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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只要状况许可就尽量穿着皮制装备吧。而且还是最不起眼的样式。
这么下定决心后,我便离开了武器店。目前只更新了皮外套而没有购买盾牌,连武器也是初期的单手直剑。接着我又冲进隔壁的道具店把所有钱都花在购买回复与解毒药水上,最后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不买武器来替换是有理由的。这个村庄的武器店里只有卖一种单手直剑——「青铜剑」,虽然它的威力比初期装备的「小剑」还要高,耐久度却消耗得相当快,而且对植物系怪物所施放的腐蚀性液体也没有抵抗力。既然准备要大量狩猎,那么还是拿小剑就好。但话又说回来,也不能一直拿着初期的武器。离开道具屋的我,瞬时冲进村子最深处的一间民房当中。
在厨房里搅动锅子的NPC,看起来就是一副「村里的大婶」的模样。她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晚安啊,旅行的剑士。你一定累了吧,虽然我很想给你点东西吃,但现在手边根本没有食物。最多只能提供你一杯水而已。」
我马上用系统能够辨认的声音清楚地回答:
「给我水就可以了。」
其实只要说「好啊」或者是「YES」即可,但回答的方式纯粹看个人喜好。不过要是很有礼貌地说「您别客气」,可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NPC在老旧的杯子里倒满水后,便把杯子放在我眼前的桌上。我坐上椅子,一口气将水饮尽。
大婶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再度转向锅子。锅子里明明煮着东西却表示「没有食物」,就是给玩家的提示。静静等待一会儿,通往隔壁的门后面就传出了「咳咳」的小孩子咳嗽声。而大婶便很难过地垂下肩膀。
继续等个几秒,她的头上终于出现了金色的问号。这便是任务发生的证明。我马上发出声音问道:
「您有什么困扰吗?」
这是几种接受NPC任务的台词之一。大婶缓缓转身,她头上的「?」符号也开始闪烁。
「旅行的剑士啊,其实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生了重病就算煮市面上贩售的药草(锅子的内容物)给她吃也没用只有从栖息在西方森林里的捕食性植物胚珠里才能取得治疗疾病的药但那种植物相当危险而且长着花的个体更是少见我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取得这种药如果剑士愿意帮我取药过来那我就把祖先传下来的长剑送给你。
大婶带着动作与手势说出大概是这种内容的台词,而我只能耐住性子听她说完。要是不听到最后就不能进行任务,而且在她说话时还会一直听见女孩的干咳,实在让人无法不耐烦。
好不容易大婶终于阖上了嘴,表示在视野左上角的任务标签也出现了新的内容。
我随即站了起来,大叫了声「就交给我吧」——其实也不需要这么说,但这是个人喜好的问题——便冲出了民房。
这时候广场中央小高台上的全村共用时钟开始演奏起音乐。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
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目前状况如何。铁定已经引起了一阵大骚动。带着NERvGear躺在床上的我,身边应该已经有了妈妈与妹妹的身影。
她们现在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心情。是惊愕?怀疑?恐惧?还是悲叹呢……?
