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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冬季的到来,西域的战事又暂时平息下来,两军对峙着,迎来了大业三十一年(公元六三五年)。
三月,大雪刚刚融化,中郎将丘行恭率五千军马和大批粮草辎重,抵达盘陀。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支支援徐世绩的新锐力量。
然而,我在派出这支兵马时,却是别有所图。
这支人马进入葱岭之后,不是向西,而是向南。
几乎与此同时,徐世绩却派出刘黑闼领精兵一千五百人,秘密向东,进入葱岭。
一个多月后,两支军马突然出现在胡恩扎河谷。
这里,当时由一个小国………小勃律(今巴控克什米尔的吉尔吉特)。
大兵压境之下,小勃律国王赶紧遣使求和。
根据我的指示,隋军的方略,本就是“降者抚,不降者战”,小勃律归降后,仍然自成一国,国王“授侯爵”,成为大隋的“藩属”。
随即,隋军立刻马不停蹄,继续东进三百里,迫使东边的大勃律国(今巴控克什米尔巴勒提特)也成为大隋的“藩属”。
其实大小勃律,原本是一个国家,史书中又称波伦、钵卢勒、钵露勒、钵露罗、钵罗。松赞干布的父亲囊日论赞曾经大败勃律国,只是当时的吐蕃,正致力于吞并女国诸部,还没有吞并勃律的实力,或者说兴趣。战后,勃律国一分为二,一部分西走,迁移到胡恩扎河谷,建立小勃律,大部分仍然居于故地,称大勃律。勃律虽然只是小国,但是扼印度、中亚和西藏之间的交通要道,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根据史书记载,吐蕃正是通过控制勃律进入西域。虽然大隋与吐蕃已经签订和约,但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此刻,吐蕃虽然在泥婆罗取胜,但是也损失重大,阵亡数万,正要休养生息,一时间无力西进,松赞干布更是好在东都,吐蕃群龙无首。
至于戒日王,兵败之际,已经无暇北顾。
而勃律向西,便是阿史那薄布的吐火罗,此时阿史那薄布被几路牵制,根本顾不上勃律。
相反,隋军一旦攻取勃律,更是可以在阿史那薄布后方,开辟一个“第四战场”。
勃律归顺后,朝廷在葱岭择要害而又有谷地可农耕之处设置钵罗…护密都护中郎将府,以刘黑闼为中郎将,属安西都护将军府。但是隋军在葱岭以西驻军,负担重大,其地贫瘠,又不适宜大规模移民屯垦。不到两年,朝廷准刘黑闼所请,将钵罗…护密都护中郎将府易名葱岭都护中郎将府,东迁盘陀,升盘陀校尉府为葱岭镇,驻军三千,而在钵罗…护密都护中郎将府改置岭西校尉府,屯兵八百,移民百户。
随着勃律归顺,加湿迷罗(又称箇失密,在今印控克什米尔斯里那加)国王很快遣使到了丘行恭、刘黑闼军中,表示愿意“称藩”。
随后,漕矩吒(今阿富汗加兹尼一带)也和隋军达成协议,脱离了阿史那薄布的阵营。
大业三十一年(公元六三五年)十月,在大隋的策动下,加湿迷罗、漕矩吒等国组成了“笈多联盟”。
还是十月,单雄信部渡过乌浒河,乌那曷国王归顺,受封乌那曷都督,也归入昭武军,封节度副使。
阿史那薄布陷入了四面受敌的地步,险峻的铁门关,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
一片新的土地,展现在大隋将士们面前:阿富汗北部是兴都库什山脉山麓的倾斜平原、阿姆河平原以及巴达赫尚和瓦罕平原,总之地形利于大军征战,无论是蒙古还是苏联的铁骑雄师,无不从此浩荡经过,就是美军,也选择此地作为陆上进攻的突破口。
中部的兴都库什山地,有着许多易守难攻的地形,但同时,这里有十多个可以贯通山脉的大山口,经过这些山口往东到帕米尔和中国新疆,往北入中亚草原,往南更是肥沃膏腴之地印度河和恒河平原,自亚历山大大帝到苏联,无不对此要冲之地在所必争,当然,这里的地形也摧残了一支支常胜于平原的大军;南部和西部则分布着大片的荒原和沙漠,东南靠巴基斯坦边境则是平均海拔3000米的苏莱曼山脉,虽不及兴都库什山脉雄峻,但在制造凶险战场方面毫不逊色,当年英国远征大军从位于中部的首都喀布尔往南面边境撤退途中,一路遭到不断的游击,最终竟然全军覆灭。所以从地理来说,要克服中部和南部地区,困难多多。
