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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兵相接!只见一点颤芒火星般跳溅在傅俊杰左右,每个意图阻挡者都被这星芒瞬间燃掉了生命!
而在这说来迟缓,实则迅疾异常的过程中,傅俊杰的目光始终紧锁沙暴,未有片刻离开!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两人!
沙暴的心在颤抖,他自命残酷的意志力在那神异剑术和那海般深邃、鹰般锐利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你……不要过来!”他的低语在他自己听来如雷鸣般震耳。
再触及那似乎近在眼前的目光,他灵魂的震动更大。“不”他猛的一带马缰,抛下手下,抛下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抛下回转中原的野心,仓皇而逃。
就像小时被地主家里的恶犬追咬一般。
即使背对傅俊杰,他仍能强烈感受到那如有魔力般慑人的目光。
快!快!
他猛抽马股,不停催速。
离那目光越远越好!
他的心底有什么不停的涌上来,令他感觉越来越难受。
我怎么了?为什么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我——究竟在怕什么?
杂乱的思绪齐涌心头。他已经无法看清四周了。
再快些吧!把讨厌的东西都甩开吧!
坐骑忽然悲嘶一声,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多日的虐待早就让他不堪重负了!
沙暴被摔离马背,连打几个滚。他晃晃头,忽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傅俊杰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站在那儿。
沙暴跌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傅俊杰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剑。
沙暴忽然激动起来:“你奶奶的小王八羔子!你他妈以为你是什么?武功好有什么了不起?爷爷我混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呢?凭你也想杀了我?我沙暴不是生出来让你们这些兔崽子耍来玩的!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生来个自以为贵气的身子,就他妈不拿人当人看!告诉你,我一样可以闯出轰轰烈烈的名堂,早晚骑到你们头上……”
他的眼神越来越疯狂。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在与傅俊杰说话。
傅俊杰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等他发泄。
沙暴这一骂就是许久,直到一口气没喘过来才歇了口。他望向傅俊杰,眼神依旧迷离。
傅俊杰叹了一声,挥动了剑。
剑颤,光闪,发舞,点地!
沙暴眼见剑光袭来,刹时所有往事掠过脑海。野心,伟业,荣华,享乐,悲苦,辛酸,杀戮,暴虐……全都一闪而去……
良久,他被清风唤醒。
傅俊杰早已离去。
割下的,是他散飞的辫发……
第四章 武擂·搅台·较场
四月。
春暖花开,冰河冻解。长江上的航业又恢复了正常。
这长江一带,现在尽属“青龙帮”的管辖。
“青龙帮”开帮距今,已有一百余年。经过几代人的拓展发扬,其声势规模,决不输于江湖中任何一大门派。
现任掌帮“滚江龙”邓通站在沙滩之上,凝视江中滚滚流水,蓦然一叹。
“帮主……”
邓通没有回头。可以在此时走到他身后打断他思索之人,只有一个:就是曾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并有金兰之义的中堂堂主“铁指”郭继来。
“擂台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郭继来微微躬身,道:“都置办完毕了……”
邓通闭上了眼,轻呼口气。
“帮主……”郭继来顿了一下,继续道:“玉云……又闹到总堂了……”
邓通又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还是不明白我的苦衷……她娘去得早,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大概惯得太厉害了……”
“帮主对玉云一直是疼爱有加,视如掌上明珠的。她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现在只是发发小姐脾气,迟早还是会体谅您的。”
“唉——”邓通摇了摇头,苦笑道:“也许吧……我年轻时过于看重事业名望了,满脑子雄心壮志,宏图欲展,时刻为了帮务东奔西跑,忽略了云儿她娘,害得她郁郁而终,没有享到多少幸福快乐。这十七年来,我一直尽量满足云儿,就是想在她身上作些补偿,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只要她开口,即使不能摘下天上的月亮,也要刮下旁边的星星!如今……唉……”
郭继来谅解地点点头,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她。玉云不但出落得秀丽脱俗,娇美动人,一身出色的水陆功夫也不负您的亲传,更难得她还有着寻常男子都不具备的果断与魄力!拥有这么优越的条件,也难怪她眼光苛刻……”
“但毕竟不能总由着她东挑西捡、嫌这嫌那!帮中优秀后辈她不要,名门年轻俊杰她也看不上眼!女大不终留呀!‘青龙帮’这偌大一片基业,总不能这样担给一个女娃儿吧?”
