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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空气凉爽清新,无一丝躁热。如往常一般,霄瞿堇寅时便清醒了,凝神细听,淅淅沥沥,外头竟下起了小雨,不知今日如何上路。
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霄夔凛,霄夔凛依旧闭目而眠,他轻轻起身,小心地跨过霄夔凛的身躯,伤脚用力过猛,一个踉跄便要摔下床去,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横向伸来扶住了他。霄夔凛神光炯炯的双眼竟是无一丝睡意,不知是何时清醒的。
霄瞿堇站稳了,向他行了一礼,恭敬说到,“抱歉,惊扰父亲大人了。”
天还未亮,屋子显得有些昏暗,霄夔凛看着在一旁着衣的霄瞿堇,问到,“这么早起做什么?”
“回父亲大人,瞿堇卯时尚有早课。”
“每日如此?”
“回父亲大人,是。”霄瞿堇淡然清秀的脸上满是恭敬和疏离。
霄夔凛看着霄瞿堇一句一个“父亲大人”的回答,微皱起了眉,“你我父子,无需如此多礼。”
“瞿堇不敢。”
霄瞿堇低头说道,心中却微有些惊讶,眼前的霄夔凛比之过去有了些许的改变,融入了一丝温情,果然,做了九年的父亲,的确是有些不同了。而这改变又是因为谁呢?
看霄夔凛再次闭上眼,霄瞿堇也不再多话,微微跛着脚,掩门而出。
门外,意外地看到比他还早起的晓烙,一副焦急的神态,踱来踱去。见他出门,对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紧蹙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微微松了口气。他也难得得没有多问,待霄瞿堇洗漱过后,便扶着他去了大殿。
早课完毕后,在客堂,霄瞿堇告诉师兄们他今日便会随父亲一道离开,大家一脸不舍,九年的相处,让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喜欢上这个乖巧聪明,极具慧根的小师弟。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离了。品了数盏清茶,霄瞿堇起身告辞,觉嗔领着寺院的一班僧众将他送出门外。霄瞿堇双掌合十与他们话别,再回头看了眼这个自己生活了九年的古寺,由晓烙搀着跟在霄夔凛身后离开了。
寺院外已有一车一马侯着。秋风夹带着寒雨吹拂林梢,沙沙的竹林声响阵阵。降雨的秋晨,放眼望去霜雾弥蒙,霄瞿堇看着正准备披上雨蓑衣的晓烙,转身对霄夔凛说,“瞿堇斗胆,肯请父亲大人让晓烙一同乘坐马车?
晓烙听了这话一着急,憋在喉头的一口气散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堇主子,咳...晓烙没事,不敢同主子同乘。咳...”
看他咳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模样,霄瞿堇心里好笑,走过去,一边拍他的后背帮他顺顺气,一边说到,
“你伤寒未好,又嫌药苦不肯喝药,今日再淋这雨,恐会延误病情。”
“堇主子......”晓烙抬首看着他,眼圈有些红,只是不知是因为剧烈的咳嗽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待他渐渐缓了下来,霄瞿堇才回头对霄夔凛躬身行了一礼。
“不知父亲大人肯否允准。”
霄夔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晓烙,淡淡应了声。
“谢主子。”晓烙跪谢霄夔凛,起身后却是眼眶红红地看着霄瞿堇,他乘着霄夔凛转身之时,轻轻握了握霄瞿堇入秋后便有些冰寒的手,霄瞿堇讶意回头,见他一副感动地要死的表情,微笑着说,“不用谢我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了。这有什么。”
马车上路了,霄夔凛和霄瞿堇并坐在厚厚的毡毛褥垫上静默无语。而因着霄夔凛在场,晓烙也一改往日的鼓噪,静静坐在马车下首。低着头,一脸沉思。
晓烙平时虽总是一副毛毛躁躁,粗枝大叶的模样,但心中依旧有着细腻的地方。打小,自己便被严格训练,他的未来也就是成为潜影,效忠于暗帝,因着自己年幼,又有些孩子的心性,十岁的他在潜影中总是被排挤,而后却遇到了菩泠大哥,他武艺高强,为人风趣开朗,又极爱护自己,跟着他,执行每一次任务。在那一年里,晓烙心中已经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神似的崇拜。
知道他喜欢着主子,或许不仅仅是喜欢,更是爱到了心底,从望着主子的眼神自己便能看出,那样得认真炽热,无怨无悔。
菩泠大哥喜欢男人,这本为世俗所唾弃的,却为何自己没有一丝瞧不起他,没有一点点厌恶的感觉呢?有的只是对他不得所爱的同情。
后来因为他的死,晓烙心中难过了两年,却没想到原来他就在自己的身边。改变了原来的模样,变成了嵘媵山庄的二少爷。后来又成为了自己的小主子。
看着重生的堇主子被主子漠视,被送到了这个偏远的香龙寺,三年的守孝已过,京中却依旧没有人来接,四年,五年......
