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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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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果。”他愤怒地回答,又十分讨厌自己的比喻。“是的。”她显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又是一阵沉默,接着赫米奥恩将身子一震,强打精神,用很不经意的唱歌似的声音说:“撇开我不说,鲁伯特,你认为这些孩子们有了这些知识,就会更富有、更幸福吗?你真的这样以为吗?是否让他们保持童真和天『性』更好一些呢?他们最好像动物一样,简单的动物,野蛮、粗暴,等等,反正总要比让他们陷入失去本能的自我意识好得多。”他们都以为她讲完了,可她喉咙里奇怪地嘟哝了一下又继续说,“不管他们成为什么,总比长大后灵魂上、感情上残缺不全——畸形——没有能力——”赫米奥恩好象神灵附体,紧握了拳头,“没有了按本能行事的能力,一切都谨小慎微,不能果断做出决定,永远得不到什么陶醉要好得多。”

    他们又一次以为她讲完了,正在他要回答的时候,她又继续奇特地说,“从来没有陶醉的结果,却总是有强烈的意识,对自己了解得很清楚——这难道不是件糟糕的事情,这样还不如去当动物好了。与其这样丧失一切,不如成为动物,完全没有思想的动物。”

    “那你认为是知识使我们有了自我意识而丧失生命活力吗?”他愤怒地问道。

    她慢慢睁大眼睛盯着他。

    “是的。”她说,顿了一下,眼睛呆滞地望着他,用手撩了一下眉『毛』。这使他心里更加恼火。“思想,”她说,“即是死亡。”她又慢慢挑起眼睛看他。“难道思想不是——”她说,浑身发着颤。“不是死亡吗?难道不正是它破坏了我们的本能冲动和所有直觉吗?难道让年轻人在还没有机会生活以前便已经死亡吗?”“那不是因为他们有太多思想,恰恰是因为太少了。”他粗暴地说。

    “你肯定吗?”她嚷道,“在我认为却正好相反,他们那过分强烈的意识把他们压死了。”

    “是被一层层禁锢在狭窄的错误观念压死了!”他大声嚷道。但她并未对此在意,只是继续发狂地提出问题。

    “当我们拥有了知识,岂不是失去了知识以外的一切吗?她惋惜地问道。“如果我认识了这朵花,先不是得到了知识而失去了花。我们不是在追求一些很次要的东西吗?我们不是在获得僵死的知识而丧失生命?这到底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呢?所有这一切对我们有什么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你是在说些没用的话。”他说,“对你来说,知识就是一切,甚至于你头脑中的兽『性』。你并不想成为动物,你只是想观察一下自己的动物本能,从中得到精神刺激,这纯粹是低级的——比最死板的理『性』还堕落,你对这种感情和动物本能的眷恋不是理『性』的最低下和极端的翻版又是什么呢?你太需要这些,但必须通过你的大脑来意识这些,这些都在你的意识中出现,就在你脑壳下面,只是你不愿意正视,你需要假象以和你头脑里的东西吻合。”赫米奥恩对这一攻击,显出了极难受、刻毒的神情。欧秀拉站在那儿又焦急又羞愧,她看到他们如此相互仇恨,吓坏了。“这都是夏洛特小姐的笔调。”他用一种强硬而玄乎的口气说,好像在通过无形的空气来控制了她。“你有一面镜子,你那固执的意志、不变的理解和你自己封闭的意识世界,一切都在其中,除此一无所有。在那面镜子里你无疑拥有一切,然而现在你却得出结论,要退回去像一个野蛮人一样一无所知,要过一种纯粹感情、激情的生活。”

    他嘲弄似地用了“激情”这个词,她无言地坐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像希腊神龛里受了莫大侮辱的女巫。

    “但你的激情是假的,”他粗暴地继续说,“那根本不是激情,那是你的意志,是你霸道的意志。你想控制事物让它们服从你的支配,你想把事物放入你的掌心,为什么呢?因为你没有真实的身躯、没有生命中隐秘的充满肉欲的身躯,你没有感官的欲望,你只有你的意志和意识的幻觉,以及对权势和知识的欲望。”

