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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点头。
“如果……”洛娜眯眼微笑,笑容冰冷,“如果明天你没有来、或者来的不是你,我可不敢保证你以后会不会完好无整地待在哥茨亚大教堂里继续你的生活。”
如果说前几天她的故事让我模糊了她的身份,那么今日她的话语就是在活生生地提醒我——无论她背后有多少辛酸悲凉无奈的往事,她始终都是个杀手!
我的后背一阵寒冷。直到僵硬地走出了小酒馆,走出了那条巷子,温暖的阳光才让我发寒的后背逐渐回暖。
“青桐。”我转头深深把他看着,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要跟我一起来了。”
青桐懒懒打了个呵欠。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会下狠手的?”我转而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她是杀手。”青桐斜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一路唉声叹气地向哥茨亚大教堂走,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王庭岂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除了重要的几日,就连弗洛德也很少去王庭,遑论是我。现在这个时间和哪个节日都扯不上关系,而洛娜明天就要去!
我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为今之法唯有去说动妖孽弗洛德,让他送我们进入王庭。
呵呵,相信我,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绝对和世界和平是同一个等级的。
笼罩在前途黑暗阴霾中的我好不容易回到了哥茨亚大教堂,迎面就看见急匆匆走来的杰特大叔。他一见我,立马像见了救星一样的快步上前,道:“小祚,你可算回来了,主教大人正到处找你呢!”
我一愣,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从脚底升起。
弗洛德,找我?!莫非他知道昨天晚上我……
“主教大人正在书房,你快上去吧。”杰特大叔打断我的思路,急急说道。
我用一种末日降临的眼光深深看了眼青桐,心里默念:青木头啊,看在我养了你两年的份上,记得给我装个好一点的棺材啊。然后就迈开步子朝书房走去。
今日的大教堂似乎格外忙碌,修女神父进进出出不知在准备些什么。而二楼一反往日的宁静,甚至有几个其他教堂的神父唯唯诺诺地从书房退出,临走时还不忘对我温和一笑。
我诧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转脸看向站在书桌后的弗洛德。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见我来了,他扶了扶小眼镜,唤我:“小祚。”
我迷茫地走进书房,看着书桌上一堆凌乱的书籍,狐疑地问:“发生什么了?”
“明天是公主殿下周岁生日,我要去王庭参加公主殿下的祝祷仪式。”弗洛德丢给我一张烫金邀请函,笑着说:“你和我一起去。”
第31章 假面与刺杀(补完!非伪更!))
我揣着烫金的邀请函默然走出书房,看着那大红的地毯,忽然觉得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都太过戏剧性。前一刻我还在忧愁如何能进入王庭,下一刻就从天而降一张邀请函。
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像已经预谋好的。
等等!
我在走廊里驻足,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管洛娜拜托我什么,她都有一个她必须完成的任务——刺杀弗洛德。
扣上这个大前提,那她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有了解释。我无疑被洛娜摆了一道。
她对弗洛德的行踪必然是了如指掌,她在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明日公主殿下周岁生日的事,也肯定知道弗洛德要出席祝祷仪式,所以她才会说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到。可是,我仍旧想不明白,她去王庭真的只是见洛菲这么简单么?而且想见骑士长未必要去王庭。但如果说她想在王庭行刺弗洛德……
我只能说,她脑子被驴踢了。
先不论是在皇家宴会中行刺主教,即便是平时,王庭守备森严,纵使她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在刺杀后全身而退。而相较之下,在大教堂和其他地方行刺的成功几率更高也更安全。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还是很严肃地折返回书房,极其郑重地对弗洛德说:“师父,你明天最好小心一点。我上次说的那个杀手明天会出现在王庭。”
弗洛德挑眉看我,金丝小眼镜后那对凤目微眯,他缓声说道:“小祚,你近来是太闲了么?我记得教堂的那个储物仓库好像很久没有清理了,你可以……”
不等他说完,我掩面夺门而逃。
弗洛德!你没良心!我就该让洛娜把你劈成十七八块的!