不过我还能像这样活在艾恩葛朗特里,就是妈妈与妹妹没有强行把NERvGear从我头上拆下来的证明。也就是说,她们两个应该相信茅场晶彦的警告——以及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要从这款死亡游戏里生还,就得有人突破高达百层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并且打倒无法想像是什么怪物的最终魔王来完全攻略游戏才行。
当然,我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办到这种事。目前我要做的……不对,应该说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拼命在这里活下去,仅此而已。
所以首先得变强。至少在这一层里,无论有多少只怪物攻击……或者是充满恶意的玩家袭击而来时,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性命。之后的事情,等做到这一点之后再想就可以了。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真的很抱歉哦,小直。竟然被你讨厌的VR游戏给牵连进这种事情……」
听见下意识由嘴里流露出来的话后,连我自己也不禁吓了一跳。最后一次叫妹妹的昵称,大概已经是三年前或者更早以前的事了。
如果——如果我能够活着回去,我一定要当着她的面再叫她一声「小直」。
我没来由地下了这样的决心,接着穿过村庄大门,踏进了阴森恐怖的夜间森林。
艾恩葛朗特内部没有所谓的天空,只有在头上延伸一百公尺的下一层底部,因此唯有早晨与傍晚这两段时间能目视到太阳。当然月亮也是同样的情形。
话虽如此,白天也不至于光线不足而晚上也不会异常黑暗,这里藉由VR空间才有可能实现的照明,随时都保持着充分的光线。夜晚的森林里虽然不像白天那么明亮,但还是有淡淡的蓝光照亮脚边,在行走上不会有任何的不便。
但照明跟内心的恐惧感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无论再怎么注意四周,正后方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的不安还是会周期性地出现。像这种时候,组队的安心感就特别让人怀念,然而事到如今,不论是距离或是系统上都已经已经无法回头了。
等级1的玩家只有两个「技能格」。
我在今天下午一点游戏开始时已经在其中一个格子里填上了「单手用直剑」,打算接下来才仔细考虑要在另一个格子里填上什么技能。但在听完那个宛如恶梦的说明会并冲出起始的城镇时,仔细考虑选择何种技能的乐趣就被剥夺了。
独行玩家有几个一定得选择的技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搜敌」与「隐蔽」了。虽然这两种技能都能够提升单独行动的生存率,但前者还附加了提升狩猎效率的功能,而后者却因为某种理由而在这座森林里无法发挥什么效果。因此我便先选择了搜敌技能,决定在下一次技能格增加时才加入隐蔽技能。
但是,在组队时便能利用安全性较高且搜敌范围较广的人力——也就是眼睛来找寻敌人,所以不会重视这些技能。也就是说,当选择了「搜敌」技能时,我也就等于走上了独行玩家这条不归路。或许有一天我会对自己的这个选择感到后悔,但那至少不是现在……
一边在脑袋角落这么想着一边往前跑的我,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彩色游标。由于加入搜敌技能而增加了反应距离,所以目前还无法看见本体。游标颜色是表示怪物的红色,不过颜色稍微浓了一点,应该不能称为红色而是洋红色。
根据这种红色的浓淡,就能大略判断出敌人的相对强度。如果是等级比自己高出了许多、无论怎么拼命都无法获胜的怪物,头上的游标就是比血还浓的暗红色。相对地,如果是打了再多只也没办法增加什么经验值的杂鱼怪物,那游标就会是近乎白色的浅粉红。而等级相近的敌人就是以正红色来表示。
现在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游标,颜色比红色稍微浓了一点。怪物的名字是「小型食人草」。那是名字里虽然有个小型,但身高却足足有一公尺半的自走型捕食植物。由于它的等级是3,所以等级1的我看起来游标当然会略带点紫色了。
虽然是不得轻忽的对手,我却不能感到害怕。因为它的游标周围,还绕着一圈细小的黄色框线。这就表示它是任务目标。
我暂时停步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怪物后,再度朝小型食人草的正面冲了过去。对于这种没有眼睛的对手,从背后突袭几乎都不会成功。
