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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伤天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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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宁走了。程黎环视房间,真乱!
  偷偷吐舌,卷起袖子,就从……那张乱得不象话的床铺开始吧!
  抹布、水桶加扫把,她用最简单的工具把房间弄干净,东西归类好,灰尘除尽,房间陡然增加好几坪,畅行无阻,视线所及处,焕然一新。她绝对是个效率极高的精明管家。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她拿来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不多久,浴室里响起刷刷声,半个小时后,晁宁将有一间崭新浴室。
  她只带了洗脸的小毛巾,长长的湿发没东西可包,不过她向来随遇而安,梳拢下头发,她趴在沙发上。
  真是累了!伸个懒腰,半玻а郏挥辛⒓唇朊蜗纾源锵氲娜悄歉龊眯哪腥恕�
  他是有才气的,不管他未来是否成为梵谷或张大千,他都是有才气的男人。
  碰见他,是她的运气,在两千三百万人口的台湾里,她没见过他,却没想到飞行几万公里,他们迢迢千里,在异乡相识,谁说人与人之间没有缘分、没有心有灵犀?
  她睡着,梦境里全是他,他作画的专注、他说话的温儒、他对房东的亲切……
  在梦境间,他和十年前的小男生重迭,成为同一个人,他拿着蜡笔在她的图画里添加阴影,说:“有阳光就有影子,有见光面就有背光面……”
  她的人生因为他,从背光处走向阳光。
  这是他的房间?!
  晁宁在门口怔愣半分钟,最后他认出沙发上的小女人,那是他同情心泛滥的结果。
  这算不算女人的魔术?他从没想过一个仅供休憩的房间,经由一双巧手,能出现家的感觉。
  是的,家……他想家,想生活在亲人之间,只是,他的梦想和家的信念相互违背,年轻的他选择梦想,然午夜梦回,异乡游子思念无限。
  打开冰箱,东一瓶西一瓶的啤酒让她排了队,前年的乳酪失踪,过期的腊肠离去,食物量大幅减少。
  拿瓶啤酒,晁宁走到阳台边,杂草丛生的盆栽出现新生机,瘦弱的花朵因滋润而再度抬头挺胸,他几乎快忘记它们的颜色。
  洗过澡,他在床边躺下,手支后脑勺。
  照理,累了一天,他该尽快睡觉,但不肯休憩的双眼,从自己脚板看到沙发上的女孩。
  她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细眉皱紧。
  作恶梦?对异国的不安全感?晁宁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无法成眠的夜里。
  是同理心,带着一点点同情,他起身抽过毛毯,走至她身边,他发现她穿着衬衫入睡,长发未干。
  七月的法国日夜温差仍大,一不仔细容易犯感冒,他拿来大毛巾和吹风机,考虑该怎么下手,才不至于把她吵醒。
  他的考虑不长,浅眠的程黎醒来,揉揉惺忪睡眼,对他发笑。
  把毛巾和吹风机递给她,抛下一句:“把头发弄干,没有保险,在这里看医生很麻烦。”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成药放在沙发,然后写字。“我是护士。”
  “做护士就有生病权利?”
  她不同他争辩,拿起吹风机,三两下把头发弄干。“你饿不饿?”
  “你饿了?”
  “有一点。”
  听过她的回答,晁宁起身,从柜子里找到两包泡面,倒进碗里,从水龙头接些生水,然后塞进微波炉,短短三分钟,泡面煮成。
  这是她第一次见人用这种方式煮泡面。
  他把书桌搬到床边,再将热腾腾的泡面放在桌上,她坐床、他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面对面,吃泡面。
  拿起叉子吃两口,她在纸上写下不礼貌问题——
  “在这里,生活很困难吗?”
  他认真想她的问题、
  “不难,但如果你坚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很困难。”
  “我不懂你的意思,”
  “只要有一技之长,找个赚钱工作不难,但如果坚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坚持自己的理想,那么,辛苦跑不掉。”晁宁加深解释。
  这些话他从未和任何人讨论过,却在这样的夜晚,对一个称不上熟稔的女人说起。
  “画家是件辛苦却不讨好的工作,对不?”她问。
  悲怜的瞳眸里,写着她特有的淡淡哀愁。
  “对。我们经常在‘想要'与’必须要'之间挣扎,我们希望每分每秒都用来画自己想创作的东西,但为求生活,你必须画别人喜欢的,容易卖出的书作。”
  “是不是,失去观众,艺术便不算艺术?”
