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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闩,寻著歌声向外走去。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於归,宜其家室。……”
门外一片漆黑,只有一轮冷月,清清冷冷的挂在天幕上。三三两两的衙役也不知去向。卓华心知不妥,偏偏那吟唱之声渐渐清晰起来,偶尔夹杂了几声不经意的轻笑,比那二月春风还要撩人心痒。卓华禁不住挪动步子,寻著声音一路城南的清水河走去。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於归,宜其家人。……”
清水河畔,石桥附近,一身淡黄的林芷就那麽静静的半泡在水中,如烟的裙裾随波飘荡,比那黄昏天边的晚霞还要柔美上几分;散乱的鸦色长发,一半与河泥纠结著,一半飘在水中。她的下腹部被利器剖开,内脏翻了出来,一缕缕的血丝被水流牵拉成一道道缠绵柔软的红线,渐淡渐远的向下流飘去。
一团粉色的嫩肉扔在林芷的身边,一条白玉似的管状物延伸至林芷的腹部,将它与林芷连在一起,其上包裹著布满青色脉络透明的筋膜,仔细看去隐约可以分辨出细小的四肢头颅,正是刚成形的胎儿。
吟唱声不知何时止了,卓华手足冰凉的看著地上的尸体。
天空飘起了小雨,冷冷的扫在卓华的脸孔上,卓华伸手一抹,触到一片柔软之物,凑到面前,只觉得芬芳扑鼻,满手皆是细碎的桃瓣,抬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深深浅浅的红,妖媚的红。
“先是长子林子归甘愿雌伏死於隐园桃花树下,後有尚未出阁的林芷被人剖腹取胎弃尸於清水河畔,林府当真是要败了!”姚二避开周围的家仆,悄声对卓华道。
卓华唯有苦笑,昨夜他追了出去,本想会遇见陶夭,却没料到看见那番情景。
今日再次来到林府,林夫人与蓝复信都没有现身,出来迎接的是林二公子林宏。他身旁的绿衣丫鬟卓华见过,上回便是她搀了林芷回房,想是林芷的贴身丫鬟。
林宏一欠身,向卓华等人行了一礼,道:“家母伤心过度卧病在床,父亲在旁照顾,无暇分身,还请见谅。柳叶儿是芷儿贴身丫鬟,芷儿的事她最清楚不过。”
柳叶儿听闻上前一步,哽咽著向众人道了声万福,卓华见她红肿著眼,不断揩著眼泪,显然是哭了许久。
柳叶儿甚是乖巧,未等卓华等人询问便开了口将那日之事细细道了一遍:“昨天夜里小姐伤的厉害,杨大夫为她诊脉治伤……”
卓华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杨大夫可曾说了她有孕一事?”
柳叶儿咬了咬唇,没有作声。z
林宏则略显不自在道:“芷儿家教甚严,怎会做出此事。”
卓华斟酌了一番,道:“二公子可知林芷怎麽死在清水河畔?”
林宏迟疑道:“今早不是有人来报说芷儿被歹人溺在河中?”
姚二嗤的一声笑道:“那不过是衙门为保林家体面对外宣称而已,林芷可是被人剖腹取胎弃尸於清水河畔的。”
林宏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y
卓华道:“还请柳姑娘不要隐瞒,如实道来,衙门决不会随意向外声张。”
柳叶儿看了一眼林宏,见他没有出声阻止,这才道:“杨大夫确实查出小姐有孕,夫人一气之下便将她锁在屋内,不许她外出。自那时起,便一直没在见过小姐。”
卓华点了点头,试探道:“那孩子是谁的?”
柳叶儿窘了一下,道:“是陶夭陶公子的。”
卓华微微一愣,他没料林芷竟与陶夭暗结珠胎,仔细想来,那日他离开林府时,林夫人曾向他询问陶夭一事,看来林夫人早已知晓。
卓华轻巧巧的转了话题,道:“昨日夜里可曾有什麽人来见过林芷。”
柳叶儿缓缓摇了摇头。z
卓华想了想又道:“可有人偷偷进了林府却没被你们察觉?”