九年过去了,主子仍对他不闻不问。可堇主子依旧为着主子做着一件件善事。他知道,堇主子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主子的杀孽造功德。
他看着堇主子慢慢的成长,眼中的期待渴望渐渐消退,换上的是平和淡然,却为何自己更加心疼。孩提时看菩泠大哥对主子的感情,他心中所感的是同情。
可自从自己立誓为他守住这个诺言后,看着堇主子一年年长大,看他为主子做的那一件件善事,他心中感觉到了失落,是,是失落,那时的自己不明白,但随着年岁的增加,还有这些年的相伴相随,他渐渐明了了自己心中的那抹失落的原因。
原来,原来......
可他知道堇主子永远不会喜欢自己,他待自己就像个小弟弟,就算自己变成了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依旧是将自己当弟弟看,那也罢,就让自己跟随在他身边,隐藏着自己的心思,永远陪伴他......
第二十章 对比
下山途经香龙城,霄夔凛看了身旁一直安静无语的霄瞿堇一眼,想到他清晨早课完后便起程上路,早膳还未吃,开口说到,“严堂,找家酒楼用过膳再上路。”
“是,庄主。”
不到一刻钟,马车便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霄夔凛下了马车,抬头望去,飞檐雕梁,青瓦红栏,显得很是华丽非凡,大门上方悬挂的牌匾刻着大气隽秀的“宁锦酒楼”,四个大字。
待回头,他见霄瞿堇已从马车上下来,等他到了身边后,便一同走进大堂,晓烙则和严堂一道,跟在后面。
酒楼的大堂窗明几净,墙面和天花板上的镂空雕刻华丽考究,大堂四角的紫檀木花架,摆放得沉稳有致。显得华丽而不失典雅。七八张精致的雕花红木椅整齐地摆放,一些衣着华丽的客人正坐着等待。训练有素的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奉茶送点心。
一名店小二正要上前问他们是否有预定位子。佟掌柜拉住了他,亲自出了柜台迎上去,殷勤的微笑道“客官,楼上雅座请。”
甫一进门,佟掌柜便觉得霄夔凛雍容华贵,气势逼人,想来身份不低,其后见到霄瞿堇,他心中顿悟,又见霄瞿堇暗中施的一个手势,他便了解了。出来带着他们去了三楼那个空置的雅间。
他们坐下不多时,就听到几声轻声的扣门声,听到应声后,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推门而入,一袭黄裳,相貌俊秀,行动亦如常人,只是那空洞无神的双目显示他不能视物的缺憾。才进门,身后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像一阵风似的窜进门来,跳到霄瞿堇身边,一张略圆的鹅蛋脸,鼻梁笔挺,满脸的笑意,深深的酒窝,外面还紧身的禳衣,看来是急着从厨房中出来,还未来得及脱下。
“真的是......觉明小师父啊。”楚绯欣喜之下一句“小主子”差点脱口而出,眼角一瞥,看到见坐在霄瞿堇身旁的一个陌生人,生生改了口。“真是好久不见了。”
都快与人成亲了,还是这么喳喳忽忽,冒冒失失啊。不过与心思细腻,深思远虑的宁偌久倒还真是一对完美的搭档。霄瞿堇好笑地看了眼一脸无奈地宁偌久,对着楚绯微笑说到,“楚姑娘,今日我便与我父亲一同回京。”
“你父亲?”楚绯这才仔细看向他身边的那个男子。一身绛紫色锦袍,腰系绣金黑裘革带,挂有垂缨,下着黑皮履。华丽的衣着可见其不俗的家世。
再向上看去,可谓俊美无涛的五官,剑眉入鬓,目如朗星,薄唇冷悒,举手投足尽显贵族风范。
呸,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怎么看都不配当自己的主子的爹,楚绯收回视线,微微低头,闭目,隐下眼底的那抹讽刺。
九年无闻不问,主子不怪责于他,是主子仁厚善良,她楚绯却是没有什么好心情同他打招呼。
一旁的宁偌久听到霄瞿堇的介绍,也微有些惊讶,但面上仍是一副和煦的微笑,忙拱手行礼,“原来是霄庄主,失敬失敬。不才宁偌久,是这酒楼的管事。久仰庄主大名,今日光临;实乃鄙店的荣幸。”
“宁老板客气了,霄某也未想到宁老板如些年轻便是这般气派酒楼的老板。”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不仅因为宁偌久的失明,更是没想到
“哪里哪里,敝人也不过是为人管事的,算不得真正的老板。能经营得如此是我家主人的本事。”他见楚绯半天一声不吭,心知她定然是为了主子的事,心中气恼,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矩之事,又开口唤道,“楚绯,今日难得见到霄庄主,况且觉明师父就要回京,你回厨房煮几样拿手的好菜,算做为他们饯行。”
“霄庄主和觉明师父可有想吃的?”