  “很可悲的说法,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话中有一部分是对的,艺术的价值常取决于多数人的主观看法。”
  “所以,我的作法是正确的,我不把画画当工作,纯粹拿来当娱乐,那么我的作品价值由我自订,我说它是艺术它就是艺术,不必考虑任何人的眼光。”
  她的话牵动他的心,是啊!当作品的价值取决于自己、当他决定自己的艺术是艺术、当他不用为了生计鼓吹别人认同他的东西……绘画在他生命中,会不会更形重要?
  “你喜欢画图?”
  “嗯,没有名帅指导,我的图书只是小儿科作品,但我在画画的过程很快乐,快乐得可以忘记生活周遭所有的不愉快。”
  “你的生活中有很多不愉快?”
  “谁没有,何况是我?”
  苦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句话不晓得是谁创造出来?居然能把人生形容得这般贴切。
  “何况是你?什么意思?”
  放下叉子,她的话让面在他喉间哽住:她不受欢迎吗?说不上来的心怜浮上。
  对他而言,那是种近乎陌生的情绪。
  “我无法说话,很多事情、想法,若是没有足够耐心,别人很难懂得我的真确意思。”她想简单带过。
  “所以你在团体中并不顺利?”他想知道更多。
  “我只求别挑起事情,和平是我对人际关系的最大要求,别说这个,我们谈谈别的话题好吗。”
  “好吧!为什么千里迢迢飞到法国?这里有你想见的人吗?”他兴起新话题。
  “没有。”
  “多数的女人到法国旅游,想看的是香榭里居的名牌衣服和包包,是凡尔赛宫、是巴黎铁塔和罗浮宫,很少人会把蒙马特当成首要目的。”
  “小时候我很贫瘠,十二色蜡笔被我用到剩短短一小截还舍不得丢掉,我常在垃圾桶捡拾同学不要的彩笔,把它们当珍宝似地放进我的纸盒。
  我的图从未拿过甲,老师总批评我的作品很糟糕,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画画,只有在画画当中,才不会想起讨人厌的事,
  有天,一个大哥哥走到我身边,他告诉我鸟该怎么画、告诉我有关蒙马特的故事,这里便成了我的梦想国度,我发誓,只要存够钱,一定要亲自到蒙马特来,看看大哥口中画家的理想。“
  “他是你的邻居?”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的话始终刻在我心底。是他丰富我的人生,让我的生命增添新乐趣,相不相信,在那之前,我甚至不大懂如何笑。”
  晁宁沉默,这个剧情好熟悉,但他说个出曾经在哪里看过这场景,温温的?是他说不出的心情。
  他有强烈欲望,想握住她纤细的小手,他有强烈欲望,想搂她在怀中,轻轻告诉她:“笑是种容易事情,就算没有那个大哥哥,我也可以教你。”
  他强抑欲望,调开眼光,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所有的他统统不对劲,想矫正,却无能为力。
  看他的表情,程黎不晓得自己做错什么事情,她把字条递到他眼前,强迫他看。
  “我说错话惹你不开心?如果是的话,我很抱歉,换个话题好吗?”
  “我没有生气。”
  摇头,他是心疼,一而再、再而三的陌生情绪控制住他。
  “那我们继续聊天好吗?”她有了新嗜好,和他聊天很快乐,快乐得不得了。
  “不早了,明天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工作?”