郭继来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邓通咬了咬牙,道:“不管她是否愿意,如今这‘比武招亲’是必须进行的!如果她还是闹来的话……你就把她锁在房间里!”
郭继来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比武招亲”如期而至。
地点是金沙江畔的平地。只见那里立了个十丈见方的擂台。东北角架了两座凉棚。凉棚下首,还有个木棚,其中端端正正摆着三张虎皮檀木椅。
自清早起,这擂台之下就已会聚了众多来自中原各地的武林中人。
年轻的自然想比武夺魁,赢得“青龙帮”乘龙快婿的宝座;年老的则大都只是来凑凑热闹、赶赶场面。
两座凉棚之一坐的是“青龙帮”内外分堂的堂主香主;另一棚中坐的却是邓通特地请来的公证,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少林天风、武当玄玄子、崆峒三皓,昆仑“一剑定针”独孤虹,金刀门掌门“金刀八震”刘博雄等。
从这阵势也能看出邓通的名望,青龙帮的威势。
眼见时辰即到,郭继来登上擂台,四下里抱了抱拳,待引得台下注意后,缓缓开口,声虽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之耳:
“今日,乃是我帮帮主择婿之日。各位武林同道,只要尚未婚娶,尽可上台一试。规则很简单:连胜五人者即可到那边木棚坐下。椅子有三个,坐满后,再继者可向三人中任何一个挑战,胜即取替其位。也就是说,此次比武,先选出三个武功绝佳者。再最后由帮主择定。比武时间不限,兵器不限,但要点到为止,勿伤人命。出台落地也算输。好,比武即刻开始!”
寥寥数语,却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体现了这位帮中二把手过人的干练精明。
等郭继来退台之后,第一个登台的却是个其貌不扬,身材胖矮之人。
他对台下众人一抱拳,嘿嘿笑道:“我乃‘矮陀螺’孙荣生。自家知自家事,我可没有独得美人的福气,来此也仅是长长见识,会会各路英雄。但本人生性喜好打头,就暂充个马前足,抛块砖头来引引诸位美玉。废话及此,哪位高人肯先上来捧场赐教?”
话音刚落,上来个精瘦高佻的汉子,和那“矮陀螺”同台一比,还真是个够高的“高人”。众人不禁一阵哄笑。
两人也不答话,各施一礼后,挥拳而上。
却见那孙荣生身材虽是矮胖,动作倒十分灵活敏捷,一套“地趟拳”配着他的身型,耍得倒真是得心应手!那瘦高汉子虽是武功稍高,但对这只在他下三路打转的矮子,一时间却无可奈何。
斗到五十回合左右,那瘦高汉子瞅准孙荣生体力不支,动作渐缓的空挡,一脚将他踹下了擂台。
随后,接连战胜两人的他也被另一人打败。反反复复,许久也无人连胜五人。
再看台下轰闹阵声的观者中,也有平静如常的另类。
那是在距擂台四五丈远的一阶青石。石上席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面如冠玉,英气逼人;女的清秀脱俗,身型娇小。
“公子,这些江湖末流之辈的武技,有什么好看的?”
“……武技没有——高低之分,只在——如何运用!收敛——轻蔑之——心,即能体——会精妙之处……”
那女子没有加以辩驳,反而十分听话地认真照做。
忽然,后面外围处几人推攘着走了过来。
“让让,喂让让……听到没有!准新郎要上台了,快让开点……”言态举止俱透着股强横。
不多时已挤到了青石后。
那女子冷冷地一瞥,没有任何动作。那男子聚精会神于场中,似是并未发觉。
那几人本想从石上过去,连喊数声,却见石上两人丝毫不让,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喝骂冲口而出。
那女子粉面转冷,忽地拔出腰间短剑,寒光一闪,吱地插进了石中,冷声道:“这地方是本姑娘辛苦占来的,垫的是我和我家公子的衣裳,暖的是我和我家公子的体温,染的是我和我家公子的气味!你们要想借道,就客客气气的打礼作揖,开口请求。我们让路是好心,不让也是本分!别张口闭口赶牲口的吆喝,还满脸理所当然的态度,本姑娘看不惯!”
