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个婢女对望一眼,背右剑道:“那我们告辞了,请姑娘勿忘了与少宫主约定之时,明早自有人来此接姑娘。”
月向晚目送她们消失在廊转角,不禁叹了口气,朦朦胧胧仍如在梦中。朝门口走近,眼前忽然飘来一道白影。
“妹子?!”
白怀馨!她僵住了,忆起白日她对她所做之事——到底是有心陷害,还是无意走失?不管怎么样,她都害惨她了,要不是她还懂得一点五行八卦之术,怕到现在还陷在菊花阵中。
“你没事吧?真是让我们担心死了!”白怀馨牵着她的手便往院中走,“我在菊花丛中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吓得我找了你一天。再找不到,戈爷就要把我的头给拧下来啦!”
“烦姑娘替我操心了。”话如此说,被摆过一道便有了戒心。
“我倒没什么,有事的是戈爷!回来没见到你,他就像发了疯一样,上上下下的院落都找遍,只差没闯进禁地里去!”这下好,摇光堂又多了一个笑话。
进了门,没有看见他,月向晚回头张去:“他现在人呢?”
“别看了,还在找呢。我已经叫人去叫他了——呼,这回我头可不必掉了!”
听她如此一说,月向晚倒有点不好意思,道:“那姑娘你先坐坐,我去换件衣裳便出来。”如果被石城看到她这个样子,怕又要担心。
白怀馨打量着她身上一袭破得不像样的外衣,柳叶眉皱了起来:“妹子,你没有叫人欺负去 吧?”
“摔了几跤,这衣服是叫枝杈勾的。”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弄得这么狼狈?我们找了你一整天都没找到你。”
她注视着白怀馨的面孔,希冀看出几分蛛丝马迹:“紫微垣宫这么大,迷了路我就四处乱走,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后来碰上人,是她们引我回来的。”如果是存心害人,她的心思也未免太可怕。
“哦?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对紫微垣宫的路了如指掌。”白怀馨深思道,“妹子看来是有运气才碰得上她们。”
有运气之人?怕是霉运——她没忘记自己的命还寄在**天,被别人当成玩物消遣。
“有不少人乱闯紫微垣宫被当成奸细处死,妹子没进禁地吧?”
她摇头:“我不知哪里是禁地,哪里不是。”
“送妹子回来的人可是婢女?”
“应该是吧。”
白怀馨的眼睛闪亮得可怕:“那妹子该是见到了大少宫主!”真是天意。
月向晚心里一颤,强自笑道:“大少宫主是女子吗?我碰到的送我回来的可没有男子。”
“有没有见到,妹子自己心中有数。”犀利的眸光似要穿透她,“姐姐有句话是非送你不可——离开紫微垣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大少宫主是噬人兽,还是杀人狂?”她似玩笑轻慢,心里却真明白,那集天宠于一身的男人,的确可怕。
“噬人兽怕是要被他噬,杀人狂怕也要被他杀,如果遇上他,你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世上有这样的人么?姐姐也太言过其实了。”
“是不是言过其实,日后自会有分晓。姐姐以过来人奉劝,言尽于此,妹子可要自己保重了!”言罢,便不冷不热地起身。
“砰!”门被推开。
“向晚,向晚!”戈石城跨入,与白怀馨错身,但他眼中除了自己妻子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月向晚身上的衣裳还来不及更换,只得迎上前去,任由他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回来了,你没事……”他激动得更加勒紧了双臂,几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忍着他的手劲,悄悄将脸贴在他的颈上,深吸入那让人安定的熟悉气息。她的紧张只加重他的不安,所以无论她再怎么不平静,都不能表现出来。 “你一整天上哪儿去了?”他担心得快要疯掉。
“我没事。”她轻轻道,“只是在宫里迷了路,转了一整天。”若是告诉他真相,以他的性子,到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看了看她全身上下,急道:“你的衣服怎么了,怎么都破掉了?”
