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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在想该把它修好。”
“应该,应该,”学者松了口气,“不过现在怎么修呢?人手没有,材
料没有。除了这些,我怕他们还会找麻烦。我们那房子过去多好,真可惜。”
“我主要是为这件事来找您的。我们决定给您修复住宅,您为战争做了1 科利亚的爱称。很多工作。”
“哪儿话,哪儿话!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做得很少,应当做得更多,只是力量有限。很可惜,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每天必定得睡觉……多少时间白白地溜过去了!您知道,我有个好睡的坏习惯,真不好意思承认。只要闭上眼,就啥也不知道了,一定要有谁来叫才醒过来,”化学家苦恼地承认。“自己也不明白,哪儿学会了睡得这样死。”
“这很好,“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微笑着说,“我却相反,有时还要服安眠『药』。那么您没有意见?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我们最近就要动工修理。”
“当然,我高兴,非常高兴……不过,可能现在不值得把人抽去搞这种无意义的事吧?我这儿住惯了,生活惯了。”
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很喜欢扎维亚洛夫。在他的每句话里有许多真诚的,几乎是孩子般的天真。这种人是不可能口是心推的,但是“毒蜘蛛”的信是写给他的,这就要求特别谨慎小心。谈妥了修理的事,得到了扎维亚洛夫的同意,中校就向他要住宅的钥匙。
“钥匙?”化学家又问,“等等,我们的钥匙究竟在哪儿?啊,是了!我把钥匙交给了玛丽亚·安德烈那芙娜。这是我们的房屋管理员,住宅保卫的负责人,一个杰出的女人!好极了!我给她写张便条,您……要是不给您添麻烦,请到她那儿拿钥匙。她会把一切指给您看,跟您说清的。”
“这样我们就在您住宅里自行作主了,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信得过吗?”
“请吧,情吧,除了垃圾,那儿什么也没有。书我带来了……一切需要的都在这儿,我能去帮忙就好了,但是我没有时间。”
“不,当然您最好还是槁你的情管。”
就是,就是……”
学者给管理员写了个便条,把它交给了客人。伊万·瓦西里那维奇详细地问了住宅的墙壁应该刷的颜『色』,明确了各房间的布置计划和它们的用途,接着就谈到了孩子们。
“就是说,您的女儿也不准备步父亲的后尘?”他问。
“对,对。可惜是这样……就在战前,她突然想进音乐学院。音乐,音乐……父亲的职业不吸引人。也许我自己在这方面也有过错——不善于引导……”
“我有个时候也打算学化学。”
“您说什么!后来怎么样?”
“没有成功,生活注定了另一个样子。顺便问问,您不认识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马尔采夫吗?”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出其不意地问。
“马尔采夫?等等……什么地方我听见过这样的名字。”
学者蹙紧了眉头,思索起来。伊万,瓦西里那维奇紧张地注视着他脸部的表情。
“啊,马尔采夫!”化学家忽然想起了,“可不,当然认识。一个了不起的人,聪明人,博学多才。那可不,可不,完全认识。”
“您同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不,战前认识的。我们在学者休养所里一起休养,就认识了。他是莫斯科人。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马尔采夫!我怎么把这忘了?一个非常博学的人。准备来我这儿作客,可是战争妨碍了。”
“他好像去年在列宁格勒。”
“真的吗?那他怎么不顺便来看我?”
“我也不很相信。有人对我说看见过他,但可能,会看“看错,伊万·瓦西里耶维奇,着错。否则他一定会来看我,很可能老实不客气就耽在我家了。住旅馆现在有些困难……况且我从前邀请过他。”
“难道您这里他从没来过吗?“伊万·瓦西里那维奇问,斜视了下挂在角落里的呢制水兵服。
“没有”41 年春天我们在休养所里认识以后,他一直杳无音讯。”
“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您是与孩子们一起去休养的吗?”伊万·瓦西里耶维奇看见学者什么也不怀疑,直接问,“我想知道,马尔采夫看见过您的孩子没有?”