那几人刚被那锋锐的剑式所慑,又吃她一顿似理非理的抢白,哪里还说得出话?一个个干瞪着眼,张大了嘴憋在当场,盯着这比他们还霸道的小女子。
四周见有热闹可瞧,早围了过来。
几人当中一衣着华丽,面目还算俊秀之人最先缓过劲来,行前略一拱手,却依旧满脸傲然地道:“这位姑娘,是我们莽撞,还请让个路。”
那女子拿眼白一斜,冷冷地道:“你是头儿?”
“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当今第一剑客‘一剑定针’独孤前辈的公子独孤正义……”旁边之人缓过神来后连忙补上话。
独孤正义腰板似乎挺的更直了,他很肯定这年岁虽不大却似乎有些见识的小姑娘听见他名字后的反应,正如四周众人听到这名字后立时寂然无声一样。
“不让。”
独孤正义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管你是谁的儿子。自己没本事就拿老子的名号压人?本姑娘不吃这一套!不让就是不让!”
这回独孤正义听得清楚了,却也有些迷糊了:难道她竟连昆仑独孤虹也敢得罪?还是她根本没在江湖混过,所以连听也没听说过?
他越想越觉后者最可能,自觉宽容外加叹惜的一笑,摆出典型绅士男人的神情,道:“好吧!既然姑娘不肯相让,我们绕路也就是了。”
看着他领着几人绕过青石,那女子冷笑道:“还算他识相……”忽然瞥到旁边男子看他的眼神,心下却是一慌,低下了头。
那男子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春风般和悦温暖。
“青儿,你——这又何——何必……”
“……我生平最看不惯这种人咧——公子不会怪青儿粗鲁无礼吧?”
那男子微微摇头,温柔的眼神显出对她的疼爱。
青儿芳心流过蜜意,双颊忽然升起两片淡淡的红霞,惊觉于此,羞赧地再次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白皙的小手摆弄衣角。
隔了不久,她忍不住偷偷瞟了那男子一眼,却发现他早被场中的激斗吸引了过去,心下忽然感到有些不明不白的失意嫉妒。
“对了,公子……”她有些想“争”回他的注意力,“翠花姐曾让我好好谢谢您呢!”
“哦……”
“……我一直有些不明白,当时那个雪狐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它——跟我——一起捉捕——假——雪狐貂……”
“啊?还有假的?”
“一——只异种——白狐。”
“那……袭击苗家村的也是它喽?”
“嗯。”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那雪狐貂不像那么嗜血……比那些‘人’人性多了……”
一时无语,两人像是联想到某类丑恶血腥的事情。
傅俊杰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一位活泼天真、纯洁可人的小姑娘,提着裙角在嫩草鲜花间翩翩起舞……
傅青仪看到他初始温柔微笑,转瞬黯然的神情,知道他想到了惨死的小角,心中悔丧,正不知该不该再问什么,周围一阵惊哗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此时擂上已达高潮。先后已有两人力挫群雄,占据了木椅,如今站在台上的正是刚才要来借路的独孤正义。
听旁人解释,他已连胜四场,只需再胜一人就有资格坐上最后一个位子了。
只见他风光得意,神采飞扬地昂头标立擂台正中,傲气十足的姿态正透露着志在必得的坚定信念。
站了许久,却再无人上台。
众人均知他是独孤虹的爱子,昆仑新一辈的杰出剑手之一。昆仑派对他更是抱有极高的期望。如果在这种场合,这么多名家面前,又是在这胜出与否的关键一仗中胜了他,无异于折了独孤虹甚至昆仑的面子,说不得就会莫名其妙的成了昆仑一派公敌!而被那有名护短的“一剑定针”盯上,天下间能扛得下的又有几人?
独孤正义显然比他们早想到这些,神色间狂意更甚,目光已开始徘徊于先比他坐上木椅的两人。
浓烈的敌意如有形般飘荡在两方之间。情场名副其实划入战场!