“被枝杈勾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心无城府,只要月向晚说什么,便全信了。
“我先把这件衣服换掉。”她微微推了他一下。
“我去拿,你坐着歇会儿。”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刚从门外进来,脚不停息地往内室去取她的衣衫。
“向晚!”一出来便看见她坐在桌边发呆,他不禁担心,“你脸色很差,怎么了?”
“转了一天,有点累了而已,歇一下就好了。”她掩饰道。她不能够太失常,石城虽然平时粗枝大叶,对于她的不适却极为敏感。她冒的险已经够多了,此时不能还害了他。
“那你吃点东西早点睡吧,怕的话,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不饿——你不是要去巍然厅吗?”
他憨憨一笑:“反正只是凑在一块儿喝酒划拳,不差我一个,我想留在这里。”
她心中一阵暖意流过。
他帮她换下脏破的衣,为她端来水盆巾帕。 粗手粗脚的一个人,竭力细心服侍妻子时的那种 温柔,令人动容。
她躺入他替她掖好的被褥中,伸手拉住了他正欲缩回的大掌。
“我不走。”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摸一个孩子一般,以为她是迷路吓着了。
她将脸偎人厚实的掌心里,叹道;“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我爹也是这样陪在我床边,我就一直拉着他的手,睡着了也不肯放。”
“我可不是你爹。”他难得说了句笑话,又道,“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有片屋檐挡挡雨就很好了,我爹在地下面哪里管得了我。”
短短几句,却是少时辛酸。
“现在我爹跟你爹一样,我也跟你一样没爹没娘,我只有你陪着我了。”她抬眸看他,“你会不会这样陪着我一辈子?”
“会!”他点头。
“你……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姑娘?”
“不会!”他答得毫不犹豫。
她眼眶中微微泛酸。明明知道明日之事并非今日可料,他毫无掩饰的回答却令她触动:“那……如果——我不能陪你一辈子呢?”她问,“你会不会再去喜欢别的姑娘?”
他呆了呆,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不能陪我一辈子?”
“如果我明天就要跟我爹娘走了,我就不能陪一辈子了。”
他瞬间领悟,微微不悦:“干吗说这些不吉利的事!”
“我是说如果。你说呀,你会怎样?”
“不怎么样。”他皱眉,加了一句,“你不会死的!”
她勉强笑道:“哪有人是不会死的?活个千年万年,那还不都成了妖怪了?”
“你成了妖怪,我也来当妖怪。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跟你在一块!”他的耳根有点发热。
不管变成什么都在一块——那,变成了鬼呢?
他可是在承诺同生共死?
她的声音哽在了喉间。她要怎么跟他说,她闯了紫微垣宫禁地,这条命可能明日就要被取走?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那盘棋的残局,那颗输定半壁江山的子,还捏在她的手中。
“怎么,在发呆?”屠征带笑睨来,指习惯地在桌上叩着。
月向晚一惊,像突然之间从半空中坠落。
一夜未睡好,神态中满是疲惫的痕迹。
到**天已经半个时辰,她急于结束一切,而这男人却只字不提昨夜未完的棋局,反而令人送上点心茶水,有一句没一句地引她开口。那悠闲神情,不像要杀人,却像是在与知己相聚,挥霍时光。
这急转而下的情势令她分外不安,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白怀馨的话此刻还印在心底——屠征其人决不是君子,他的好色风流在紫微垣宫中人尽皆知。细细想,似乎从昨日一开始他便存心带了戏谑,如果单单是找趣消遣倒好,怕只怕——
她摸摸自己的脸,甩开那个可怕的想法。
看他身边的婢女,便知道他对女色极为挑剔,紫微垣宫中未嫁人的妩媚女子不在少数,而她早是有夫之妇,料想他应该不会对她有邪念才是。
环顾四周,榻前的窗口望下便是水迷宫的全景,一小片水瀑从边上微斜而过,落在窗台石凿的盆中,澄净活水映得水苔鲜绿可爱。房中一榻一桌一椅,榻下木阶前一张庞大的飞禽织毯,别无其他摆设,倒是两面墙上悬挂满了弓刀鞭剑,甚至洛书九宫图。
“我们可以开始棋局了吧?”她推开原封不动 的杯盏。
“这么没耐心?你不会昨晚一夜想着没睡好吧?”看多了人临近死亡之时犹如动物落人陷阱的焦躁与茫然,她的不安与急切皆在他眼底。但他可不想这么早收局呵——
“你到底想怎么样?”