柳叶儿蹙了眉似是不知该如何应答。z
林宏道:“府里有不少身手不错的护院,想要毫无声息的潜入,怕是不易。”
柳叶儿再次咬了咬唇,偷瞄了一眼林宏,突然跪倒在地,膝行至林宏面前,哽咽起来,道:“二少爷莫怪我,昨天夜里我端了宵夜给小姐送去,见到陶公子来在小姐房中,我也不知他是如何进去的,小姐房门上和窗户上的锁都没打开,我以为陶公子是要带小姐离开,就没声张,今晨见她不在物内只是当陶公子带她走了,哪知……哪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柳叶儿一面哭一面微微抖著。林宏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怎麽不早说,你……”
该问的已经问了,现下又是这般情形,姚二知道不宜在留,於是拉了拉卓华,示意他离去。卓华自是明白,他看了一眼哭得泪人儿般的柳叶儿,却又怕林宏一怒之下做出什麽。姚二见他犹豫不决,颇有些不耐,上前一步,道:“林公子,就此打扰了,改日还请这位柳姑娘到衙门细细说话。”
林宏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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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二离了林府,便不再做那规矩模样,伸了个懒腰,道:“想不到那陶夭竟是这般人,本以为他不过是始乱终弃,受不住林子归纠缠,才出手杀了他,现下看来,倒像是与林芷熟识,谋杀林子归在前,灭口林芷在後。”
卓华道:“你怎知他是人?”
姚二一呆,随即笑起:“我昨日的话你还当真?”
卓华不答,只是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姚二眼珠一转,道:“莫不是昨晚你遇到了什麽?除了林芷的尸身,你还看见了什麽?”
卓华扫了一眼姚二,道:“你不觉得昨日你醉的奇怪麽?只那麽一点酒,况且平日里你酒品如何,我自是清楚,每次醉了不闹上半宿哪里肯安然入睡?”
姚二本想反驳,可是卓华所言非虚,他沈默了一会儿,才要开口,便听卓华道:“昨夜,我见著林子归了,活生生的林子归……”
姚二听卓华说完,只觉得悚然,他勉强一笑,道:“你别吓我,那林子归的尸体与我的住处可就一帘之隔。”
卓华想起那张苍白瑰丽的脸,指尖渐渐冰凉起来。
姚二道:“罢了,林子归的尸身你与卓楼也验过了,今日便著人将他葬了去,俗话说‘入土为安’。听你方才所言,他也没怎麽著你我。林子归想是为了亲生妹子,才有此举。”
姚二说著便加快了步伐,道:“我先行去棺材铺,好歹让林子归葬的体面些。”
卓华在他身後,听得渐渐远去的姚二道:“陶夭陶夭,若他是妖,这名字起的倒是再贴切不过。”
姚二办事极为利落,等卓华回到衙门,姚二找来的挖坟人已经抬了棺材在门口侯著,另有两人先行一步,将蒙著白布的林子归抬了出来,装殓入棺。待林子归入棺,一人便扯去了他身上的白布。卓华看的分明,林子归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有著一道伤口,像是什麽利器划出来的,暗色的血在其上凝成一片桃瓣的模样。
昨夜林子归那含笑化为飞花的景象便在卓华眼前不断翻腾。
众人忙著盖棺钉钉,卓华在一旁瞧著,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麽,停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众人正要离去,卓华却拎了些祭祀用的黄纸、线香、水酒等物跟了过来,随著一行人一起上了清风山,看他们将林子归落了葬,立了碑,填了土。
卓华将那黄纸与线香燃了,又端起水酒摆在墓前,卓华刚刚离手,便见一滴清亮水珠儿落於碗中,扰得酒水泛起一层层漪涟。卓华一怔,待反应过来时已是细雨漫天。
柔柔细细的雨丝落在地上,溅起一层薄烟,卓华本不在意,只是起身欲走,想著趁雨不大赶回家,哪知不过转身的功夫,那丝丝缕缕的烟气却越聚越浓,像是瘴气一般遮掩得连山路都看不分明。
卓华走了数步,便见一模糊身影,撑著一把四十二股的青花竹伞,向这边走来。待近到卓华可以看见他的脸时,卓华却渐渐变了神色。