而那两人却静坐如故,毫无表情的面目中看不透真实所想。
独孤正义心底被轻视的恨意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傅俊杰忽然轻轻一叹,有些惋惜地自语:“……还不够——成熟……”
傅青仪明白他是在评论独孤正义。以前他曾就武学与她讨论了许多,令她在技艺上很明显地跨越了一大步,如今的她已能模糊体会心境意志在武功中举足轻重的作用。独孤正义情绪的轻易外露,正表明他的磨练尚浅。
这时台上的独孤正义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收起长剑,扭身走向木棚的方向,想就此坐到第三个椅子上。
突听一声娇叱:“慢着!”一条娇小的人影飞纵上台。正是傅青仪。
须知此擂台高有两丈,距那青石也四五丈远,青儿能一越而至,轻功已显不俗!台下众人均喝了声彩。
傅俊杰早在她身形甫动时即有所感,却并未拦阻,只是含笑默注台上。几年的呵怀照顾已令他不觉间产生事事都顺让于她的习惯,即使随着她的伤病痊愈而令她渐渐回复以往般稍嫌泼辣的个性,他也能完全谅怀。
独孤正义听得有人上来挑战,停步回身看去,却是刚刚那位小姑娘,心下讶然,问道:“姑娘上来做什么?”
傅青仪秀目一瞪,道:“本姑娘高兴上来!你管呢?”
“这是比武打擂,姑娘……”
“本姑娘是想顺便指导你几下,省得你眼高过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子,以为天下人都怕你咧!”
独孤正义有些好笑,想起她刚才的侮辱,脸色蓦地一沉,冷笑道:“这也是招亲的擂台。姑娘不会是找不到婆家,想趁机捡个便宜,挑上几个顺眼的男人回去吧?哈哈……”
此话说得极是无理,配上台下些人凑事的笑声,登时气得傅青仪粉脸转白,但转瞬间已恢复常态,冷冷地回敬道:“我是替邓姑娘鸣不平!如果让你这种人侥幸得了胜,那她岂不是红颜多劫,后半生便宜了个傲慢无能的蠢材?”
台下爆发的笑声明显比刚才为大。
独孤正义浓眉陡立,双目寒芒疾闪,阴沉地道:“我劝姑娘还是早点下去的好,不然可要吃些苦头的!”
傅青仪却转脸他处,不理不睬。
独孤正义大怒,道:“敬酒不吃吗?好!休怪我以大欺小,不让女流……”话音未毕,脚下划弧斜进,左掌吞吐虚伸,凌空拍去。
傅青仪娇躯一晃,弯了个恰好的角度,正躲了过去。独孤正义双腿分错,带动腰盘下沉,上身猛的斜扭,左掌回扣,右臂弯夹,卷起凌厉劲风,再挥而至。
傅青仪莲足疾点,借着巧劲弹蹦曲晃,在独孤正义密集的掌影中舞动着小巧身形,竟是那么优美好看!
独孤正义掌法几变,竟始终无法沾上她一根毫发!心中一惊,这才知这外表纤柔的女子武功竟如此不凡!他先前竟是看走了眼。
然而,独孤正义并无多少挫败感,昆仑派本就以剑法为长!
但傅青仪此时手无寸铁,他若先拔剑,岂不大失风度?独孤正义向来心高气傲,宁可拼得苦些,决不做有辱身份的事。
忽然间,傅青仪脚下踏了个玄异的步子,不知怎么,已脱离独孤正义的掌风范围。
独孤正义正欲上前,忽见眼前冷电一闪,寒气直袭面颊,连忙后撤躲避,定神一看,傅青仪已拔出短剑,斜身而立。那讥诮的目光似乎看出他刚才所想。
独孤正义忍无可忍,嗖——的拔剑在手。
从指尖接触剑柄的刹那,他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虚浮躁气一扫而空,精神气质完全升华到另一个层次。整个人似乎全部投入到手里宝剑之中!
人立在那里,就如剑立在那里一般!
剑劲外露,隐含包罗天地的霸气!
这才是不愧是独孤虹的儿子,昆仑待起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