  “可以吗?如果不妨碍你的话……”
  她没写完,他先接话:“不会妨碍。”
  伸出大拇指,屈了屈,她用手语向他表达谢意。
  “早点睡。”
  他捧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干净,她也学他,整碗面捧在脸前,小小的脸掩在大大的面碗后,几乎看不见。
  起身,他们合作,她收拾碗,他把桌椅摆回原位,家的气氛悄悄形成,他喜欢、她开心,他的家有了她的影响力,
  躺回沙发,盖起他送过来的毛毯,程黎嗅闻着他的味道——一种让人身心舒泰的化学因子。
  拥起被,她要睡了。晚安,大哥哥;晚安,好心的画家先生。
  程黎闭上眼睛,轮到他睁起双眼,看着她精致细腻的于官,晁宁开怀。
  在陌生男人家里、在陌生男人眼前,她居然能安稳入睡?!佩服,她比他想象的更勇敢。
  晁宁不耐烦对女人好,在他所有经验中,女人是极为麻烦的动物体,她们弱势,处处要人哄骗与保护;她们不够自主,常要男人在她们身前撑起天空。
  你可以说他本性自私,不愿为女人做这些事,但……这个小女人,勾动了他的保护欲望。
  晁宁起床,眼睛半玻В笛矍扑诿阅愠恐忻β怠�
  他不认为那个不像厨房的厨房,能张罗出什么丰盛餐点,但他闻到咖啡香,货真价实的咖啡香。
  多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不记得了,当生活成为最现实的事情、当悠闲不再是生活中的环节,他再没心情为自己煮一杯咖啡。
  转身,她的视线触上他的偷窥,浅浅一笑,她把小托盘端往他的方向。
  咖啡……他闻到,也看到了。她伸手把托盘交给他,再去搬来椅子,充当餐桌。
  “你到哪里买这些东西?”
  从口袋掏出纸笔,她写——
  “楼下的小商店,这里的东西好贵!”
  “当然,它是台湾的7-ELEVEN,买日常生活品应该去大型超市。”
  点头,她懂了,法国也有台湾的家乐福。
  倒杯咖啡,送到晁宁手边,喝一口,他喝的是旧时生活回忆。
  “你很早起床?”
  她摆摆手势,很简单的动作,晁宁看懂了,她睡不着,时差问题,咬口吐司,夹了蛋和果酱,味道不错,他吃进她的用心。
  用过早餐,他起床盟洗,她整理餐具、浇花迭被,在不大的房间里来来回回,他不觉得奇怪,反而感到温馨,彷佛一直以来,这里有个女主人走来走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背起画架,程黎不等人说,伸手去提他的书具,不大的木盒子在她手里变得巨大无比。
  他走在前面,几步,回头,看她提得吃力,调转脚步,伸手想从她手中接下东西。
  程黎摇头,她手没空写字,只好用表情动作告诉他,她坚持帮忙。
  “随你。”
  他故意按照自己的节奏走路、故意不回头、故意不等候,然后在每个转角处,偷眼瞧她,瞧她气喘吁吁的身影,费力地提着他的画具。
  “活该,固执。”
  他在转角处等五秒,拉近两人距离,在她即将转入弯巷时,跨开大步。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个人来到商店街口,她气喘如牛,但笑意挂在脸庞,不褪色。
  他受不了了,再度伸手想提走画具,她摇头,把身体转过一百一八十度,用背脊护卫手中盒子。
  才觉得女人弱势、需要人保护,他就碰上一个女人坚持独立自主,她柔柔的眼眸坚定自己的意志,他拿她没辙,只好同她放慢脚步。
  两旁商店陆陆续续开门,程黎一面走,一面看着被推出来的架子,架子上摆满风景画,她没发问,没说话,只不过定定的眼光,定出她的心思。
  “那是罗浮宫,最有名的玻璃金字塔。”他随口解释。
  她转头看他,眼里有浓浓好奇,迫得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罗浮宫里展出各时代的艺术作品,最佳代表作除了人人都知道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之外,还有胜利女神和维那斯等等,维那斯之所以被重视,是因为它的雕刻技术好得让人吃惊,明明是坚硬的石头,居然能将人类柔软的肌肉纹理,表现得栩栩如生。”
  腾出一只手,程黎拉拉他的衣角,拉住他持续往前的步伐。
  她笑笑,指指处处可见的“蒙那丽莎的微笑”。
  他懂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对于蒙娜丽莎这幅画,有许多讲法,有人说那是达文西的自画像,有人说那是个怀孕女郎,不管怎样,达文西的独特画法,带起一片惊艳眼光,如果你够仔细的话,会发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都会感觉蒙娜丽莎在回看你。这幅画曾经被义大利人偷走,他用美工刀将图片割下来,所以现在到罗浮宫看到的图画,会比你看到的海报小许多。”
  解说间,他们来到昨天的工作地点,架起太阳伞,摆好小板凳,程黎将他的作品一张张挂在他搭起的架子上面。