陶夭身著一阔袖朱红绣桃深衣,衬得探在外面握著伞的手越发的纤白,一把竹伞不仅挡去了细雨,也将他的容貌遮去大半,仅能见到卷曲的发端松软的垂下。陶夭与卓华擦身而过,似是没有瞧见他一般径自行至林子归的墓前。
卓华立在原地,只觉得有什麽牢牢禁锢住他的四肢,动弹不得,呆得久了,额头渐渐渗出些冷汗。直到身後转来一声轻响,那无形的压力陡然一松,卓华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却是陶夭松了手,青伞直直跌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溅了陶夭一身泥点,才安静下来。
陶夭回首,漫不经心的扫了卓华一眼,烟波闪耀的黑色瞳中隐隐透出几分暗红。卓华见他勾了勾唇角,一丝浅浅的笑就慢慢自眉梢眼角荡漾开来,一如那日听到的声音一般,淡淡的,带著几分慵懒,撩得人心痒。
陶夭的衣红衣渐渐被雨水浸淫微湿,他抬手,指尖拈了一片花瓣,卓华下意识的想要向後退去,才刚抬腿,陶夭屈指一弹,薄软的花瓣化为一道粉色光芒,射向卓华的额头。
卓华仿佛听见一声巨响,炸的整个头嗡嗡作响,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痛,卓华腿一软,向地上倒去,双膝刚挨到地,一只纤白修长的手扣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抬头,温热腥甜的血自额头流出,划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那只骨肉匀称的妙手上。
陶夭居高而下的望著卓华,杏眼微眯,目光微熏,食指轻且缓的划过卓华的肌肤。卓华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颤,几乎要溺死在其中,脸颊上的触感比上好的玉石还要温润滑腻几分,只是带著一股阴寒之气,抚在身上透心的凉。
陶夭忽得敛了笑,黛眉一扬,五指猛然一收,卓华呼吸一窒,反射性的伸手去掰,哪知他力气惊人,顺势就将卓华拎了起来,卓华这才发觉陶夭至少比自己高上半个头,他现下双脚离地,无法著力,只得双手攀在陶夭的胳膊上,好减轻窒息之感,饶是如此,一张脸仍是憋的通红。
“桃枝在哪里?”陶夭贴遮卓华的耳畔低声询问。z
卓华几乎背过气去,哪里分辨得出陶夭所问为何,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陶夭一甩手将他丢了出去,卓华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後背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卓华咳嗽著,挣著想要爬起,陶夭一脚踩在他的胸前,卓华再次倒在地上,陶夭冷冷道:“林子归身上的那枝桃枝在哪里?”
卓华此次听的分明,他忍著痛,道:“那是你杀人的凶器,自是留在衙门。”
陶夭不屑的一笑,一挥衣袖,卓华只见满目皆是刺目的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陶夭震的晕了过去。
姚二听闻卓华跟著众人去清风山,诧异了一番,也没再多说,只是布下了酒菜,等著他回来一同吃,就当是答谢前日卓华请他吃酒。
直到晌午,姚二也没见到卓华的影子,他等的不耐烦,看了看一桌食物,又摸了摸饿的咕噜直响的肚子,自言道:“不是兄弟我不够义气,是这五脏腑实在等不及。”说著便先行动了筷子。
姚二才夹起一块鱼肉,就听得身後吱呀一声门响,姚二像偷嘴的孩子一般匆忙放下筷子,换上一张笑颜,转过身去,道:“正等你……”
门外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姚二的话生生止在唇边,他看了看外面,不像有风的样子。姚二再也坐不住,起身向外走去。刚行至门口,便听得有人在身後道:“你倒是还知晓入土为安,我也不与你为难。”紧接著一阵异香扑鼻,姚二顿觉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碎冰一般撒了一地。
陶夭手里执著桃枝,坐在椅子上,看著失去知觉的姚二慢慢扑倒在地。
陶夭吻了吻手中桃枝,道:“子归,你可听见了?”
一道幽幽青光,自桃枝升腾而起,蛇一般绕著枝叶转了几圈,停顿下来。
陶夭伸手碰了碰,青光似是怕痒一般向旁边让去。
“见也见过了,你暂时可以安下心了?”
