋友说话真有意思。”
说着,曾根先生站起身来,走出房间进入厨房。刚听到冰箱开闭的声音,就见他一只手拿着个褐色小瓶子回来了。
我在我家公寓的一间屋子前,看到过一大排同样的空瓶,所以马上明白了那是日本酒的小酒瓶。
“我刚才不是说过要给她特别的液体的吗?就是这个了。”
“你说的特别液体,就是酒吗?”
“这个瓶子是废物利用,因为只有这种瓶子可以反复使用。”
说着,曾根先生取下玻璃瓶的瓶塞,把瓶子倾斜给我看。我向里面望去,见瓶里装着透明的水,不由得将鼻子凑了上去,不过也没嗅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光这样你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理科实验用的玻璃滴管。那是长约二十厘米的大号滴管。曾根先生将它的前端伸进瓶子,汲取无色的水。
“这是月亮水。”
“月亮……水?”
我反问道。曾根先生微微一笑。
“和一般的水没什么区别吧?你舔舔看。”
他滴了点在我的手掌上。我啜了一口,有点苦,还闻到了好像是轻石的味道。
“不好喝吧?但这可是公主殿下的粮食哦。”
说着,曾根先生将吸管的前端放到她的口边。
“啊,啊,啊……”
她看到吸管,急不可耐地叫着伸出粉色的舌头。舌尖像蛇一样卷曲着。
“啊,公主殿下……肚子饿了吧。”
曾根先生用滴管从十厘米的高处一滴一滴向下滴水。我想,既然要给她喝水,就快点给她嘛。但望着公主殿下焦急地盯着吸管前端的表情,不知为何,我的后背战栗不停。
“喝着月亮的水长大的她,难道不应该叫月球人吗?”
他脸上浮现出冷酷的笑容。
05
自那以后,我的夜晚变得更加特别了。
从学校回来待到日落后,我就去曾根先生家。有时是吃好饭再去,有时也和曾根先生一起吃泡面。
要说我在那里做些什么的话,就是为公主殿下“收集月亮水”。
准确地说,收集水是曾根先生的工作,我归根究底也就是打打下手,要不就是在他出门的时候看家。不用说,我当然更喜欢与公主殿下独处看家。
月亮水——或许有人会好奇那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收集的吧。在亲眼看到曾根先生使用那种奇妙的工具之前,我也是。
告诉我公主殿下真正身份的那天,曾根先生让我先回家,晚上再回来。我按他说的,在常去的食堂吃了咖喱饭后,晚上八点左右又去了他家。
“给你看样有意思的东西。”
招呼我进房间后,曾根先生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一个平口铁罐。罐子的直径和现在的CD差不多,约七厘米高,上面印有“雾村高原黄油”的字样。当然,这也是废物利用。
曾根先生用勺子的一端撬开紧扣的罐盖,里面有大概七分满的牛奶(因为我最讨厌牛奶,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就是‘月光镜’喔。”
说着,他从牛奶里面捏起一小块扇形白板样的东西。
“月光镜?”
“名字是我自己随便取的,这可是收集月亮水的必要工具。”
他将沾满牛奶的白板在水龙头下轻轻冲洗。
“你看!”
怎么说呢,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月光镜”。
乍一看,这是块白色塑料做成的扇形板。然而,它不是完全平整的,板材有着微微的弧度。扇形整体外厚内薄,让人联想到车身靠近车轮部分的弧度。
它通体纯白,只有正中间圆圆的部分略微透明。并不是能看穿的那种透明,只是大部分灯光能透过的程度。大概是因为那个部分是最薄的缘故吧。
“那是镜片吗?”
对孩子来说,镜片就是放大镜了。但曾根先生手中的东西,不管是形状还是透明度,都和放大镜相去甚远。
“其实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公园收集水呢。我待会做给你看,你先过来。”
说着,曾根先生拿起几个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穿着凉鞋走了出去。我急忙跟在他身后。
“正好……今天没什么云呢。”
虽然不是满月,秋夜的天空还是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我与曾根先生并肩走向之前相遇的儿童公园,周围昏暗而宁静。
“我在很多地方试过了,这一带还是这个公园的滑梯上最好。因为这附近没有高层建筑,也没有很亮的路灯。”
我爬上滑梯,曾根先生在梯子中间弯下腰。
“克也小朋友,你能帮我拿着这个吗?稍微斜一点。”
曾根先生让我拿着小玻璃瓶。这应该是放感冒药的瓶子,盖着黄色的旋盖。曾根先生吩咐我把它举到眼前,把瓶口对向月亮倾斜。
“好好看着哦。这样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叫它月光镜了。”
曾根先生把刚才那块扇形的白色塑料片样的东西遮在我的瓶前。月光透过中间特别薄的部分,散发朦胧的光。
“看到了没。”
这简直就像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分钟后,我手上的透明瓶子里出现了好几滴水。当然,瓶盖是好端端盖着的。
“为什么会有水……”
“是月光在结晶哦。”曾根先生将月光镜遮在玻璃瓶前,心醉地解释道,“普通的球面镜不是可以聚集阳光产生火吗?这个镜子相反,它收集月光产生水……今天月光很强,所以作业就很顺利呢。”
就像他说的那样,小瓶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装满了。曾根先生好像早有预料,从口袋里取出别的瓶子,又开始蓄水。
“还真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被这不可思议的东西所吸引。收集月光结晶成水的镜子——多神奇的东西啊!