而阿富汗,更是被称为“帝国坟场”,十九世纪“日不落”的大英帝国,二十世纪令整个欧洲为其战栗的苏联帝国,都在这个“落后”、“分裂”的国家折戟沉沙,就是二十一世纪一家独大,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USA,也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所以,对于阿富汗中南部的那片土地,我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只要成为大隋可以发挥一定影响,大家可以做生意,也就行了,如果可以“结盟”、“藩属”,自然最好,不能够,便也不必强求。
但是北部不同,那里,还有突厥最后未能臣服的一支余脉。
现在,隋军已经在吐火罗周边,形成了“四大战场”:
北路,李靖一万隋军主力,西域诸部五万为主力,兵临铁门关;
西北,单雄信率隋军五千,昭武军诸部一万余,与李靖遥相呼应,颇有夹击铁门关之势;
东面,徐世绩、郭孝恪隋军主力一万六千余,虽然兵力不多,但五千飞虎军,却是主力中的主力;
东南,丘行恭、刘黑闼的隋军六千余人,以及加湿迷罗、漕矩吒等国,此路隋军虽然是守势,但无异于扎在阿史那薄布背后的一把短刀。
最要命的,是隋军以武力压迫的同时,大搞“政治攻势”,对地方首领分化瓦解,极尽收买拉拢之能事。吐火罗各部,本来就对阿史那薄布的忠诚度有限,阳奉阴违,不肯出兵出粮,如此一来,更是立场可疑了。
阿史那薄布是个聪明人,对于当前的局势,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他现在心中期盼的,就是严冬到来,隋军的压力减轻,为自己再争取时间。
但是到了十月,隋军的压力却是一点不减。
先是乌那曷国王归顺大隋,被编入昭武军,接着,仅仅十余天后,史国军队攻入那色波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卡尔西西南),那色波又称小史,原本与史国同出一脉,大隋默许了史国对那色波的吞并。
十一月,在隋军的诱劝之下,坦密(今乌兹别克斯坦铁尔梅兹一带)、俱密国(今塔吉克斯坦南部)步乌那曷和穆国的后尘,脱离阿史那薄布,归顺朝廷,分别被封为姑墨州都督、至拔州都督。这两国的倒戈,使得铁门关愈加腹背受敌。
十一月中旬,真珠统设率领三万五千残部,在隋军攻击之前,主动放弃了铁门关,与阿史那薄布会合。
君臣两人一合计,眼下只有采取老办法………走!
往哪个方向走?
向南?南边的高山峻岭,大雪已经封山,很难走,即便走得过,加湿迷罗和漕矩吒已经加入了隋的阵营,他们如果途中阻挡,李靖等人在后面跟进,以阿史那薄布现在的力量,不可能有效抵抗。
向西?当时的波斯萨珊帝国,还是一个“大国”………虽然不久以后就会被兴起的阿拉伯帝国击败,但至少这时,在虚弱的阿史那薄布看来,波斯绝不是一个易于对付的角色。
阿史那薄布做出了一个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决定………沿着乌浒河向西北走。
西北地势平坦,利于突厥人的马匹行动,虽然有单雄信所部和已经依附隋国的乌那曷和穆国灯,但这些小国,还不敢与西突厥主力对阵,而单雄信兵力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很容易被绕过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杨侗监国
大业三十一年(公元六三五年)十二月初一,冒着大雪,阿史那薄布、真珠统率领突厥骑兵五万、部众近十万,再次踏上了迁徙的漫漫长途。
许多突厥人,尤其是吐火罗当地的一些突厥别部,选择了留下………他们不愿离开自己的故乡,何况,大多数的首领,已经和隋军暗通款曲。