“上几样你们酒楼上手的好菜就行了。”
“恩。”楚绯眼珠子一转,应了声,笑呵呵看向霄瞿堇,“觉明小师父,你稍等片刻。”说完又如来般那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雅间。
“二位与小儿相识?”见他们与霄瞿堇的关系似乎都相当不错,霄夔凛看着霄瞿堇面对他们时脸上暖暖地笑意,淡淡问道。
“是啊,我们虽与觉明师父才见过几面,却甚为投缘,觉明师父偶有下山,便会来鄙店坐坐。”
霄夔凛应了声,略微打量了下这个雅间的环境,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犹为吸引霄夔凛的是一首禅诗。
来时无迹去无踪,
来与去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
只此浮生是梦中。
其字清劲秀颖,带着一丝内敛与沉粹,单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灵宁静致远,祥和而舒缓。卷底却不见题名。
霄夔凛不禁开口问到,“墙上的这幅字......”
“哦,那是我家主人所作,主人常说浮生若梦,短暂无常,种种烦恼百年回首,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如看淡世情,一笑置之。”宁偌久回答道,面上带着钦佩还有一丝怜惜。
“你家主人倒也是个出世的高人。”都说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却不知是怎样的人才能将那禅意蕴入字中,让见者感知其意。
“如果没有受过伤,又怎么能体会这么深刻的道理呢?”宁偌久摇摇头,一声叹息,复又抬头,对霄夔凛客气地施礼,“霄庄主,您稍待片刻,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了。”
“宁老板请自便。”霄夔凛见宁偌久掩门而出,又回身坐下。
......
楚绯的动作着实迅速,不多时,三名店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阵阵酒醇菜香传来,一盘盘佳肴美味奉上,干烧岩鲤,粉蒸牛肉,石斑鱼龙骨汤,瓜烧里脊,五彩牛柳,蟹肉双笋丝,还有一壶酒。满满地摆了一桌。
霄夔凛用干净的巾帕擦过手后,却不见霄瞿堇动手,皱了皱眉,正要询问,楚绯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一脸笑意地将托盘中的菜放在霄瞿堇面前,却是三盘简单的素菜,一盘水煮白菜,一盘嫩豆腐还有几个清蒸的窝窝头。
这些...与霄夔凛面前的山珍海味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第二十一章 重回山庄
对食物不挑的他,并没有发现今日楚绯给他送上的三样素菜与以往的有何不同,他执起筷子便开始就餐。吃了几口,却见霄夔凛毫无动静,抬头望去,发现霄夔凛剑眉紧蹙,一双黑眸幽黯深沉,盯着自己面前的三盘菜,动也未动。
霄瞿堇有些奇怪,略一思索便想到,这个楚绯又在动歪脑筋了,他心中暗笑摇头,对霄夔凛说到,“父亲大人请用膳。”
霄夔凛依旧未动,却反问到,“堇儿三餐就以这些佐食?”