“哪儿的话!孩子到休养所,而且又是学者休养所去干嘛,那多乏味!他们每个夏天在姑母的村子里住。她在那儿的国营农场里营养牛,是个畜牧学家。她那儿有很广阔的天地:森林、湖泊……您认识马尔采夫很久了吗?”扎维亚洛夫问。
“很久了,”伊万·瓦西里那维奇回答,”老实说,我很生他的气。就是他劝我不要学化学的。”
“真的吗?这可不像他,这样醉心于自己事业的人,这样有才能的化学家。据说他写了些很育意思的著作。”
“究竟是些什么著作?”
“好像是关于石油的,我不太清楚。”
伊万·瓦西里耶维奇的假设被肯定了。“毒蜘蛛”需要扎维亚洛夫为他提供藏身之处。扎维洛亚夫是受人尊敬的学者,他的住宅不会被人怀疑,未必会到那里去寻找”毒蜘蛛”。除此之外,各式各样的人还可以利用从工厂,从学院来为借口,到那里去,这也是十分自然的。
现在剩下的是仔细考虑计对的一些细节,并准备迎接马尔采夫。一划都凑得很巧。
第1卷 第6章计划进入行动
间或刮起一阵阵风,撞在房墙上,又转过弯来,在街上『乱』窜,打着转,雨夹着湿雪倾泻下来。冰冷的水滴滚下脸颊,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走路人把帽子一直扣到额上,耸着肩膀,侧身走路,把最能挡风的部位对着风。
在这种天气里,德国人没有『射』击。
涅瓦大街的一家『药』房里,走进了个穿帆布雨衣的,中等身材的男人。那人四处张望了一下。
一缕白日的亮光透过唯一没有钉上板的窗子『射』进来。靠窗有个出纳亭;左面角落里设了个机枪火力点,枪眼塞了破布:它的对面是橱和柜台:左边玻璃档板后,有个穿白『色』工作服的胖女人在记录『药』方,每写完一张,就拍一下笨重的镇纸尺,声音很响。女出纳员则在看报。
那男人不慌不忙脱下湿帽子抖了抖,走到了接方员跟前。
“来吧,您有什么事?”女人伸着手问。
“我要找沙尔科夫斯基同志。”
女人看了看来访者,一声不响地走到玻璃门后边,透过玻璃门看得见里边一些放着各种各样瓶子的架子。很快她回来了,一句话不说又重新抄写起来,不时拍响着桌子。男人等了大约 5 分钟,玻璃门敞开了,一个满脸皱纹、戴夹鼻眼镜的小老头子急速奔到柜台跟前。
“您叫我吗?”
“如果您是沙尔科夫斯基,那就是。”
“怎么回事?”
“有人托我找您。‘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病了,要六包阿司匹林粉。’”来访者平静他说。
出于突然,沙尔科夫斯基哆嗦了一下,但随后就镇定下来,咕哝着:“多么不愉快的事!但愿不是什么重病。感冒了,还是别的病……这样健康的人……请等一回儿。”
等不多久,老头子很快就拿着个小盒子回来了。他向胖女人要了支蘸水笔,在盒子上写了几句活,接着走到柜台尽头。中年男人走到他那儿。
“这就是『药』粉,”沙尔科夫斯基递过盒子低声说,“他真的病了吗?”
“如果病好了,11 月 20 日左右他会亲自来,”来访者也压低声音说,“转告他,信我按原来地址送去了。对他说,一切顺利,没有变化。”
“好,您在城里很久了吗?”老头于更低声问。
“节日那几天来的。”
“片子没有带来吗?”
“什么片子?”采访者不解。
“唱片。”
“啊……没有。除了信,什么也没有。”
“您安顿得怎么样?”