“错!现在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我想快点结束棋局,你却百般推搪,这是何道理?”是生是死也总该有个结果,这样无休止地延长临死之期,算是哪种折磨?
他靠回锦垫中,动也懒得动:“你想死想活,也得看我高兴不高兴,说不定你一求我,我就由你自己去死活了。”
“你要我求你什么?”
“求生、求死——你想求什么就求什么,求是你的事。”
她淡道:“那说得定说不定也是你的事了,是吧?”
他吃吃笑起:“有些事情我说不定的当然无法说定了,譬如说你求我把紫微垣宫给你,我可不能够说定!”
他根本是在耍她!她难得动怒,此刻双手也不禁在膝上握成了拳。
“——不过有件事情我是肯定能够说定,”他接口道,“你求我让你当我的红粉知己,我是怎么也不会推辞的!”
指甲深深嵌人掌中:“可惜我是个有夫之妇,不够格当你的……红粉知己,只能谢过少宫主抬举了。”
“有丈夫的又怎么了?我的女人当中又不是没有有夫之妇!青涩女子固然纯真可爱,已开脸的更是有妩媚风情,你焉知我看不上你?”
她厌恶地看向他浮荡的笑意,忍不住尖锐道:“少宫主看得上我,焉知我看不看得上少宫主。”
他的笑有一刻收敛,浮浪在眼中沉淀成阴沉。
她心猛地缩紧了,但没有后悔自己一逞口舌 之快。
“你看不上我,嗯?”他不承认在那一刹,向来捧得高高的自尊被刺痛了一下,“你看得上谁?你丈夫?”貌不惊人,目不识丁的一个男人?
“夫妻情重是自然。”
“你不觉得自己配他有点可惜了?”
“人各有志。”
他冷笑:“你的志是什么?嫁这么个无名小卒粗茶淡饭过一辈子?”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费心。”她亦冷冷回道。
“我费心?”简直乱七八糟!他竟然会反常到与一个女子毫无意义地唇枪舌战半日,看来那几箭的毒伤到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脑子,“为着你的小命,你该想想怎么让我转‘怒’为‘喜’!”
“我的命在棋盘上,不在你的喜怒当中。”她拿着他的话堵他。
他一手拂开杂物,指一勾,稳稳地将棋盘放置到他们面前。
“这一盘你已经没有活路。”
她淡淡笑道;“我认输了,这只是第二盘,你我算是打平。第三盘才是生死之关。”
他一震,缓缓抬头看她,忽然明白自己上了她的当,但棋盘都端出来,难道他要再收回去?
“你以为你遂了心意了么?”他道,“输了我一盘棋,你还要留下点‘东西’才行。”
她咬住了唇,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嗯,想好了没?”他的话中带着恶意的嘲弄,“鼻子、眼睛、手、还是脚?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刀呢?”
一把鲨皮鞘匕首扔到了她的面前。
她慢慢拔出匕身,看到雪亮的背上映着屠征熠熠的目光。她低哼一声,匕刃一扬,一缕青丝落在了掌中。
“头发?”
“须发皆授自于父母,理应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我这么做并没有违反规矩。”
他轻佻道:“一寸青丝一方相思,女人的发是赠情郎用的,你这是在向我投怀送抱吗?”
“少宫主不要自作多情。”。
“那你这发也断得太容易了一些!”他俯身向她,“没有一点实在一点的权利,你怎么让我甘心?”
她略略往后缩了缩,不想被他缠住了发,一吃痛,整个人被拉倒在桌上,棋子撞得到处乱跳。
一双铁钳似的臂膀将她自座中拖起。“你做什么?!”