愤恨地跑回房间,一进房门就和青桐撞了个满怀。我眼冒金星地瞪着青桐,看着他满脸严肃地稳住我的脑袋,正色道:“小祚,明天……”
“放心!事情搞定了。”我气鼓鼓地嘟起嘴,“明天是公主殿下的生辰,没良心的弗洛德要去王庭参加祝祷仪式,我能把洛娜带进去。”
“不要去。”青桐捧着我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可能。”我翻了个白眼,“她都放了狠话,要是我不带她去,被劈成十七八块的人估计就是我了。”
“那你把她送进去了就马上回来。”青桐不依不饶。
“怎么可以啊!”我大叫起来,“她可是要刺杀我师父的杀手啊!要是被弗洛德知道人是我放进去的,他就算变成幽灵都会来找我的!”
“小祚!”青桐皱眉,拔高了声调,“总之明天你不许留在王庭!”
我很迷茫地看着青桐,眨眨眼说:“为什么?青木头,这两天你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你不用管为什么。”青桐挤了挤我的脸,说:“你只管照我说的话做就是了。”
“不行!”我抓着他的手,同样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有我一半的责任,我总不能把一个杀手放进王庭然后就不管了吧。再说……”我嘻嘻地笑了,“青木头,你担心我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多没意思呀。本小姐会大发慈悲让你跟我一起去的。”
青桐眯眼瞅着我,然后伸手在我脑门上狠狠一弹,悠然道:“这可是你说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语毕,他便大摇大摆地撇下我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蓦然怒吼出声:“青木头!你就为套我最后一句话的是吧?!”
你和弗洛德一样!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句话,我没敢吼出声,憋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为此,我一整天都没再理青桐,而青桐也很识相地再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夏末的夜晚并不凉爽,我在床上重复着睡一阵醒一阵的状态,迷迷糊糊地翻身,便撞入一个温厚的胸膛。欣长的手臂伸来,将我紧紧圈入怀中。
“热……”眼皮已经沉重地不能掀起分毫,我喃喃嚷了句,迷迷糊糊地伸手推开身边的人,向另一边翻去。
手臂松了松,没过多久又重新紧紧圈着我。我恍惚听到背后有人在我耳畔低语,他说:“小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动了动嘴唇,漫天的黑暗很快吞没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没有任何意外,第二天我醒在青桐的怀抱里,我偏头看去时他还将那颗墨绿的脑袋向我颈窝里蹭了蹭。
青木头……
我嘴角一抽,抬脚就要把他往床下踹。
“小祚。”墨绿色的脑袋动了动,低低呢喃,又把我向他怀里扯了扯,抱得更紧了。青桐的双眸依然安稳地合着,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中。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愣在他怀中,忽然想起昨夜耳边的低语——
小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桐。
我不自觉伸手抚上他的眉间。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睫毛轻颤,眼前的人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眼瞳沉沉,仿若漩涡。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抽回手。
青桐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说:“怎么醒得这么早?
慵懒的语气,带着微微的宠溺,让人心口一窒。
不对!等等……这算什么?你能告诉我这种暧昧的姿势和语气到底算什么吗?!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我眉头一挑,蓦然抬脚毫不犹豫地把青桐踹下床。
“青木头!你是要被踹几次才长记性啊?!”
房间里传出重物撞击的闷响和我的咆哮声。
唔,这个早晨,真是热闹。
无视泪眼汪汪继续向床上爬的青桐,我淡然起身,翻箱倒柜找了件正式的礼服换上,便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杰特大叔已经为我准备了马车,我拎着长长的裙摆钻进车厢,才坐定,一颗墨绿色的脑袋便钻了进来,还微笑着替我关上了车门。
青桐难得穿了身正式的燕尾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乍一看,倒还真是人模人样。
我上下打量着他,赞许的点点头。
这小子的眼光倒还不赖,可是……
“你哪来的礼服?”我微微皱起眉,狐疑地问。
青桐很是骄傲地正了正衣领,完全无视我的问题,挑眉说:“不错吧。”
我依然把他瞧着,可越瞧越不对劲。
我最近是怎么了?眼睛出问题了么?怎么看什么东西都觉得眼熟呢?