“没有什么好安顿的,一切都很顺利。”
“晚上来一下,地址写在盒子上。”
“我忙得很……不过尽可能去。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
来访者把盒子放进口袋,不慌不忙走出了『药』房。
沿着小涅瓦河河岸,离桑普森尼耶夫桥不远,走着一个支拐杖,穿件没有肩章皱巴巴军大衣的年轻人。看来,他还没有习惯使用拐杖,脚步挪动很不稳。恶劣的天气使他更加受累,右面身体沾满了雪,不过他对此倒并不在乎。
残废军人转弯进了一扇大门,那是一幢外表看来很漂亮的大房子。整个院子堆满垃圾,他站定身子,踌躇了很久,始终下不了决心从砖上爬过去。背后传来了响声。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腋下夹了个旧公文包,正在跺脚,抖掉沾上的泥上。
“这些该死的东西,”她用手掌擦擦湿漉漉的脸,咕哝说,“同志,您是来这里找人,还是来避雪的?”她看见残废军人问。
“有事来这里,可就不知怎么克服这些障碍。”
“您到几号住宅?”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收到了通知单,这就是说应该先去房屋管理员那里。”
“啊哈!我就是管理员,通知单拿来。”
玛丽亚·安德烈那芙娜接过通知单,把它看过后乐坏了。
“来了!昨天住宅管理科对我说过几次,我一直等着。您从军医院里出来吗?稍等会儿……”
她灵活地沿着砖块走到底楼的一扇窗前,用拳头砰砰地敲了敲窗框。台阶上跳出个身材不高给吓坏了的女人。
“我在这儿!玛丽亚·安德烈耶芙娜。”
“喂,你来帮这位同志登上 33 号住宅。”
“马上就来!”
女人在入口处消失了,但管理员刚走到残废军人身边,她就穿着短棉袄,包上羊『毛』头巾又出现了。
“你们这里比前线更糟,”残废军人说,”别说是弹片,砖块和玻璃也会伤人的。”
“不要说了!没有吓死才洁着。”
残废军人笑着看了看管理员,恐怖的感觉与这个身强力壮,说话粗声粗气的女人是不相称的。
来了个扫院子的女工,于是他们两人托着残废军人的两只胳膊,轻而易举地搀过一堆堆垃圾,以后就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管理员又很不礼貌地用拳头砰砰敲响了 33 号住宅的门。
住宅对面的门开着,从那里飞出白『色』的石灰粉,像一团蒸汽一样。
“工人在那儿修理住宅,”管理员解释说,“您的房间很完好,甚至还有半扇玻璃窗。”
这时门后传来了响声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外面是谁?”
“是我,房屋管理员。开门。”
一个不很年轻的瘦女人开了门。
“您看……尽抱怨说没有男人害怕,”管理员说,“这不给你们送来了一个男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是个英雄,卫国战争的荣誉军人。当心,别欺侮他。”
“哪儿的话,玛丽亚·安德烈那芙娜,怎么可以?我们的男人也在前线,您却说这种话……”
“好吧,不是每个手指头都是一般齐的。”
管理员打开了封着的房间。把撤退人员留下的家具编了号,又从新房客那里要了个”临时保管”的字据,然后讲清何时、何地和怎样可以碰到她,就道声好,走了。
残废军人和两个女邻居留了下来。
这些日子里,列宁格勒很少残废军人,对于失掉亲人打外区搬来,忍受许多痛苦的劳动『妇』女来说,这样一个新房客的到来是再好没有的事了。心地善良、富于怜悯心的俄罗斯『妇』女终于找到了照顾的对象。一转眼工夫,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茶和简单的点心。残废军人这么年轻就跟拐杖相伴,特别触动『妇』女的心,所以她们争先恐后提供自己的帮助。
“多谢你们,我疲倦了,想睡觉。晚上我们再谈谈,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挨到沙发上坐下说。
看他除了军大衣外什么也没有,『妇』女们拿来了枕头和被褥。天黑以前的照顾这才算结束。
***
下午,天有了好转。风静了点,雨也停了,雪开始下小了,没落到地面融化以前,雪花久久地在空中盘旋,仿佛在给自己选择一个落脚的地点。
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扎维亚洛夫刚与女儿吃过午饭,准备照常实验,这时电话铃响了。
“我是扎维亚洛夫。”
“谢尔盖·德术特里耶维奇,请到我这里来一下,”他听出了厂长的声音。
“现在吗?”