  每每排挂一张,她眼里流露出的欣羡眼神,让他感觉自己成就非凡。
  “晁宁,你很诈,她是我先发现的。”昨天的白种男人对晁宁说话。
  他耸肩没同答,低头把画架摆好。
  男人绕到程黎身边,对她说:“你还记得我吗?昨天……”
  他叫作晁宁?晁宁、晁宁,她低头在心中默念几次,由于太专心,以致男人的问话她没听见。
  白种男人拉拉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惹火晁宁,看着对方不肯松开的手,他往两人方向走去。
  “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程黎点头,暂且放下手边工作,凝眼望他。
  “你听得懂法文?太好了,你肯不肯让我画你?”他问得急切。
  “她一整天都会在这里,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晁宁拉开他的手,充满占有欲地将程黎塞到自己身后。
  “真的吗?”白种男人大喜。
  “真的。”他自作主张地替程黎作决定。
  “我不喜欢当模特儿。”她把纸条递到他眼前。
  “你把他当空气,做你自己的事情。”
  叹气,她选择不反驳,反正世界和平是她的人生标的。
  拿起画笔,晁宁开始今天的工作,她坐在他身边,看他画画,偶尔他问她几句话,她用纸条回答;偶尔她想起什么,问他名家画作,他尽心解说。
  他们的相处很和谐,和谐得像……像他身边的位置本就属于她一样。
  “你的家人都在台湾?”她问,纯粹好奇。
  “对。”
  “你常回去吗?”
  “不。”他回答得简明扼要,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为什么?他们不赞成你从事这个行业?”她猜测。
  “所有的父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当个正正经经的医生、企业家?而不是个三餐不继的艺术家。”从前他对父母亲的想法愤怒,但一年多的磨练洗礼,让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为他好,虽然方式他并不认同。
  “那是天下父母亲的期望,他们希望孩子的未来有保障,别为三餐辛苦奔忙。”她中肯地说。
  “可惜,孩子们总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相信你会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她笑着把水递到他嘴边,
  他们有心电感应吗?为什么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口渴,什么时候需要建议?
  就口喝水,晁宁把这份亲昵视为理所当然。
  “像你这样,把画图当成娱乐、把赚钱当成工作?”
  “身为人类,本负有责任,我的责任是养活自己和服务人群,扣掉这些,我有权利用剩余的时间,替自己创造幸福。”
  她熟读生活与伦理,公民道德常拿满分,她知道义务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她认真、她负责,相信只要做得够好,终会得到回报。
  “你的理论和我的父母亲相似。”他取笑她。
  “那么,我相信他们是对容易相处的夫妻。”
  晁宁和程黎说说笑笑,他们之间的气氛极好,他们从陌生走向熟悉,不过一天。
  大约是程黎的态度太亲切,有她在,晁宁招揽到许多客人,他卖出不少画作,也替许多观光客画素描,这天,他赚进积欠房东太太的租金,也赚进他们的丰富晚餐,
  收拾画具,他们提前收摊。
  “那么早?我们要去哪里?”程黎问。
  “去塞纳河畔,喝喝所有台湾女人梦想的左岸咖啡。”
  “那是一家店吗?”
  “不是,河边到处是咖啡馆,只要在岸边,通通叫作左岸咖啡。”
  她点点头,认分地提起他的画具,轻轻握住他空出来的左手,那是她的工作,她不要不劳而获。
  第三章
  她的时差调整得很快,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感觉发展一般快,他们会互相取笑,会聊起天来便忘记星月西沉,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无数相同的看法,每个相同,总让他们的心头一震,震出无数兴奋。
  他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他的确对程黎钟情。
  她诱发了他所有温柔、抵制了他所有冷漠,晁宁偷偷地自我承认,他喜欢这个不说话女生,喜欢她的恬静气质、喜欢她不愠不火的气度,他的喜欢太多,无法一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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