他回应以一使力,把挣扎的她困在怀中。笑得狞恶:“你这点小聪明的把戏,让我不得不喜欢你,你想欲迎还拒,我会成全你——”
竟将脸朝她贴了过去,冷冷的唇带着火一般的烙印密合上了她的。
她惊怒交加地想甩开头推开他,他的身体、双臂、唇却拢成了一个难以挣脱的桎梏,将沉重的压力与报复的羞辱强加给她,她剧烈的挣扎更加唤醒了他体内蛰伏的凶猛力量,往猎物身上寻求更多刺激。
就像急流从高处泻落,她便成了那弯承受的水潭。唇间的湿热让她的胸口窒闷欲裂,他强硬的舌推人她的齿间,气息随之渗入寻找着她的回应,她本能地以牙重创他,他稍稍顿了一下却没有离开,任由血腥在口中散开。
她咬他,踢他,抓他,手肘抵到了他裹着伤的地方,狠狠地撞了下去,他一闷哼反射性地推开了她。那一推的力道毫不容情,她摔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他跌坐在木阶上,一手捂着大片大片渗血的伤,脸色铁青。
“少宫主?”守门婢女听到不对,怯怯喊了一声。
“滚,没你们的事。”他自齿间迸出几个字,森森的目光投在月向晚脸上,“好,反抗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比你更激烈者不是没有,那些作势动刀子咬舌头的,哪个后来不是心甘情愿给我——我不信你到最后不乖乖的!”
天宠他,女人也宠他,将他宠爱成了孩童似的无理取闹的人,受不了一点的不如意,一点的拒绝,一点自尊的被损。
“我可怜紫微垣宫,到你手中怕要成了秦楼楚馆。”她扶着椅子支撑起自己。
“到现在你还要一逞口舌之利?”
“你除了玩弄女子还会什么?若今日你不是紫微垣宫少主人你还剩下什么?自以为气魄过人、风流狂傲,其实只不过是仗着身份强取豪夺!我还要可怜你,荒淫无耻,自私自利,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个东西!你知道你是什么吗?沦落到只会强迫女人——这世上最下流的男人非你莫属!”
他被骂得愣了一下。
她想以衣袖抹去唇上的湿气,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恼羞成怒,想杀我了吗?紫微垣宫少宫主一声令下,千千万万紫微垣宫门徒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生不过一线间,我今日敢骂,便没想要活,命在这里,要取你随时来取!”
“死在这里我还觉得脏!”
站起身,她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留下身后径自神游的紫微垣宫少主。
一回到摇光院,月向晚的腿便软了下去,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唾骂之后,一个时辰的路上跌撞冷却了愤怒的火焰。恐惧担忧袭来,积压在心中无法宣泄、无处宣泄——甚至连在最亲的人面前,她都只能掩藏再掩藏。
先前棋局中,她还存有一分生望,经过了这样的羞辱与被羞辱之后,她已经只有绝望。
屠征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容得下这样的耻辱?人命在他这样的人眼中无足轻重,要她的命,简直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他会怎么杀她?一刀一刀地凌迟,还是学楚霸王以锅烹煮……她觉到一阵恶心,就像想到唇上尤自火辣的肿痛一般。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天中依旧无声响。她不敢抱希望,是否屠征忘了这件“小事”,亦或他因她的一番唾骂而醍醐灌顶?
到紫微垣宫的第二日已过,明日之后三日盛会便结束,七堂人马便可以离宫下山。她问戈石城,戈石城点头称是,那是否意味着她明日过后便有生天?
惴惴不安地等待第三日晨光照进林间,月向晚终于在廊上回身那一刻明白自己是大错特错。
“月姑娘!”左剑婢女立在她面前,枝叶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终于要派人出手了?”她轻吟一声,笑容淡漠,“你要怎么杀?”
婢女上前一步,秀丽的五官脱出了阴影,竟有一分讶异之色:“姑娘误会了,少官主没有要杀姑娘的意思。只是派奴婢来告诉姑娘,姑娘还欠他一盘棋。”
欠他一盘棋?
“那又怎样?”’经过这样的事之后,难道她还能与他对奔?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只是请姑娘随奴婢去一趟。”
“我不会去的。”
“少宫主有言在先,不可有伤姑娘半分。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她冷冷转身离去:“这盘棋