    他看着她,带着憎恶与蔑视,然而,与此同时又为她在受折磨而痛苦,他羞愧自己在折磨她,他想跪下来乞求她原谅。可是一股更强烈的愤怒之火在心头涌起,他又变得对她视而不见,又一个劲儿地用激烈的声音说开了。

    “本能的冲动,”他喊道,“你,本能的冲动!你,这个所有动物中意识最强的东西。你的本能其实也受意识的控制——这就是你——因为你想让一切事物都服从于你,屈服于那善于思考的精神,你想让这一切都装入你那可恨的小脑壳中。应该像敲坚果那样把它敲开,因为如果不敲开它,你就会像没有蜕皮的虫子一样永无变化。如果把你的脑壳敲开,也许可以把你变成有本能冲动和激情的女人、具有真正的感官欲望。其实你所需要的是『色』情描述,从镜子中欣赏你自己、欣赏你自己赤『裸』的动物行为,这样你把它放入你的意识中,使它成为纯精神的。”

    室内处于一种攻击的气氛中。话说的太过了,似乎已不可原谅。不过欧秀拉正想着她自己的事。用他的话说,在解答自己的问题。她面『色』苍白,陷入沉思。

    “但你真的需要感官的欲望吗?”她困『惑』地问。

    伯基看着她,很热情地解释起来。

    “是的。”他说,“从这点讲,我需要这个。这是一种满足。——你脑子里不可能有那些美妙神秘的知识,它们是自发存在的,它是自我的死亡,但又是另一个新生命的开始。”

    “但怎么?你怎能知道不在脑中的知识?”她问。她感到他的话不好理解。

    “在血『液』中。”他回答说,“当思想和已知的世界湮没在黑暗中——一切都要消失——一定就有洪水泛滥、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之中,一个魔鬼——”

    “为什么我会变成魔鬼呢?”她问。

    “‘女人号叫着找她的魔鬼情人’”他引用说,“原因我不知道。”赫米奥恩好像从死亡的虚无中打起精神来。

    “他是一个可怕的魔鬼,是吗?”她慢悠悠地对欧秀拉说,声音古怪而响亮,最后还奚落地尖笑一声。两个女人一起嘲笑他,笑得他一文不值。赫米奥恩口中发出的尖笑声充满了女人的得意,仿佛在嘲笑他是个没有『性』功能的人。

    “不,”他说,“你才是个摧毁生命的魔鬼呢。”

    她冷冷地盯了他很久,神情傲慢凶狠。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她用冷漠、狡猾、嘲弄的口气说。“是够多。”他回答,板着的面孔像块平滑的钢板。一种可怕的绝望交织着一种获得解脱的轻松笼罩了赫米奥恩。她快活而亲切地转向欧秀拉。

    “你肯定你会来布雷多利吗。”她催促地问。

    “是的,我很希望来。”欧秀拉回答。

    赫米奥恩低头高兴地看着她。此时她沉入一种奇怪的心不在焉的着了魔似的神情中。

    “我很高兴,”她定了神说,“两个星期以后呢,好吗?我把信写到你学校这里行吗?——好,你一定要来,啊,我太高兴了,再见!再见!”

    赫米奥恩伸出手,盯着对方的眼睛。她知道欧秀拉是最近的情敌。但很奇怪,这却使她兴奋。她准备离开了,当她动身把别人落在后面的时候,她总感到一种力量、一种优势,而且她还要把这个男人带走,虽然带着憎恨。伯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心里却并不踏实。现在,该他说再见了,他却又开讲了。

    “这个世界上,”他说,“真正的感官欲望本质和我们所喜爱的、邪恶有意的精神放纵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晚上,总会打开感官欲望的电流,我们观察自己,把它装入大脑中,只有忘却自我陷入无知之中,放弃你的意志,你才会体会到实质是什么,你只得这样,你必须先学会忘却自我,才会得到自我。”

    “但我们又特别自负——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太自尊但又缺少自尊,我们没有一点自尊。我们都很自负,居然满意自己用虚假的方式实现自我,我们宁愿死也不愿放弃那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的自我意识。