我离开小径,绕过一棵大树之后,它的模样便映入眼帘。
那像猪笼草的身体,下半部有无数移动用的树根蠕动着。左右两侧则有上面长着锐利树叶的卷曲藤蔓,头部捕食用的「嘴」则是于开阖同时不断滴下黏液。
「………没中吗。」
看到这里我便轻轻咕哝。偶尔会有那张大嘴上还开着花朵的家伙出现。在霍鲁卡村接受的任务,其最主要的道具「小型食人草的胚珠」,只会从开花的食人草身上掉落。而开花怪物的出现率恐怕不到百分之一。
但是只要不断打倒普通的食人草,花朵版出现的机率就会增加。因此和它们战斗也不能算是白费力气,不过这时候得特别注意一件事情。
除了出现花朵版之外,还会以同样的机率出现另一种带有圆形果实的食人草。这家伙就是所谓的「陷阱」。如果在战斗中不小心攻击到果实,它就会随着巨大的声音破裂并散发出带有恼人气味的烟雾。烟雾虽然没有毒性也没有腐蚀性,但具有能呼唤广大范围内食人草同伴的棘手特性。如果区域里的涌出已经结束,那就不会有太多食人草靠过来,不过现在应该会有无法应付的数量聚集过来才对。
我再次定眼凝视敌人的头部,确定它头上没有果实之后,才把背上的剑拔出来。食人草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我的存在,于是便像要威吓我般高高举起两条藤蔓。
这种怪物的攻击模式,是会利用前端变成短剑状的藤蔓来进行挥砍或突刺,或者是从嘴里喷射腐蚀性液体,跟只会往前突进的野猪比起来可说聪明多了。但因为它不会使用剑技,因此还是比地精与哥布林这种人形怪物来得容易对付。
而且它的能力几乎都偏重在攻击方面,防御力自然相当弱。我在「以前的艾恩葛朗特」里也很喜欢对上这种类型的怪物,因为只要不被击中,短时间里就能够解决相当多的量。
「咻呜呜呜呜!」
食人草从它的捕食器里发出这样的咆哮,接着便用右边的藤蔓朝我刺过来。我瞬间看穿它攻击的轨道,往左边跳开躲避它的突刺。接着我绕到它的侧面,以剑朝着壶状部分与茎的接合处——弱点砍去。
剑上传来确实的手感。而食人草的HP也一下子减少了两成以上。
植物再度发出愤怒的叫声,接着壶状部分膨胀了起来。这是发射腐蚀液的预备动作。射程大概有五公尺长,就算往正后方跳也躲不过。
要是被喷到,不但武器与防具的耐久度都会大大降低,还会因为强力的黏性导致暂时行动不便。但是它的效果范围只有正面三十度角左右。我凝视着它,直到发现壶状部分停止膨胀的瞬间才用力往右边跳去。
「噗咻!」一声后,淡绿色液体呈飞沫状往外发射,更在落到地面之后产生白色的蒸气。但是一滴都没被淋到就躲开的我,右脚一碰地面便立刻举起剑来,再次痛击同一个弱点。食人草随着哀嚎而后仰,捕食器上方开始被旋转的黄色灯光效果包围。是晕眩状态。虽然植物会昏倒实在非常奇怪,但我还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再度把剑用力往后拉。然后藉由瞬间的蓄力动作来发动剑技,这时剑身开始被浅蓝色光所包围。
「……喝啊!」
我在这场战斗里——发出了可能是SAO正式开始营运以来的第一次吼叫声,接着用力往地面一踢,使出了单发水平斩击技「平面斩」。虽说这招与「斜斩」只有斜向与横向的差别,但是比较容易瞄准小型食人草的弱点。
因为刚才的两记攻击而损失将近五成HP的植物型怪物,在从晕眩状态恢复过来前,就被剑技直接砍中露出来的茎。我当然也利用了踢腿与右臂的动作来让技巧发出最大的威力。带着光线效果的剑身砍进坚硬的茎里,在我手中留下短暂的手感——
「嘶锵——!」清脆的声音过后,壶状部分已被我从茎上切离,整个往外飞了出去。剩下来的HP条完全变红并从右侧开始减少。当它变成零的同时,小型食人草的巨大身躯也冻成了蓝色,随即爆散开来。
我保持着把剑往前平面横斩的施技后动作,动也不动地站在当场。视野里浮现了将近山猪两倍的经验值。战斗时间大约是四十秒。照这个速度不断狩猎下去,应该很快就能让开花的家伙出现了。
我垂下右手上出鞘的剑,开始注意起四周。在几乎快超出搜敌范围的位置上,又浮现了好几道小型食人草的游标。而目前还没看见其他玩家。
我得在其他人赶到这个狩猎场之前,用足以让这区域POP枯竭的速度,尽可能地赚取经验值才行。其实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很自私,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博爱主义的独行玩家。
不带任何感情地选定下个猎物之后,我便再度跑向茂盛的森林深处。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我连续屠杀了十只以上的小型食人草。