而阿史那薄布为了保密,除了真珠统等少数亲信,不敢公开迁徙的路线,使得许多由河中等地逃来的突厥人,也不愿意和他再度逃亡了。
十余日后,李靖和徐世绩才得到了突厥人逃走的消息,一面向单雄信派出三万援军追击,一面进一步收服吐火罗各部。
树倒猢狲散,吐火罗各部纷纷派出使者,表示归顺………其实大隋的条件很优惠,首领们可以继续做自己的“草头王”,只不过需要做些表面的归顺………“奉中华为上国,三年一贡”以及保护还算平等的贸易。隋在吐火罗先后又设置了月氏州(今阿富汗昆都士北)、大汗州(今阿富汗马扎里沙里夫北)、悦般州(今阿富汗喀布尔以北)、昆墟州(今阿富汗赫拉特)、写凤州(今阿富汗巴米扬)、条支州(今阿富汗加兹尼)、王庭州、天马州、高附州、修鲜州、奇沙州、旅獒州等十二州都督府,连同姑墨州、至拔州共十四个羁縻州,相对于鸟飞州、昭武诸国等,控制又要松散一些。要知道,这些都督、节度使们可是要一岁一贡的,并且隋也没有要求十五个羁縻州(不久后又增设波斯都督府,前文有述)“……诸部军马,‘天可汗’但有征召,当须应命……”,只是“……不许与大隋及诸属国为敌……”,此外,隋也没有对这些羁縻州的“都督”赐赏爵位。
而单雄信一路追击,终于在穆国(今土库曼斯坦境内,阿姆河西岸)王城东北一百余里追上担任后卫的真珠统所部万人。一场激战之后,真珠统所部阵亡两千余人,其余投降,连真珠统本人也做了俘虏。单雄信继续追击百里,“掳突厥部众五千人,牲畜万余头而还”。阿史那薄布此时已成惊弓之鸟,不敢接战,只是一路西走。单雄信到底兵少,捉了上万俘虏,再要追赶,也没了速度,又怕孤军深入,反被阿史那薄布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乃引军而还,将真珠统交给李靖处置。李靖见到真珠统,反而加以优待,并上报朝廷,建议册封真珠统为可汗,“约束吐火罗诸部”。朝廷依其所请,封真珠统“顺和可汗”、吐火罗都护将军,设汗帐于铁门关南,并将俘获的西突厥部众三万余口交其统领,名义上节制吐火罗的十四个羁縻州,不过十四州实际上岂是他此时能够真正约束得了的?
虽然如此,也足以使得真珠统感激涕零了。
此外尚有西突厥部众………主要是些被俘或者投降的军士,尚有两三万人,本着一贯的做法,被分赏“有功诸部”,作为犒劳,一部分西突厥贵族,连同家属数百口,迁往内地安置。
大业三十二年(公元六三六年)二月初一,朝廷下旨,以皇太孙杨侗“监国”。
我决定退居二线了。近来的身体,越来越感到虚弱,连几个年青漂亮的宠妃那里,也很少有精力再去了。
算起来,我应该已经是一个六十七八岁的老人了,在中国古代的帝王中,已经算得上“高寿”了。
该是让帝国的接班人“实习”的时候了。毕竟,做皇储和做皇帝,完全是不同的事情。
大业三十二年的帝国,与前些年又大不相同。
杨义臣、萧瑀、封德彝、周法尚、屈突通、裴矩、裴蕴、虞世基这些老臣,已经是或因病亡故,或因年老回家休养,就是主持“土改”的虞世南,这一年也已经七十九岁,领了个礼部尚书的虚衔,在家休养。朝廷里,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兼吏部尚书,杜如晦是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但杜如晦多病,户部实际上由左右侍郎李建成、独孤彦云………独孤妃的长兄………负责,魏征出任内史令,仍兼领左都御史,长孙无忌回来后升了纳言,等于接替裴矩的位置。其他褚遂良任礼部左侍郎(实际上的礼部尚书)兼理番司大夫,礼部右侍郎李百药,刘弘基任刑部尚书,马周任工部左侍郎(尚书一职空缺)兼右都御史,刘文静任散骑常侍兼谒者大夫,段志玄任兵部尚书,秦琼、沈光、李靖、张镇周、陈稜任兵部侍郎,而沈光的遗缺,则由宇文成都填补。兵部竟有一个尚书五个侍郎,段志玄虽然也领过兵,但近十余年来,一直是在文官任上,秦琼是因为“老资格”,沈光不必说,是我的“姻亲”,李靖是当时“天下第一将”,而周法尚亡故后,水师便由张镇周、陈稜分管。兵部的“正副部长”如此之多,权力便分散,也是暗合我限制武将的隐衷。上述这些人,便是新的“内阁”。