“是,如果可以的话。”
扎维亚洛夫对占用工作时间发了几句牢『骚』,就去办公室了。厂长笑着迎接他。
“坐下,别生气。事情很重要,您得与主任工程师去莫斯科。”
学者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
“去总局报告。”
“这真是新闻!”扎维亚洛夫极为惊讶,”怎么这样……突如其来。”
“错了,谢尔益·德米特里那维奇,完全不是突如其来,已经过了 5 天到 7 天。”
“可是我的信管怎么办呢?”
“主要就是为它才去的。那里您会知道你们技术的最新消息,阐明一切可能『性』。在我们的仓库里反正原料很少。”这是另一个问题,为这个不一定要我去莫斯科,有供应科嘛。”
“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您的威信很有作用,如果您亲自跟首长说一说……”
“懂了……唉!没有料到,没有料到。”
“您不是准备夏天去科学院吗?”
“不是那个事,报告使我头痛。就是说,又得准备。”
“那又怎么呢?有的是时间。女打字员我给您安排。”
学者『摸』了下小胡子,作了最后拒绝的尝试。
“难道非我不行吗?”
“怎么也不行。我们对派谁去动了很多脑筋;我们不想打断您的工作,但是您也明白,这在眼下是多么重要。”
“一般说来,借此机会出去一次,这也不坏。完全不坏,”化学家沉思着说,”对,不能老是闭门造车。我已经三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是的,三年缺一个月。在化学里有许多新东西——这很自然。科学界现在工作很卖力……可出版物却很少。如果一定要我去,我也只好去一趟。写出差证明吧,瓦列里·库兹米奇。那我乘什么走呢?”
“乘飞机。”
“乘飞机!哪儿的话!”学者惊奇起来,并突然推论说,“我不会跳降落伞,一次也没有跳过。”
厂长笑了。
“41 年,”他说,“妻子对我讲,有一个女公民断言说她在排队时看见一个法西斯分子乘降落伞落到他们的屋顶上,看了看他要的东西,又飞走了。还一口咬定她是亲眼目睹的。
扎维亚洛夫哈哈大笑起来。
“乘降落伞飞走?奇迹!这应当去对小孩子说。”
他们拟定了一个大概的报告计划,记下了一系列应在临行前“详细研究”的问题,准备到莫斯科去说明,然后他们彼此都很满意地分了手。
特里福诺夫完成任务回来,登上自己的办公处,给首长打了个电话。
“中校同志,特里福诺夫报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后,他说,“刚到。”
“一切顺利吗?”伊万·瓦西里那维奇问。
“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意思?”
“这里有一点没有料到……”
“请来一下。”
伊万·瓦西里那维奇穿着普通的西装,好些地方抹上石灰,他刚刚去了正在进行修理的扎维亚洛夫的住宅,还没来得及把衣服弄干净。助手的电话使他十分担心。
特里福诺夫走进办公室,把从『药』剂员那儿拿来的『药』粉放到桌上,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把盒子推过一边。
“喂,您那儿怎么回事?”他问。
“按顺序讲吗?”
“不,先说说什么没有’料到’,您怎样回答。”
“沙尔科夫斯基间我,有没有带来国声机唱片。我回答没有:说除了信,什么也没带来。”
“嗯,那后来呢?”
“再没有什么了,叫晚上去一次。”
“是这样!”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拖长声调说,“唱片。记得很清楚,卡扎科夫关于唱片什么也没有说。我看了全部记录,这是新情况,好,现在请坐下,把一切按次序讲。”
听完造访『药』剂员的详细报告,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把写在盒上的地址同他那儿已有的地址核对了一下。
“我们原来把沙尔科夫斯基忽略过去了,特里福诺夫同志。那是个老牌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