青光黯了黯。y
陶夭叹息了一声,道:“再等些时日。”
青光扭转了几下,渐渐隐入桃枝之中。
陶夭起身,自姚二身上跨过,在门口站定,眯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又轻轻抚了抚桃枝,道:“还差许多那,先从最容易的先著手……”
雨水聚在叶上,一点一点的滴下,砸在卓华的脸上。卓华微微动了动,背後与额头上的疼痛将他自昏迷的边缘唤醒。夕阳的光芒刺得眼睛几乎睁不开来,卓华眯了眼,抬手去挡,待适应过来,才慢慢撑著身子坐了起来。仅仅一个微小动作,几乎用尽了卓华全部力气,他喘息,靠著树,闭了眼,理著自己的思绪,所有的线索都断在陶夭挥袖之间。卓华歇了一会儿,手足并用的爬了起来。
卓华放眼看去,满目皆是梧桐翠竹,林子归的新坟也不见踪迹。这里显然不是他晕倒之前所在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青石山道,其上石头甚是光滑,显然常有人在此行走。
卓华心中一喜,顾不得许多,忍著痛,蹒跚著步子沿路而下。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还没有到山下,四周仍是郁郁葱葱的梧桐翠竹。卓华不由的心焦,额头背上的伤处越发的痛起,方才因希望所激起的气力也一丝一丝被抽的干净。卓华正在绝望之际,一点火光在前方隐隐绰绰的闪现。
此时此刻,卓华虽觉得蹊跷,却再也顾不了那许多,咬了咬牙,撩起衣摆,孤注一掷的加快脚步径自向前走去走去。
寒潭,绝壁,破庙,夜鸦。
一盏长明灯在风中颤巍巍的晃动。
卓华在门口站定,略一犹豫,伸手去推那红漆斑驳的大门。
门,无声无息的大开。
冷风夹著寒潭的阴气灌进一片漆黑的庙内,发出低低的有如狼嚎的声音。
卓华取了长明灯,借这一点光亮才跨过门槛。
庙内空无一人,摆设也颇为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再无他物。
卓华腾出一手,抚过桌椅,再一看手指,没有半点灰尘。
卓华抬高长明灯,想要看清楚这庙里供奉的是那路神仙。
灯光照在墙壁上的霎那,卓华像是被电打了一般震住了。
四下皆是一片血红,或朱或赤,深浅不一。
各色凤凰图纹占据了所有的空间。z
或翔於九天,或浴火重生,或交颈缠绵,或翩然起舞,或栖於梧桐……
一羽,一毫,皆栩栩如生。z
卓华提著长明灯一幅一幅看去。正对著床榻的墙壁似是用寒冰铸就,一只活生生的火凤凰被困其中,双瞳微合,双翼被两枚闪蓝光的钉子钉住,身上亦是缠了同样质地的锁链。
即使如此,卓华依旧能察觉到灼人的热浪自墙壁透出。
卓华定定望著凤凰,慢慢伸出手。
“别碰!”
卓华陡然一惊,倏得收了手。
一阵暖风吹过,庙内四周的火把灯笼皆燃了起来,四下顿时竟亮如白昼,墙壁上的绘图、坚冰中的凤凰顷刻间化为乌有,只余光秃秃的一片石壁。
卓华转身,一名六七岁的红衣童子托了盏红莲灯站在门口。外面风势甚大,竟吹不熄红莲灯中绿豆般的火焰。待他踏进庙中,破败的门扉无声自闭。
卓华眼前一花,那童子已然来到他的身前,一只小手悄无声息的碰到他的额头。
卓华被一股大力压制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我这里见不得腥气。”随著他一声稚嫩童音,一股热浪自碰触的地方一直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适。卓华适才绷紧的心情稍稍松了下来,他低头仔细看去,才发觉这童子身上的衣物并非全红,而是红中透著金黄,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只是无论怎麽看这融姿瑰丽的孩童都古怪至极。
童子忽的一抬眼,原本乌黑的瞳中红光隐现,卓华顿时惊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下一刻那暖洋洋的热流如海纳百川一般透过他的手指全数被吸纳了去。不过转瞬,卓华已经冷的乌了嘴唇,不住的打著颤。
“你生於乙辰年,五行属木,消受不了这般火气,与其浪费,不如给了我。”童子的声音带著笑,渐渐沈下来。卓华睁大了眼看著他逐渐化为十二三岁少年模样。
白皙的手慢慢离开几乎脱力的卓华,他将替卓华一缕散下的发撩拨至耳後,道:“这便是我救你,替你疗伤的报酬,日後谁也不欠谁。”
卓华冷的哆嗦,牙齿不住的打颤,却也听出他话语蹊跷,平常人哪里会对陌生人说出谁也不欠谁,分明一幅日後还会再见的模样。哆嗦了半天,卓华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那少年吃吃笑道:“你原先应听人提过我,方才又见了我本体,又何来这番问话?”
经他一提,卓华忽得想起那日他恢复神智时严大夫所言的一番话语。卓华望著他被火光照得迷离的脸,道:“凤凰?”话音始落,卓华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你若说的是那‘凤凰’二字便是该打。”
卓华还要再问,那少年却向後退了几步,紧接著周围腾得升起一从烈火,他站在火中,静静的看著他,淡淡的一笑。热浪冲来,卓华下意识的伸手掩面,呆了半晌,却不见动静,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去,卓华慢慢移开手,看到一轮明月,伴著几颗疏星挂在天上,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清水镇。
陶夭一手拈著桃枝,一手拎著酒壶,扑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上,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陶夭的鸦色长发上也沾了许多,他一面灌著酒一面斜眼看著不远处的三人。
夏复信携了林宏站在残叶堆上,动也不动。一旁石椅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