朝廷里的大将军,已经更迭了一批,秦琼已经成了资历最老的。不过与以前不同,虽然禁军仍然是十二卫,连同御林、金吾,有大将军称号的一共十四位,但将、军其实已经分开,比如左武卫大将军,平时并不管左武卫,左武卫的日常军务,由两名将军分管。大将军平时呆在东都,遇有军情,大将军领兵出征,却是兵部另加安排,比如李靖,此时受封左骁骑卫大将军,可实际上在铁门关的隋军,却属于左屯卫,而左屯卫大将军徐世绩,领的却是右骁卫的军马。
这其实是一种暗削兵权的方法………仗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咱虽然是不能搞“杯酒释兵权”这样自毁长城的事情,可是对武将的权力做出一些限制,却是必须的。到了后面杨侗登基,大将军的称谓干脆和十四卫的名号脱了钩,什么“左右骧龙卫大将军”之类,大将军的人数也不再仅限于十四个。
地方上,我在推行“新政”以来,便在试图限制地方官的权限,不过循序渐进,已经长达二十年之久。“道”有观察使、镇守使、按察使三主官,分领民政、地方军事、司法三权,近年来,在府郡县增设“提刑”,负责刑事、诉讼,改变了传统的地方长官兼理司法的传统,提刑归按察使,按察使直隶刑部;府设卫尉,郡设郡丞,负责军事,归镇守使,镇守使直隶兵部;漕运、税赋、水利官员,实行“垂直管理”;县丞负责治安,还有学政等官员,则实行“双轨制”。此外,将“谒者台”(负责上访)升格为与御史台相等,在各地直到县一级派出“谒者”,受理“民告官”,不受各地官府节制。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由道府一级延伸到郡一级,加强了对地方官吏的监督。
现在,我到了该把肩上的重担卸下来一些的时候了。
当然,杨侗现在还是“实习”,既然是“实习”,那么我暂时还要做一段日子的“带教”………熟悉医院制度的朋友都知道,年青医生在正式工作以前,都要先做段实习生,有高年资的医生做把关。
杨侗“实习”不久,便做了一件举措,一举赢得了民心,为自己将来真正执政,打开了一个不错的开局。
其实这件事情,内阁的一班文臣,已经策划了两年多了。
现在,给杨侗树立威信,是一件大事,偌大的帝国,必须要有一位“威加海内”、“泽被天下”的君主,才能安定。
从大业三十二年(公元六三六年)三月起,朝廷开始推行“全民基本医疗保障制度”………当然,那时候是不会叫这个名字的,朝廷是以“监国谕旨”(等级低于皇帝的“圣诏”)的名义,下发“养医庇民谕”:凡编入户籍(即为朝廷缴纳赋税承担差役者,包括移民和归化的“熟番”)者,一律可以“免费享受”公立的“医所”提供的“查诊”服务。
不过,只是“查诊”,用药治疗还是药花钱的,当然,对于贫困者,可以免费发放一些常用的低价药物。官府主办的“药所”,也可以以比一般药店稍微低廉的价格“平价”发售一些比较普通的常用药物,当然人参鹿茸之类,不在此列。
毕竟,真正的完全的“免费医疗”,在当时是不可能实现的。一个好的计划要能够实施,必须是“现实”可行的。
朝廷在各地开办“育所”推广“职业教育”,培养了大批“实用型”人才,开设“百业科”也已经二十余年,选出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当然也不乏医学人才。
对于这些“医学人才”,优等的往往选入御医院,其他的或补入军中为医官,或调入“育所”当教员,愿意自己行医者,也不勉强………科举中有个好成绩,自然是成为“名医”的金字招牌。
这样二十年下来,官府要开办“医所”,已经储备了大量的人力资源,以至于要想进入“医所”,还要通过“执业考试”。
因为“医所”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城市的“里”,农村的“乡”以及移民的“屯”,均设置“医所”,编员四人………足以保证老百姓任何时候去看病,都有“医生”接诊,按从九品领俸,满八年可升一级,最高可至从七品,免差役赋税。入了“医所”,便等于吃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