霄瞿堇还未回答,候在一旁的楚绯故露惊讶地插话到,“咦?霄庄主不知觉明小师父只食素菜的吗?沾不得一点荤腥?食荤便呕。怕是自小吃素给吃出毛病来了,这些年啊,是一点肉渣子也没吃过,可怜这个小身板呦,被风一吹就倒了。真不知早些年在寺里是怎么熬过来的。哎呀,是奴家多嘴了,请霄庄主勿怪。”
楚绯拍拍嘴皮子,面上一脸歉疚,心中却是笑开了花,主子吃素没错,对食物的优劣不挑也是真,可到了“宁锦酒楼”,身为名扬香龙城的大厨,自己怎么可能就拿这些给他。要在平时,她可都是变着法子的将素菜翻样变新。看主子荤腥不沾,吃的东西油水也无,这对正在长身体的主子可是不好,她便和宁偌久找到许多滋补的素食材,做出的菜肴却也不逊于那些山珍海味,虽说主子也不挑,可她做的这些至少也能给主子补补身体吧。
至于今天在霄夔凛面前上着三道菜,也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个他忽视了九年的孩子在山中深寺,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当他们一家在京中锦衣足食,佳肴美味享之不尽的时候,他这个可怜的孩子吃的又是什么样的食物。
霄夔凛俊容阴沉,冷冷说道,“宁锦酒楼难道没有其他的素食菜肴?”
“不用了,父亲大人不必介怀,”霄瞿堇淡笑说到,“瞿堇自小吃素已经习惯了,无论什么吃在嘴中滋味都是一般,不用麻烦了,父亲大人还请用膳。不必理会瞿堇。”
说完又看向楚绯,按捺下那一丝对她的恶作剧的无奈感觉,“多谢楚姑娘了,您若有事,忙去便是。”
“那奴家就先告退了,请霄庄主慢慢享用。”背过身后,在霄夔凛见不到了地方对霄瞿堇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脸得意。
这一餐霄夔凛可算是食而无味,一样样美味的佳肴吃在口中味同嚼蜡,扒了几口饭便再也吃不下东西。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静吃饭的霄瞿堇。
待吃的差不多了,霄瞿堇才放下筷子,却见霄夔凛面前的饭菜几乎都没动过,抬眼,对上霄夔凛深如幽潭的黑眸,那眼中有疑惑,有思索,还有许多莫名的情绪,意识却仿佛游离于九天之外。霄瞿堇愣了愣,又恢复那恭敬有礼的态度,轻声说到,“可是这些饭菜不合父亲大人的胃口?”
霄夔凛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复杂地回答,“不是,堇儿吃饱了?”
“回父亲大人,吃饱了,”霄夔凛当真是改变了许多,性格也不似十多年前那般冷漠无情,看来,他的婚姻家庭生活应该是挺美满幸福的,至少还懂得关心别人了,也许没有自己,他也能幸福的过完这一生,那自己只要安心完成自己的计划,那么日后自己再过轮回,也能安心无遗憾地投胎重生了。他平静地想着,起身对霄夔凛说到,
“父亲大人还请慢用,瞿堇有些腹痛,暂且离席。劳父亲稍待。”
霄瞿堇借着如厕的借口,出了隔间,下了一楼,进了暗堂,宁偌久,沐彦,石头等暗凛堂的几名骨干都里面等待着,见到霄瞿堇进来躬身行礼,
“堂主。”
“主子。”
“恩。”霄瞿堇点点头,环视一圈后,开口,如清泉般沁人心田的声音流泻,“今日恰巧有个机会,有几样事情我再简单交代一下,偌久,由前日我们商定好的,宁锦酒楼在京城的分楼便由你来处理。”
“是,主子。”宁偌久应道,自两年起,他一点一滴地融进了暗凛堂,看着暗凛堂在这个当时还不满十岁的孩子手中慢慢成长,慢慢名扬江湖。他是真真为霄瞿堇所折服。对他的称呼也从原来的堂主变成了后来的主子。
主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生一世都将效忠于霄瞿堇,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永不背叛。
霄瞿堇又看向沐彦,说到,“沐彦,你通知下去,让暗凛堂的兄弟们十日后聚集在我们京城的临时暗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件事他考虑了许久,也是他当时设暗凛堂的另一个目的,如今暗凛堂的发展也渐渐成熟,应该到了实施的时候了。
交代完这些具体事宜后,霄瞿堇正要离去,突然想到一事,回头问沐彦,“堂中可有与我身材相当的少年?”
沐彦略一思索,答道,“沐淮身形与主子身形相差无几。”
“恩,”霄瞿堇点点头,“你问他日后可愿随在我身边,如若愿意,你便让他来见我。”
他除了霄瞿堇的这个身份,还有玄冥的责任,若入了京,回了嵘媵山庄,行动便不若在山上这般自由,不得不找个替身,在他出外行动之时,扮成他的模样呆在家中,以免引起人们的怀疑。
“是。”
回到阁间,霄夔凛已让人将酒菜撤下,背手站立在窗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劳父亲大人久侯。”
霄夔凛回头应了声,两人下楼,结帐时,掌柜转达老板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