    屋子里一阵子沉默。两个女人都充满了敌意和气愤。听上去他好像在会议上演讲。赫米奥恩根本不理睬他。只不过很不自在地站在那儿,反感地耸了耸肩。

    欧秀拉在看着他,但好像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在他身上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在他清瘦和苍白的外表下,深藏着一种奇异的美。他那异乎寻常的神秘深沉的声音像另一个世界在传达另一种声音。他眉宇和下巴曲线上的美丽和优雅、具有一种强大的生命的魅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有一种富有和自由的感觉。

    “但,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感官欲望,只是没有感官欲望的意识,是吧?”她转向他问道,用她那双绿眼睛看着他,发出了金铃般的笑声,像是在挑战。他的眉间眼里,立刻闪现出奇特的、不经意的、很有吸引力的笑意。虽然他的嘴巴还紧闭着。“不,”他说,“我们还不够,我们的自我意识太强了。”“当然这不是自负?”她大声说。

    “正是它,而不是别的。”

    她显然是『迷』『惑』了。

    “你难道不认为人们对他们的感官机能最自负吗?”她问。“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感官欲望——只有感觉——这是另一码事。他们总能够意识到他们自己——他们太自负,不想解脱自己,与其把自己从另一个中心解放出来,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他们宁愿……”

    “你不想喝点茶吗?”赫米奥恩有礼貌地对欧秀拉说,“你已经工作了一整天了——”

    伯基很快停下来。一种愤怒和烦恼攫住了欧秀拉。他拉下脸,说了声再见,好像他没注意她似的。

    他们走了,欧秀拉站在那儿向窗外望了会。然后她关上灯,坐在了椅子上,陷入怅然若失之中,接着她失声哭泣起来,苦涩地抽泣,但她却不知道这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高兴。

    

第一卷 第四章跳水者

    一星期过去了。周六,下起雨来。『毛』『毛』雨下下停停。在雨停的间隙,古德兰和欧秀拉出去到威利湖边散步。空气灰白而透明,小鸟在嫩绿的枝头上唱着歌,大地万物都在复苏生长,四周扑来稀薄、轻柔而润滑的晨雾,使两位姑娘心旷神怡。她们朝前走去。路边盛开的黑刺李花被打上一层白『色』的『露』水,琥珀『色』的小果在鲜花丛中微微地闪着光,紫『色』树叶在灰白的空气中闪动黑『色』的光泽,高高的树篱也像幽灵似的熠熠生辉,慢慢地跃入眼底才『露』出真形。这是一个充满了新生命的早晨。

    两姐妹来到威利湖边,湖上一派『迷』蒙,与远处湿润透明的树木草地融成一片。路边的甲虫叫声十分悦耳,令人心动。小鸟在树上争着唱歌,湖水神秘地发出流淌声,与这一切汇成了『迷』人的东西。

    两个姑娘随意向前快步走去,眼前,靠近路的湖边,一棵核桃树下有一个生满青苔的泊船处,一只小船泊在树下,在灰白的水中摇晃着,像一个怪影。夏天到来,到处都是浓荫。忽然,从船房里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动作极快地穿过那个旧码头,一跃而起,人影在空中划了道白『色』弧线,随着一声“扑通”的水声,在柔滑起伏的水面中,一个游泳者正向微波粼粼的湖心游去。他投入了静静银灰的湖水——纯洁透明的世界。古德兰站在石墙旁边。

    “我真羡慕他呀。”她用一种向往的低音说。

    “哦,”欧秀拉打了个颤说,“这么冷!”

    “是冷,但多棒呀,这样游到那儿多棒呀!”姐妹俩站在那儿看着游泳者向着远处湿蒙蒙的银灰空旷的湖面游去。他的身体随着他击水的动作,上下交替,两只手在薄雾和轮廊模糊的树丛中划着弧线。

    “你难道不希望那就是你吗?”古德兰看着欧秀拉问。“我希望。”欧秀拉说,“但我也不能肯定,这天太『潮』湿了。”“是啊。”古德兰不情愿地说。她似乎入『迷』了一样站在那儿看着湖心游动的人。他游了一段距离便翻身仰泳,从水面上看站在墙边的两位姑娘。随着他身体微微起伏,她们可以看见他红润的脸,也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们。

    “是吉拉尔德·克瑞奇。”欧秀拉说。

    “没错。”古德兰回答。

    “像《尼伯龙根之歌》里的雾中人一样。”欧秀拉笑道。古德兰没有吱声,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湖水。

    吉拉尔德忽然转过身,用侧泳的姿势飞快地游去。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独在水的中央,孤单而安全,好似他拥有整个水面。在这个不受质问、没有限制的新天地中,他快乐于自己的与世隔绝。他高兴地伸展着大腿和身子,没有束缚、没有牵挂,唯有这个水的世界中的自己。

    古德兰对他羡慕得感到心痛。尽管这种与世隔绝和对水的世界的占有只有短暂时间,她也是那样的向往。她站在大路上,感觉到自己像被罚入地狱!