“青木头!”蓦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颤声指着青桐问:“这个……这个不会是弗洛德的衣服吧?”
青桐骄傲地点点头。
你骄傲个鬼啊!我就说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敢情是你上弗洛德那偷的啊!
“青木头!”我咬牙切齿地怒吼:“你要偷也偷件不显眼点的吧!你把弗洛德最宝贝的那件燕尾服偷出来是想干嘛啊?!”
青桐淡然地弹了弹衣袖,悠悠道:“整个衣柜就这件看得顺眼。”
我扬手对着青桐的脑袋敲了下去,咆哮道:“你是想让我们两个被弗洛德绞杀么?!”
“小祚!”青桐对我竖起一根手指头,正色道:“既然偷了,就要偷件最好的。”
“歪理!”我又狠狠敲了一记爆栗,继续咆哮:“你给我回去换回来啊,要是在宴会上被弗洛德看到了,他会当场绞杀你的!”
“小祚。”青桐继续竖着那根手指头,瞥了眼窗外,说:“到小酒馆了。”
咆哮的词语卡在嗓子眼,我瞪着青桐,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默念十遍正事要紧。然后挂上微笑,淑女地提起裙摆走下车。
小酒馆依然冷清,洛娜仍旧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地喝一杯朗姆酒。只是今天的她一改往日的装束,换上了一身花纹繁复的蓝色礼服,脸上的银质面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蝴蝶装假面,双唇殷红,在玻璃杯上留下一个妖娆的唇印。
“岛小姐果然是守信的人。”她看着我,施施然站起身朝我走来。曼妙的身姿在礼服的包裹下展露无遗,脖颈上圆润的珍珠项链衬得她肤若白雪,脚步轻慢,婀娜有如贵妇。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杀手的气质。
我愣在原地,直到她在身前驻足才恍然回神,低眸道:“洛娜小姐,今日在王庭,你还是收敛些为好。”
“岛小姐。”洛娜轻笑,附耳道:“你在害怕么?”
不等我说些什么,洛娜错身而过,款步走向马车。阳光落满她的衣裙,耀眼得犹如夜里的昙花。
王室的盛宴排场奢华之至,满园的玫瑰姹紫嫣红让人眼花缭乱。洛娜进入王庭之后就与我们分开不知所踪,我和青桐懒得去观摩庄重肃穆的祝祷仪式,就干脆留在花园中随处溜达消磨时光。
早知道宴会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干脆晚点再来好了。
我懒洋洋地坐在花园的藤椅中,默默叹了口气。
王室真正的宴会总是要到夜幕降临时才正式开始,结束了白天冗长的祝祷、演说和表演之后,贵族们重新回到玫瑰花园,开始了轻松的晚宴。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丰盛的晚宴过后竟然是一场化妆舞会。
侍者送来精美的面具,并在男士的胸前别上一朵鲜艳的玫瑰花。高阶位的神职人员和国王王后坐在花园大理石铺就的高台上,免去了面具和玫瑰,和神明一样笑看着底下人的笑闹,时而攀谈两句。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我带上鲜红绒面的玫瑰花纹假面,不屑地撇撇嘴。
王室总喜欢这样无时不刻地强调着自己的地位和尊严,就连一场宴会都不放过。
转头看去,青桐也带上了银边的面具,正微笑着对我伸出手。
悠扬的琴声浮起,花园中橙黄色的灯光也随之点亮,映着各式各样华美的面具,神秘而暧昧。
攀谈的声音小了下去,贵族的绅士们纷纷向身边的女士发出邀请,不多时便有好几对在舞池中翩然起舞。
我遥遥看了眼坐在红衣主教身边的弗洛德,心想那样的位置洛娜应该不会乱来。正想着,青桐却一把牵起了我的手,把我向舞池中间扯去。
“你干嘛?!”我一惊,连忙低声问他,试图将他拽回来。
要知道,跳舞什么的从来就不是我的长项啊!