很可惜的是还没有开花的个体出现。像这种情况,依玩家用语来说就是「纯靠实际运气」——也就是玩家本人的运气好坏将会左右整个任务——在我的记忆里,通常在这种时候我的运气都不太好。
让人不高兴的是,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超幸运玩家。他们老是会得到出现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超稀有道具、可以连续十次强化武器成功,甚至还能在游戏里认识要好的女孩子。要对抗这种人,就只有不断地尝试而已。当然这里的尝试指的是稀有道具,而不是只要看见可爱的女孩子就去跟她搭讪。
话又说回来,被跟神一样的茅场把游戏内角色与现实世界里的长相同化之后,现在艾恩葛朗特应该会少掉许多女性玩家才对。虽然可以消除「对方其实是个男性」的疑虑,但对于想玩女性角色而取了女性化名字&选择了女用初期装备的人来说,这将会是个很大的考验。一想到这些人,我就不得不为他们祈祷,希望茅场能替他们准备改名道具或任务等补救的手段……
可能是多少比较习惯了吧,战斗当中我的脑袋里竟然有一部分在想着这种事情。而在打倒第十一只植物型怪物后,我的耳朵忽然听见轻快的乐声。同时还有金色效果光包围我的身体。跟死亡游戏开始前在起始的城镇周边与克莱因狩猎山猪所获得的经验值合起来,我终于已经超过了升级的标准。
如果是组队冒险,想必升级的瞬间会有「恭喜」的声音出现。但现在我只能听着老树树梢所发出的沙沙声,同时把剑收回背上的剑鞘里,接着挥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来叫出主选单。移动到能力值标签下之后,我便把因为升级而出现的贵重能力点数3点中的1点分配给力量,2点分配给敏捷。在没有魔法的SAO里,可视的能力值只有这两种而已,所以目前根本不用考虑太多。只不过游戏中似乎设定了数量相当庞大的各种战斗系·生产系技能——所以等技能格增加之后,可能就得开始烦恼了吧。
不过目前为了活过今天、活过这一个小时,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待等级达到所谓的「安全范围」之后,再来考虑未来的事情也不迟。
我结束提升能力值的操作后便把视窗消除,这时我的后方——
忽然连续出现了某种「啪啪」的清脆声音。
「…………!」
我整个人向后飞退,把手按在剑柄上。在练功区里过于专心操作视窗而松懈背后的警戒,根本是连初学者都不如的失误。
我在内心咒骂着自己并摆出战斗架势,然而眼前出现的并非那些不会出现在这座森林里的人形怪物——而是人类。
而且那个人不是NPC。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那是一名比我高了一点的男性。年纪看起来应该跟我差不多。防具是霍鲁卡村里贩卖的轻量皮甲与圆盾。武器跟我一样拿着初期的小剑。不过剑并没有离开剑鞘。两手空空的他保持双掌在身体前阖起来的姿势,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也就是说,刚才的「啪啪」音效,是这名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为了我升级而拍手所发出来的。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并放下手来,少年这才露出僵硬的笑容并低头说:
「……抱、抱歉,让你吓到了。我应该先打声招呼才对。」
「…………没有,是我自己反应过度。」
我扭扭捏捏地回应,并且把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这个外表看起来相当老实认真的少年,仿佛松了口气般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少年像在做什么手势般把右手手指移到右眼附近,不过马上又一脸尴尬地把手拿下来。我想他在现实世界里一定有戴眼镜吧。
「恭、恭喜你升级了。速度好快喔。」
少年所说的话让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好像刚才「如果是组队」的想法被看透了一样,这多少让我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我急忙摇着头说:
「也没有多快啦……真要说起来——你不也很快吗?原本我以为还要两、三个小时才会有人到这座森林来呢。」
「啊哈哈,我也以为自己是最早来的。因为这里的路真的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