    “天啊,做个男人该多好啊!”她大声说。

    “什么?”欧秀拉惊讶地问道。

    “自由、自在、随意而行,”古德兰大声说,兴奋得脸通红。“如果你是男人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就不会有女人所遇到的那些数不清的麻烦。”

    欧秀拉不明白在古德兰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以至说出这些话来。她不能理解。

    “你想干什么?”她问。

    “没什么。”古德兰赶紧大声表示反对。“但假设我想做什么,假设我想在水中游泳,那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脱了衣服跳入水里,这是生命中一件不可能的事。然而这却是没有道理的。这不是不让我们活了吗?”激动和愤慨使她满脸通红。欧秀拉觉得不知所措。

    俩姐妹继续在路上走着,她们在肖特兰兹下面的树林中穿过。抬头看得见那座狭长低矮的房子。在『潮』润的清晨它显得黯淡而有魅力。有几棵雪松树就斜斜地站立在它的窗前。古德兰似乎在对房子作仔细的研究。

    “你不认为它很吸引人吗?欧秀拉。”古德兰问。

    “非常吸引人。”欧秀拉说,“幽静『迷』人极了。”

    “有形儿,而且也有年代了。”

    “什么年代?”

    “是十八世纪。确切地说,多萝茜·华兹华斯和简·奥斯汀的年代!不是吗?”

    欧秀拉笑了起来。

    “你不这么认为?”古德兰说。

    “可能。但我并不认为克瑞奇家族适合于这个年代。我知道克瑞奇正在建一个电厂,为了给房屋照明。他正在用最先进的技术来改造它。”

    古德兰迅速地耸了耸肩。

    “当然,”她说,“那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绝对的。”欧秀拉笑道。“他把几代人的特点集于一身,他们因为这个而恨他。他拎着他们的背带牵着他们走。等他把一切能改进的都改进好,没有什么其它事可做了的时候,他就活不了多久了。无论如何,他有干劲。”

    “当然,他有干劲。”古德兰说,“确实,我还没见过一个男人有他那么多干劲。可惜的是他的干劲花哪儿了,结果又怎样呢?”“噢,我知道,”欧秀拉说,“花在最先进的机器上去了。”“就是。”古德兰说。

    “你知道他用枪打死了他的弟弟吗?”欧秀拉说。

    “用枪打死他弟弟?”古德兰嚷道,好象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吗?哦,是的——我原以为你知道呢。他和弟弟一起玩一支枪,他让弟弟看着枪管,枪里子弹上了膛,所以他弟弟的头被打开了花。一个可怕的故事,是吧?”“多可怕啊!”古德兰喊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吧?”“哦,是啊,他们还是孩子。”欧秀拉说,“这是我知道的最可怕的故事。”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枪里上了子弹。”

    “是啊,你知道,这是在马厩里放了很久的东西。大家做梦都不会想到枪会走火,当然也没人能想像得到,枪上了膛。但是这件事发生了,岂不是很可怕。”

    “可怕极了。”古德兰嚷道,“难道这不是很可怕吗?想到小时候发生的事却要让人内疚一辈子,想象一下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然后,这种灾难就莫名其妙地降临他的头上——真是祸从天降。欧秀拉,这太可怕了!哦!这是我所无法承受的事。谋杀,那倒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它的背后有一定的动机。但像这样的一件事落在某人身上——”

    “说不定在它背后也有一种潜意识的动机。”欧秀拉说,“这种杀人游戏中有一些杀人的欲望,你认为呢!”

    “欲望?”古德兰以冷冷、生硬的口气说,“我看不出他们在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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