“在下很荣幸能请岛小姐共舞一曲。”青桐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进舞池,然后绅士地抬起我的手在唇边一吻,浅笑道。
我看着他,脸黑了一半。我僵硬地附在他耳边说:“我不会!”
青桐却趁势一把揽过我,一手扶在我的肩胛骨下,一手轻轻拉起我的手,附耳低笑道:“我可以教你。”
不等我反驳,青桐就揽着我跟随音乐迈开了舞步。
裙褶扬起,然而我的步伐完全跟不上青桐的节奏,几乎是被青桐抱着脚不沾地地转来转去。即便好不容易踩出几个像样的步子,也是以踩到青桐的脚而告终。真不知道这一曲下来,青桐的脚会不会被我踩出个窟窿来。
青桐却毫不介意,嘴角一直挂着暖暖的笑,把我往怀里紧了紧。
我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他的呼吸就在耳畔,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唇擦过我的脸颊,低低地不知说了句什么。
我没有听清,才要开口问,然而在旋转间,一张面具在我眼前晃过,眼眸沉沉,正对上我的目光。
一闪而过。
我微微一愣,脚下一绊,差点就要摔倒。
“怎么了?”青桐及时捞起我,低低问道。
我只摇了摇头,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那人的身影。
那双眼……永远都不会忘。
他穿一身纯白的礼服,纯黑的面具,胸前的玫瑰妖娆如火,像高贵的王子。他的嘴角依然攀着柔和的笑容,对着他的女伴。
几个错步,又消失在人群之中。
失神的片刻,青桐忽然变了步子,将我甩了出去,几个旋转又拉回了怀中。乐曲终了,伴随最后一个音符的掉落,我被牢牢固在他的怀里。
“你在看什么?”他静静看着我,问。
眼神有一瞬的失焦,我急忙低下头,缓缓摇头说:“没什么。”
舒缓的乐曲再次响起。青桐松开我,却又拦住我离开舞池的步子,复而将我圈入怀中。
“我不行了,让我去歇会。”我摆摆手想要挣脱他。
“别走。”青桐揽着我的腰,将头抵在我的额头,静静说:“一会就好,就一会。”
我无奈叹了口气,却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视线一偏,那袭纯白的礼服落入眼帘,他就站在舞池的边缘静静看向这里,胸前的玫瑰刺目。
我亦静静看着他,直到一位美丽的淑女走来,亲热地挽上他的手臂,在他耳边低语。殷红的唇,惑人的笑容,看得人心头一紧。
言语之间,那位淑女顺着他的视线朝我看来,我一惊,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他。
我兀自撇撇嘴。待再抬眸看去时,那袭纯白的礼服已经不见了踪影。
轻叹了口气,我推了推青桐,说:“青木头,我渴了,帮我拿杯喝的吧。”
“好。”青桐望着我,弹了弹我的脑门,便牵着我朝舞池外走去。
行至舞池边缘,我又看见那身白色礼服。不知道是在什么心理的作祟下,我晃着青桐的胳膊说:“我在这里等你吧,脚有些酸,不想走过去。”
青桐回身深深把我瞧着,良久才放开我的手,嘱咐道:“就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不许乱跑。”
“知道了。”我无奈撇撇嘴,催促他赶紧去。
待目送青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我才转头寻找沙赫的身影。而一番搜寻下来,沙赫没有见着,倒是看见一位高挑的女士款步而来。深蓝的礼服,婀娜的身姿,蝴蝶翅状的假面,以及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整个人优雅高贵。
那不是……洛娜么?
我一怔,急忙迎上前,低声问道:“洛娜,你怎么在这里?见到洛菲了么?”
丽人在我身前驻足,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岛小姐。”
“嗯?”我静候下文。
洛娜上前一步,几乎是同时,腹部传来剧痛,让我不由自主弓起身子。
“……对不起。”洛娜在我头顶轻声说,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
我踉跄地后退半步,低头看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