“这是我自己做的……得到公主殿下的时候,有人教我做的。”
那时,我问他是怎么得到公主殿下(也就是那个蜡笔大小的石棒)的,但他几次岔开话题,丝毫不肯透露实情。
所以时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地球上的。
曾根先生不让我碰“月光镜”。好像是因为镜子非常纤细很容易弄坏,不能让小孩碰。
“我也想要月光镜,你教我怎么做吧。”
当跟他熟悉到可以不用敬语的时候,我试着央求了他好几次。他总是说“下次吧”,却从未实现过。我觉得,他压根就不想教我吧。
也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了“月光镜”,就可以养公主殿下。这样的表述虽然不太好,但这就等于“有资格拥有公主殿下”了。这是要有一定的觉悟才能做到的事。
就算我并不了解曾根先生,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问,更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生,走过怎么样的人生,但我知道他这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公主殿下。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听别人说过,新生儿每隔三小时就要哺乳。因为新生儿的胃小,身体却在不停地成长,所以必须适时适量地给予营养。
公主殿下也是如此。
虽然她成长的方式和人不一样,但也是摄取营养形成肉体,只不过人吃的东西她一概不碰,只能吸收月光镜收集的月亮水,而且她还没有胃。
一次喂的量虽然很少,但每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要是稍微迟了点,公主殿下就会不停发出猫咪般的声音。那声音会让听到的人听得无比揪心。
曾根先生在遇见我之前一直都是独自照看她。那有多么劳心费力,不亲眼目睹是很难理解的。最辛苦的是,他根本就睡不好觉。睡着了也得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
此外,他还得在月光明亮的晚上,出门用月光镜收集月亮水。好在月光镜性能优越,公主殿下三天需要的水一天就能收集完成。但考虑到有时会连着好几天都下雨或有看不见月亮的日子,必须大量储存月亮水。因为这可不是用完了马上就能在超市买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还得维持生计——不打工挣钱,就付不了房租,甚至连特价的泡面也买不起。
遇见我的时候,曾根先生靠送报纸维持生活。像这种短时间内能有相当收入的工作,不管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不多的。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能想象他应该是在黎明的时候送报纸,然后马上赶回来给公主殿下喂水,睡两个小时再爬起来喂水,日复一日。
简而言之,他的生活几乎都献给了公主殿下。如果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就没有拥有月光镜的资格。
“刚开始的时候,反而还比较轻松呢。”
曾根先生有时会告诉我公主殿下以前的情况。
“我之前告诉过你,她最早的时候是像蜡笔那样的石棒吧。现在想来,那时候是最省心的,只要把她放在装满月亮水的瓶子里就行了。虽然花了三个月才变得柔软,但那时候只要补足她吸收掉的水就可以了。”
这个故事我听过好多次,但他总是乐此不疲,那对他来说一定是很愉快的回忆。
“你猜她身体的哪个部分是最先成型?”
这个问题他也考过我好几次,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每次都歪着头装作不懂,因为我知道他希望看到我这样。
“一定觉得是脑袋吧?才不是呢。告诉你……是眼睛哦。”
他每次都会画丑丑的画来解释。画里的小眼睛,好像是被人强制安在鬼魂脸上的。
“这可爱的小眼睛是最先长成的……不过棒子里面的大脑也许已经在慢慢成型了也说不定。我以前把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过,那眼珠马上就咕噜咕噜动起来了。眼睛长好以后,上面的部分很快就变大了。大概是要处理从外部收到的情报,所以脑袋长得特别快。”
我虽然没见过当时的公主殿下,但觉得那一定相当诡异。飘在瓶子里的活眼球——这简直就像是怪诞影片中的场景。
“那个时候还分不清楚性别,所以我就叫它‘小爱’。这个名字可爱吧?”
这个名字对只有眼球的生物来说确实不错,但和公主殿下并不相配。曾根先生大概也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